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设计局到股份公司的改革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强大的航空航天工业一度四分五裂,许多机构被私有化。2000年,普京掌权后开始收拾“烂摊子”:抓住2008年金融危机时机,重新将几个私有化的重要航空发动机公司变成国家控股;在航天发射连续几次失利的情况下,派副总理级官员组建俄罗斯航天国家集团;在法国毁约“西北风”战舰合同之际,重整国家联合造船集团;清理装备部门腐败,调整装备部门人事,改革军品价格体系;等等。
普京在2000—2008年总统任期,成立了俄罗斯技术国家公司。该国家公司所属15家控股公司,70家直接管理机构。
经过十多年一系列复杂的调整准备,俄罗斯总统普京于2018年10月签署法令,将政府持有的俄罗斯联合飞机制造公司(UAC)92.31%的股份转让给俄罗斯技术国家公司。
从2003年开始,俄罗斯就一直在研究调整航空工业结构,并为此成立了航空工业企业整合委员会,决定对航空工业进行专业化重组,组建大型企业集团,并计划在以俄罗斯占主导的基础上与独联体各国企业实现一体化,也曾经考虑过乌克兰的企业。2005年以来,俄罗斯政府相继出台了《2015年前俄罗斯航空工业发展战略》和《2002—2010年及2015年前民用航空技术装备发展联邦专项规划》。《2015年前俄罗斯航空工业发展战略》明确提出要吸引国家和私人资本投资俄罗斯航空工业,组建适应市场的高效率企业,主要有以下几家公司[10]:
联合飞机制造集团公司,包括图波列夫股份公司、苏霍伊航空控股公司、伊尔库特科学生产集团、米格飞机制造公司、伊留申航空综合体、喀山航空生产联合公司、共青城阿穆尔航空生产联合企业、下诺夫哥罗德“雄鹰”航空制造厂、新西伯利亚契卡洛夫航空生产联合企业、俄航技、伊留申航空租赁集团等。同时,为了吸引外资和私人资本投资航空工业,俄罗斯政府将联合飞机制造集团国有股比降低到75%,剩余25%的股份可由私人和境外投资者持有,并将苏霍伊航空生产联合企业、米格飞机制造公司等企业从“俄罗斯禁止私有化的战略企业清单”中取消。在当时工业能源部的有关文件中,还提及联合飞机制造集团公司未来可能会到境内外资本市场进行首次公开募股(IPO)的设想。目前,联合飞机制造集团公司已经IPO上市。
国防工业股份公司组建于2002年,股东是俄罗斯政府(51.01%)、俄罗斯国防出口公司(31.13%)、鞑靼斯坦共和国(15.07%)和罗斯托夫直升机公司(2.79%)。该公司现已并入俄罗斯技术国家公司。国防工业股份公司是跨行业的工业投资公司,包括俄罗斯直升机公司(含卡莫夫设计局、米里设计局等直升机设计和制造企业)、联合航空发动机制造集团(ODK)、防御系统控股公司、国防工业租赁公司等。
四家航空发动机集团,其中第一家集团是以土星公司为基础组建的联合航空发动机制造集团,含雷宾斯克、彼尔姆和乌法发动机制造中心;第二家集团以莫斯科礼炮燃气轮机生产公司(萨留特)为中心组建,含鄂姆斯克发动机制造厂和四家股份公司;第三家集团以圣彼得堡的克里莫夫公司为核心组建,含莫斯科切尔尼雪夫发动机制造厂和米格公司的资产;第四家集团以萨马拉库斯涅佐夫科学技术集团为基础组建。
航空电子和机载设备的设计和生产企业也按专业整合成2—3家企业集团,以满足本国和国际市场上的飞机、直升机的配套和机载设备需求。
航空武器方面组建战术导弹武器集团,将航空武器系统的设计和制造能力整合在该集团旗下。
