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症的禅学病理观和病因观

更新于 2026年10月14日 版权声明
神经症的禅学病理观和病因观

一、神经症的禅学病理观

神经症是一种精神痛苦,主要表现为焦虑、抑郁、恐惧、强迫、疑病症状,或神经衰弱症状,并以形形色色的心理冲突为基础。从禅学角度看,这是一种“烦恼”“妄念”。

禅学认为,受“业力”影响,人自从一生下来就要经历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八苦。正如《法华经·寿量晶》上说:“我见诸众生,没在于苦海。”如果一个人无法认识到这些苦的必然性,或者试图逃避与敷衍,那么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烦恼”“妄念”。在佛学大辞典里面,“烦”是“扰”的意思,“恼”是“乱”的意思,“烦恼”就是烦扰恼乱众生身心,使之迷惑、苦恼、不得寂静。所谓“妄念”即指虚妄的或不正当的念头,是“心”的意识因为错误的理解和思维而产生的联想造作,又常被称为“妄想”。

具体地说,这种“烦恼”和“妄念”又有“我痴”“我见”“我慢”“我爱”四方面表现:

1.我痴

所谓“我痴”是指个体不明事理,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在躯体形式障碍患者中,尽管经过了多次身体方面的检查未发现躯体方面的生物学异常,但他们仍不能消除疑虑,坚持认为自己可能是得癌症了,只是医生还没查出来而已。有些疑病症患者坚持认为自己“疲劳”“怕冷”症状是由于产后月子里没调理好,就是不承认是自己的心理原因,如果有家人或医生建议她去看精神科医生,她不仅拒绝,甚至会勃然大怒。

2.我见

所谓“我见”是指个体执着于那些被加了强烈“我执”的见解,不能“如其所是”地看问题。在神经症患者中常表述为“我应该”“我必须”“我不得不”等习惯性思维模式。如具有完美主义人格者常说,“我应该在任何事上都取得成功”“我应该总是表现得善解人意、慷慨无私”“我应该总是微笑宜人、彬彬有礼”“我必须得到这份工作、赚到这么多钱、得到×××的赞赏……否则我就没什么价值”。因此,我们常称神经症患者“只活在自己的脑袋里”。

3.我慢

所谓“我慢”是指个体无法正确评价自我和他人,总以自我为中心,站在自己的立场或人生观和价值观上点评他人,自命不凡。通俗地说,“我慢”即是“自大”,在反社会人格中表现得最为突出。在神经症患者中,往往表现为两方面。一为过分争强好胜,如读书不是为了学习知识,而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周围同学聪明;评级评薪时有如待决之囚徒,焦急不安,一旦落于人后就像受了奇耻大辱一般。另一种表现为,对自己的道德水平估计过高,以道德观念强和富于正义感自负。这种人总是用“应该”压抑自己的情欲,而自认不应该的处于压抑状态的情欲是经不起考验的。换句话说,表现为“我慢”的神经症患者往往是由于想掩饰骨子里的自卑而已。他们不敢正视自己存在的缺点和曾经犯过的错误,而想用不切实际的高标准去掩盖,极力压抑自己的情欲和企图而把自己装扮成圣人。这与精神分析大师阿德勒的观点一致:极度自卑会造就自卑情结,而自卑情结往往会表现出极度的自负。

4.我爱

所谓“我爱”是指个体过分贪爱自身以及外物,从而将注意力过分集中于自己或者过分依赖外界。如身体变形障碍者的鼻子明明没问题,但他却反复照镜子,认为鼻子是畸形的,要求医生给予整形;怀疑自己有心脏病者会不断给自己测脉搏;患有广场恐惧症者不敢一个人外出而要家人陪着。这些都是“我爱”的表现。

上述四种烦恼类似于神经症患者扭曲的认知,它们就像一阵阵风,在个体内心泛起一道道涟漪,最后相互交织汇聚,形成惊涛骇浪,打破个体内心的宁静,蒙蔽真心本性,衍生出各种形式的临床表现。

