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其形,记其神——读书笔记概述
读书笔记从文体上可以划分在应用文范围内,它是学习的一种方式,也是记忆的一种方式,也是个人思想得到升华的方式。写读书笔记,绝不是简单地抄抄写写,而是要有一番对学到知识加工制作的过程,这本身又是一种写作锻炼。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所以,俄国文学家列夫·托尔斯泰要求自己:身边永远带着铅笔和笔记本,读书和谈话的时候碰到一切美妙的地方和话语都把它记下来。记下重要的知识如有不懂可以再看一下。梁启超还专门论述过这个问题,他说:“我们读一部名著,看见他征引那么繁博,分析那么细密,动辄伸着舌头说道这个人不知有多大记忆力记得许多东西,这是他的特别天才,我们不能学步了;其实哪里有这回事。好记性的人不见得便有智慧,有智慧的人倒是记性不甚好。你所看见的是他发表出来的成果,不知他这成果原是铢积寸累,困知勉行得来。大凡一个大学者平日用功总是有无数小册子或单纸片,读书看见一段资料觉有用者,立刻抄下来。短的抄全文,长的抄摘要,记书名、卷数、页数。资料渐渐积得丰富再用眼光来整理分析,便成为一篇名著。想看这种痕迹,读赵瓯北的《廿二史札记》、陈兰甫的《东塾读书记》,最容易看出来。这种工作笨是笨极了,苦是苦极了,但真正做学问的人总离不开这条路子。”(《治国学杂话》,《饮冰室专集》之七十一《国学入门书要目及其读法》附录二,中华书局1936年,第24页)
从内容上划分,读书笔记可以记录读书心得,可以摘抄书中优秀的词语、精彩的句段。从写作的方式上看,读书笔记的格式不拘一格;从书写的方式上来看,可以是直接在书上的空白处书写,也可以在自己精心准备的本子上书写;从书写的内容来看,可以是写自己的心得、感受,也可以是对书中原文的摘录、对书中内容的提炼、凝缩。
读书笔记写作本身就是知识积累的过程,所以写完的读书笔记要定期地翻看,才能对已有的知识起到巩固作用,还能对知识起到创新作用。顾颉刚之子谈及其父时说:“父亲一生治学,留下了一部分极富特色的文字,这就是他从1914年至1980年记了60多年的、积累了约200册400万言的读书笔记,它们已成为父亲全部著述的重要部分。父亲生性遇事注意,并勤于动笔,或写下直接的闻见,或记录偶然之会悟,总之不放过每一个思想的火花,使其留于札牍,把笔记簿当成随手可稽的工具,为作文著书打基础。”(《关于顾颉刚先生读书笔记的特色》,《文史哲》1993年第2期)
阅读的过程中书写读书笔记,无论是从知识的积累还是思维的开发上,都起到一定的积极作用。
一、积累知识,提升记忆能力
梁启超曾说:“若问读书方法,我想向诸君上一个条陈,这方法是极陈旧的,极笨极麻烦的,然而实在是极必要的。什么方法呢?是抄录或笔记。……当读一书时,忽然感觉这一段资料可注意,把它抄下来。这件资料,自然有一微微的印象印入脑中,和滑眼看过不同。经过这一番后,过些时碰着第二个资料和这个有关系的,又把它抄下来,注意加浓一度,经过几次之后,每翻一书,遇有这项资料,便活跳在纸上,不必劳神费力去找了。这是我多年得来的实况。”(《治国学杂话》,《饮冰室专集》之六十九,中华书局1936年,第25页)(https://www.daowen.com)
读书笔记或是抄录阅读书籍中的优秀词语或是精彩的句段,这一抄录的过程也是不断积累知识的过程,而且经由阅读者抄录的句子势必是阅读的人喜欢的,感动的,能震撼心灵的,这样的内容抄录越多,对于阅读者来说积累的知识就越多。如钱钟书先生就有写读书笔记的习惯,而且对于一本书,在读第二遍、第三遍时还会不断地补写读书笔记,他曾说:“有些书中的精彩句子,读一遍是体会不到的,读第二遍时才能发现其精彩之处。”书写读书笔记同时也是一个记忆的过程。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再好的记忆也是有“保质期”的,尤其是对书中的原话能够一字不差记忆下来,光靠单纯的大脑记忆都是一件难事,而通过书写读书笔记的方式,阅读者可以重复地翻看读书笔记,能够不断地重温抄录的内容,每一次的翻看都是加深一遍记忆,无形中就能将抄录的内容印入头脑了。清初顾炎武的《日知录》,是读书笔记的巨著。他在《与人书十》里,谈到有两种书:一种是收旧钱将称作废铜的来铸新钱,既粗制滥造,又毁坏了好的旧钱;一种是开山采铜矿来炼铜。他的《日知录》,“早夜诵读,反复寻究,仅得十余条,然庶几采山之铜也。”