此外,俄政府还启动了一系列重大项目支持航空工业发展。一是增加军品订货以支持第五代战斗机的研发,发展新一代轰炸机等。二是支持苏霍伊民用飞机公司实施“俄罗斯超级支线飞机”(S-100)项目(2012年上半年,这个项目遭遇了飞机失事的打击);支持雅克公司开发MS-21型近中程干线飞机,和空客公司A320型飞机及波音公司波音737NG竞争,但MS-21进展缓慢。
俄罗斯战略技术分析中心研究员皮亚图什金认为,对俄罗斯来说,在航空航天及其他一些国防科技领域,欧盟是仅次于印度最为理想的合作伙伴。因此,俄罗斯希望能同欧盟更进一步密切在航空航天以及国防科技等领域中的合作。他说:“如果将潜在的合作伙伴印度和欧盟进行比较的话,我认为,同欧盟合作还能给俄罗斯增添一个很大的好处。同印度合作,俄罗斯的军工行业仅仅是一个高科技的提供者;但是同欧盟合作,俄罗斯却可以成为高科技的获得者—首先是获得管理技术及生产组织技术等。”他还表示,俄罗斯同欧盟可以共同合作开发一些民用航空项目,俄罗斯也可以参与欧盟的一些国防和航天项目。
欧洲空客公司、波音公司与俄罗斯有不少合作。波音公司在莫斯科的设计中心聘用了1350名俄罗斯工程师,他们在波音新型飞机波音787客机的设计中承担了三分之一以上的工作量。波音还同俄罗斯钛业集团成立了钛加工合资企业。
空客集团早就在俄罗斯布了局,也参股了俄罗斯联合飞机制造集团公司等。早在2001年7月,空客集团的前身欧洲宇航防务集团就和俄罗斯航空航天局签署了合作协议,时任俄罗斯航空航天局董事长尤里·科普托夫说:“这项长期的合作将在俄罗斯航空工业企业中创造数以千计高质量的工作岗位,头10年内的收入将达到21亿欧元。”欧洲宇航防务集团和俄罗斯潜在合作伙伴直接谈判的道路从此打开,投资过程也相应展开。合作领域包括军民用运输机、直升机、战斗机和空间技术等,增长的空间是非常广阔的。俄罗斯航空工业将不仅能从已参与的成功项目(如A320系列飞机等)中获益,还将加入陆续开始的项目(客机如A380、伽利略卫星导航系统和军用运输机A400M等)中。(https://www.daowen.com)
空客集团当时还计划在俄罗斯成立工程中心,雇用了150名俄罗斯工程师。俄罗斯工厂会批准作为空客的供应商,工程师会参与共同设计和制造一系列派生构件,俄罗斯的研究院会进行空气动力、计算、风洞试验、金属评估、专用工具和机械、声学和新的仿真模型的研究;欧洲宇航防务集团还会提供专业培训;战斗机方面,米格-29升级的合作工作会继续进行;欧洲宇航防务集团子公司欧洲直升机公司会开始重型直升机米-38的市场调查,并会合作开发新的原型机。 这些项目会在欧洲宇航防务集团同俄罗斯的工业伙伴签订合同后立即实施。当时,欧洲宇航防务集团的首席执行官菲利普·加缪解释说:“俄罗斯工程师的工作强度将是很大的。例如,民用航空方面预计的生产流程是,每周生产一个A320机翼,每月制造一架A330或A340的机身和每年出产150架A320机身。如果计划进行顺利,这些数字还可能增加。”
2004年12月,欧洲宇航防务集团购得伊尔库特公司10%的股权,该公司是俄罗斯航空制造业中的佼佼者,其研制的Be-200水陆两栖飞机在国际市场极具竞争力。对俄罗斯而言,让欧洲航空业霸主参股新成立的公司,不仅能为俄罗斯带来西方的先进科技,还能打开西方市场的大门。另外,欧洲宇航防务集团也可以获得更多廉价而优秀的俄罗斯工程师。
