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史实,明事理——历史类书籍的阅读
一、中国史书籍阅读指导
(一)阅读原典
原始典籍的阅读非常重要,毕竟它们是我们能够看到的最公正客观的史实记载,可以帮助我们纠正在其他历史演绎、历史小说当中获得的不正确的历史知识。另外阅读原始典籍可以帮助我们屏蔽现代作家主观想法的干扰,这点也很重要。犹如我们看了一部好电影,进而再看影评,这是正确的顺序,而如果先看影评再来观看电影难免会被影评人的想法所左右,失去了观看电影的乐趣,也失去了自己思索评判的乐趣。
很多同学可能会觉得阅读古代史书有难度,毕竟它们都是用文言文写就的。这的确是一个问题。首先我们需要的是克服心理上的障碍,其实像《史记》《资治通鉴》这些经典史书,是自我们开始学习文言文时就学习过的,其中的许多经典篇目都在课堂上进行过逐字逐句的解读。另外,我们看过的许多影视剧、历史小说也多有情节取材于此,对很多的历史事件我们还是熟悉的。
如果刚开始的时候还是觉得有阅读上的障碍,我们可以选择一个比较好的白话译本,文白对照。像《资治通鉴》这样一部皇皇巨著,阅读起来确有难度。我们可以看看目前比较受肯定的台湾学者柏杨的《柏杨白话版资治通鉴》,这套书是柏杨先生历时10载所写就,内容翔实、扎实,很见功力,也很值得阅读。需要值得注意的是,这套书中加入了很多柏杨自己的评论,对此争议较多。在阅读过程中可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二)有所侧重
中国史书卷帙浩繁,曾经有人做过统计,即使是功底深厚的专业学者,通读二十四史所需要花费的时间也要5～10年。因此,我们以增长知识、陶冶性情为目的的历史阅读并无必要将以上史书通读,掌握中国历史古代典籍都有哪些,能够在想深入了解历史的时候能够找到适当的书目,有侧重地阅读重点篇目即可。
可以通过阅读《古文观止》对古代史书做大致的了解。《古文观止》的作者是清初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吴乘权、吴调侯叔侄俩。这部书突破了以前文选不收经史的传统,收录了《左传》《史记》《汉书》《后汉书》等史书中的文章。所选之文均是语言精练、短小精悍、便于传颂、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的好文。最为难得的是,在文章中间或末尾,选者有一些夹批或尾批,对初学者理解文章很有帮助。
(三)理清脉络
历史事件总是交互发生的,历史人物之间也多有互动,彼此之间纵横交错,很容易搅乱了阅读者的思路,所以在阅读历史类书籍的时候理清脉络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里推荐几个小办法。
第一,做笔记。边阅读边做简单的笔记,这是记住主要时间、人物名称和人物关系非常有效的方法。
第二,善用网络。运用互联网资源,我们可以快捷地找到历史发生时代的大事年表、地图等相关资料,这对我们熟悉某一段历史非常有帮助。
第三,交叉阅读。每一种史书都有着它的不完美之处,纪传体史书人物形象生动丰满,但在阅读过程中搭建起一个完整的历史体系就比较困难;编年体史书的好处是脉络比较清晰,但要了解某个重点人物的生平情况也是比较有难度的,因此在阅读中我们可以把不同的史书交叉起来,互为补充。
(四)与生命体验互证
中国古代学者也总结过一些历史类书籍的读法,很有借鉴意义。
宋代著名的史学家吕祖谦读历史的方法:“人二三十年读圣人书,一旦遇事,便与里巷人无异,只缘读书不作有用看故也。何取?观史如身在其中,见事之利害,时而祸患,必掩卷自思,使我遇此等事,当作何处之。如此观史,学问亦可以进,智识亦可以高,方为有益。”
如果读了几十年的书,碰到事情除了跟乡民们一样凑热闹,发表一点个人的感想外,却对于如何解决事情,一点方法也没有,那读书有什么用?如果读了这么多历史,自己却在应付现实事情时,半点帮助都没有,那学历史有什么用呢?读史当身临其境,如吕世浩老师所说:“在关键处掩卷沉思,如果换作是我会怎么做?这样读史,学问才能精进,学识才能提高,才会从史书中真正受益。”