二、神经症的禅学病因观

进一步分析,无论是“烦恼”和“妄念”,还是“我痴”“我见”“我慢”“我爱”,它们都根源于无明、住相和痴、贪、嗔三毒。

(一)无明

所谓“无明”,即“不明白”之意,也就是不明白宇宙人生真相。作为“生命原始的蒙昧和闭塞的状态”,“无明”内在于生命的结构之中,支配和控制着生命的运行,潜藏在一切语言、行为、情感和意念活动的背后,是造成生命之痛苦的根本原因。用莎士比亚的话说,“无明”是“外表(往往)与事实本身不符,世人却(容易)被表面装饰所欺骗了”的状态。

由于无明,生命的存在恒处于黑暗的长夜之中。《大乘起信论》曾用风与水的关系来比喻无明与众生真如本性之间的关系,谓:“以一切心识之相,皆是无明。无明之相,不离觉性,非可坏,非不可坏;如大海水,因风波动,水相风相,不相舍离,而水非动性;若风止灭,动相则灭,湿性不坏故。如是众生自性清净心,因无明风动,心与无明,俱无形相,不相舍离,而心非动性;若无明灭,相续则灭,智性不坏故。”认为无明就像风,而众生的真如本性就像水,风吹水动,风起水涌,虽然水的表面会因风而改变,但是水的性质永远不会变。如果我们能看破水面而参透水的本质,就不会为风所困扰。即使无明之风吹起巨浪,我们也会知道那不是浪,那只是水,也就会明白风停水即止的道理。正如一行禅师所说:“当波浪意识到自己是水,生死便不再是伤害。”

在禅学中,真如本性又有自性、觉性、佛性、本心、本来面目、无位真人等称谓。禅家认为人内在的真如本性是具足的、清净的、恒常的。正如《坛经》所说:“善知识,若修不动者,但见一切人时,不见人之是非,善恶,过患,即是自性不动。”“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净心体。”如果人们因善恶应然的道德及价值观着境而生起各种妄念,让真如本性被无明所染,就会出现烦恼。《坛经》所说的“智如日,慧如月,智慧常明。于外着境,被妄念浮云盖覆自性,不得明朗”即是此意。日本禅学大师铃木大拙也提出:“人,必须建立自己的世界……在自己的生存世界里,在一种既定的秩序中,寻找自己的价值,获取该获取的东西,感受生活的乐趣。”也就是说,只有当一个人真正成为他自己时,他才是快乐、宁静、自我认可、坦荡、身心一致的。

可惜大部分人没有自己的世界,他们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不能成为自己世界主人的人,世界就会成为他的牢笼。神经症患者由于其真如本性被无明所障蔽,分不清“真”与“妄”,不知各种恐惧、焦虑、强迫、抑郁等感觉只是“心”的活动。用现代神经科学的术语说,这种感觉是大脑中不同神经元之间相互作用的结果。因为神经元彼此联系时会产生某种类似老朋友之间的联系,它们会养成彼此来回传达同类信息的习惯,就好像老朋友会强化彼此对人、事或物的判断一样。

下面以“怕狗”的例子来说明神经症患者的“无明”。如果你小时候曾被狗吓过,那么你脑中就会产生一组神经元连接,一方面出现恐惧的生理感受,另一方面则出现“狗很危险”的观念。下次你再遇着狗的时候,同一组神经元就会开始交谈,提醒你:“狗是可怕的,必须避开。”这种状态每出现一次,这组神经元之间的联系就更加紧密,它们之间的谈话声音也会变得越来越大,而且越来越有说服力,直到这种状态成为一种惯性,让我们只要一遇到狗就会心跳加快、冷汗直流,不敢靠近。这种“无明”的状态有如心理学家丹尼尔·西格尔所写:

