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倒霉的磁性
在慕尼黑,泡利的研究具有相当大的独立性,由于旧原子量子理论所遭遇的困难多发生在磁效应问题上,他选择了一个当时很多人不敢问津的课题,即“磁场中的氢原子磁性”。经过一年多的努力,他在1920年6月写出了关于单原子气,包括分子气单个原子间的耦合作用反磁矩的论文[14]。在文中,他采用了德拜在解释分子结合力时所用过的四极矩公式,以解释分子间单原子的耦合作用。泡利的这个计算是半经典的,他以玻尔一索末菲理论为基础,从电子绕核运动的角动量及磁矩出发,引出磁矩的最小单位,泡利为它起名为“玻尔磁子”,由此提出磁矩的量子化公式。由于在玻尔—索末菲模型中,电子的轨道是椭圆,磁矩的方向不总是与轨道平面相垂直,泡利的这个计算也只是具有平均的意义。为此,泡利必须引用两套坐标体系,经过一系列复杂艰难的计算,泡利终于得到一个有名的结果,这就是后人所称的“朗之万—泡利反磁矩”。这个结果被多篇论文以及范夫雷克(Van Vleck)的一本专著所引用。获得这一结果的当年,泡利仅20岁[15]。
看到泡利的这个研究结果,薛定谔相当惊讶,他没有想到泡利会挑选这样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在给泡利的复信中,他说:“非常感谢你的来信。很高兴你也转向那个令人‘倒霉的’磁场(问题)了。不要计较花多少时间,最后的结果是最重要的。我还特别高兴的是,在这方面我们终于走到了一起。当然,这样说可能是个空想,因为毕竟我们走在不能协调到一起的平行线上。好在近代(物理)领域里,毕竟有足够多的事情可做。”[16]
接着,泡利又选择了氦原子作为磁性研究的出发点,氦原子属于“三体运动”,此时泡利处理“多体运动”问题已经游刃有余。他利用量子力学规律,对反磁矩做出了解释,并将他的结果与玻尔模型和修正后的玻尔—索末菲模型做了比较,经他的计算证明,当量子数为n=k=1,氦原子中的两个电子环绕运动并不彼此平行,而是互成一个120°的夹角,总磁矩为1个ħ,也就是1个玻尔磁子。泡利将他的结果写入一篇论文中,于1923年在德国《物理》杂志上发表[17]。
在玻尔—索末菲模型的旧量子论中,关于氦原子的磁性也曾给出了解释,但是这个解释很繁杂。它必须首先假定电子的内禀量子数j=0,而n=k=1,然而,有了这样的假定之后,不可避免地会导致两个电子具有相同的轨道而旋转方向相反的结果,这个结果意味着两个电子可能撞在一起,这是不可能被接受的。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索末菲只好再做一个附加的假定,即当一个电子在椭圆轨道的近日点时,另一个电子恰在远日点上,然而为什么会服从这个约定,却没能进一步说清[18]。事实上,讨论氦原子问题时,只要利用旧原子量子论,无论做出多么细致和周到的假设,由于基本理论本身不充分,只能使这一讨论走入死胡同。
果然被薛定谔言中,这是个令人倒霉的“磁场问题”。经过繁复的数学推导,泡利比较了氦和氩原子的计算结果与实际测量值,竟然发现所得到的磁矩与实际相差很多,对于氦原子,实际测量值至少比理论值大10倍,而氩原子则大13—40倍。花了很长的时间,所得到的结果这么不尽如人意,令泡利非常沮丧。(https://www.daowen.com)
尽管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是泡利的计算却具有很高的参考价值,特别是他首先提出的磁矩量子化单位,成为日后量子化磁性研究的新开端。在这以前,磁矩的单位只带有经验的性质。这个经验性质的磁矩单位是由著名的磁性实验研究者维斯(Weiss)提出来的。维斯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教授,他以磁性强度的精确测量著称。泡利的量子化磁矩单位不仅为以后的讨论所引用,而且开创了一个新思想。
此后,泡利又着手研究顺磁分子气NO和O2,由于分子的链接还需加入另一个自由度,使得计算更加复杂。这个新自由度是连接两个原子的虚拟“形状轴”。根据泡利的推测,这个轴的方向不像过去所推测的与总角动量矢量方向一致,而是保持垂直关系。经过相当复杂的计算,他终于得到了结果。然而很不幸,关于两个顺磁原子气的计算结果还是与实际测量值不一致[19]。后来,泡利又发表了外电场中原子和分子磁矩的第三篇论文,其结果也还是不尽如人意[20]。
有时,失败的结果也是一种成功的表现,正因为泡利做出的毫无瑕疵的理论分析,其结果却因不能与实验数据一致,甚至连最简单的氢原子都不能说明,这不仅确认了玻尔—索末菲理论的局限性,而且进一步表明,以经典理论为框架研究量子理论是一条死胡同。尽管泡利的这些研究没有像其他重大发现那样载入史册,但是在物理学的新旧交替时期,泡利在旧量子论方面的这些研究对于推动物理学的变革,特别是对新量子论的诞生有着不可估量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