晚晴名臣左宗棠的读史方法:“读书时,须细看古人处一事,接一物,是如何思量?如何气象?及自己处事接物时,又细心将古人比拟。设若古人当此,其措置之法,当是如何?我自己任性为之,又当如何?然后自己过错始见,古人道理始出。断不可以古人之书,与自己处事接物为两事。”
左宗棠比吕祖谦更进一步,他不但要读史者“设身处地”地思索古人为何这么选择,还要去设想如果是你处在那位古人的环境下,你会如何作出决定。然后两相对比,会发现自己的不足,从而更加从古人的道理当中受益。切不可认为历史是古人的事情,与自己的日常生活毫无关系。
阅读历史的最高境界:拿书中的道理和自己的生命历程不断相互印证,不断地去思索如何在自己的生活中运用前人的智慧,最后将书上的道理与自己的生命融合为一体,让古人的智慧为己所用。
二、世界史书籍阅读指导
(一)从兴趣出发
俗话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对于任何科目的学习都是如此。在书目众多的世界史书籍阅读中尤为建议大家遵从这一原则。在基本史实知识不够扎实的情况下,不要从晦涩的理论研究开始,更不要贪多贪全,搞不好会适得其反,丧失了历史阅读的兴趣。
兴趣点的挖掘大家可以从自己的日常生活当中留心。
如果你对外国历史感兴趣,在看《冰与火之歌:权力的游戏》的时候也禁不住会去思考,这部剧目中各种残酷的场景:英雄的仓促陨落,毫无尊严地死亡,峰回路转的权力交替,难道仅凭编剧一己之力的想象?现实当然不是如此,该剧的编剧自己也坦陈自己的创作很多灵感借鉴于英格兰战争和玫瑰战争。那么接下来,带着兴趣去翻翻关于这段历史的记载就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了。
(二)由浅入深
以了解常识、积累知识为目的的历史阅读不妨从一些趣味性较强的世界史类图书开始。
美国历史地理学家房龙《人类的故事》,是一本以通俗写法描述人类文明发展的历史巨著,书中既有宏大而流畅的“大历史”的描述,也有微妙而精彩的人类文明进程中的细节描写。房龙从人类的起源讲起,在这本书中讲述了希腊与罗马时代的辉煌,讲述了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缘起,沿着宗教兴起的线索讲述中世纪社会的发展与演变,从城市的兴起,文艺复兴讲述到世界性的宗教沿革和各国的革命,一直到近代,为读者展示了人类历史发展的浩荡长卷。“感觉历史比了解历史更重要”,这正是一部可以在雨夜里,在炉火旁信手翻看的世界历史,精致凝练的语言里不时暗藏着作者的小小幽默,还有那些出自作者本人之手的小插图,使得阅读历史变成了一种享受。
还有一些经得起读者检验的畅销类历史读物也非常不错。比如《你一定爱读的极简欧洲史》,该书的作者是澳大利亚与英联邦权威的历史学家、欧洲史专家约翰·赫斯特。这本书被称为是一部“最短”的欧洲史。它以极简练的文字,从不同的角度,把欧洲历史的精要述说透彻。雅典的民主、罗马的共和,差别在哪里?蛮族入侵是如何发生?中古时期的政教之争到底争什么东西?罗伯斯庇尔时期的法国为什么叫“美德共和国”?虽然只是一本小册子,但作者却并不囿于历史范围,而是结合哲学思维、民主制度的渊源、政治权力的传递,甚至是医学、生物学等其他学科来共同讲述。深入浅出的同时具有整合性。尤为值得称道的是,该书还配有大量丰富的插图,通过插图讲述书中的逻辑和时间顺序。
阅读历史一个很令人头疼的问题就是纵横的勾连,画图来梳理结构的确是非常有效的一种方式。当然我们要注意,这是一本“简明”史,只是一个相对简单的通俗地介绍,如果想对某一个国家某一个地区某一个时段的历史有详细的了解,还是要去看相关的专门著作。
如果想对世界历史有一个全局性的掌握,可以去阅读《全球通史》。
《全球通史》由美国著名历史学家斯塔夫里阿诺斯著,吴象婴、梁赤民、董书慧、王昶译,分为《1500年以前的世界》和《1500年以后的世界》两册。作者在本书中采用全新的史学观点和方法,将整个世界看作一个不可分割的有机的统一体,从全球的角度而不是从某一国家或某一地区的角度来考察世界各地区人类文明的产生和发展,把研究重点放在对人类历史进程有重大影响的诸历史运动、诸历史事件和它们之间的相互关联和相互影响上,努力反映局部与整体的对抗以及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
