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韩 懋

一、韩 懋

(一)医家生平

韩懋(1441—1522),字天爵,曾易名白自虚,号飞霞子,人称白飞霞,当时用名以白飞霞尤为驰著。韩懋乃明朝中期四川泸州人,既是著名中医学家,也是道士。

韩懋本将门之子,幼而聪敏,能诗善文,少年时代曾习儒攻文,博及群书,因生来孱弱,其父母兄嫂亦多病,科举失利,遂弃儒学而就医道。初师从表舅华恒岍(荣昌名医),先后得峨眉山隐士陈斗南、金华名医王山人、武夷仙翁黄鹤老人、庐山良医休休子等名医高人的指点,得其师授秘传,数年实践,医术精深,治愈其父之脚气成患、其兄之消渴重疾、其嫂之亡阳危症。继而以道家身份出游,寻师访友,足迹遍黄河上下、大江南北,广展医技,活人无数,故享有“名满天下”之誉。明正德年间(1506—1521),韩懋游至京师,大学士杨文忠以重礼相待。武宗闻之,乃召见,与语大悦,赐号“抱一守正真人”,诏筑“白云观”使之居。后还归峨眉寓,与嘉州(今乐山)“四谏”(即彭汝寔、程启充、徐文华、安磐,皆进士及第,详见《明史》与《嘉定府志》)等名士交谊甚厚,为置行寓于锦江之浒,遂晚年居成都。太史杨升庵亦与之交好,甚赞其医术、德行,称之曰“贞隐先生”(《新都县志》《泸州志》)。泸州南仙顶山有“飞霞洞”遗迹,传为韩懋修炼处之一。

(二)学术成就

1.首创六法兼施的医案格式,在明代医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医案对于传承中医医学体系,记录医家的临床经验,阐述其医学思想,具有特殊的重要作用。韩懋首创六法兼施的医案格式,“六法者,望、闻、问、切、论、治也。凡治一病,用此式一纸为案。首填某地某时,审风土与时令也;次以明聪望之、闻之,不惜详问之,察其外也;然后切脉、论断、处方,得其真也。各各填注,庶几病者持循待续,不为临敌易将之失,而医之心思既竭,百发百中矣”。主张每病填写医案一宗,以备考核,并借以总结经验教训,其缜密而翔实的医案设计,成为后世医家书写医案的重要参考。是在前人病案书写方法的基础上,对中医病案格式的一大创新,开创了记载完整病历之先河。

2.自创方流传沿用迄今,其中尤以三子养亲汤、交泰丸独具特色。三子养亲汤取紫苏子降气行痰、白芥子涤痰、萝卜子消食化痰,共奏理气祛痰之效,“三子”均系行气消痰之品,合而为用,各逞其长,可使痰消气顺,喘嗽自平。本方用三种果实组方,以善治老人喘嗽之疾,并寓“子以养亲”之意,原书云:“三士人求治其亲,高年咳嗽,气逆痰痞,甚切。予不欲以病例,精思一汤,以为甘旨,名三子养亲汤,传梓四方。”正如吴鹤皋云:“奚痰之有飞霞子此方,为人事亲者设也。”(《医方考》)故以“三子养亲汤”为名矣。交泰丸(在韩氏书中并未取名),乃悟《周易》坎离相交之妙用,其方以黄连清心火、官桂温肾阳,从而使心肾相交、水火既济。

3.对梅毒的治疗有较高造诣,撰著我国最早的《杨梅疮论治方》。韩懋对梅毒进行了专门研究,撰成我国最早论治梅毒的专著《杨梅疮论治方》。

(三)代表著作

韩懋所著医书主要有《韩氏医通》二卷,《方外奇方》《海外奇方》(已佚),《杨梅疮论治方》一卷(已佚)。现仅存《韩氏医通》(图2-8)。

图示

图2-8 韩懋著《韩氏医通》书影

1.《韩氏医通》又名《医通》,因清代张璐亦著《医通》,后人为了区别,故称韩懋所著者为《韩氏医通》。《韩氏医通》成书于1522年,为综合性医书,是一部少而精之作,包括医论、医话、医案、诊法、方药等内容。全书分上下二卷,九章。上卷为绪论章、六法兼施章、脉诀章、处方章、家庭医案章共五章;下卷为悬壶医案章、药性裁成章、方诀无隐章、同类勿药章共四章。全书对各类问题的论述共95则,载方22首。介绍了韩氏医理脉法、处方用药、医案书写、临证经验等内容。

