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兹河和德军的虚招
默兹河沿岸是欧洲战争最激烈的地区。默兹河从普伊附近的朗格勒高原发源,向北部和东部蜿蜒流去,横穿法国、比利时、荷兰,最终流入北海。默兹河绝大部分的河道,以及向外发散的运河都可通航,因而是欧洲最重要的运输水路之一。在二战中,默兹河不同寻常的地理特点为其增添了战略价值。
在好几百千米的流域内,默兹河将原本陡峭的悬崖冲刷成了巨大的地质块,延伸至法国东北部,将阿登森林的崎岖地形与巴黎西边平坦开阔的平原以及法国余下地区分隔开来。默兹河的这一河段与阿登高地提供了一个天然屏障,这一屏障能阻止从德国和东欧来的部队入侵法国,在历史上,也一直是分隔德意志帝国和法兰西帝国的传统边界。
翻下陡峭的石头悬崖,再跨越默兹河,是十分困难的,法国一直依靠这一地形自保,很少在此处修建防御工事。对法国的敌军来说,输送军队穿过崎岖的山地,进入法国平原,直接攻下巴黎,是个高风险与高回报并存的行动,因此,欧洲历史上出现了一些令人意外的军事行动和庞大的死亡数字。在过去的150年间,至少有四次重大的军事冲突发生在默兹河河谷和其东北部的阿登高地。
在普法战役期间,德国在1870年的色当会战中成功地跨越了默兹河。46年后,德法双方在1916年的凡尔登战役中交战,德军惨败撤退,100万士兵倒在了默兹河畔范围狭小的凡尔登城中。1944年,美国军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纳粹军队围困于阿登森林,这场血腥的战役即大众所知的“突出部之役”。希特勒最后的反攻意欲穿越默兹河,虽然没能像四年前那样再次震惊世界,但依然算得上军事历史上最惊人的行动之一。
1940年春,欧洲上下都处于备战状态。1939年,德国侵占波兰,促使英法宣战,苏联出兵占领波兰东部。在希特勒和斯大林达成划分波兰领土的协定后,斯大林在1939年11月30日向芬兰发起进攻。芬兰的士兵在雪橇上反击苏联部队,那年冬天,双方沿着苏芬边界交战,有时气温低至零下40摄氏度,于是那场战争被称为“冬季战争”。1940年4月,德军进攻了中立国丹麦和挪威。同盟国军队,包括法国、英国和流亡的波兰部队,已经准备应战,当时持中立态度的美国向它们输出武器、飞机、装甲车和物资,希望同盟国能在来年反击德国。
在那时,法国算得上欧洲的头号军事大国。法军总司令莫里斯·甘末林以为德军会从北边进攻,穿越比利时、卢森堡、荷兰等低地国家(它们位于古老的、海拔较低的三角洲上,由莱茵河和默兹河沉积而成)。就像世界上大部分由河流沉积、重塑的地域一样,低地国家拥有平坦的地形,笔直的路,是德军借助机械化军队和坦克发起闪电战的绝佳地点。而且,低地国家是一战时德国偏爱的攻击线路,间谍发来的情报也证实希特勒正在这些国家的边境集结军队。
一战的回忆还历历在目,甘末林不想让法国再次遭受堑壕战之苦。由于预料到德国将通过低地国家发起进攻,他让军队和装备做好了向北进军的准备。1940年5月10日,德国陆军进入了比利时,德国空军轰炸了比利时的防御工事,也袭击了荷兰的鹿特丹。四天后,荷兰投降了,这似乎预示着希特勒将要从低地国家进攻法国了。甘末林执行了他的作战方案,向北方边境输送了更多的军队、装备和物资。
但这是个阴谋。正当法国和同盟国军队正准备像一战那样,与德国在三角洲平原展开堑壕战时,德军长长的坦克部队和机械化步兵悄悄潜入了阿登森林。这样一个庞大的机械化军队正向法国防御最弱的边境进发,计划攻下色当和默兹河上其他的桥头堡。德军打头阵的是多个坦克师,由海因茨·威廉·古德里安和埃尔温·隆美尔将军率领。(https://www.daowen.com)
当甘末林意识到德军在阿登森林的举动时,还以为这是对方的佯攻。他推断,那个地势复杂的地方不可能成为希特勒真正的目标,因为坦克很难穿越崎岖的山地,也几乎不可能翻过那些默兹河旁的峭壁。当德军第四装甲师穿过树林,从东边袭击色当、蒙泰梅和迪南等地的河岸城镇时,他仍然无法相信这一事实。
这些是刺向法国中心地带的大股侵略力量的先锋部队。就像斗牛士扬起的斗篷一样,进攻低地国家才是真正的虚招。接下来就是刺向法国防御甚少的两侧地区。这一进攻计划名为“镰刀收割”,是国防军元帅埃里希·冯·曼施坦因最先想出来的。
在德军从空中袭击了默兹河桥头堡有限的防御力量后,第四装甲师冲向了默兹河。5月12日,古德里安将军的装甲兵攻陷了色当。隆美尔则带领士兵穿越了迪南。这些缺乏驻守力量的城镇充斥着恐慌和混乱,有些碉堡被向比利时北迁的法军关闭了,不能使用。法军的防御分崩离析,他们炸毁了所有能炸的桥,匆忙撤退了。
这一原本不可能穿越的自然屏障被德军突破了,甘末林感到惊恐万分。德军的坦克和机械部队通过默兹河上的浮桥进入了法国。截至5月16日,古德里安和隆美尔已经率领装甲师在法国境内行进了50英里,相当于英吉利海峡三分之一的长度。这些靠着安非他命勉强维持精神的装甲兵已经筋疲力尽,也缺乏燃料,但法国上下已经陷入了混乱,无力进行反击。整个国家最精良的军队和装备已经被派到北方去支援比利时了。
5月15日,时任法国总理保罗·雷诺,告知英国新任首相丘吉尔——当时丘吉尔才刚上任5天——法国陷落了。丘吉尔第二天就飞到了巴黎,发现政府官员正忙着烧毁文件,准备撤离这座城市。
但此时的装甲师,意不在巴黎。经过几天休整后,它们快速向北进发,包围了在比利时作战的同盟国部队。法国、英国、比利时、荷兰的军队被围困在英吉利海峡。后来,经过一次足以载入史册的海上救援行动,33万多名同盟国军队的将士才被从敦刻尔克救出,这场对抗才得以持续下去。6月22日,德军已经侵占了法国的一半领土,双方在一战期间德国向法国投降的同一地点、同一车厢内,签订了停战协定。希特勒个人接受了法国的投降,他坐上了21年前法国陆军统帅斐迪南·福煦接受德国投降时所坐的那把椅子。
在德军坦克翻越阿登森林和默兹河陡峭岩壁的41天后,法国沦陷了。英国独自坚守。此后经历了4年苦战,同盟国部队登陆诺曼底,才彻底终结了德国在西欧的侵略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