《全球通史》上起人类的起源,下迄21世纪初多极世界相待时期,上下数十万年,一气呵成。除了政治、经济外,还涉及军事、文化、教育、宗教、科学技术、人口、移民、种族关系、道德风尚、思想意识等各个方面。读来颇觉新颖爽朗,有强烈的现实感。从文字内容来看,作者对庞杂的史料取舍恰当,对各种历史事件着笔简要,边叙边议,文字生动;从编写技巧来看,每章前冠以简明提要,承上启下,便于掌握线索,每章末附有选读书目,便于进一步研究。
类似的著作还有《全球视野下的西方文明史》《西方文明简史》《世界文明史》等。
如果还想要深入世界史的细节部分就要去细读一些地区史、国家史了。(https://www.daowen.com)
三、史家名著阅读指导
(一)关注特色
这一类作品的数量也非常庞大,在这里我们主要以近年在国内非常热门的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为例来进行介绍。过去关于明史的叙述,几乎无不有“税重民穷”的说法。对于史学界这一接近定论的观点作者却有着自己的独立思考。作者并没有采用编年的方式,而是采用传记体的铺叙方式,选取了历史上非常平淡的一个年份——万历十五年,作为背景撰写了一个大失败的总记录。书中的主要人物,万历皇帝朱翊钧,大学士张居正、申时行,南京都察院都御史海瑞,蓟州总兵官戚继光,以知府身份挂冠而去的名士李贽,他们或身败,或名裂,没有一个功德圆满。梳理发生在历史参与者身上的以往史学家易于忽视的小事,作者发现,这些小事表面看来虽似末端小节,但实质上却是以前发生大事的症结,也是将在以后掀起波澜的机缘。其间关系因果,恰为历史的重点。其著作主旨在可以在书中末段看出:“当一个人口众多的国家,各人行动全凭儒家简单粗浅而又无法固定的原则所限制,而法律又缺乏创造性,则其社会发展的程度,必然受到限制。即便是宗旨善良,也不能补助技术之不及。”
《万历十五年》是一本有新意也有争议的书。以某一年份为历史的横断面抽丝剥茧地梳理以后引起轩然大波的机缘,换一个视角来解读历史,是这本书区别于以往历史类书籍的一大亮点,同时也是争议较大的一个热点。对于书中作者第一次提出的“数目字管理”概念,很多读者也并不认同。举这本书的例子是想说,越是深入细节的研究往往分歧越大,不唯历史,很多社会科学研究莫不如是,但这也是这本书的特色与我们阅读这类书价值所在。对这类作品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看看黄仁宇的其他著作和史景迁等人的著作。
(二)独立思考
如前所述,史家名著往往是历史学家深入典籍独立思考的体现,而作为读者我们在看这类书的时候也需要具备独立思考能力。一是肯定书的价值,但并不一定认同书中的观点;二是学习作者的思考方式。这其实也是我们在讲历史书籍的特色时所提到的历史书籍阅读中思辨的重要性。台湾学者吕世浩老师在讲《秦始皇》的时候曾经举过这样一个例子。
大家在中学课本里都读过《木兰诗》这篇诗歌,诗歌的一开头是这样说的:“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唧唧”是什么声音?按照书中的注解,“唧唧是织布机的声音”。
但事实可能并非如此。我们接着往下读:“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作者清楚地说出,这时只听见叹息的声音,因此“唧唧”是叹息声。
历史学讲求“孤证不立”,我们可以举出更多的例证来证明这一点。
“唧唧”一词,也出现在白居易的《琵琶行》中:“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前句是“已叹息”,后句是“重唧唧”,可见白居易也以“唧唧”为叹息声。试想,如果“唧唧”是织布机的声音,难道白居易是先听了琵琶乐声后叹了口气,然后听了女子讲话后就开始当场织布吗?
