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人口构成的洪水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改变人口构成的洪水

当密西西比河的防洪堤被冲垮后,约有40万名居民因飓风卡特里娜而被迫迁徙。10万~15万名灾民在飓风袭击后的头几个月搬到了休斯敦,激活了租房市场,迅速为该城增加了3%的人口。有些人索性留了下来,而在12年后,这些气候难民又再次遭遇了飓风哈维的袭击。

洪水过后,新奥尔良的城里渺无人烟。在洪水袭来的两个月前,整个奥尔良地区,包括新奥尔良城,人口数是454085。5年后,人口数锐减四分之一,变成了343829。

值得注意的是,迁出人群的种族构成改变了奥尔良地区原来的人口结构。房屋损失最重的是那些海拔低、收入低的社区,例如下第九区,那里的居民基本上都是贫困人口和黑人。因此,大部分外流的居民是穷人和黑人。这些社区的大多数房主无力为自己极易遭受洪灾的房屋支付高昂的洪水保险费。洪水一来,他们的财物尽失,而且没有可以用于重建的保险赔偿金,除了搬家别无他法。

而且,这些被迫迁居的人大多是年轻人。年轻人更倾向于租房,而不是买房,年轻的房主也没有那么多存款可以用于重修。新移民需要房屋,参与修复和重建的工人也需要居所,突然出现的房屋短缺,导致剩余的房屋租金飙升。高档社区的重建,吸引了几千名墨西哥和中美洲裔的建筑工人参与其中。在重建高峰期过后,有些人选择留下定居。在洪水暴发的5年后,新奥尔良城的人口更少了,白人、高龄居民的比例升高,平均收入水平也更高,也有了更多的拉丁美洲裔的移民。

美国10年一次的全国普查显示,奥尔良地区在2000年的总人口有484668,其中有325942人(67.3%)是黑人。10年后,当地人口降至343829,黑人比例也降为60.2%,即206871人。换句话说,流失的人口中,有85%都是黑人。虽然飓风卡特里娜并非人口外迁的唯一诱因,但显而易见的是,洪水和住房危机是导致新奥尔良黑人比例降低的一部分原因,而这个城市在历史上曾以非裔美国人文化为荣。

然而,人口的缩减也是暂时的。如今,新奥尔良的人口又重新增长,这是一百年来的首次增长。截至2017年,奥尔良地区的人口数增至393292,比2010年多了15%。收入和雇佣市场都恢复了,租房价格也回落到了正常水平。这一回弹与全国性的调查结果完全吻合,表明洪水和其他自然灾害会促使人口增长,而非使其缩水。(https://www.daowen.com)

借由全国性的移民数据,莱斯大学社会学教授詹姆斯·埃利奥特发现,自然灾害会迫使当地的边缘人群外迁,但也会吸引外地的边缘人群迁入。尤其是亚洲人和拉美裔的居民,他们经常会大批迁至曾经遭受过自然灾害的地方,甚至是小型灾害(即造成5100万美元及以下经济损失的灾害)侵袭之地。在美国各地,这些造成创伤的事件似乎能刺激当地经济发展,人口增长。经济损失越严重,刺激的程度就越强,所带来的发展动力甚至会超过灾前水平。

从外部汇入的救助资金,连同当地被破坏的劳动力和被扰乱的社会结构,会创造新的就业机会,吸引那些在外地生活困难的新移民。保险公司的赔付款,联邦政府的救灾贷款,和其他的慈善救济金都会涌入。城市规划人员会重启一系列长期缺乏资金的重建计划,将灾害变为机遇。新的工作岗位会在各行各业出现,不仅会出现在建筑行业,也会出现在城市规划、设计、工程和餐饮服务业中。在短短几年内,这些资金和人口的注入会持续塑造受灾城市的经济和人口特征。

另一个和洪水以及其他引发经济损失的自然灾害密切相关的现象则是贪污犯罪的猛增。1993年,在密苏里河和密西西比河流域暴发的大洪水,是美国历史上最具破坏力的自然灾害之一,给伊利诺伊州、艾奥瓦州、堪萨斯州、密苏里州、内布拉斯加州、北达科他州、南达科他州、明尼苏达州和威斯康星州的部分地区带来了严重损失。美国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FEMA)将大约12亿美元的救灾金(考虑到通货膨胀的影响,相当于2019年的21亿美元),汇入了这9个州,用于协助它们重建和修复家园。联邦政府救灾基金的涌入,导致贪污犯罪的次数在短短几年间增加了两倍。

导致这一现象的原因是显而易见的。灾害过后的生活秩序混乱,紧急事项多,给贪污行为创造了充足的机会。例如,为了加快经济恢复,当地政府可能会暂时放松对项目竞标的要求。典型的灾区腐败犯罪类型包括以联邦政府资助的重建项目为名索取贿赂、洗钱、收受回扣、任人唯亲和挪用公款。受灾程度越高,汇入的资金越多,犯罪的次数增加得也就越多。在美国各地都有案例证明,重建款项与官员贪污紧密相关。在受灾的路易斯安那州和密西西比州,贪污频繁发生,这可能与洪水灾害发生的频率和严重程度相关。

人们很容易以为洪水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毕竟,大自然并不了解人类社会的阶级或种族。但事实是,在低洼的河谷和沿海三角洲,容易被洪水侵袭的陆地常常是低收入人群所居住的地区。当洪水退去后,穷人往往是受害最大的,也最缺乏重建、恢复的手段。富人能申请保险索赔,雇用建筑人员重建房子。但穷人只能被迫迁走,即使有新的人口搬来,也不能改变现状。当洪水冲毁房子的时候,它就是在和其他社会、经济因素一起塑造美国社区的规模和人口多样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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