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慕尼黑

维也纳是个充满活力的艺术之都，也是泡利的故乡，泡利却叫它“精神上的沙漠”。他的这个判断还是有原因的，当时的维也纳不仅失去了政治和文化中心的地位，维也纳大学的学术地位也一落千丈。1906年热力学与统计物理的奠基人玻尔兹曼（Boltzmann）赴意大利度假不幸去世后，他的教授席位继承人是哈森诺尔（Hasenohrl）。这位对薛定谔有重要影响的理论物理教授，又不幸在意大利前线战死。接着，索末菲（Sommerfeld）离开维也纳来到慕尼黑，他的两个继承人哈森诺里（Hasenöhrl）和斯米卢克夫斯基（Smoluchowski）同一年也先后在意大利前线战死。这些著名教授的离去，使泡利失去了追随的方向。经过再三考虑，他决定离开故乡，去慕尼黑投奔索末菲。

1918年10月，年仅18岁的泡利来到慕尼黑。没想到的是，他所向往的慕尼黑正处在一战的混乱之中，这年冬天提前到来的寒冷天气，更使这个初次离家的小伙子倍受煎熬。

1918年，西线德军在慕尼黑大规模进攻失败，在泡利到来的10月份，巴伐利亚正遭受敌军的威胁，奥利拉皇家军队彻底被击溃。虽然11月份慕尼黑陷入平静，但是随着社会党头子埃斯讷（Eisner）宣布共和，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格三世被罢黜，慕尼黑沦落在“红色军队”的统治之中。1919年2月21日埃斯讷被暗杀，慕尼黑再度陷入混乱。食品短缺，异常寒冷的天气，使得一切变得更糟。直到4月1日，本应该进入春暖时节，慕尼黑的街道上还残留着半米深的积雪，凛冽的春寒使燃料的匮乏进一步加剧。在4月14日到22日复活节的这一周，为了反抗“红色恐怖”，全市掀起了大罢工，柏林趁机派军队抗击巴伐利亚。4月30日慕尼黑被军队团团包围，5月2日慕尼黑被“白军”占领，于是慕尼黑又一度陷于“白色恐怖”之中。究竟历史要走到哪一步？究竟到什么时候才能平静？没有人能知晓，慕尼黑笼罩在混乱、无序、失望与恐怖之中。

泡利目睹了这一切，却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他的第一个目标是要见到索末菲。泡利的父亲与索末菲是好友，泡利拿着父亲的信找到索末菲，虽然他刚从高中毕业，却提出不上大学直接就读研究生的请求。早在一年前，索末菲对这个小泡利就有所耳闻，从维也纳知识界的朋友那里得知这是位少年奇才。此外，看在好友沃尔夫的分上，索末菲对这个要求没有拒绝。他以为，这个年轻人遇到了困难自然会知难而退。然而出乎索末菲意料的是，泡利不仅没有畏怯，学习成绩甚至比他手下那些年长的研究生还要优秀。

泡利很快初露锋芒，来到索末菲研究生班的当年，半年前写出的第一篇论文被刊出，来到慕尼黑的第二年，又接连发表两篇论文。这两篇论文不仅指出了著名数学家和理论物理学家外尔引力理论中的错误，还从一个特殊的视角评论了外尔的理论。外尔比泡利大16岁，曾师从哥丁根的希尔伯特和闵科夫斯基，取得博士学位后，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任教，并与爱因斯坦同事，以后成为哥丁根希尔伯特教授职位的继承人。(https://www.daowen.com)

在索末菲的研究生班上，泡利竟然取代老师以“广义相对论评论”为题开设了讲座。在理论物理界一般人对广义相对论还不很熟悉的情况下，这一讲座不仅表明他已经深入掌握广义相对论理论，而且具有特殊视角和严密的思考。开出这一讲座时，泡利只是上了一个学期研究生课的学生，年仅20岁，这使得索末菲和周围的同学对这个男孩更加刮目相看。

这一时期，索末菲刚好接受德国《数学科学百科全书》（Encyklopadie der Mathematicichen Wissens Chaffen）第15卷的主编和编写任务，决定邀请爱因斯坦本人撰写其中的相对论部分，遭到爱因斯坦回绝后，索末菲打算自己编写，由于忙得不能分身，他很自然地想到了泡利。泡利不辜负索末菲的嘱托，很快完成了其中第一篇的部分草稿，索末菲看到后，大吃一惊。索末菲说：“这简直太神奇了，以致我立即回绝了所有其他的合作者。”后来泡利顺利写完通篇文章，不仅清晰地表述了狭义和广义相对论，而且还在深层次上提出了许多无可争议的观点。在大百科全书中，他的这篇文章未加改动地保留了几十年，完稿时他年仅21岁。

尽管泡利大部分课没有听，尤其是实验课，但在1921年7月25日举行的博士资格考试中，泡利不仅顺利地通过了学业考试，还拿到了最好的成绩。很快，他又完成了电离氢分子的博士论文。拿到博士学位后，泡利成为索末菲的助手。在此后的两个月里，以原来大百科全书的文章为基础，泡利又完成了一部长达237页的广义相对论的书稿。这部《广义相对论》（The Theory of General Relativity）著述于1921年问世。爱因斯坦对这部书赞赏有加，所给予的评价令许多人震惊，他说：“这一领域的任何专家都绝不会相信，这部书稿竟然出自于一个年仅21岁的青年之手。它显示了作者对这一领域的理解力，数学的推演能力，对物理的深刻洞察力，对问题透彻的分析能力，系统的表述以及对语言的把握能力，处理问题的完整性及评价能力，这一切会使任何人感到艳羡。”［6］

爱因斯坦的这段评语表明，年仅21岁的泡利已经具有物理学界所向往与崇尚的才华！泡利的这部书成为相对论领域的经典教科书，它的出版距今已有百年，百年期间多次再版［最近一次于2002年由英国多佛出版社（Dover Publications）再版］。这部书的出版以及爱因斯坦所给予的评价，无疑使21岁的泡利在物理学界崭露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