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科学技术学堂
洋务运动时期另一重要类型的新式学堂是科学技术学堂,共开办了14所。其中主要有:
福州电报学堂(或称电气学塾):光绪二年(1876年),丁日昌奏请设立,是中国近代最早的电报学校。
天津电报学堂:光绪六年(1880年),北洋大臣李鸿章奏请设立,大约在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停办。
上海电报学堂:光绪八年(1882年)设立,民国元年(1912年)改为上海电报学校,未及半年又改为上海电报传习所。
湖北算术学堂:光绪十七年(1891年),湖广总督张之洞在武昌设立。
天津医学堂(或称北洋医学堂):光绪十九年(1893年),北洋大臣李鸿章开办,是中国近代政府自办的最早的西医学堂。
山海关铁路学堂: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由津榆铁路公司创办,“为我国铁路学堂之最古者”[41]。
南京铁路学堂: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湖广总督张之洞奏请在南京陆军学堂附设。
江南储材学堂: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湖广总督张之洞在南京创办,是清末培养实政人才的学堂。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更名为江南高等学堂。
除此之外,还有金陵同文电学馆(1883年),两广电报学堂(1887年),台湾电报学堂(1890年),湖北矿务局工程学堂(1892年),南京矿务学堂(1898年),上海江南制造局附设工艺学堂(1898年),等等。
(一)办学目标
洋务派创办的外国语学堂、军事学堂中,虽然也学习科学技术知识,但主要是以外语或军事为中心而进行的。从19世纪后期开始,洋务派认识到,西方之所以强于中国,不仅在于他们的船坚炮利,更在于他们的国富民强。中国要抵御外侮,不但要“自强”,还要“求富”。因此,洋务派创办了电报、医学、铁路、矿务等方面的科学技术学堂,以培养通讯、救护、运输等技术人才,既满足当时的国防需要,又满足资本主义工商业发展的需要。如李鸿章创办天津电报学堂,认为“电报实为防务必需之物”[42]。张之洞说:“中国方经营铁路,而人材缺乏,势必多用洋人,费且不赀,是非亟备人材不可。”[43]因此,他奏请设立南京铁路学堂。洋务派认为,“开采矿产为拯救时艰之急务”[44],但中国先后开矿却未能获利,原因在于没有精于矿学的人才,于是南京矿务学堂应运而生,以培养开矿技师。
(二)招生
科学技术学堂的招生比较严格,要求:
第一,学生必须具备一定的基础知识。如福州电报学堂的学生,一部分来自香港和广州,能说英语;一部分来自福州船政局所属学堂,已有数学知识。天津医学堂规定招收两班学生,第一班学生“拟于上海、香港洋文学堂挑选已通英国语言文字者”,第二班学生“拟于天津紫竹林丁家立中西书院及武备幼学堂挑选”[45],并规定“如有年长质钝,英文不精,不堪造就者,概不收录”[46]。山海关铁路学堂招考读过洋文三四年者。
第二,实行严格的考试录取制度。科学技术学堂对报名者一般要加以考试挑选。例如,江南储材学堂对报名者先进行面试,坐谈10分钟左右。“先叩其居址,察其年貌,约年在十三岁以上十七岁以下者,方为合格,否则面议无庸考试”[47]。然后,对面试合格者试以文理。“则检取四子书命题试以后股两比或半篇起讲不等,间有年在妙龄而可原谅者,则仅试以破承题,或令作对,背诵经书,即可收录”[48]。而且,每次招生考试时,由江南储材学堂总办主考,由中外教习轮流监场。
第三,实行试习淘汰制。与外国语学堂、军事学堂一样,一些科学技术学堂对录取入学的学生也要在一定时间内甄别,优者保留,劣者淘汰。例如,江南储材学堂规定:“学生到堂,先试习三月,再行甄别,以定去留。如有口齿不清,资质鲁钝,性情执拗,不堪造就者,无待甄别,随时剔退,甘保二结发还,学生来堂出堂,川资自备。”[49]此外,科学技术学堂对学生的入学年龄也没有统一规定。例如,天津电报学堂录取的学生,16岁到22岁不等;南京矿务学堂招收30岁以内15岁以外的生童;江南储材学堂招收13岁以上17岁以下的学生。而且,有些科学技术学堂对学生的身世要求较严。江南储材学堂规定:“各生即由家属出具甘结,填明籍贯、年貌、三代,并由保人出具身家清白,不奉异教保结,其保遵照北洋定章,以八月为期”[50]。(https://www.daowen.com)
(三)课程和考试
科学技术学堂的课程设置具有以下一些特点:
第一,课程设置专业化。电报学堂开设的课程,主要有基础电信、仪器规章、国际电报规约、电磁学、电测试、各种电报设备、铁路电报设备、陆上电线与水下电线建筑、材料学、电报地理学、数学、制图、中文、英文等。矿务学堂开设的课程,主要有化学、物理、地质学、矿物学、外文、算学、绘图、历史等。医学堂的课程按西方医学校标准设置,主要有生理学、外文、编摩等。各种科学技术学堂的课程设置在讲求专业化,引进西方近代科学技术学科的同时,也严格地遵循了“中体西用”的设课原则。如两广电报学堂规定,学生除学习“西学”外,兼课以四书五经,以知礼义。南京矿务铁路学堂、江南储材学堂的学生也要兼习经史、《春秋》、《左传》等。
