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唐宗海
（一）医家生平
唐宗海（1846—1897），字容川，四川彭县（今彭州市三邑镇）人，晚清进士，著名医学家，中西医汇通学派先驱（图2-13）。清咸丰、同治之交，因避兵灾随家迁广汉，拜李本生为师习儒家经典，复从王利堂习理。1862年考取秀才，虽家道中落，仍勤苦读书。其父唐瑞麟体弱多病，遂立志学医以尽孝道。24岁著成《医柄》，为其第一部医学著作。癸酉六年，其父患血证，唐宗海为治父病求得杨西山《失血大法》并深入研究。其父六年后病逝，其妻又患血证，唐宗海亲制方剂，其妻痊愈。随后唐宗海治疗其他血证，十愈七八，名声大振。甲申年（1884）著成《血证论》，次年考中举人，其学识人品，“名闻三蜀”。
图2-13 唐宗海像
戊子年游学江南，途经上海，广施仁术，申城百姓相传：“医不能疗者，一经容川诊治，沉痼顿除，人俱为神奇。”光绪十五年（1889）己丑科中二甲进士，授礼部主事。同年，奉母赴京，将《血证论》示于当世，医者咸服，名噪京城。随着西学东渐，唐宗海认识到中、西医各有所长，主张取长补短，中西医汇通，撰成《中西汇通医经精义》二卷，于光绪十八年（1892）刊行。1896年其母病逝于武汉，1897年唐宗海扶母灵柩回川，遇川东疫病染疾归家，不幸辞世。
（二）学术成就
1.不为良相，甘作良医。唐宗海与众不同，他打破了历代儒医的传统生成模式——“业儒不就，因习医”。他于光绪十五年（1889）考中进士。进士是科举考试的最高功名，根据清朝的制度，考中进士，一甲即授官职，其余二甲参加翰林院考试，学习三年再授官职，总之中取进士便是仕途有了保证。唐宗海不为官场名禄所动，潜心医学，成就了他一生的医名。唐宗海作为一代名医和中国早期中西医结合的杰出代表，其好友刘光第（“戊戌六君子”之一）称赞他“活人有奇术”，《清史稿》将他列名记述。
2.首倡“中医汇通”。唐宗海是早期倡导中西汇通的著名医家，是中西汇通学派的杰出代表人物之一。在西医学的传入对中医学产生巨大冲击的历史背景下，他立足中医基本理论，借鉴西医学重要生理病理学机制，重新诠释了脏腑之间的相互联系和功能，融汇中西，撰著了《中西汇通医书五种》，成为以“中西汇通”命名的第一种完整著作，也是后来人们将主张中西医兼融思想的医家称为“中西医汇通派”的由来。唐宗海试图将中西医学理论融会贯通，他指出：“西医亦有所长，中医岂无所短……不存疆域异同之见，但求折衷归于一是。”《中西汇通医书五种》内收《中西汇通医经精义》（又名《中西医判》）《本草问答》《金匮要略浅注补正》《伤寒论浅注补正》《血证论》。《清朝续文献通考》中曾有评述：“近世医家，喜新者偏于西，泥古者偏于中，二者未将中外之书融合贯通，折衷至当。唐氏慨之，研精覃思，著此五种书，执柯伐柯，取则不远。”正是当时对唐宗海的评价。
3.撰著《血证论》。囿于其父患吐血、下血症多方求治无效，促使唐宗海开始潜心探索血证，经过11年时间的研究写成《血证论》（1884），八卷。阐述气血关系，血证的病机及其疗法，极有心得。集血证诊治之大成，创“止、消、宁、补”之要法，精辟独到，至今仍为临床医家诊治血证所遵循。此书一出，让他闻名遐迩，声誉远播。
