十五

经过一夜奋斗，可怕的烈火终于在山间停息。“零点行动”后的这个夜是漫长的。天亮了，春风轻轻拂过先锋乡山火烧过后的火烧迹地，带起一阵阵飞灰在空中飘荡。在火烧迹地的边缘，留下了森林消防队员密密麻麻的脚印，也留下了一片片山花。一簇簇杜鹃花的底部已被烤得发黄，但枝头的花苞依然红得鲜艳。

除了高山上的杜鹃花正在盛开，大凉山脚下，喜德县拉克乡干拖村的道路边，山地里的油菜花也正片片盛开，农田里的麦苗也抽起了嫩穗。

就在油菜花盛开、麦苗抽穗的农田旁，3月4日清晨，阿坝支队由17辆车组成的车队呼啸而过，他们无暇欣赏这一片片暖春美景。这个春天的大凉山的“红火”，不是因为春天的暖阳和山花的烂漫，而是因为一场场森林火灾的炙烤与煎熬。

这个车队从阿坝州马尔康市出发，沿国道318线一路行进，雪域高原的山川慢慢消失在成都平原的盆地深处，过了3处收费站，加了2次油后，才赶到这里。

上午9点，经过一整夜的开进，车队抵达了火场下方，浓烟首先进入了队员们的视野。这场大火于3月3日中午引发，在大风的助燃下，一发不可收拾。与总队前线指挥部派来接洽的车会合后，看见队员们一个个仰头盯着山顶的大火，作训参谋赶紧上前招呼大家：“这边上不去，得从山背后上，还得开一段距离。”

大家继续向前开进，沿着山下的村道绕了一个大弯，停下后，队员们彻底看清了火场的全景——一个100余户的小村庄，背后是一片连绵的大山，山顶上冒着滚滚的浓烟。

“所有人员下车做好准备。”

“没晕车吧？都没事儿吧？感觉怎么样？”一下车，阿坝支队的卫生员程本荣就到几个中队挨个查看队员们的身体状况。在几场灭火增援的任务中，程本荣基本摸清了哪个中队的哪几名队员会晕车，哪些人会有高原反应。这次增援的路程比较远，还没出发他就从卫生室里面拿了很多抗高原反应的药品和一些防止晕车的药品和贴剂，给每个中队都配发了一些。中途在服务区停车休息的时候他又给平时会晕车的几名同志补发了一次。看着大家精神状态都挺好，程本荣也忙去收拾装具了。

不一会儿，阿坝支队到前线指挥部受领了任务，大中队主官带领队员清整装具，在对讲机里传来的“出发”口令里，灭火战斗宣布开“盘”。

尕拖村依山而建，村中心的一块空地上，不少村民和几名小孩离开自家屋子聚集在这里，不时抬头看着山顶上的火，半晌也没说一句话。村主任带着森林消防队员们从村里穿过，大家定定地看着，头顶上一架直升机提着吊桶飞过，他们还是定定地看着，只有几个孩子沿着拐来拐去的村间道路，追着飞得越来越远的直升机，等飞机绕进山背后了又跑回来。

“快些、快些，不要在屋头（家里）了，出来盯着点。”又一阵黄烟冒起，一名老大爷看着老伴还在院子里，边走边喊，大家憔悴的面容上挂满了惊恐和疲惫。(https://www.daowen.com)

刚刚过去的这一夜，可能是这些村民们经历的最煎熬的一夜，村子背后的山烧了一夜，大家眼看着那股红红的火线从山脊慢慢烧到了山底，离村子越来越近。天亮时村民们才把向下蔓延的火线全部打灭，那时火线的边缘离村子里最近的一间民房仅有20多米远。

同样紧盯着山顶火情的还有从对面幸福村赶来增援的袁清刚和守在火线边缘上的20多个村民。天亮时，就是他们这一组人消灭了快要进村的山火。这时候，他们的任务就是继续守在这条火线的边缘上，防止山坡上的火星滚落下来再次引发火点，可以说他们就是村子最后的防线。

“这满山坡的油松遇火就着，松树上的松果被烧落后就顺着山坡往下滚，滚到哪里就烧到哪里，正是这些带火的松果加快了林火蔓延的速度。”袁清刚说。

袁清刚还随时盯着上山灭火的那些人，一开始上去了一队地方组织的群众扑火队，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提着铲子，还有空手上山的，他心里有些发怵，山上林子密，大家缺少装备和防护，“没得搞”。直到全副武装的森林消防队伍穿过村庄，直奔山顶，他心里才渐渐有了底。坐在水池边上的一名老乡数了数这支队伍的人数，告诉身边的人：“大概有百十来个。”

队伍前面，副政委高德军和政治处主任李志军边走边给队员们鼓劲：“早点上去把这火打灭，早点下山吃饭休息。”队员们从3月3日下午5时40分出发，到目前只在路上吃了一些干粮，这时候肚子早开始叫唤了。上山前支队给每名队员发放了面包和矿泉水，队员们边走边吃，有的恨不得把水和食物全部喝掉吃掉，背着十几公斤重的装备爬山本来就累，揣着这些东西感觉更沉。这些干粮、面包啥的也不知吃到哪里去了，吃来吃去一直没有饱的时候，有的队员因此一直忍受着饥饿引起的腹痛的煎熬。

面朝黄土背朝天，队员们在往高处爬，太阳也在往高处爬，气温越来越高，风力越来越大，火场扩张速度也快了起来。马尔康大队大队长高吉永第一次透过林子看到火时感觉火明显还很远，再次看到火时，大火已经近在咫尺，他心里一惊，队员们在快速向火靠近，火以更快的速度向队员们袭来。

高吉永没有太多时间考虑，看准火情后，他从一中队和二中队抽了6名骨干，利用背负式风力灭火机强攻推进扑打火头，安排一中队中队长刘攀带领清理一组跟进控制，二中队指导员李正带领清理二组全面清理实现“三无”。

11时30分，在风机的轰鸣中，战斗终于打响。

10米、100米、1000米……在6台风力灭火机的咆哮中，大家越打越远，所过之处，原本完整的火线被突击组切割成了很多小的火点，随之跟进的清理组又将这些火点烟点彻底“消灭”，这样的节奏一直持续了3个多小时，直到有两台风力灭火机的油料不多时才暂缓下来。

队员吃的喝的所剩无几，风力灭火机的油料也消耗迅速，打了一段时间火后，高吉永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看着根本望不到头的火线和身边挥汗如雨的灭火队员，之前想早点扑灭林火下山吃饭休息的想法，早被他抛诸脑后。高吉永赶紧联系了在山下的大队驾驶员和炊事员，让他们带给养和油料上山支援，还派出副班长彭红建下山接应。指挥灭火作战的同时，吉永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保障的问题。

同样着急的还有驾驶员吴贵森，2桶汽油、55份快餐和4件矿泉水早已准备妥当，但灭火队员所在的位置始终确定不了。

“队长，你们在哪儿？”他边与高吉永开通视频问边跑去问林业局的人视频里的位置是哪儿，但在密林里，两头都拿不准具体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