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医学与美术
医学与美术有着密切的联系。医学美术是医学与美术相结合而产生的一门新的学科，它以医学科学为创作源泉，以美术技巧为创作手段，内容包括医学插图、医学挂图、医学模型等，最常见的形式是绘画。医学美术使枯燥、抽象、难懂的医学理论变成生动活泼又有艺术魅力的形象。医学美术在医疗实践、医学教育、医学论著中起到许多文字起不到的作用。医学美术有着自己独特的语言。在医学绘画中，动脉、静脉、神经等分别用红色、蓝色、黄色三种颜色表示，这已成为国际惯例。世界上有许多国家成立专门机构加强医学美术的研究，培养专门人才。比如，1944年英国成立了全英医学技术美术协会，1954年匈牙利成立了技术美术学委员会，1959年波兰也成立了技术美术学委员会，1962年苏联成立了全苏技术美术学研究院。美国、日本和西欧不少国家也在20世纪50年代先后成立了医学技术研究组织。医学美术不是医学科学的点缀品或装饰品，它能在纷繁复杂的自然现象中，把普遍性的、典型的部分集中加以表现。
医学美术发展的历史悠久，但历史上世界各国几乎都有禁止人体解剖的行为。在近代，首先对解剖学付出热心的是艺术家。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家们无不认为人体是最完美无瑕的创造物，强调精确地再现自然、科学地应用透视，仅知道人体外部的形体是不够的，还要知道肌肉和骨骼的形态、运动以及人体内部的一切。为了使作品尽善尽美，许多艺术家转而研究解剖学。达·芬奇就是以一个艺术家的身份开始研究人体构造。他首先对人体进行浅层解剖，尔后又对人体内部进行系统解剖，还进行了比较解剖学的研究和实验。他参加过公开的解剖演示，还曾到医院研究尸体，并通过盗墓者来补充他的研究材料。他至少解剖过30具人的尸体。他是第一个用热蜡注入脑室空腔，制成蜡制脑室模型的人。曾从气管吹入空气，无论如何用力，也不见空气由气管入心，从而指出盖伦的“肺内气管与心相通”的说法是错误的。他通过对心脏的仔细研究，了解到心脏瓣膜阻止血液回流的作用。达·芬奇曾绘制了750幅精美、准确的解剖图，至今尚存150幅，为医学的发展提供了不少材料。比如，著名的《维特鲁威人》（图10-1），是达·芬奇于1487年前后的素描作品，它是用钢笔和墨水绘制的手稿，描绘了一个男人在同一位置上的“十”字形和“火”字形的姿态，并分别被嵌入一个矩形和一个圆形当中，呈现了人体的基本结构和比例关系。
图10-1 维特鲁威人
绘画不仅蕴含着一部波澜壮阔的医学史，还能显现出疾病诊断与治疗的基本特征。比如，我们可以从匈牙利民俗画《秋收的喜悦》看出疾病的发展过程、预防保健知识、新药发明历程等。在《秋收的喜悦》这组图画中，人们开心地蹦蹦跳跳，享受着秋收后的果实。麦子被堆在狭窄、潮湿的空间里，而狭窄、潮湿的空间容易使麦子霉变，诱发黄曲霉素，如果把这些霉变的麦子磨成粉，再加工做成面包，其中的毒素就会变成麦角碱。麦角碱是一种具有神经毒性的动脉血管收缩剂和中枢神经兴奋剂，由此可以解释画中人兴奋蹦跳的场面。但长期服用麦角碱，会引起动脉血管的收缩，尤其是小腿部分容易坏死，最后导致截肢。因此，（图10-2）画面上有些人是断腿的，实际上就是麦角碱中毒所导致的，这在16—17世纪的欧洲非常流行。后来，人们从发霉的大麦中提取了麦角碱，使它成了一种药。如果孕妇生产不顺利，用麦角碱就能帮助子宫加快收缩。这幅民俗画真实地反映了当时的社会风情。
图10-2 秋收的喜悦
梵高是荷兰后印象派画家。他是表现主义的先驱，并深刻地影响了20世纪的艺术，尤其是野兽派与德国表现主义。他一生穷困潦倒，一直处于歇斯底里的状态。他邀请好朋友高更一起在法国南部小镇作画，但由于两人的个性水火不容，经常彻夜争辩，互不相让，最终高更离他而去，从而使梵高情绪激动而精神失常，甚至做出了割下耳朵的疯狂举动，住进了圣雷米精神病院。早期的精神类药物容易引发黄视症，让患者只对黄色有反应，于是梵高创作出了黄色的《向日葵》。梵高笔下的向日葵充溢着热烈的生命力，向日葵对阳光的执着追求，也是他内心深处的写照。此外，精神类药物会让患者产生晕圈症，看什么都有一个光圈，这就使梵高在《星空》（图10-3）作品的创作中涂抹出由同心圆圈和旋涡状图案构成的浪漫景色。晕圈症成为《星空》这幅作品富于激情笔触的来源。