唐宗海对于血的生理功能以及运行情况的论述，多从阴阳水火气血立论，从气血的相互关系进行说明。主张治血调气，调和阴阳。对于血证的病机，他认为常见的血证不外两大类，一类是血液溢于体外，如吐血、咳血、鼻衄、唾血等，一类为各种瘀血、蓄血等。具体而言，影响血证出现的主要病机，除脏腑功能失常之外，还应注意三个方面：一者气机阻逆，血随气行，多见血证；二者火热炽盛，迫血妄行；三者瘀血阻络，血失常道。唐宗海通过多种血证的治疗，摸索出血证治疗的四大法则，即“止血”“消瘀”“宁血”“补血”四者。(https://www.daowen.com)
（1）“止血”为第一法。凡遇突然出血，在治疗时，首先应当使用止血之法。否则，血液溢出不止，会导致血脱气耗，产生不良后果。以吐血为例，唐宗海对于止血之法，首推“其法独取阳明”，并首推张仲景泻心汤，再随症加减。唐氏对方中大黄评价很高，认为大黄推陈出新，能损阴和阳，使上逆气机迅速下降，无闭门留寇之后患，最为良药。对于吐血之症，实证者十居六七，虚寒者十中一二。失血过多，如外伤出血者，宜独参汤以救护其气，气不脱则血不奔矣；寒证者，面色惨白，手足清冷，脉沉微迟涩，宜甘草干姜汤主之。总之，血之为物，热则行，冷则凝，见黑则止，遇寒亦止。止血之法虽多，而总莫先于降气，沉香、紫苏子、杏仁、旋覆花、降香、枳壳、半夏、厚朴、川贝母、香附之类随症加减。唐宗海曰“存得一分血，便保得一分命”，故以止血为第一法。
（2）“消瘀”为第二法。血证病人血止之后，其必然会有离经之血而未排出体外，这些血液留于人体之中，则形成瘀血。凡有所瘀，无不阻塞气道，阻滞生机，久则变为骨蒸、干血、痨瘵。亦有久病必虚，久病必瘀，瘀血不去，新血不生，旧血亦不能自去也。临床中常用当归补血汤、八珍汤加桃仁、红花、牡丹皮、枳壳、香附以补泻兼施，祛瘀而不伤正，以气血双补，活血祛瘀，意气行则血行。唐宗海又根据三焦辨证，对血瘀情况对症治疗。如血瘀上焦，症见胸、背、肩疼痛、麻木等，宜用血府逐瘀汤或人参泻肺汤，使上焦瘀血一并廓除；血瘀中焦，腹中胀满，腰胁着痛，而带脉环腰一周，下连血室，带脉在中焦脾之部分，即从脾治，观察张仲景肾着汤，可知治脾即是治带，宜用甲己化土汤（芍药甘草汤）加桃仁、当归、姜黄主之；下焦瘀血多以妇科疾病常见，而下焦之瘀多属阴凝，以温药治为宜，方以少腹逐瘀汤加吴茱萸、干姜等。唐氏认为凡瘀证所见者，虽见气虚、脾虚均应消瘀为先，再予益气、行气，方能祛瘀生新。因此，他主张于止血之后，应当消瘀，故将消瘀作为血证治疗的第二法。
（3）“宁血”为第三法。待血止瘀消之后，在数天或数十天之间，为防止血液再次潮动，须选用方药使血液得以安宁，故将宁血法作为血证治疗的第三法。唐氏认为：冲气逆乱是引起出血的根本原因，出血已止，瘀血已消，其血复潮动而出者，为血不安其经常故也。血之所以不安者，皆由气之不安故也，宁气即是宁血。唐宗海在使用宁血法时特别重视各种动血的原因，针对不同情况分别予以施治。如胃经遗热，气燥血伤而动血者，以犀角地黄汤合白虎汤治之；肺经燥气，失其津润之制节者，以清燥救肺汤治之；因肝经风火，血不能静者，以逍遥散和之；冲气上逆，气逆血升者，法张仲景治血以治冲为要，麦门冬汤主之。