二、净化心灵,提高写作能力
阅读是一个人私密的事,书写读书笔记更是和阅读者的喜欢与兴致有关。读书笔记里抄录的词语是阅读者喜欢的。在抄录时,有人喜欢唯美的词汇,有人喜欢悲情的句子,有人钟爱出人意料的结局……不管哪一种,那些被抄录的词汇都能触动阅读者的内心,忧郁时能从抄录的句子中体会到“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也就释然了。喜悦时能从抄录的句子体会到幸福都是来之不易的,要倍加珍惜。越是能触动心灵的句子,阅读者越是有感而发,在书写读书感悟时,将阅读者的表达与人生历程相结合,每一篇读书笔记的感悟都是一次心灵的激荡,是不掺杂任何别人的观点的,都是原创作品,这样,也无形中提高了阅读者的写作能力。清龙启瑞说:“愚谓今日诸生,读史必须手边置一札记,随其所得,分类记之。记古人之嘉言懿行,则足以检束其身心;记古人之善政良谋,则足以增长其学识,以至名物象数,片语单辞,无非有益于学问文章之事,当时记录一过,较之随手翻阅,自当久而不忘,且偶尔忆及与蓄疑思问,其检查亦自易易。此为读史要诀,诸生所宜尽心。”(《经籍举要》史类《资治通鉴》提要)龙氏所说,当然不局限于史学著作,对于阅读其他类型书籍也适用。
三、业有所专,提高创新能力
读书笔记的记录不是盲目地抄写书中的内容,而是需要阅读者对阅读的内容有所取舍,记录的对阅读者来说都是“有用”的内容,能够对阅读者的某个能力有所提升的内容,这样的内容积累的多了,无论是对生活来说,还是对工作来说,都会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这种影响最直接的就是能对阅读者的创新能力有所提高。严家炎说得好:“读书要有效果,一定要做笔记。笔记的作用,不仅是消极的,不仅是为了记下读书的当时产生的那些闪光的思想和精彩的语言,使之不要被遗忘;它还有更积极的意义,即可以促使我们在整理自己原始想法的过程中把思想系统化和深刻化,促使我们摆脱那种‘学而不思’的状态,不做思想懒汉。我自己有这样的体会:一些本来尚处于朦胧状态的思想,经过做笔记过程中的加工整理,不仅明确了,而且丰富了、升华了,于是变得一发而不可收,记下一大篇东西来,犹如从蚕茧上理出一个丝头,能得到一大堆蚕丝一般。这就是记笔记的好处。我们应该养成这个习惯,不要偷懒,不要把它看作可有可无的事情。”(《严家炎自述》,《世纪学人自述》,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0年,第473页)例如,记录关于感情方面的内容比较多,就能更懂得感恩,懂得情感需要培养,婚姻需要经营。创新能力的提升不是一日之功,需要在占有大量资料的基础上,经过思考、研究,才能迸射出创新的火花。读书笔记的书写记录就是占有资料的过程,而且这种资料的占有是分类别的,阅读书籍上的内容大多是经过实践检验的。梁启超也谈到过这个问题:“读书莫要于笔记,朱子谓老吏断狱,一字不放过。学者凡读书,必每句深求其故,以自出议论为主,久之触发自多,见地自进,始能贯串群书,自成条理。经学、子学尤要,无笔记则必不经心,不经心则虽读犹不读而已。”(《读书分月课程·学要十五则》,《饮冰室专集》之六十九,中华书局1936年,第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