如“绪论章”云:“人之养气践型而致中和者,医之道也;失而至于针砭药饵,第二义矣。”因为“得医之最上义者,气之冲,神之化,皆此身之真息以踵也”。真息就是土德,“土为冲气,脾胃为谷气,冲气寄旺,谷气辅运,无一刻之停,此所谓真息也,而以踵焉”。反映了韩懋认为医贵保冲和而重预防的学术思想。(https://www.daowen.com)

“六法兼施章”中的医案格式,即一望形色、二闻音声、三问情状、四切脉理、五论病源、六治方术。为后世医家书写医案之准绳,它上承淳于意的“诊籍”,下启喻嘉言之“与门人定议病式”。从望形色、闻声音、问情状、切脉理、论病原、治方术六方面形成了一个记载完整病案的先例。

韩懋对脉学有深入研究,对于提高内伤杂病的诊治水平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如“脉诀章”云:“予补以有力、无力二者。丹溪以血、气、痰、水为病之提纲,则脉滑在血分,而有余为痰,凡有形者从之;涩在气分,而有余为火,凡无形者从之。浮在表,沉在里(非三部九候之浮沉,此为脉势,彼为指法),迟为寒,数为热,有力为实,无力为虚。执此提纲,脉可得而明矣。”

书中专列家庭医案和悬壶医案两章,短小精悍,医理透彻。

“药性裁成章”中,对当归、香附、半夏、黄连等运用,根据阴阳升降,五味宜忌,制炼调剂,曲尽配伍遣药之妙。半夏曲、交泰丸等,均出于此。

“同类勿药章”载有多种非药物的养生疗法,如“多病善养者,每夜令仆擦足心,至极热,甚有益。三里、肾俞,皆不可缺”;“老人尤宜与少艾偎卧。予戚有喻千户者,行此,年九十余,康健”。在预防、治疗内伤疾病时,除以中药辨证施治为主要治疗手段外,还常配合按摩、灸法、敷贴法等其他治法,以期获得更好的疗效。

书中所载补益之法颇为详备。韩懋对补法的运用尤有心得,处方用药十分重视与病人年龄、体质、地理环境、自然气候等的关系。论述精当,语言简练,而所谈者多切实可用,如“中寿之年,雅宜补剂;壮年色劳者惟退热,不必补”。以异类血肉有情之品大补阴阳、固本培元,其功非金石草木可比。内容平淡而功效神奇。

韩懋崇尚温阳,重视脾肾,擅长运用附子等辛温类药物,他盛赞附子回阳之功:“黑附子回阳,霸功赫奕。”善用半夏、白芥子、鹿角等辛温、化痰、温阳诸品。

韩懋植根于中国古代哲学“一元论”思想,提出了“一气流行学说”,认为人身乃是一气贯通,“一气”为“呼吸之根,性命之蒂”,气机之根蒂,而此一气萌生于“命门”,流行于全身。在临证治疗上,韩懋善于用药“流动”诸气,他说:“予尝避诸香药之热,而用檀香佐附,流动诸气,极妙!”在火证的治疗上,也善于回溯本源,从一气流行来消除“火邪”——“五脏皆有火,平则治,病则乱。方书有君火、相火、邪火、龙火之论,其实一气而已。”

韩懋将自拟方、师授秘方及其炼制方法公之于众。如治痰良方“霞天膏”,妇科秘方“女金丹”,外科妙方“滇壶丹”等。自制诸方,简而精妙,如疗咳嗽气喘的“三子养亲汤”、补气血的“异类有情丸”、防治瘟病的“五瘟丹”、健益小儿之“七味保婴汤”、调心肾的“交泰丸”等。并记载了半夏曲、霞天膏等制法。

《韩氏医通》现存明刻本、清刻本、《中国医学大成》本。

2.《杨梅疮论治方》一卷,已佚。《杨梅疮论治方》是中国已知第一本治疗梅毒的专书,较陈司成1632年《梅疮秘录》早问世多年。

韩氏所处年代正值梅毒广为流传之时,当时众多医家对之进行了研究治疗。如刊于1525年的薛立斋《外科心法》中有治梅毒的病案,刊于1531年的汪机《外科理例》中亦有对梅毒的治疗记载。虽然这些研究记载可能都先于韩氏,但均不是治疗梅毒的专著。韩氏对此病进行专门研究,在《韩氏医通》中有“近时霉疮亦以霞天膏入防风通圣散治愈”的记载,而后撰成治梅毒的专著《杨梅疮论治方》。惜其已佚,其主要内容及学术思想已不可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