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坏与新生
2017年8月26日，飓风哈维在得克萨斯州的科珀斯克里斯蒂登陆，在得州盘旋了四天之久。得州的另一个城镇尼德兰，降水足足有60.58英寸深，刷新了夏威夷在1950年所创下的52英寸的美国境内降水记录。在此之前，据美国气象站的记录，没有任何一场飓风能带来深度达5英尺以上的降雨。
拥有230万人口的美国第四大城市休斯敦，也遭遇了深达4英尺的降水。流经休斯敦市中心、原本流速极缓的布法罗河，在飓风到来时开始泛滥，河水越过河堤，和其涨水的支流一起淹没了该城低洼的地段。甚至高速公路上的立交桥也被淹了。为了躲避不断上涨的洪水，人们被迫爬上了房顶，救援船沿着休斯敦被淹的街道巡逻。
在休斯敦东北方30英里处，圣哈辛托河漫过了在特勒斯河河畔和诺斯伍德县的高档社区。而在本德堡县，布拉索斯河和圣伯纳德河都迎来了史上最猛的洪水导致近20万人被迫紧急撤离。在得州的其他县区，内奇斯河下游、特雷斯帕拉西奥斯河、科罗拉多河、奥伊斯特溪、特里尼蒂河、萨宾河、大牛溪、瓜达鲁普河的水位要么刷新了历史纪录，要么趋近同期最高水平。在整个汛期，该流域开展了多达3000次的救援行动。
当飓风哈维终于消散，仍有约40000人待在得克萨斯和路易斯安那的公共庇护所里。损失是极其惨重的：30多万座建筑和50多万辆车被损毁，至少有68人死于溺水，或是其他与洪水直接相关的原因，例如被倒塌的建筑压死。大约33万户家庭在炎热的天气中用不上电。
三周后，我造访了一些被洪水袭击的居民区，那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我看到了堆积如山的湿透的床垫，因外墙剥落而裸露在外的墙体石膏板和保温层。人们被迫在被毁的房子旁搭帐篷露营。电力已经恢复了，但房子里面还是漆黑一片，毫无生气。一只猫在啃用塑料纸包裹的东西，看不清楚是什么。在这个典型的休斯敦中产阶级社区，房子的外墙也开始被黑色霉菌覆盖，而且越来越多。
这只是成千上万个正在经历快速拆修的受损社区之一。在整个得克萨斯州东南部，房主和志愿者们在拆除被水破坏的房屋的外墙、保温层和地板。他们在争分夺秒，希望能在霉菌和锈蚀彻底毁掉房子之前，尽快烘干房屋的框架和供电系统。
我是受卢比孔团队的邀请而来到这里的，它是洪水退却后最先参与救援的志愿者组织之一。卢比孔团队是由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前成员，杰克·伍德和威廉·麦克纳尔蒂，一同在2010年创立的。他们曾为遭遇了7.8级地震的海地太子港的灾民筹集物资和招募志愿者。当时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是首批抵达现场的救援人员，于是决定成立一个新的救灾组织，要在反应速度上超过那些过于迟缓和谨慎的传统救援组织。他们把组织命名为“卢比孔团队”（没错，卢比孔就是恺撒大帝跨过的那条河的名字，参见第三章），主要招募退伍军人作为组织的成员和志愿者。除了最核心的救灾纾难，卢比孔团队的另一重要目标，就是协助曾经在战场和冲突现场执行过命令的退伍老兵重新融入社会。
卢比孔团队在得克萨斯州漫长的救援，是从一场物流通报会开始的。当时他们的临时指挥中心设在了休斯敦市中心附近的一个空仓库，会议是在那里的顶层停车场开的。在集结的志愿者身旁，有数十辆租来的车，车门上贴着卢比孔团队的磁铁标语牌。楼下是临时办公室，一群年轻人在狭小的空间内慌乱地忙碌着。墙上挂着地图，白板上是潦草的手写计划，办公桌之间放着供他们临时休息的充气床垫。
卢比孔团队是一个庞大的组织，它管理着几百万美元的捐款，和数千名随时可以参与多重救援任务的全球志愿者，其中有七成志愿者是退伍军人。当时团队的成员鲍勃·普里斯带我到处看了看，他特别忙，手机一直在响。他负责接送每天到达休斯敦的两大机场和从那里出发的几百名志愿者。
在飓风哈维登陆后，1300多名志愿者报名参与了卢比孔团队在得克萨斯的救援和重建行动。他们用船只开展救援，锯掉了倒塌的树，清理了废墟，也铲除了烂泥，拆掉或是修补了高危建筑，也为当地居民提供了财务建议。在受灾范围如此之大、破坏如此严重的情况下，这些志愿者和其他组织、教会团队的人，在休斯敦组织了救援，他们常常是最先向灾民伸出援助之手的人。