我的内心,被镜像神经元驱使着。

你无法看到意图,

也无法感觉到情绪。

那不就像从背后悄悄走来的历史,

因为我的内心,被镜像神经元驱使着。

在我们之间,聚集着其他人的神圣宿主。

也许我们走在道路黑暗的一侧,

它好像一直延续,没有尽头。

你必须原谅我,因为我的内心,被镜像神经元驱使着。

(二)住相

“住”为“住留”“滞留”,引申为“执着”“顽固地拖住不放”;“相”为事物和现象的形状和样子,又指作为认识之一定结果的表象和概念。“住相”也称“着相”,是一种刻板的认知模式,把认知的注意力执着地留滞在某个意识层面的概念或形式上,通过理智化的方式来寻求某种意识或形式上的解答,不能整合感受、情绪和情感等体验诸因素。

例如,有些神经症患者觉得自己身体虚弱,无法忍受炎热或寒冷,他们就会说大热天到外面去会把他们热死,流几滴汗就会让他们觉得非常不舒服;到了冬天的时候,他们又无法忍受几片雪花飘到身上。从禅学角度看,这是着了“寒热相”。

《金刚经》提出,“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提示我们的情绪、念头都是“心”暂时的表现形式而已,是大脑的自然反应,是“无常”的。如果住相,就会导致“我执”与“法执”。

1.我执

在西方思想中,“我”通常是指人格我,或“我,受格的我,我所有”的自我意识。禅学认为,“诸法无我”,“我”不是真实存在的实体——任何现象或事物。如果认为人类之本质是固定不变、有实体,便成了“我执”。

威廉·詹姆斯认为,我们每个人的内心中都是二分的,常把世界划分为“我”和“非我”,“我爱”和“我憎”等。当我们内心把自我和世界分离时,便会产生渺小和不安全感,这时我们便用所有执着和拒斥来建构和维持一个特定的客体,那就是所谓的“自我”。这种“自我”也称假我,不能如实观察世界、体验生活,对事物的判断以“对我是否有用”“自己是否高兴”为标准。而且,这种“自我”由于天生就缺乏安全感,永远都在害怕失去它的本身、领域、所有物和关系,故而采取各种伎俩来设法确定它自己的存在。

例如,鼓动强烈的情绪即是“自我”的一种常用伎俩。我们常用这种方法让自己感到很真实,在那一段时间中,我们暂时逃避了内在焦虑。生气的时候,你大吼大叫,愤怒的原因和对象变得更加稳固,这样便能回过头来确定你自己是稳固的。接着,你又设法报复,这让你的“自我”因为能延伸到未来而更确定了它的存在。“自我”觉得愤怒的痛苦要比面对“自我”本身无实的痛苦来得小。(https://www.daowen.com)

当你爱别人时,也发挥了同样的机制。通常对于爱的定义是:你深切地关怀对方,慷慨地付出自己的爱。但实际上,爱只是“自我”寻求证明自己的另一种方法而已。“自我”只爱自己不爱他人,它充满着自己,根本没有空间留下来爱别人。由于“自我”太专注于它自己,因此它并未真正注意到其他人,它专心致志地修持着自己的需要、欲望和期待;它关心所爱的人,以那个人能不能满足自己的欲望和需要来决定。特别是当外表上牺牲自己、愿意为所爱的人放弃自己的需要时,这种情况就更加真实了。当你说“我爱你”的时候,你的意思并不是这样,而是在问“你爱我吗”,或者是“我想拥有你”,或“我要你让我快乐”。你所能讲出来的最诚实的一句话就是:“我爱你几乎和爱自己一样多。”我们所说的爱,通常是不折不扣的自私——从日后关系的发展看,就可以看出这个道理。

禅学认为,如果执着“自我”,我们即是在以对立的方式(二元观)经验它们:一个主体执着另一个客体。这时候,心便开始起分别,把各种事物加以分离并贴上标签,譬如说“我”喜欢“这个”,或“我”不喜欢“这个”。我们也许会想“这个”是好的,执着就产生;或“这个”是不好的,痛苦就尾随而来。我们也许会渴望我们缺乏的东西,或恐惧我们已经有的东西,或因为失去它而感到沮丧。当我们的“心”因为这些思绪而绷得越来越紧时,我们就会感觉越来越焦虑。佩玛·丘卓曾形象地提出:“被自我形象占据,就像戴着耳塞来到一棵鸟儿鸣唱的大树下。”

