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杨凤庭
（一）医家生平
杨凤庭（1711—1785），字瑞虞，号西山，清代四川新都县人，乾隆年间名儒，人称西山先生。据记载，杨凤庭幼负奇姿，六岁就塾师，端谨如成人，不二年，《四书》《五经》俱成诵。乾隆元年（1736），杨凤庭考取举人，参加会试未能及第，激发其立志博览《十三经》《廿一史》，辩论古今人物得失，并究心天文、地理、医卜、星象、奇门遁甲诸书。
杨凤庭既通经史，又精医术，为人治病，应手辄愈。尤其对血证有较多研究，撰成《失血大法》（图2-9），提出血证本虚标实的基本病机和血证病位重在肝脾的见解。杨凤庭著述颇丰，如《易经解》《道德经注》等，医学著作有《医门切要》《脉理入门》《弄丸心法》《修真秘旨》等行世，另有《女科枢》《分门辨证》及《脾胃总论》等，未见刊行。
图2-9 杨凤庭著《失血大法》书影
（二）学术成就
1.独树一帜，撰著《失血大法》。有关血证论治的专书，川派清代名医杨凤庭、唐宗海可谓影响深远。唐宗海在《血证论》自序中说：“时里中人甚诩乡先辈杨西山先生所著《失血大法》，得血证不传之秘，门下抄存，私为鸿宝。吾以先君病，故多方购求，仅得一览……”由此可见，其《失血大法》一书，虽仅8400余字（旧式标点符号不计在内），但具真知灼见，被医者尊崇。杨氏在结语中对其著作阐明：“上溯素难经旨，确宗先师仲景、东垣心法，并采薛氏立斋、赵氏养葵、张氏景岳、冯氏楚瞻及诸书中简妥之，并余历验斟酌诚实为言，并非一时执一偏臆见妄为著论立方也。”
《失血大法》内容简短精练，首言血证病理机制和辨证施治方法，次论与虚劳和痨瘵的关系。其论失血，以吐血为主，兼涉咳血、咯血、溺血、便血。辨证中，尤重脏腑虚损不足。选方用药，多采撷前人而又有所发挥。
（1）本虚标实，病位重在肝脾。杨氏立足临床，认为“失血之人，肝已大虚，木枯火焚，若不重加滋补，救其枯槁，补肾生肝，如熟地黄、当归、阿胶、鹿胶、鹿角、酸枣仁、甘草之类，而惟用柴胡、青皮、枳壳、芩、栀等伤伐肝木之气，肝风愈鼓，血愈不藏”。因此，他认为：“失血一证，大抵由于肝不藏血，脾不统血。肝不藏血则阴虚生火，脾不统血又阳虚生痰，此火与痰本从虚生，而不可独治火清痰也。”从而提出了失血之证以本虚标实，重在肝脾的基本病理机制。在治法上他独树一帜与众不同：“余之治法，凡失血初起，先责重肝脾，盖脾阴虚而肝火易生，木胜而脾气受克，气上脉急，阴虚生热，宜以甘缓之，以酸苦收之，降之。先用甲己化土汤，白芍药五钱，炙甘草二钱，白芍能敛阴而泻肝火，酸以入肝，苦以下逆也；甘草泻心即泻火之源，而兼缓肝之急，补土之虚。”也正是基于对血证的这一病机认识，杨氏将甲己化土汤（芍药甘草汤）列为治血之基本方，此后在辨证的基础上进行化裁，变化丰富。
甲己化土汤即《伤寒论》之芍药甘草汤。甲己属十天干，在五行中甲为木，己为土，所以在甲己化土汤中，属甲木之白芍能滋阴养血，能补充出血后的阴血不足，且能柔肝，肝气柔和则肝藏之血不妄动，使肝气不刚强伐克脾土，则脾气能够正常统摄血液；配属己土之甘草，既能直接补益脾气以摄血，又能与芍药酸甘化阴而滋补阴血，以充实肝阴，间接敛藏肝气。正如杨氏解释云：“白芍能敛阴而泻肝火，酸以入肝，苦以下逆也；甘草泻心即泻火之源，而兼缓肝之急，补土之虚。”此方虽药只二味，但立法平正可取，确有使“脉缓，中宽，气和，血定”的疗效。杨氏以甲己化土汤作为基础方，然后根据“气逆者调之，血热寒之，血寒温之，血滞行之，血逆降之，血脱固之，气虚补之，气脱收之，脏虚填之”的原则，随症加减。阴虚加生地黄、牡丹皮、童便；阳虚加焦术、酸枣仁、童便、炮姜；气虚加黄芪、焦术、茯神；外感加防风、焦芥、薄荷；火盛加牡丹皮、黄芩、犀角；格阳加镇阴煎；伤暑加香薷、扁豆、黄连；跌打加桃仁、红花、山漆；怒伤加郁金、香附、竹茹；气逆加降香、沉香、枇杷叶；血枯加龟胶、鹿胶、阿胶；干咳加熟地黄、天冬、麦冬；不止加茅根、侧柏、童便等。(https://www.daowen.com)