（4）“补血”为第四法。血证病人，出血之后，其血必虚。血虚者其阴亦不足，阴者阳之守，阴虚则阳无所附，血虚则气无所依，亦可因之而亏。因此在血证后期，其血已止，亦未留瘀，而运用宁血法之后又无再次出血之顾虑，惟遗留人体正气之虚衰，他主张此时当用补血之法。唐氏在运用补血法时强调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主统血，五脏皆受气于脾，故凡补剂，无不以脾为主，并提出滋胃用甘露饮，滋脾用人参固本汤或归脾汤统治之。人参养荣汤补脾胃以补心；肝血虚者，以四物汤加减，除补肝外，针对肝之辨证，还需配以柔肝、和肝之法；左归饮为补肾阴法，用肾气丸从阴化阳，补火济水以治肾阳。临床中还应注意气和血在补血与补虚方面的关系，气能生血，故补气亦能补血，用生脉饮加减；气属于阳，血属于阴，滋阴同时加用少量补阳药物，喻阳中求阴。唐宗海认为血证属虚劳门，故宜滋补，根据心主血、脾统血、肝藏血、肾藏精、精血同源的脏象理论，补虚注重调补心肝脾肾，又因肺主气，气行则血行，气虚则血滞，故益气补肺亦不可忽略。
（三）代表著作
唐宗海著有《血证论》《中西汇通医经精义》《伤寒论浅注补正》《金匮要略浅注补正》《本草问答》《医学一见能》《痢症三字诀》《医易通说》等，前5本合成于《中西汇通医书五种》丛书，刊于1892年，后世又将其所有著书编为《唐容川医学全书》。
1.《血证论》共八卷。为唐宗海力作，其影响甚广。卷一为总论，分述阴阳水火气血、男女异同、脏腑病机、脉证生死、用药宜忌、本书补救论；卷二论述血上干证治，诸如吐、呕、咯、唾、咳血等血证14条；卷三为血外渗证治，有诸如汗血、血箭、血痣等7条；卷四为血下泄证治，有诸如便血、便脓、尿血等6条；卷五为血中瘀血论治，有诸如瘀血、蓄血、血臌等5条；卷六为失血兼见诸证，有痨瘵、咳嗽、发热等40余条；卷七与卷八，编列出本书应用的方剂200余个，并附以方解。《血证论》是我国第一部有关血证治疗的专著。
2.《医学一见能》。本书为医学普及读物，作者希望使读者“一见而能”，故名。卷首诊治，其余各卷为内、外、妇、儿各科病证证治及救急各方。内容按人体部位和病情症状分门别类，直截了当，便于不知医者查阅。书中并用歌诀的形式提示概括，易于习诵。全书论述简明，切于实用。书中不追求精深的理论，以收录有效验的医方为主，以病痛部位分门，大大方便了病者和初习医学者。现代著名中医学家秦伯未对此书曾备为赞赏，亲为批校，先后印行8版。
3.《中西汇通医书五种》。自西医传入中国后，国内医学界有推崇西医而否定中医的，亦有崇尚中医而视西医为异端邪说的。唐宗海则认为，西医初出，详形迹而略气化，中医略形迹而详气化，各有所短亦各有所长。力主汇通中西，厘正医道。他摘灵素诸经，录其要义，兼中西之说解之，以中医古代医学理论为基础，吸取已输入我国之西医解剖、生理学等知识，并采用西医之解剖图，撰成《中西汇通医经精义》二卷，于1892年刊行（初名《中西医判》）。该书分人身阴阳、五脏所属、血气所生、脏腑为病、诸病所属、望形察色、认脉精要、审治处方等28节，为中国最早汇通中西医学的一部著作。次年，唐宗海又撰成《本草问答》二卷、《金匮要略浅注补正》九卷刊行于世；1894年，所撰《伤寒论浅注补正》七卷亦刊出。以上4种医书，加上《血证论》，于同年辑成《中西汇通医书五种》丛书刊出，阐述了在中医理、法、方、药上的汇通思想，是唐宗海的医学代表之作。他力图把中西医学统一起来，开创和促进中西医学之结合。
唐宗海首倡一帜，学者应之，如朱汶文、张锡纯、恽铁樵等，形成中西汇通医派。唐宗海是中国中西汇通医派的先驱和代表人物之一。他还著有《六经方证中西通解》《痢症三字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