盘珪禅师说得更为具体:“所有的错觉无一例外都是由人的自我中心导致的。当你从自我中心中得到解脱,错觉就不会再产生。举例来说,假设你的邻居们在吵架,如果你没有牵涉其中,你只会去倾听发生了什么而不会发怒。你不仅不会发怒,而且能平心静气地判断他们的对与错——因为在你倾听的时候,就已经很明白对错了。但是我们假设你是那个正在争吵的人,你会发现你已经卷入另一个当事人的言行中,纠缠于其中,由此就遮蔽了佛心中那不可思议的极具启发性的机能。此外,你本可以清晰地分辨对错,但是现在由于自我中心的引导,你固执己见,而没考虑它究竟是不是正确。”

2.法执

禅学认为,“诸行无常”,一切事物都是随着客观条件变化而变化的,主观意志是不起作用的。如果将所有存在(法)之本质认为是固定不变、有实体之物,便成了“法执”。“法执”来源于知识、经验、见解等,同时也包括宗教信仰上的错误执着。跟“我执”一样,“法执”也是一种扭曲认知。生活中充满这种现象,如社会偏见、角色固着等。

“我执”与“法执”还常常纠缠在一起而产生更多的问题。例如,身体内的细胞本是不断新陈代谢的,几年之内全身的细胞都会更新一遍。今天的“我”与昨天的“我”是不完全一样的。如果执着“有我”,有“我”这么个实体存在,不承认身体在变化、会生病,就会出现“疾病恐惧”和“死亡恐惧”。正如台湾哲学教授傅伟勋提出:“我们所谓的‘怕死’其实是‘怕自己’,而所谓‘怕自己’,寻根究底,不外是‘怕自己将要完全失去世上所喜爱过的事物’。‘怕死’的问题关键在一个‘我’字,所以‘无我无私’是克服惧死之心的必要条件。以无私无我超过死亡挑战的人必须要有爱心,爱邻居,爱人类。除了爱心外,还要有希望……”

《金刚经》中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国外有一首歌曲唱道:“生活的秘密就是享受时光流逝。”布莱克写道:“耽于逸乐而难以自拔者,必痛失其人生之翱翔;任由流散而欣然吻别者,方能永泽恒世之霞光。”都是要求我们学会享受“无常”,不可“住相”。

(三)痴、贪、嗔三毒

禅学致力于清净无碍的觉悟状态,觉者对世界的感知是如实的,没有先入之见的,没有扭曲的。但是处于无明的状态时,我们的反应是不现实的,会执着于“自我”和“永恒”,进而导致痴、贪、嗔三毒。可以说,从禅学角度看,所有神经症的心理痛苦都跟痴、贪、嗔有关。

1.痴

痴又称愚痴,是指真如本性被迷,不明事理实相,从而抓住某种僵化的观点、偏见或是迷惑,一厢情愿地认为事物会往自己所设想的方向发展,与不合理的信念有关。就根本层面来看,愚痴者将觉性基本的开放体验曲解为一种固有的二元对立的“自”与“他”。

一旦我们认定自己是单一且独立存在的“自我”,我们就会将“非自我”的一切视为“他”。“他”可以是任何事物,如桌子、苹果、他人,甚至是这个“自我”正在想或正在感受的事物,因而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变成了陌生人。当我们习惯了分别“自”与“他”之后,我们就会把自己囚禁在二元对立的感知方式中,在“自我”与“外在世界”之间画出概念性的分界线。这个“外界”看起来非常广阔,让我们不禁觉得自己是多么渺小、有限和脆弱,我们也因此把他人和物质视为快乐或不快乐的可能来源。

下面以“失眠”为例说明神经症患者的“愚痴”。有时候,由于我们过于关注第二天将要发生的事情,于是整夜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我们担心,如果夜里睡不着觉,明天将会很疲倦,不能做到最好。结果是,我们越担心,就越睡不着。但如果我们停止了考虑明天,而只是躺在床上,随顺呼吸,真正享受休息的时光,那么,我们不仅能够体会到温暖的毛毯之下的安宁与快乐,而且将会轻松自然地进入梦乡,这种睡眠对第二天取得成功是一个很大的帮助。