第二,实行分班教学。天津电报学堂将学生按不同程度分作4班。天津医学堂将学生分为2班。江南储材学堂设高等班和初等班,初等班学生专学英语、德语、法语,高等班学生学交涉、农政、工艺、商务,初等班学生学成后可升入高等班学习。
第三,重视实践。除了理论学习,实际操作也是非常重要的。福州电报学堂在教学中理论联系实际,把电气原理知识和操作机器的方法结合起来,使学生能更好地胜任将来的工作。天津电报学堂还专门设立了电报实习这一门课程。天津医学堂规定:“学生堂课固宜讲求,而临症尤最为切要。学习半年后,于医学门径略能领会。每至施医之时,按日轮班,随同医官就近往医院诊视,以广学识。”[51]
科学技术学堂实行严格的考试奖惩制度。天津医学堂设季考和大考,每季考试一次,按成绩等级酌奖银两。3次都考一等者,加赡银5钱,4年之内将原领按月赡养银10两加至每月共领15两;一年期满后大考,列优等者,每月酌加赡养银若干。江南储材学堂的考试分季考、大考、月课。每月二十八日考洋文,二十九日考汉文;春、夏、冬季考,按成绩分等,张榜公布并奖赏;秋季大考,屡列前茅者,除加给奖银外,再于大考后赏给功名;毕业大考,学有成效且月试屡列高等者,给予科名任进之阶。
(四)教师及学生管理
科学技术学堂需要开设大量的自然科学和实用技术课程,而当时国内能胜任的教习为数不多,因此多聘请外国教习。科学技术学堂聘请洋教习,一般实行聘任制,要签订合同,规定聘用条件。例如,江南储材学堂延请洋教习的合同中,对洋教习的待遇、职责、聘期、权利等均有明确规定,对洋教习实行严格管理。要求洋教习在3年限期中,不得再受他人之聘;每月的薪水为漕平银160两;对学生的课堂提问应该耐心解答,不得生厌;不准宣传耶稣、天主教等。此外,科学技术学堂对洋教习也适时褒奖。如,光绪十七年(1891年),李鸿章奏请对“教有成效”的天津电报学堂几名洋教习赏给宝星。
科学技术学堂在学生管理方面,也形成了一套严格的制度:
第一,给予学生优厚的待遇,使其安心就学。天津电报学堂供给学生衣履费、膏火银、奖赏银。江南储材学堂不但供给学生饭食、赡银,而且供给所需的洋书、纸笔及茶叶、灯油。有的学堂,学生的待遇还依其类别不同而有差异。如,天津医学堂规定,一班学生每月除供给饭食外,给赡养银10两;二班学生每月除供给饭食外,给赡养银4两。
第二,注重学生的道德思想训练。江南储材学堂明确指出:“本学堂培养人材,固以学业为急,而尤重德行。盖德才兼全者始成大器”[52]。要求学生入学后,开始应力戒“纨袴气”、“寒酸气”、“市井气”,随着学业、年龄的增长,则应力戒“名士气”、“学究气”、“江湖气”。天津医学堂要求,“西医学堂原为珍重生命而设,诸生来堂肆业于医学诸书,宜视为利己济人之要,务孜孜不倦,晨夕研求,毋得始勤终怠”[53]。
第三,对学生实行严格的纪律约束。科学技术学堂从作息、考勤、交往、上课等方面,对学生的日常行为提出了严格的要求。如,天津医学堂规定:“诸生晨起,自春分至芒种,白露至立冬限七点钟,芒种至白露限六点钟,立冬至春分限八点钟,即须齐起盥洗,整齐衣履,静候传号赴堂学习,不得迟误”[54]。学生卧室晚上10点一律熄灯,夜不归寝者酌情处治;学生上课要对号入座,端坐静听;设考勤簿一册,严格记录学生上课情况;若生病请假,应报告监督,并请医官验明,才可归卧室调养;学生应谦虚就学,学业高低不以年龄大小为限制,学业优者即为学长;借图书或器具,必须珍惜爱护,如归还时有破损,必须修好或赔偿;早晚三餐,应整齐前往饭厅;注意清洁卫生,勤洗衣服、勤洗澡,等等。江南储材学堂的要求与此类似,而且还设立《学行记》一册,写上诸生姓名,由汉文教习“随时体验学业之勤惰,行为之敬肆,分别优劣,加以考语,月杪送总办察阅,优者记之,遇有小过罚赡,准予抵销,劣者汇俟季考剔退”[55]。
(五)毕业分配
科学技术学堂学生毕业后,多被分配从事专业工作。如福州电报学堂毕业生大多充任电报员,少数优秀者被送往英国、丹麦等国的电报学校、机关深造。天津电报学堂毕业生被派往各地电报分局工作,不胜任工作的毕业生则被送回学堂补习。上海电报学堂毕业生被派至上海电报总局任职。天津医学堂毕业生,除少数高才生留校任教外,大多被派往陆军岗位或海军军舰工作。
在30多年的洋务运动期间,洋务派兴办的各类新式学堂,主要是适应当时外交和军事上的需要,培养洋务人才,为巩固清王朝的封建统治服务。这些新式学堂没有统一的学制,也没有形成从小学、中学到大学相互衔接的学校系统,都是个别的、不相统属的专门学校,处于半新半旧的过渡形式。但这些学堂毕竟是中国近代新教育的萌芽,它们的建立,在封建教育制度上打开了一个缺口。与旧学堂相比,洋务派办的新式学堂比较讲求实用。它第一次把“西学”付诸实践,改变了传统的以儒经为主的教育内容,增添了外国语、自然科学、实用技术科学等课程;在办学目标、招生、学习年限、考试、学生毕业后的任用以及学校管理等方面都有详细规定,积累了相当的经验。这些新式学堂不但培养了近代中国第一批翻译人才、外交人才、科技人才和海军人才,对传播和学习西方近代自然科学起了积极作用,而且它们是资本主义教育制度在中国实施的先声,为中国以后建立新学制奠定了基础,在中国近代教育史上有着重要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