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船与海盗海军
英国与西班牙的矛盾越来越不可调和,女王要求霍金斯加快海军的备战步伐。霍金斯召集了一批经验丰富的航海家,这些航海家大多是私掠船长,也就是西班牙人眼中的海盗。他们捕获过西班牙的珍宝船,也曾被西班牙大帆船猎杀,因此海盗船长们比较了解西班牙海军的战法及舰船长短。
16世纪的西班牙大帆船号称巨舰,船艏楼和船艉楼高大,虽然可载运更多士兵和装备更多大炮,但也导致大帆船重心高、航速慢、灵活性差。西班牙的海战战术还以中世纪的“接舷战”为主,即先用火炮破坏敌舰的风帆,使敌舰失去动力,然后靠拢上去,发挥大帆船船舷高的优势,以使大量陆军士兵跳上敌舰搏杀。这种海战理念实际上仍是陆战思维,海战的主导力量是接舷作战的陆军士兵,而不是火炮和掌握海况与风向的水兵,战船其实就是陆军的载体。
霍金斯与船长们集思广益,在船、武器、战法和水兵战斗力等方面想了许多办法。这些办法在荷兰对抗西班牙海军时也用过,这时的英荷是同盟,应该可以互通有无。
第一,以快制慢。针对西班牙“巨舰”,霍金斯建造出了轻型盖伦战船,方便操纵、快速灵活,可进行远距离炮战,能够避免接舷战,这型船也称“女王船”。“女王船”一般长50米,排水量500吨—600吨,为改善操作性能,船艏上层的大部分建筑被降低或移入船体内部,这是该船与西班牙大帆船的主要区别。英国的新型战舰也称“快舰”或“快船”,与前面介绍的荷兰船很相似,代表作是“复仇”号。“复仇”号于1574年建造,排水量500吨,长36米,宽9.6米,是一艘两层甲板、四桅帆船。1588年在与西班牙的海战中,“复仇”号是舰队副司令德雷克座舰,一战成名。海战中,西班牙人对英国战舰的快速灵活印象深刻,一个船长在日记中写道:“英国人最慢的船比我们最快的船都要快很多。”以快制大,英荷观点是一致的。
第二,改进火炮和培训多面手水兵。针对舰船武器,霍金斯和船长们认为,应该尽量发挥火炮的作用,要尽量避免与西班牙大帆船接舷战。于是,同前面介绍过的荷兰快船建造理念一样,他们取消了高大的船艏楼,降低了船艉楼,船体重心因此降低,这样就可以在底层甲板装备射程比较远的重型火炮。虽然英国战船吨位要比西班牙大帆船小许多,但其在火炮和船速方面占有优势。改进后的英国战船,机动灵活,速度快,敌船很难靠近它们,故而发挥接舷战优势。此外,根据船长们的实战经验,英国战船率先在一些容易被敌炮击中的部位和易损的部位进行了加固,或者裹上了铁皮。