2.贪

贪又称为贪着,是由于过于依附于事物,内心害怕与之分离,从而表现出不知足,没有节制,没有界限,自认为好的东西都想占为己有,与内心缺乏安全感有关。

从某种角度看,贪着与上瘾是一样的,是对外物或经验的一种强迫性依赖,以便制造出一种“完满”的假象。不幸的是,就如同所有的上瘾症状一样,贪着会随着时间的发展而愈演愈烈,纵使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人、事、物,但我们所经历的“满足感”是不会长久的。无论今天、这个月或今年,让我们快乐的任何“人、事、物”也都注定会改变。从神学角度看,“改变”是相对实相中唯一不变的事实。

佛陀曾将贪着比喻为饮用海洋中的咸水,喝得越多就越口渴。佛陀也时常将贪着比喻成一个充满许多颜色的池塘,人们对欲望的贪爱就像存在于心湖中不同程度的色彩,会遮蔽住心灵的光明。导致我们只看见欲望,只知道如何满足我们的贪爱,却失去了了解自我的能力。结果,我们不仅越来越依赖外境,也强化了“依赖外境给予我们快乐”的这种模式的制约。

许多人都以为,如果能够获得意外的好运,比如说买彩票中了500万就会快乐无比。真的如此吗?由菲力普·布林曼所做的一项研究显示,新近中奖的人并没有比“未经历暴发户兴奋感的对照组”更快乐。中奖的人说,在最初的兴奋激动消退之后,他们日常生活中的乐趣,如跟朋友聊天、得到赞美或只是看看杂志的乐趣,跟不曾经历这样重大变化的人比起来,反而相对减少了。下面我们用一则故事来说明贪着的危害:

有一个老人买了奖金高达1亿元的彩票,但买了彩票之后不久,他就因为心脏病发作而被送到医院。医生嘱咐他一定要多休息,并且严禁接触任何会让他兴奋的事物。就在老人住院期间,他所买的彩票竟然中了大奖。由于正在住院,所以他对幸运中奖一事毫无所知。不过,他的孩子和妻子知道后便前往医院,想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到病房探视他之前,他们先去见了医生,告知有关老人幸运中奖一事。一说完,医生便要求他们先不要跟老人提这件事。“他会太过兴奋,”医生解释说,“这会让他心脏病发死亡。”老人的妻子和孩子跟医生争辩了起来,他们相信这个好消息会让他病情好转。不过,到最后他们还是同意让医生用和缓的方式去宣布这个好消息,让老人不至于过度兴奋。

于是,老人的妻子和孩子便坐在大厅等候,而让医生进入病房。一开始,医生先是询问老人的症状、感受等。问了很多问题之后,才随意地说:“你有买过彩票吗?”老人回答说,其实就在住院前,他才买了一张彩票。

“如果你中了奖,”医生问道,“你会觉得怎么样?”

“嗯,如果真的中了奖,那很好。没中奖的话,也没关系。我已经是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中不中奖都无所谓。”

“你不会真的这样想吧?”医生若无其事地说道,“如果真的中了奖,你一定会兴奋得要死,对不对?”

但老人却答道:“不会!事实上,如果你有办法让我病情好转,我会很乐意分给你一半的奖金。”

医生笑了:“别想这档子事了,”他说,“我只是随意说说而已。”

但是老人很坚持:“不,我是说真的。如果你可以让我病情好转,我又真的中了奖的话,一定会分给你一半的奖金。”

医生又笑了:“要不然你把刚刚说的话写在纸上,”他开玩笑地说,“说你会分给我一半奖金,可以吗?”

