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然的区隔

非自然的区隔

我很惊讶，这样一个曾经人头攒动的地方已经被荒废了。或许我本不应该这么惊讶，因为这只是一个更广泛的现象的一部分。

我从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管理局获得了纽约州钓鱼许可证销售的历史记录，该机构追踪了自1958年以来全美国范围内钓鱼和狩猎许可证的销售数量。我还从纽约州获得了捕猎皮毛动物的许可证的销售记录。我从这些数据中得知，在20世纪80年代，我年轻时在阿迪朗达克度过的难忘的夏季，实际上是美国公众最热衷于钓鱼、打猎和诱捕等户外休闲运动的时期。

当时，纽约州大约有90万名持有执照的垂钓者。如今，垂钓者的总数与之前差不多，但考虑到人口增长的因素，垂钓者的比例从每18个居民中有1个人，下降到了每22个居民中有1个人。捕猎者的绝对数量和所占比例都在下降，20世纪80年代初有近80万名持证猎人，如今已降至约55万名。考虑到人口的增长，捕猎者的比例已经从我小时候的每22个居民中有1个人，下降到现在的每35个居民中有1个人。捕兽者一直都是稀少而孤独的群体，从1980年至今，其绝对数量几乎减少了一半，从大约3万人下降到1.5万人。近年来，在纽约州，每1000人中只有不到1人获得了捕猎许可证。

图9-1　图中是一位在纽约州北部的海狸猎捕者，他所从事的狩猎活动吸引的人越来越少，虽然这一活动曾经促使北美向欧洲开放贸易。狩猎、钓鱼和诱捕许可证的销售记录，国家公园的参观人数，以及其他数字数据显示，人类的户外活动在20世纪80年代达到顶峰，此后便急剧下降。（劳伦斯·C.史密斯/摄）

这些州级的数字反映了一个国家乃至全球的趋势。2018年，美国售出了约2980万张捕鱼许可证。这一数字与20世纪80年代初相似，但考虑到人口增长的影响，人均垂钓者比例从每8个居民中有1个人，缩减到了每11个居民中有1个人。猎人的绝对数量略有下降，从1980年的1630万人下降到了2018年的1560万人，人均比例从每14个居民中有1个人，减至每21个居民中有1个人。类似的趋势也反映在人们在美国露营、背包、徒步旅行或游览公共用地的天数上，以及人们在日本和西班牙造访国家公园的天数上。对这些数字和其他历史记录的统计研究表明，各类户外娱乐活动的人均参与水平，在1981年至1992年间达到顶峰，此后一直在稳步下降。(https://www.daowen.com)

人均的统计数字的减少很容易被忽略，因为大多数国家的人口仍在增长。例如，美国国家公园的参观总人数不断打破历史最高纪录。那里的设施和工作人员不堪重负。但在考虑到人口增长的影响后，我们发现美国大多数国家公园的受欢迎程度在1987年达到顶峰，此后一直在下降。

这一趋势背后的根本原因存在争议，而且很可能仍处于变化中。大量研究表明，我们越来越关注室内娱乐活动。室内娱乐始于电视和视频的兴起，后来发展到互联网使用、社交媒体活动和在线游戏。但无论原因如何，多项相互独立的证据证实，全球范围内的智人群体正在大规模地撤离自然界。

在电影、语言和艺术作品描绘自然的方式上，也有一个与此相关的有趣的趋势。例如，一项对70年来迪士尼和皮克斯动画长片的分析发现，世界上最受欢迎的儿童电影大幅缩减了户外的自然场景。当华特·迪士尼在1937年发行《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时，几乎所有的户外场景都采用了丰富的自然背景，这一惯例在接下来约40年间出品的迪士尼电影中得以延续。但自20世纪80年代初期以来，一半的迪士尼/皮克斯动画电影在其外景中几乎没有显示出任何自然的痕迹。此外，在描绘自然环境时，它们所包含的野生动物更少，那些动物看起来更不具有野性，而且越来越多地描绘被人类改造过的景观。

另一项有趣的研究，借助数据挖掘算法追踪了在过去一个世纪中，全世界所有的英语小说、电影故事情节和最热门的100首歌曲的歌词中与自然相关的单词（例如，太阳、花、雨等）的使用频率。调查发现，在整个流行文化中，这类词汇的使用急剧减少。该研究的作者写道：“在三种类型的文化产品中，我们发现了相互贴合的证据，它们表明自20世纪50年代以后，自然在集体想象和文化对话中占据的空间正在缩小。”这并不一定意味着人们对自然的关心减少了，但它确实提出了一些发人深省的问题。“与以前相比，人们是否更多地从功利层面，而更少地从审美和心灵的层面来看待自然呢？”作者问道，“他们是不是更常认为自然是用来消费的，是需要控制的，而很少认为自然是可以体验的？这些面对自然的不同态度，对保护自然和人类整体福祉意味着什么？”

这些问题现在还没有答案，很适合人们在咖啡馆畅聊。但对于这种趋势的潜在原因，作者明确地指出：这种现象与全球的人类愈加倾向于参与室内娱乐活动的这一趋势相一致。这一趋势为娱乐、教育和社交互动提供了许多好处，但也产生了一些负面影响。我们将在下文论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