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面佛与月面佛

马祖禅师身患重病，卧床不起。

很担心他情况的院主前来探望，问候说：“老师，最近身体如何？”

马祖回答：“日面佛，月面佛。”

日面佛、月面佛是《三千佛名经》中出现的佛名。日面佛有1800岁的寿命，月面佛却只能活一昼夜。马祖的回答主要是想打破我们对寿命长短的成见。庄子有类似观点，曰：“莫寿乎殇子，而彭祖为夭。”意思是，万物皆为相对，只在于角度不同，早夭的人可以视为长寿，而彭祖也能被说成短命。马塞尔·普鲁斯特也说：“发现之旅不在于寻找新的景观，而在于有新的眼光。”

美国缅因州18岁少年本·班杰明是很有天分的音乐家，他除了会演奏低音单簧管、小号外，也会巴松管、萨克斯和英国手风琴，原本已经计划要到宾夕法尼亚州的葛底斯堡学院学习低音单簧管，没想到却因为拔智齿后，出现了疼痛难忍和红肿的典型术后反应，并在48小时后病情恶化，葬送了性命。他的父亲表示，18年的生命虽短，但也是完整的人生，只是心痛班杰明走得太快太痛苦了。班杰明父亲的评语正是马祖生死观的最好注解。(https://www.daowen.com)

马祖将日面佛与月面佛并举，可能想传达的意思是：他每天都命在旦夕又长命千岁。这貌似矛盾的看法，却是我们对生命应该有的活泼看法。正如印度圣雄甘地说：“像你明天会死亡般生活，像你能永远活着般学习。”意思是说，因为随时可能死亡，所以我们应该热爱生活；因为可能活得长长久久，所以我们要耐心学习。尼采也留下了类似的话：“不必在意一日的长短——只要你在这段时间内有着多彩多姿的生活，你将会发现，有一百个口袋可用于填装它们。”

禅学最主要的目标之一就是“了脱生死”，类似马祖关于生死的观点在禅学典籍中很多。如：

赵州禅师参加一个和尚的葬礼，在送葬途中叹说：“许多的死人送一个活汉。”

这似乎也是一种矛盾的说法。哲学家尼采也有类似观点：“有些人要在死后才出生；而更多的人虽然活着，却如行尸走肉，心如死灰，也是虽生犹死。”能够这么想，就不会对生死有那么深的执念了。

有人问17世纪的日耳曼哲学神学家包默：“肉体死亡之后，灵魂要到哪里去呢？”包默回答：“它没有到任何地方去的必要。”活着时，认真地生活，让自己觉得满意，那么死亡就是一个“完美结局”。怎么还会希望有“续集”呢？还会想要到别的地方去呢？

史蒂夫·乔布斯也提出，“‘记住你即将死去’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重要的箴言，它帮我指明了生命中重要的选择。因为几乎所有的事情，包括所有的荣誉、所有的骄傲、所有对难堪和失败的恐惧，都会在死亡面前消失”；“你们的时间很有限，所以不要将它们浪费在重复其他人的生活上。不要被教条束缚，那意味着你和其他人思考的结果一起生活。不要被其他人喧嚣的观点掩盖你真正的内心声音。最重要的是，你要有勇气去听从你直觉和心灵的指示——它们在某种程度上知道你想要成为什么样子，所有其他的事情都是次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