“好啊,就这么办。”老人同意了,伸手从床边桌上拿起便条纸,缓慢无力地写了一张分给医生一半奖金的同意书,并在上头签了名,然后交给了医生。医生盯着这张同意书和老人的签名,知道他就要得到这么多钱了,一阵兴奋,竟然当场倒地身亡。

当医生倒地时,老人大叫了起来。听到老人的叫声,他的妻子和孩子恐惧极了,以为医生一语成谶,老人因为这个消息兴奋过度而心脏病发身亡。他们冲进病房,只见老人坐在床上,医生却倒卧在地上。当护士和其他医生冲进来试图抢救医生时,家人悄悄告诉老人有关中奖一事。出乎大家的意料,老人对于赢得1亿元奖金似乎并不怎么兴奋,这个消息也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事实上,几个星期之后,他的病情逐渐好转,终于可以出院回家了。当然,他很高兴可以享受从天而降的财富,但他并不贪着这些财富。相反地,这位医生却因为太执着于获得巨额财富,过度兴奋而让心脏承受不了,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神经症患者由于内心缺乏安全感而表现出的强迫行为即是一种贪着。其他如各种成瘾症、依赖型人格、完美主义人格也是一种贪着。

3.嗔

嗔,又称嗔恚,是指对违背自己心意的人或事产生愤恨、恼怒的心理和情绪,与自卑、恐惧等心理有关。

人们在某种情况之下受到伤害就会产生愤怒,一旦愤怒生起,就会伴随着痛苦和不理智的反应,这不仅是人类的天性,也是受苦的根源。除非我们能够了解,否则我们就没有能力去改变。不是每个愤怒的人都能够令他人痛苦,有些人只能够使自己更为痛苦。他们忍气吞声,压抑住恼恨,只能够在心里生闷气。结果所有的怨恨、烦恼和愤怒都转化成身体疾病。因此,佛陀将愤怒比喻成徒手拿取火红的煤炭,想要丢向令他动怒的人。那谁会先受伤呢?当然是生气的这位了。

从现代病理生理学角度看,我们生气时,肾上腺素在你体内会汹涌澎湃,让你心跳加速、肌肉紧绷,肺叶像鼓风机一样疯狂起伏。这会导致各式各样的问题,包括忧郁、焦虑、强迫、失眠、消化不良、甲状腺与肾上腺机能失常、高血压,甚至高胆固醇等。

遗憾的是,我们往往没有认出自己所感受到的痛苦,其实是基于心理建构的意象,反而“理所当然地”责怪他人、外在事物或情境造成了自己的痛苦。当有人表现得像是要妨碍你得到你想要的事物时,你就开始认为他们很不可信赖或不安好心,然后就会想尽办法避开他们,或对他们进行反击。在愤怒的操控下,你会把所有的人、事、物都视为敌人,结果导致你的内在和外在世界愈来愈狭小;你对自己失去信心,进一步强化内在的恐惧感和自卑感。

需要注意的是,贪、嗔、痴三毒之害又以“贪”为首,正如摩莱里所说:“宇宙中的唯一恶习就是贪欲。所有其他恶习,不管怎么称呼它们,都只不过是这种恶习的变种或不同表现而已。”

此外,贪、嗔、痴三毒产生后,它们又以或显或隐的形式加重“无明”和“住相”,产生无尽的烦恼,形成恶性循环。例如,恐惧、焦虑和强迫等神经症患者由于不明白所担心的念头来源于自己的大脑,只是一种虚假的“警报”,并相信自己所担心的事会真的发生,这是“无明”的表现;不知念头有如潮水,有升起、停留和消退的自然过程,整天迷失在虚假念头之中,这是“住相”的表现;由于害怕而不敢一个人待着,要求家人陪在身边,反复检查门窗安全,这是“贪”的表现;如果周围的人认为自己是想多了,没病装病,不能按自己的心意做事,就会产生负性情绪,这是“嗔”的表现;不明白念头、睡眠等并非是我们的主观意志所能控制,而拼命地去控制自己的念头,努力地让自己睡觉,这是“痴”的表现。反过来,患者积极控制念头,努力睡觉达不到预期效果,会导致患者更加关注自己的症状,并把自己痛苦的原因归为“症状”,甚至“周围人的不理解”,从而进一步加重“无明”和“住相”。

综上所述,如果从禅学角度看,神经症患者是由于无明、住相和贪、嗔、痴三毒等导致对“人生”和“人性”问题产生了错误的看法,并进一步产生“烦恼”和“妄念”所致。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