（2）立法选方，重视脏腑辨证。杨氏治疗血证尚不完全囿于此，临证注重脏腑辨证，根据病情变化立法选方，既扬先贤古法之长，又多有发挥。如对失血病人，下元虚甚，而见发热、口渴、气喘、戴阳等龙雷火动者，以六味地黄丸加肉桂、酒炒黄柏治之，此法既吸取了赵养葵、朱丹溪治疗龙雷火的经验，又独创了以肉桂引伏、黄柏苦折的“半引半折”法。有失血过多，反见口渴、大热、烦躁，如白虎汤证者，属真虚假实，杨氏嘱之切不可误投寒凉，而应以当归补血汤调营养卫，促阳生阴长而虚热自退。肝郁化火、口苦目眩、胁胀，熇熇发热者，逍遥散以银柴胡易柴胡，加贝母、地骨皮治之。热伏血分而阴虚肝郁者，宜用景岳“真元饮”加味（熟地黄、当归、青蒿、童便、炙草）治之；若咯血而兼见遗精者，以补中益气汤与六味地黄丸早晚交替服用，杨氏认为：“唯用补中益气汤，以甘温升举而扶肺胃之阳，使清阳通天；用六味地黄丸，以甘凉降润，而济脾肾之阴，使浊阴归地。两方交进，朝暮兼服以交养之，以臻于和。”（卷七《失血症立方》）
2.首重脉诊，力荐“七诊大法”。杨氏首重脉诊，著有《脉理入门》和《弄丸心法》。他在《弄丸心法·卷二》中说：“盖脉者，人之神，生气之灵，随气之鼓动，而著见其机，游于经隧，而鼓舞气血者也。其源根于先天之精气，充养接续于后天谷气。”他力荐“七诊大法”。所谓“七诊大法”，即三诊法和四推法。三诊法是指切脉的浮、中、沉三种指法；四推法是指切脉时三指向上下左右四面推寻的指法。
三诊法“三指均布，并轻取之，以验浮分，这便是浮，则为腑，以候诸阳，则阳气盛衰，外邪隐见，即可定见。次三指匀匀渐渐按去，以验沉分，看通体各部孰有孰无，右三部俱有，便脏气无偏绝，这便是沉，则在脏，以看脏中真气，孰存孰亡。然后不轻不重，从沉分举到中，静候自然，以验三部连贯与否，不论大小诸象，但能连贯，稍带和缓，即是有胃，则生；若荒乱无序，每至必别，便是胃气已绝，真脏脉见。此三诊者，所谓浮为天，沉为地，中为人也”（《弄丸心法·卷二》）。
四推法“三指平布，从尺向寸推看，是谓推而上之。设如以手逆而推，若推之上则上，是谓阳气能通；若下而不上，则邪必内陷，或中有积聚，清阳已不足矣；若到不能至寸，便为阳绝。然后三指自寸至尺，推而下之。若随推而下，便为阴精有根，外邪易解。然后三指均平，自沉里挨筋之间，渐渐轻提其手，倚在高骨之边，是谓推而外之。若愈推愈显，便知外邪猖炽；若内而不外，全属里邪。然后从高骨之边，渐推渐重，以至两筋之际，是谓推而内之。若随推即内，里气尚通，二便九窍自无秘结；若外而不内，表邪正炽，里气已不通矣”（《弄丸心法·卷二》）。
杨氏七诊大法从立体的层面进行诊脉，较为全面而深刻地反映了疾病的本质，充分体现了杨氏对脉诊认识的精深及查脉的详细。他说：“能如此七诊，便自然特见其独也，生死明决，病之真情不能逃遁也。”（《弄丸心法·卷二》）
（三）代表医著
杨凤庭一生著述颇丰，著有《易经解》《道德经注》等，医学著作有《失血大法》《医门切要》《脉理入门》《弄丸心法》《修真秘旨》等行世，另有《女科枢》《分门辨证》及《脾胃总论》等，未见刊行。
1.《失血大法》。于咸丰七年（1857）有彭县刻本，后有刘梖文参订、守经堂刊本。1929年，曾经渠县杨体仁辑入《一壶天》中。本书内容简短精练，8400余字，全书内容虽不分章目但层次分明，主要论述失血以及围绕血证有关的虚劳和痨瘵，首言血证病理机制和辨证施治方法，次论与虚劳和痨瘵的关系。失血又以吐血为主，咳血为次，简略涉及衄血、便血、溺血等一些血证症治。辨证中，尤重脏腑虚损不足。选方用药，多采撷前人而又有所发挥。
2.《弄丸心法》八卷。撰于清乾隆年间。初刊于1911年。作者谓医家治病，选方遣药有如以手弄丸，圆转自如，不可泥古。故题名《弄丸心法》。卷一～卷二总论脉诀；卷三～卷四杂论医理；卷五～卷七内科杂症；卷八妇科、儿科。现存清刻本。杨氏写成该书后并未立即刊行，而被其门人弟子奉为至宝而私藏。故熊辅周于《弄丸心法·序》中云：“而及门弟子，类若各具一体以竞雄。故于先生之书，彼得一节焉，或扃之以为秘珍；此得一节焉，或藏之以为鸿宝。”此等情况延续100余年之后，于宣统三年（1911）由其再传弟子张福堂捐资雕版，此书方才公之于众。
3.《脉理入门》是一本诊法类中医文献。成书于清乾隆二十四年（1759）。书载脉诀、诊脉论、五脏六腑论、五脏六腑歌、正脉十六部论、脉神、一元之气图等二十二篇，末附《失血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