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时期书院重新改学堂
1901年1月29日,逃亡西安的清政府发布变法上谕,要求军机大臣、大学士、六部九卿、各省督抚“参酌中西政要”,各举所知,两月之内详悉条议复奏。一时间朝廷内外,各省督抚纷纷上奏。袁世凯条奏10条,瞿鸿机疏陈新政四端,刘坤一、张之洞联衔会奏3折,在著名的《变通政治人才为先折》中,一方面主张在全国广泛设立文武学堂,酌改文科科举,停罢武科科举,奖励游学,另一方面又提出书院改学堂:
成事必先正名,三代皆名学校,宋人始有书院之名。宋大儒胡瑗在湖州设学,分经义治事两斋,人称为湖学,并未尝名为书院。今日书院积习过深,假借姓名希图膏奖,不守规矩动滋事端,必须正其名曰学,乃可鼓舞人心,涤除习气。如谓学堂之名不古,似可拟名曰各种学校,既合古制,且亦名实相符。[4]
在儒家传统的正名大旗下,又提出将书院改为学堂或学校。这在“书院照旧办理,停罢学堂”的懿旨颁布不足3年之际,张之洞、刘坤一重提书院改学堂,是需要有一定勇气的。不过,毕竟时过境迁,清政府为摆脱自身的困境,也就顾不得表面的虚荣了。
清政府接受了张之洞、刘坤一的建议,于1901年9月14日正式下令全国各地书院分别改为大中小学堂。上谕说:“人才为政事之本,作育人才,端在修明学术……除京师已设大学堂,应行切实整顿外,著各省所有书院,于省城均改设大学堂,各府及直隶州均改设中学堂,各州县均改设小学堂,并多设蒙养学堂。”[5]被清廷扼杀的书院改学堂又再次成为清最高统治者的谕旨。各省督抚纷纷遵旨办理,书院改学堂再登历史舞台。
山东巡抚袁世凯闻风而动,于当年9月制定试办章程,通饬各属一律兴办。并决定将济南泺源书院改为山东大学堂,任周学熙为总办,美国人赫士为总教习。山东书院改制对全国影响最大的是《山东大学堂章程》。1901年9月,袁世凯上《奏办山东大学堂折》,指出:“国势之强弱,视乎人才,人才之盛衰,原于学校。诚以人才者立国之本,而学校者又人才所从出之途也。以今日世变之殷,时艰之亟,将欲得人以佐治,必须兴学以培才。”[6]于是在省城改设大学堂,以为全省首倡。亲自拟定《山东大学堂章程》,分学堂办法、学堂条规、学堂课程和学堂经费4章、96节,对如何创办省城大学堂作了十分详尽的规定。其中对全国影响较大的是学堂办法和学堂章程。学堂办法规定,大学堂为全省学校总汇之所,原定招收各府直隶州中学堂的优秀毕业生,但因当时中学堂尚未设立,所以大学堂创办伊始,“惟有先立备斋,习初级浅近学,即各州县应设之小学堂。次立正斋,习普通学,即各府、直隶州应设之中学堂,俾初学易于造就。一俟各府、州、县学堂依次有成,再行察看情形,进立专斋”[7]。备斋学生定额300人,考选15~23岁“通解经史,身家清白者”入学。学堂设总办、总教习、监督各1名。总办“总理学堂一切应办事件”,“总理择聘教习,核定课程等事”;监督“督饬学堂学生恪守规约,会同中西教习,随时考核课程”。另设中学教习6名,专授中学课程;西学教习9名,其中华人6名,洋人3名,专授西学课程。学堂购置各种图书仪器,以供肄习。将来还拟增设译书局、藏书楼、博物院各1所。课程设置,备斋2年毕业,温习中国经史掌故,并授以外国语言文字、史志、舆地、算术等。正斋4年毕业,课程分政学、艺学两门。政学又分中国经学、中外史学、中外法学3科;艺学分为算学、天文学、地质学、测量学、格物学、化学、生物和译学8种。专斋2~4年毕业,设10门课程:中国经学、中外史学、中外政治学、方言学、商学、工学、矿学、农学、测绘学和医学,学生各专一门。上述各斋学生每月均须将功课分数填注日记,并在课余练习体操,作中西文字。对学生考核,每年在春秋两季举行季考。
清政府书院改学堂的上谕,只是下达一道命令,原则性地要求将书院改为学堂,至于怎样改,改后如何办理,没有指出具体的可操作方法。《山东大学堂章程》恰在这种情况下,提供了一个操作性极强的办理大学堂的模式。因此,清政府于1902年将《山东大学堂章程》颁行各省,参酌办理。这样它又成为清末书院改学堂中各地效法的榜样,对书院改制有巨大影响。(https://www.daowen.com)
