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峨眉山人种痘

三、峨眉山人种痘

天花在我国古代属于痘疹,大约在汉代由战争的俘虏传入中国,宋元以后日渐猖獗,明清时期,也称“豆疮”“疱疮”等,是一种传染性非常强的儿科疾病,死亡率很高,即使有幸存活,其中半数以上病者面部会留下豌豆大小的满脸瘢痕(麻子),甚或导致痘疹入目而使视力受到损害,让人痛苦终身。因此,古代中医一直在寻找治疗它的方法,在古代中医儿科的文献中,有关痘疹的专书实为大宗,正说明它所受到的长期重视。在经历了多年探索之后,医家终于发现以毒攻毒的人痘接种术最为有效。

古代史书对痘疹流行多有记载,早期多笼统载于“大疫”项下。从清代以后,其发病和流行备受重视,在《明史》和《清史稿》中开始载有“豆疮”和“患痘”的专项记载,特别是记录了不少名人患痘身亡的例证,进一步提高了人们对它的危机感。故当时流行的民谚有言:“生娃只一半,出花才算全。”可见痘疹对小儿生命危害的严重程度,很多地方的老百姓为祈神免灾,筹资修建痘神庙,供养痘神娘娘。如清代梁章钜的《楹联丛话》记录痘神庙联云:“到此日方辨妍媸,更向鸿蒙开面目;过这关才算儿女,还从祖父种根苗。”学者姜生也提到澳门现存一座始建于明代的金花痘母殿,其包柱对联为“宝疹匀圆,喜个个金丹换骨;天花消散,愿家家玉树成林”。民间称出痘为出宝,视小儿出痘为过关,都提示痘疹患病的极度凶险和出痘是否顺利在当时社会受到的普遍重视。

我国痘疹接种术最早始于宋代。据清代朱纯嘏《痘疹定论》(1713)(图3-9)卷二“种痘法”和《御纂医宗金鉴》(1742)记载,宋真宗(997—1022)时,“太平宰相”王旦(975—1017)的几个孩子都先后罹患痘疹,让王旦饱受其苦,当其幼子王素出生后,老来得子,格外心疼,为使其免受痘疹之危,遍请京城儿科医家商议,希望能找到一个让其幼子能平安躲过痘疹之劫的办法。这件事被一位在京城的四川人得知后,他赶快到相府求见,告诉王旦说,欲免其子王素之灾,必须聘请峨眉山女道士为王素种痘,唯有种痘一法可解此难,峨眉山神医医术高明,经他治疗过的人百不失一,王旦一听此言,大喜过望,连忙说:“速请神医到府!”四川人这才告诉他说,这位女神医远在四川峨眉山,此人经常给峨眉山周围的人种痘,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峨眉山周围求痘者络绎不绝,这位道医遂被人们尊称为神医,所种之痘被称为神痘。王旦听后让人赶快张罗,并备下重礼,请人代表他远赴巴蜀,邀请道医到开封。两个月后神医到京(今河南开封),看到王素聪明可爱,抚摸其头顶微笑着说,此子可种,丞相无虞。王素种痘7天后果然发热,顺利出痘,12天后结疤而愈。王旦欲以重礼感谢她,但被神医辞谢,说我之所以愿为丞相效力,是希望您勿以小儿为念,能更多为国家出力,让天下百姓太平安康,这样的结果才是我期望的,王旦连连称是。后来王素(1007—1073)未受痘疹之扰,寿达66岁。峨眉山神医的这种痘法实为世界上最早预防天花的方法,它就是我国古代四种种痘方法中的水苗法。选用顺利出痘小儿第12天所结痂的痂皮作为痘苗,将痂皮放于洁净的瓷盅内,以柳木作杵,研为细末,加清水数滴调匀,捏成枣核大小,用红丝线拴牢后留下寸许线头,然后按男左女右的方法纳入鼻孔,未满一岁者六个时辰后取出,三岁的小孩十二个时辰后取出。豆痂的保存时间,要根据四季气温变化而有长短地区分。接种后的小儿第七天会出现发热,接下来依次见苗、出痘、长浆,最后顺利结痂痊愈。尽管这种水苗法还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是比古代“痘衣法”“旱苗法”“痘浆法”的效果要可靠,其副作用也更小,后来一直在民间流传。据姜生考证,一直到明代郑善夫《少谷集》(1522)卷二十中,才又最早提到种痘之事。万历年间(1573—1620)程从周的《程茂先医案》、周晖的《金陵琐事剩录》等书,也记录了不同的接种方法,清初雍正时有人曾目睹痘医胡美种痘。(https://www.daowen.com)

图示

图3-9 朱纯嘏《痘疹定论》书影

清初俞茂鲲的《痘科金镜赋集解》(1727)中明确指出:“又闻种痘法起于明朝隆庆年间(1567—1572),宁国府太平县,姓氏失考,得之异人丹传之家,由此蔓延天下。至今种花者,宁国人居多……”马伯英研究认为,俞茂鲲的这种“得之异人丹家之传”的种痘术应“即峨眉山神人一脉传来”[57]这种取自痘疹病人病痂的痘苗称为“时苗”。用人工方法感染痘疹,发病后有时会有一定危险性,病重者的病情有时也不能有效控制,可能会出现意外。因此,使痘痂的毒性减低成为后来医家不断努力的目标,医家在不断实践的过程中,发现如果使用接种多次的痘痂作疫苗,则毒性减弱,接种后会比较安全。清代朱亦梁的《种痘心法》对此有极为清晰的认识:“其苗传种愈久,则药力之提拔愈清,人工之选炼愈熟,火毒汰尽,精气独存,所以万全而无患也。”以后医家在长期实践的过程中,选择苗种的水平不断提高,注意选用接种多次以后,经几代传递而致“苗性和平”的痘痂作疫苗,称为“熟苗”。“熟苗”本质上是一种减毒的疫苗,已经发生了某些“质”的改变,无疑要比“时苗”安全得多。熟苗法在清代郑望颐的《种痘方》、朱亦梁的《种痘心法》等书中均有所论述。由于种痘法的成熟,清代已设立国家级的种痘局(《清史稿·黄辅辰传》),这也是世界上最早的免疫机构。应该属于峨眉山人种痘法的进一步发展和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