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学术源流
川派妇科“天癸-冲任学说”的形成,学术渊源有三,主要包括中医经典中对肾气、天癸、冲任、胞宫的具体论述,四川历代医家妇科学术思想的影响及现代医学对女性生殖的神经-内分泌调节生理认识的启发。
(一)中医经典中对肾气、天癸、冲任、胞宫的具体论述
早在《素问·上古天真论》即提出:“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38]肾为先天之本,元气之根,其藏精,主生殖,开窍于二阴。据肾阴阳转化说:月经出现周期性的藏泻,是肾阴、肾阳转化,气血盈亏与变化的结果。经后期血海空虚,肾阴滋生,阴中有阳,此时表现为“藏而不泻”;经间期,是肾阴精发展到重阴转阳的转化时期;经前期,是肾阳增长,阳中有阴,肾阴阳平衡中阳的功能渐趋充旺时期;行经期,是“重阳则开”阶段,阳气的转化中推动经血的排出,子宫表现为“泻而不藏”,除旧生新,表现新的周期。总而言之,肾气在月经产生的机制中起主导和决定性的作用[39]。另外,肾之经络与冲任二脉相交,与任脉交会于“关元”,与冲脉下行支相并而行。
对天癸进行论述的医家甚多,如明·马莳《黄帝内经素问注证发微》说:“天癸者,阴精也。盖肾属水,癸亦属水,由先天之气蓄极而生,故谓阴精为天癸也。”明·张景岳《类经》说:“天癸者,言天一之阴气耳,气化为水,因名天癸,其在人身,是为元阴,亦曰元气。人之未生,则此气蕴于父母,是为先天之元气;人之既生,则此气化于吾身,是为后天之元气。第气之初生,真阴甚微,及其既盛,精血乃王(旺),故女子二七天癸至,天癸既至,在女子则月事以时下……”说明天癸源于先天,藏之于肾,受后天水谷精微的滋养,是维持胞宫行经的物质基础[40]。
《黄帝内经》为最早记载冲任与女子疾病的中医古籍,初步奠定了冲任学说与中医妇科发展的理论基础。《内经》云:“冲脉、任脉皆起于胞中,上循脊里,为经络之海……循腹上行,会于咽喉,别而络唇口。”而对于冲任的生理方面论述:“肾气盛,天癸至,任通冲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素问·上古天真论》中有“冲脉为病,女子不孕”的记载。而《素问·骨空论》述:“任脉为病,女子带下瘕聚。”《内经》以冲任二脉作为妇科生理、病理诊治的纲领。明清时期,冲任学说渐趋成熟,李时珍全面总结了明代以前的奇经八脉,对于冲脉名称含义,《奇经八脉考》中述:冲为“冲要气”“冲上”之意。《奇经八脉考》对任脉的起源记载:“任脉起于会阴,循腹而行于身之前也,为阴脉而主承任,故曰阴脉之海。”《奇经八脉考》对冲脉、任脉的循行中述:“冲任二脉并于足阳明、少阴之间,循腹上行至横骨,夹脐左右各五分。”明末清初的傅山在《傅青主女科》记有“用巴戟、白果以通任脉;扁豆、山药、莲子以卫冲脉”。《妇人大全良方·博济方论》中述:“妇人病有三十六种,皆由冲任劳损所致也。”至清代著名医家叶天士极为重视奇经八脉理论,在《临证指南医案》中对奇经八脉的腧穴、脉法、证治功能进行了探讨,并列举了治疗奇经八脉的药物和方剂。故从二经脉之循行并其精血的功能上说明冲任二脉是月经产生机制中的一重要环节[41]。
胞宫一词,始见于《女科百问》:“热入胞宫,寒热如疟。”它又名女子胞,为奇恒之腑。它的功能不同于一般脏腑,亦泻亦藏,藏泻有时,在肾气旺盛,天癸成熟,冲任通盛,血溢胞宫时,即月经来潮,是女性体现性周期的标志。
(二)四川历代医家妇科学术思想的影响
川派“天癸-冲任学说”理论源自中医经典中对肾气、天癸、冲任、胞宫的具体论述,与川蜀中医妇科的发展及历代医家妇科学术思想的影响亦密不可分。(https://www.daowen.com)
在妇产科专书方面,现存最早的是唐代四川成都人昝殷所著《经效产宝》及四川青神人杨子建所撰《十产论》。对川派妇科影响较大的医家颇多,他们为川派妇科“天癸-冲任学说”的形成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昝殷,唐大中年间(797—859),成都人,官医博士,精于妇、幼科。著有《经效产宝》《食医心鉴》《导养方》各3卷。其中,《经效产宝》一书言简意赅,先列医论后述方药,尤详产胎病症,治疗上重视调理气血,补益脾肾,其中很多观点至今仍为临床所沿袭并奉为纲领,其对四川中医妇科乃至整个中医妇科的发展意义非常,影响深远,实可称为中医妇科的奠基之作。
杨子建,名康侯,号退修,生卒年不详,北宋眉州青神(今四川青神县)人。精熟《内经》《难经》,并旁及百科,著有《难经续演》《护命方》5卷和《通神论》15卷等。杨氏尤精妇产科,在其临床实践中,因感其世收生者少精良妙手,而致痛伤难产,产妇无命,胎儿横遭夭折,乃于其临床经验基础上,参阅前人有关妇产科学说,编著了《十产论》。书中针对异常胎位提出了行之有效的转胎治疗手法,领先西欧近500年。
程从美(1789—?),别号志阳子,清代医家,四川新都人。作者自述“十六岁时,身弱失血,历二十一载,百医不效,因潜心习医”。程从美22岁时以医为业,道光元年(1821)33岁时“瘟疫大行,按运而调治,活人甚众”。程氏苦心研习妇产科四十余年,参考前代胎产诸法及亲身临床经历,著《胎产大法》2卷。
此外,至清朝乾隆年间,四川什邡县人朱音恬,习儒通医,以医济人,所著《医理元枢》14卷,其中《妇科辑要》据病证对历代女科名家的论述加以分类整理,并对经、带、胎、产等常见疾病予以阐述。清咸丰七年(1854),四川江津名医陈洪春撰《新刊经效妇科》;神泉(今四川安县塔水镇)人刘文华著《保产金丹》。唐宗海所著《血证论》,尤其是《血证论·吐血》中提出的治疗血证的“止血、消瘀、宁血、补血”四法,成为通治血证之大法,对于妇科出血性疾病的治疗产生了重大影响,至今仍然指导临床。曾懿汇集前人验方,结合自身经验,著有《妇科良方》。
(三)现代医学对女性生殖的神经-内分泌调节生理认识的启发
现代医家基于《素问·上古天真论》中对女子生殖生理的描述,并结合自身的临床经验,提出女性生殖轴的概念,并形成了不同的认识。在1982年全国首届中医妇科学术研讨会上,罗元恺首次提出了肾气、天癸、冲任、胞宫构成的生殖轴为调节女性生殖功能核心的理论,女性生理最主要的特点是月经与妊娠,阐述女性生理机制中月经、妊娠与肾气、天癸以及冲任盛衰的密切关系,对妇女生长、发育、生殖及衰老产生的作用,构建了女性生殖轴的理论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