半年后，成千上万的得州居民又面临着另一窘境：他们中的很多人没钱重建或修复自己的家。原本承办赛车比赛的得州世界赛车道，现在堆满了被洪水冲毁的汽车，等着保险公司处理理赔诉求。卢比孔的志愿者们还在忙着协助灾民重建家园。因飓风哈维而导致的经济损失总计可达1250亿美元，在美国历史上，哈维是造成经济损失第二多的特大气候风暴。(https://www.daowen.com)
图4-1 2017年，哈维飓风夺去了68个人的生命，损毁了30万座位于得克萨斯州和路易斯安那州的房屋。总计损失金额约达1250亿美元，使其成为在美国历史上造成最大经济损失的自然灾害之一。图中显示的是来自卢比孔团队的志愿者，该团队是由退伍军人管理的救灾组织，是第一批救助洪水灾民的团队之一。（劳伦斯·C.史密斯/摄）
造成的损失比飓风哈维更大的，是2005年席卷墨西哥湾和新奥尔良地区的飓风卡特里娜，它造成了1883人死亡，1613亿美元财产损失。
卡特里娜在2005年8月29日早上6点10分登陆新奥尔良地区。两个小时后，密西西比河冲垮了好几处防洪堤。排水管被挤爆，防洪堤和防洪墙被冲毁或是完全被冲垮。因为整座城市位于碗状洼地内部，地势比河水水位低，城市八成的面积都被水淹没了，部分地区的积水甚至有10英尺深。
又过了4个月，我走访了新奥尔良的下第九区，这里被淹了好几周，所遭受的破坏也是毁灭性的。这里的房子因洪水冲击而下沉、倾斜。显示洪水的最高水位的泥水分界线，曾经接近甚至等同于房顶的高度。当时为数不多的生命迹象，是那些高大茂盛的杂草，叽叽喳喳的鸟儿，还有向我投来饥饿目光的野狗。很多房子因被水泡得太严重而无法挽救，大部分仍未重建。新奥尔良有一半以上的防洪堤受到了冲击，或是被彻底破坏了，约有95000处居民住房被毁。
飓风卡特里娜沿着墨西哥湾的海岸线冲上了海滩，把房子从地基上拔起来，冲倒，又像摆弄玩具一样，随意翻转汽车。在密西西比州附近的比洛克西，我看到大卖场被洪水冲刷得只剩光秃秃的、弯曲的钢架。被损毁的越野车掉进了游泳池，餐馆和人们居住的房屋也都消失了，仅剩下混凝土地基的水泥白板。这场洪水将20多万建筑夷为了平地。
大部分人认为洪水是极其罕见的、不可预见的“天灾”。但事实并非如此。洪水在全球范围内都是周期性出现的，是完全可以预见的。
飓风哈维和飓风卡特里娜所造成的损失，只是同类型灾难中比较极端的例子。仅在2017年，美国至少经历了16场“特大灾难”，即造成了10亿美元及以上损失的灾难。其中包括飓风哈维（1250亿美元损失）、飓风玛利亚（900亿美元损失）和飓风厄玛（500亿美元损失），还有其他10场洪水和风暴。在飓风哈维袭击得州的几天后，厄玛就在佛罗里达州登陆了。随后在9月，飓风玛利亚在波多黎各和加勒比海其他几个岛屿造成大范围破坏，直接夺走了至少65人的生命，之后又导致将近3000人丧生。从1980年以来，美国已经遭遇了约250场特大灾难，所经受的损失，去除通货膨胀的影响，也高达1.7万亿美元。
我们提到的这些灾难都是大型灾害。每年，积雪融化、季节性暴雨和密集的雷暴雨诱发了无数的小型洪水，它们都是从河床和溪流的底部开始泛滥的。在美国的每个州，甚至世界的每个国家，这些小型灾难也会造成数十亿美元的损失，威胁人们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从全球来看，洪水是致命的、破坏力极强的灾害，平均每年都会夺去大约5000人的生命，也会造成超过500亿美元的损失。
显然，这些灾难对人类是极为不利的。正如我们将在第九章提到的，目前地球上有将近三分之二的人居住在大河流域，对他们而言，洪水是难以根除的威胁，它会按周期席卷而来，扼杀生命，损害财产。然而，洪水也通过为河漫滩带来新鲜的淤泥、营养物和水，为人类提供了自然资本，营造了一些世界上最丰富的生态系统，也堆积出了最优质的农业耕地。当保险项目、政府的救灾项目妥善就位，洪灾会使汇入当地的资金增加，刺激经济增长，塑造该区域的人口结构。在少数情况下，由洪水催化的起义甚至可以颠覆政权，变更法律规范。本章剩下的内容将着重探讨这些罕见的案例所产生的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