上有清政府谕旨,下有山东的样板,全国书院改学堂掀起热潮。在江苏,巡抚聂缉椝将苏州中西学堂改为省城大学堂,仿山东大学堂章程,分设备斋、正斋和专斋,制订中西学分年课程表,并购置各国图书仪器,学生定额100人。省城正谊书院改为苏州府中学堂,只设备斋、正斋,学生定额60人,分别延聘中西教习,教授普通学。平江书院改为长洲、元和、吴县3县小学堂,只设备斋,学生定额40人。分别聘请中西教习,授以初级浅近之学。省城的孺孤学堂、位育堂和义塾,一律改为蒙养学堂。此外,外府县如松江致用书院、常州致用精舍,常熟、昭文2县文游书院,无锡、金坛2县东林书院等,要求“亦早分课经策,兼及泰西各学”。并通饬各府厅州县,凡书院已改为学堂者,“逐渐扩充,未改者从速酌改”[8]。
在江南,1902年春,据江南派办处《禀陈筹办江南各学堂详文》载,文正书院改为小学堂,聘陈作霖为总教习,招收上元、江宁两县学生,各取80人,另设附课生10人,习初级浅近之学。钟山书院改为中学堂,聘河南候补道濮文暹为总教习,招收江宁府学生,正课生160人,附课生10人,习普通之学。同时,对于各府州县书院“亦已饬令改为学堂”。此外,考虑有些举人、贡生、生员、童生的年龄已超过规定,不能入学,特将尊经书院、凤池书院改为校士馆,让他们肄业其间,“按月课试策论、经义,膏奖悉仍其旧,以示体恤”[9]。较妥善地解决了书院改学堂中的历史遗留问题。
在广东,据1902年两广总督陶模在《奏设广东大学堂请废科举折并附片》中称,广雅书院改为广东省大学堂,于当年4月25日正式开学,委任广东试用道姚文倬为大学堂总理。学堂酌仿山东大学堂办法,先设备斋。备斋2年毕业升入正斋,正斋3年毕业升入专斋,专斋亦3年毕业。备斋第一年招生160名,以后逐渐增招80名,5年增至480名为定额。这时正斋学生已毕业,可升入专斋,“以符设立大学堂本意”。备斋第一年课程,体现“以四书五经、纲常大义为主,历代史鉴,中外政治艺学为辅”的原则,分设伦理、政法、本国文、外国文、历史、地理、数学、格致、博物、图画、乐歌、体操等。由于学堂初办,斋舍有剩余,在大学堂内另暂设校士馆,挑选原书院生徒及近年来增设的西学生优秀者数十人,入馆肄业,学习日文,以备游学日本。
除东南沿海发达地区外,内地经济落后地区也不甘寂寞,积极遵旨改书院为学堂。在四川,总督奎俊在《筹办大学堂折》中说,将尊经书院改为四川省城大学堂,原设在省城的中西学堂并入大学堂。学生定额300名。先设备斋,待将来条件成熟,再设正斋和专斋,并逐步建立藏书楼、译书局和博物院。此外,川南、川东各府厅州县,亦“就向日书院改建学堂”。在贵州,1902年贵山书院改为贵州大学堂,并“扩充讲堂,增设学舍”,学生定额180人,其中正额生120人,附额生60人。学堂设备斋和正斋,备斋教习4人,授经史、文艺、各国语言文字及测算等。正斋设教习5人,授经史、政治、图算、西艺等,此外,广西、安徽、陕西、湖南、湖北、直隶、奉天、浙江、福建、山西等,也都遵旨改书院为学堂,使书院改制在全国各地普遍开展起来。
在书院改学堂的进程中,逐渐形成3种模式。第一,山东模式,就是仿《山东大学堂章程》改革本地书院。如江苏、广东、四川、贵州等省。许多地方督抚、学政在书院改学堂的奏折中对模仿山东均直言不讳,学堂“课程、等级、班次,不外山东章程,先从正斋、备斋入手,再习专斋”,或者是“仿照山东章程,就本省情形、现有财力”变通办理[10]。事实上,从上述各地书院改学堂的实际办理情形亦可看出这一点。第二,江苏南菁书院模式。南菁书院虽设在江阴,远离省城,但其影响较大,入院学生是通省选拔的人才。因此,1902年破例依省城书院改为大学堂。因风气早开,学术文化进步,该书院采取“专斋、正斋、备斋同时并举”的方法。规定“专斋肄习专门之学,参酌中外学制,分为十门”。开始只设经、史、政治、测绘4科,其余分年次第兴办。不久,改设政科、艺科两种。政科分经学、掌故,为必修科目,专重日记,而无讲义。艺科分算学、理化、测量、东文4门,允许学生自行选择。[11]陕西的宏道大学堂即仿南菁书院办理,不仅办学章程仿南菁成案,课程设置亦仿南菁,设内政、外交、算学、方言4科。限于各地情况,这种办法效仿者颇少,但对尽快完成省城书院向近代大学堂转变有推动作用。第三,湖南模式。在当时各省普遍改书院为学堂时,湖南将省城的岳麓、城南、求忠等著名书院照旧保留,仅令其“分斋设额、课以经史及各国图书”[12]。将新设的求实书院改为省城大学堂,由于地方官对书院改制没有兴趣,致使这所大学堂开办之初“规制未及恢宏,门类亦多未备”。与此相似,其他不少省份改制的大学堂,也多采取这种办法应付差事,直到1905年废科举,使通过科举入仕的希望最后破灭,才使这些犹豫徘徊的地方官员不得不下最后决心,真正把书院办成学堂,从而最终完成了书院向近代新式学堂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