图10-3 星空
《生病的夫人》（图10-4）是荷兰画家杨·斯特恩的代表作之一。画面中，一个病妇斜靠在座椅上，浑身无力，十分虚弱。医生身着黑衣、黑帽来到病人家中，还没有完全脱下外套，就伸出一只手为病人探脉，神情专注而亲切。虽然只有医生为病人诊脉的场景，但仍然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医生赶去就诊，一心救治病人的急切心情。与此同时，病妇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透露出在看到医生到来之后的轻松心情，表现了病人对医生的信任。这幅画让人们感受到了那种人间温情。那是一个技术质朴的时代，没有太多的医疗器械，甚至没有白大褂，医生与百姓如同家人，唯一能标识医生身份的是他的神情与举止。
图10-4 生病的夫人(https://www.daowen.com)
法国画家夏尔丹于1747年创作了一幅名画《体贴入微的护士》（图10-5）。画面中的护士没有穿正规的护士服，环境中也没有医院的标识，能体现护士职业特征的只是她的行为和气质。她正在为患者准备早餐，虽然只有牛奶、面包和鸡蛋，但她脸上流露的是真挚、虔诚和关切，集智慧、爱心、美丽于一身，充分展现了护士职业道德修养和职业精神的内在品质。医学是帮助人们在有限时空里活出品质、活出尊严的科学。医生、护士能做的是给予患者充分的救治、人性的关爱和温暖，提升他们的生命质量和尊严。随着社会的进步，现代医疗活动中的护理更是科技和人文的完美结合和统一，护士已从医生的助手、病人的护理角色延伸为融知识技术和人文素养为一体的高素质专业工作者。
图10-5 体贴入微的护士
戈雅是西班牙浪漫主义著名画家，也是一位病人画家。他在46岁那年双耳全聋，但依然佳作不断。《阿雷塔大夫和我在一起》（图10-6）这幅代表作是画家戈雅晚年时在病痛中的真实写照。画面中，74岁高龄的戈雅旧病复发，身体佝偻地坐在床上，双手扯着被褥，阿雷塔医生从背后支撑着戈雅的身体，他的右手托起一杯水，正准备给戈雅喂食，脸上流露着关切和悲悯。双方的亲密关系不像是医生与患者，而如同一对兄弟。或许在19世纪初，阿雷塔手中没有便捷的诊断工具和特效的治疗药物，但与病人身心相依就是一种拯救。此时此刻，躺在阿雷塔怀里的戈雅如同孩子般一样安静，从阿雷塔那里感受到了一个医生深情的抚慰。
图10-6 阿雷塔大夫和我在一起
汉森的作品《芬格教授的躬身听诊》（图10-7），展现的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一位医生为一个女子诊断的情形。画面上只有芬格医生的背影，他几乎贴在少妇的胸前。有了听诊器之后，这样的空间距离才被拉大。在维多利亚时代，这是一个非婚姻关系的亲密距离，所获取的心音具有器官与心理双重解读空间。只有医生才有权利如此接近一名陌生女子。此时，医生闯入了一个职业的私人空间，这是医生的工作特区，也是医生的伦理课堂。画面中，芬格医生弯腰靠近病人，从他的背影中，我们不难看出他的专注和殷切，而女子面带微笑，流露出对医生的信任，医患之间的良好关系格外动人。
图10-7 芬格教授的躬身听诊
图10-8 穆瑞医生
《穆瑞医生》（图10-8）是英国画家路克·菲尔德斯的作品，创作于1887年，正值抗生素发明前的医学阴暗时代，无数孩子在传染病的肆虐中夭折。这一展现普通医生无论患者贫贱、沉着敬业形象的作品，在维多利亚时代晚期成为传世佳作。当时，路克的儿子身患重病，延请名医穆瑞来家诊疗。交往中，穆瑞的医技与医德深深打动了路克。尽管儿子最终因病情恶化不治身亡，路克却从中理解到医学的使命不仅是对疾病的施救，还有对病人痛苦的细微体察与关怀。画面中，穆瑞大夫坐在床前，面对患儿，身体微微前倾，一边用深情的目光抚慰患儿，一边冥思苦想寻找治疗方案。虽然画面是静止的，但我们还是能感受到患儿病情的严重，以及医生想要救治患儿的急切心情。诚然，医学无论有多先进，也无力彻底改变人类生老病死的进程。医生能做的是给予病人充分的救治、人性的关怀，以提升他们的生命质量和尊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