《琵琶行》是唐朝的诗,《木兰诗》是南北朝的作品,两者可以这样互证吗?我们可以举出更多的例子来进行证明。
(1)南朝梁施荣泰《王昭君》诗:“唧唧抚心叹。”
(2)北魏杨衒之《洛阳伽蓝记》:“高树出云,咸皆唧唧。”
(3)北魏《元举墓志铭》:“履朝独步,伦华非匹。一见唧唧,宋朝更生。”
这些都是唐前文字,所有的“唧唧”都是指叹息之意,可以证明当时人确以“唧唧”为叹息声。
事实上,将“唧唧”当作织布机的声音,这样的解释除了中学课本外,在古籍中似乎找不到任何例证。因此不管你认为“唧唧”听起来多么像织布机的声音,这都是一种没有根据的说法,是不能成立的。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误会,是因为古时的语音和今日有很大的差别。而在古代,织布机也不是发出“唧唧”声,而是“札札”声。《古诗十九首》有“札札弄机杼”,白居易《缭绫——念女工之劳也》有“丝细缲多女手疼,札札千声不盈尺”,都足以为证。
举这个例子是想说明阅读当中思辨能力的重要性。我们读书是为了获取更多的知识,但更重要的是要做知识的主人而不是知识的奴仆。对于历史书籍的阅读更是如此,要学会边阅读边思考,有质疑精神,不人云亦云,就如同上面所举的例子,哪怕是前人所谓的“标准答案”也可能并不“标准”,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才能真正有所收获。
吕世浩老师谈到思辨方法的时候有16个字,非常值得借鉴:“设身处地、揣摩通透、体贴入微、洞见表里”。
1.设身处地
要不断追问:“在历史的那一刻,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办?”当读到史书中的古人面对人生的重要抉择时,那一刻请你把书合起来,把自己放在古人的位置上,努力地想该怎么办,等到想清楚了,再把书打开,看他怎么办,然后比较两者的得失,这是最基本的方法。
2.揣摩通透
读书要靠工夫,没有读一遍就能全部理解的。而所谓的工夫,就是多读书,然后反复揣摩。揣摩的结果有时虽“通”而“未透”,就得再下功夫。“通”和“透”有时只隔一层窗户纸,但就是两个境界。怎么知道自己“透”了没有?很简单,当你不断揣摩后,有一天忽然拍案大叫:“原来如此!”那一刻,你就“透”了。
3.体贴入微
“揣摩通透”是就“理”字上揣摩、理解,可是人不只有“理”,还有“情”。中国史学是研究“人”的学问,要真正了解人,就必须明白他的“情”。
4.洞见表里
做到上面三步,最后才能够“洞见表里”。中国文化认为,万事万物皆有两端,阴阳、虚实、正反、表里等都须涵盖,才是完整的整体。我们读史,也必要注意在表面的言行之下,每个人隐而不显的那一面又是什么,只有两面都理解了,才能更明白真相究竟如何。
四、历史小说阅读指导
(一)认清本质
历史小说的本质是“小说”,小说是可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也就是说历史小说对历史进行演绎、戏说本来就是无可厚非的,但我们作为读者是万万不能以历史小说来代替正史的。
以时下口碑非常好的历史小说《明朝那些事儿》为例,主要讲述了从1344年到1644年这300年间关于明朝的一些故事。这本书以史料为基础,以年代和具体人物为主线,并加入了小说的笔法,语言幽默风趣。对明朝十七帝和其他王公权贵和小人物的命运进行了全景展示,尤其对官场政治、战争、帝王心术着墨最多,并加入对当时政治经济制度、人伦道德的演绎。这部书可以说开了一代幽默讲历史的风气,当时风靡全国,语言幽默生动,参考资料也比较详尽,同时加入作者自己的思考和见解,当然严谨性方面肯定会有所缺失,但是对于普通大众来说,这本书不失为值得一读的历史类书籍。很多人认为《明朝那些事儿》是当代历史小说中最好的一部。
(二)激发兴趣
因为小说本身的趣味性比较强,可读性远超于需要正襟危坐集中精力去阅读的历史书,所以我们不妨先看些轻松的历史小说,对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有个粗浅的认识后再去阅读史书,就会比较好把握了。
《世说新语》是我国最早的一部文言志人小说集,是由南朝宋的刘义庆组织编写的。全书8卷,分为德行、言语、政事、文学、方正、雅量等36门,全书共1000多则,记述自汉末到刘宋时名士贵族的逸闻逸事,主要为有关人物评论、清谈玄言和机智应对。
《世说新语》中每则故事只有寥寥数语,但将魏晋风度勾勒得活色生香。说嵇康“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说王羲之“飘如游云,矫若惊龙”。既品评出人物外在的潇洒,也赞誉了内在的品行。有貌美的潘安驾车出行受到妇孺追捧“掷果盈车”的故事,也有洛阳纸贵的左思“丑绝”而东施效颦,遭乱砸乱唾,委顿而返的笑话。读来令人齿颊留香,不禁对所谓的“魏晋风度”心生向往。可如果我们为这清新风雅的故事打动去探寻历史的真相,会发现所谓的魏晋风度原不过在魏晋这样的乱世,人人命如草芥,朝不保夕,即使这些所谓高高在上的贵族也概莫能外。既然说不能保证生命的长度,那么能够无止境地提升生命的质量也总是好的。
类似的,如果我们先看看《东周列国志》再去看《史记》《战国策》,就会有似曾相识之感,而将《三国演义》和《三国志》对照来看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三)去伪存真
从古至今,历史类小说一直是数量众多的一个书籍类别,其中不乏以上我们所引述的家喻户晓的精品,但也有泥沙俱下、粗制滥造之作。我们在阅读过程中一定要审慎对待,加以甄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