取消艏楼和降低艉楼的英国盖伦船

艉楼和艏楼高大的西班牙大帆船
皇家海军重点改进了火炮。这时的英国已经发明了比西班牙射程远、精度高、威力大的火炮。以英国海军副司令德雷克的“复仇”号为例,虽然该船排水量500吨,不算大,但底层甲板可装备18门18磅重炮,通过船身的舷窗发射实心炮弹;上层甲板可装备同样数量的10磅火炮;在船艏、船艉和船舷两侧还可装有一些小口径火炮。“复仇”号定员250人,包括军官和水手140人,以及炮手110人。与西班牙战舰上士兵和水手严格分工不同,英国军舰上的士兵一般都可以当作水手使用,而水手在需要的时候也可以操作火炮和射击,这样可以使英国军舰在海战中能够承受严重的战损而战力不减—可以说是全船皆兵,典型的海盗风格。水兵加强了射击训练,英荷第一次战争,荷兰海军上将特罗普就倒在英国水兵的狙击枪下。
第三,改进战法。发挥英国盖伦战船速度快、机动灵活的特点,以及英国火炮射程远、威力大的优势,英国海军发明了全新的“战列线”战术。作战时,英国战舰以纵列向敌方舰队逼近,接着依次从敌方舰队一侧成队列驶过,一侧舷炮齐发,离开射程后迅速掉转船头,发射另一侧舷炮。这样周而复始,几小时不间断地炮轰敌方舰队,即使像西班牙这样的大舰队,以习惯的弧形左、中、右翼布阵应对,两翼的战舰以一侧舷炮和尾炮还击,也很难对目标小、速度快的英国轻型盖伦战船造成大的战损。这种优势很快在1588年的海战中展现出来。
1587年3月,听闻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在葡萄牙里斯本集结“无敌舰队”要对英国下手,女王命德雷克应对。德雷克于4月2日在旗舰“伊丽莎白博纳文”号上给女王回信道:“风是我的向导,舰队正在扬帆出征。”德雷克从普利茅斯港出发,率领20多艘英国新式大型盖伦船,配备十几门可齐发的舷侧炮,以海盗惯有战术突袭攻入西班牙加的斯港,击毁敌舰十几艘。之后,德雷克又派出一支分舰队突袭葡萄牙亚速尔群岛。德雷克的这次主动出击,使西班牙征讨英国的行动推迟了一年,为英国海军的备战赢得了时间。(https://www.daowen.com)
此次主动出击,德雷克又顺便发了笔大财。德雷克得知将有一艘西班牙珍宝船途经亚速尔群岛,1587年6月18日,德雷克在亚速尔群岛海域截获了西班牙“圣菲利普”号大帆船。西班牙大帆船装有数量惊人的金银珠宝、肉蔻、丁香、胡椒、丝绸等,总价值约11.5万英镑左右。按英国法律,德雷克分得1.4万英镑,英国女王分得4万英镑。而德雷克所乘旗舰“伊丽莎白博纳文”号造价才2600英镑。

英国邮票上印有德雷克旗舰“伊丽莎白博纳文”号

被德雷克抢劫的西班牙珍宝船“圣菲利普”号
1588年4月25日,西班牙与葡萄牙联合舰队指挥官来到里斯本大教堂,大主教宣读了祈祷文,祈祷“无敌舰队”一举击败新教徒英国。1588年5月9日晨,“无敌舰队”从里斯本港拔锚起航。但天公不作美,强劲的海风将舰队困在一个河口20多日。西班牙国王为了给舰队鼓劲儿,便给他们写信说英国皇家海军内部不和、战斗力弱,但对于西班牙舰队临时换帅[2]、舰队组成混杂、对海况不了解等不利因素则考虑不足。多变的海风好像在有意捉弄西班牙舰队,他们在到达英国普利茅斯港之前就损失了三十几艘船。此外,西班牙船长们对英国海峡不熟悉,尤其是普利茅斯港口曲折复杂的峡湾和遍布的浅滩及暗礁使联合舰队处于不利状态。
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西班牙一边。英国方面则三方面优势尽占,有针对西班牙大帆船量身定制的新式盖伦快船、新式战列线战法、新式远程火炮,以及英国船长对家门口海域的了解。1588年8月,在格拉沃利讷海战惨败之后,西班牙“无敌舰队”损失惨重地逃回了老家。
实际上,西班牙舰队因风暴触礁等非战斗所造成的损失更大。新教徒英格兰人愿意相信西班牙“无敌舰队”毁于神风;伊丽莎白女王授予舰队司令霍华德的勋章上刻着“万能的主一呼吸,敌人就抱头鼠窜”;荷兰诗人用拉丁语为新教徒得胜的祝福,强调的也是上帝的特别恩宠,而只字未提英格兰海盗海军的勇敢和无畏。
经此一役,英国人树立起了海上争霸的信心,开始从沿海走向大洋。此次战役是英国海上崛起之战,但不是决胜之战,决胜之战要等到100多年后的特拉法尔加海战(1805)。通过这场海战,英国战胜了拿破仑法国与西班牙的联合舰队,之后,英国才真正成为海上第一强国和世界第一强国。
这场海战不像一些人评述的,是西班牙衰落之战。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得知“无敌舰队”失败的消息后,镇定地说:“我应该感谢上帝,使我具有这样大的权力。假使我愿意的话,我可以很容易地再建立一支舰队。只要源头不断,那么一道流水虽然有时会被阻止, 但对源头并无太大的作用。”
1591年,西班牙舰队恢复了力量,并在后来的多次海战中重创不听女王号令的英国海盗海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