俄罗斯在超级喷气SSJ-100支线飞机的研制过程中,引入了国际通行的风险合作机制,航电系统和发动机均来自欧洲的设备厂商,其SAM146发动机是俄罗斯“留里卡-土星”科研生产联合体和法国赛峰集团合作研制的产品。苏霍伊公司还与阿莱尼亚公司成立了50%∶50%的合资企业,专门负责SSJ-100飞机的销售和售后服务。在MS-21飞机项目上,雅克公司也在积极吸引外国航空企业参与。
为了给俄罗斯航空工业吸引外资创造条件,2006年年底,俄罗斯国家杜马修改了《国家调控航空法》,允许外国资本可拥有俄罗斯航空企业高于25%的股份。此前,俄罗斯限制外国公司最多只能拥有本国航空企业25%的股份,由于这一限制,曾导致欧洲直升机公司和米里设计局合资研制米-38重型运输直升机的计划流产。
为了获得国际市场份额,俄罗斯允许主机制造单位将独联体国家生产的航空发动机换装成欧美生产的发动机,提供给国外客户,如将外销型的图-204飞机选装英国罗罗公司的发动机、直升机选装法国透博梅卡公司的发动机等。
关于资本化改革。普京初衷是想在整顿后,将这些航空航天军工机构继续市场化,进而实施资本化改革。因此,在俄罗斯技术国家公司和俄罗斯航天国家公司的体制下,俄罗斯将之前的许多总设计师实验设计局(ОКБ)多数变为了开放式股份公司(ОАО),有的还实现了IPO公开上市,变成了公开的股份公司(ПАО)。但是真正能够IPO的军工企业不多。同俄罗斯的其他企业热衷在伦敦证交所上市一样,俄罗斯许多航空航天企业也做过尝试。俄罗斯直升机公司在2011年曾计划在伦敦和莫斯科证券交易所上市募资5亿美元,最终没有成功。虽然公开上市IPO公司不多,但是经过20世纪90年代大规模私有化洗礼的俄罗斯军工专业化企业大多数是开放式或封闭式股份公司,可以在俄罗斯交易系统RTS[11] Board进行柜台交易。
按2016年财务数据,在美国《防务新闻》排行榜中,有6家俄罗斯企业(见下表),主要集中在航空航天电子防务武器领域。这6家军工巨头中只有联合飞机制造公司在莫斯科证券交易所上市,股票代码UNAC,是苏霍伊公司、伊尔库特公司等航空防务公司的母公司,其子公司伊尔库特公司也是上市公司。
美国《防务新闻》军工百强俄罗斯入榜企业情况表

这6家入榜企业不能代表俄罗斯军工,因为著名的联合造船公司、俄罗斯直升机公司、联合发动机公司都不在其中。而在瑞典SIPRI排行榜中,入榜的俄罗斯军工企业则比美国《防务新闻》排行榜多出8家俄罗斯军工企业。两个排行榜之所以有着不小的差别,主要缘于俄罗斯军工企业公开的上市公司少,这些研究机构获取信息难。例如,联合造船公司在瑞典SIPRI排名19位,防务收入40亿美元;俄罗斯直升机公司排名29位,防务收入29亿美元。此外,俄罗斯技术集团所属的几家仪器仪表公司也被列入瑞典SIPRI排名。
2015年8月,我在参加莫斯科航展期间同俄罗斯联合发动机公司总经理会谈时了解到,他们也有发行股票上市计划。俄罗斯直升机公司多年前就想上市,甚至考虑过在伦敦或香港上市,还邀请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做战略投资者,中方还为此去俄直做过尽职调查。此外,俄罗斯无线电电子技术公司也曾有发行股票公开上市的打算。
俄罗斯一些精英一直渴求与西方开放合作,但是西方一直保持警觉而不迈出实质步伐。例如,俄罗斯曾在公开市场买过空客公司的大笔股票,希望进入董事会,但被拒绝。2022年以后,俄罗斯海空天军工企业的发展环境将更加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