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宗熙宁十年 丁巳(公元1077年)

神宗熙宁十年 丁巳(公元1077年)

《皇极经世》撰成 邵雍著。其书在宋代时似未经刊行,元代朝廷曾于民间访得此书。后有明儒黄畿为之作注,其子黄公泰编辑,遂流传于世。清乾隆十一年(1746)西昌刘斯组从广州古书肆购得黄畿注本,缕析而条引之,名之为《皇极经世绪言》。该书于嘉庆四年(1799)由钱塘徐树堂刊行。乾隆二十一(1756)王植撰《皇极经世书解》,乾隆四十四年(1779)纪晓岚加补注后,收之于《四库全书》子部术数类数学之属。铅印本有中州古籍出版社1992年本。此书撰成年代不详,暂置于邵雍卒年之前。

[文献] 刘斯组《皇极经世绪言序》:“康节邵子,宋处士。其著书明道,曰《皇极经世》,凡十二卷,系以观物名篇次。尊先天之学,通画前之《易》。上自开辟之初,下迄收闭之尽。揽一图观方圆动静,蹑天根、探月窟,同古今于旦暮,举天地万物始终,统会运世,息息与吾身心性命相通覆。……考邵伯温述父家学,载《皇极》卷数篇目甚详。蔡西山节其指要而存之,乃登性理集中,与《太极通书》、《西铭》、《正蒙》、《启蒙》,诸宗儒所著并传。……史载,元至元元年,遣使访求通《皇极》数,鄱阳祝泌子孙共外甥傅立持此书来上。”《皇极经世绪言》录西山蔡氏言曰:“康节之学,虽作用不同,而其实则伏羲所画之卦也,明道所谓加一倍法也。……自秦汉以来,一人而已耳。”《宋元学案》卷九《百源学案序录》:“祖望谨案:康节之学,别为一家。或谓《皇极经世》只是京、焦末流,然康节之可以列圣门者,正不止在此。亦犹温公之造九分者,不在《潜虚》也。”同上书《百源学案下》:“宗羲按:康节反为数学所掩。……盖此学得其传者,有张行成、祝泌、廖应淮,今寥寥无继者。”黄震《论周易》:“康节先生才奇学博,探赜造化,又别求《易》于辞之外,谓今之《易》,后天《易》也,而(按:指《系辞上》的‘易有太极,是生两仪’章及《说卦》的‘天地定位,山泽通气’章)亦未见其确然有合者也。康节既没,数学无传。今所存之空图,殆不能调弦者之琴谱。……晦庵虽为之训释,他日晦庵答王子合书(按:见《朱子文集》卷四九)亦自有康节说伏羲八卦近于附会穿凿之疑。则学者亦当两酌其说,而审所当务矣。”(《黄氏日钞》卷六)《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〇八子部术数类:“方技之家,各挟一术。邵子不必尽用《易》,泌(指祝泌)亦不必尽用邵子,无庸以异同疑也。”另可参见宋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卷一、元马端临《文献通考》卷二一〇、邵伯温《邵氏闻见录》卷一九等。

七月,邵雍卒 邵雍(1011—1077)幼年时共城令李之才曾授以“物理性命之学”,即《周易》象数之学。邵雍深入探索,多有所得,以先天象数之学名于世。因其突破道教易学系统,立足儒家立场解释易学原理,故与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并称北宋五子,被认为是理学象数派的创立者。晚年居洛阳,与富弼、司马光等交游,所居称为“安乐窝”。嘉祐时,曾屡被推荐,均坚辞不受。病逝后,赠秘书省著作郎。根据《易传》关于八卦形成的解释和道教的宇宙生成说,加上孟子“万物皆备于我”的思想,虚构一宇宙图式和学说体系,以推衍解说自然和人事变化,形成其象数之学(也称先天学)。亦认为宇宙本原为“太极”或“道”,当是主观意识“心”的反映。提出“反观”的认识方法,以元、会、运、世来计算天地的历史。将人类社会历史分为“皇、帝、王、霸”四个时期,提出历史退化论。其象数推衍方法对宋初演绎思想发展有较大的影响。以为名、言、意之间具有联系,其中包含有象数的潜在作用。否认感官的形象直观对于审美过程的作用。所著《皇极经世》,为易学经典作品,体现其先天学思想。南宋后在社会上得到流行,朱熹曾嘱托好友蔡元定寻觅此书。著作另有《渔樵问对》、《伊川击壤集》等。卒年据朱熹《康节先生墓志铭》,《宋史》、《续资治通鉴》等定。

[文献] 《宋史》卷四二七《邵雍传》:“雍年三十游河南,葬其亲伊水上,遂为河南人。雍少时自雄其才,慷慨欲树功名,于书无所不读。始为学,即坚苦刻厉,寒不炉、暑不扇、夜不就席者数年。已而叹曰:‘昔人尚友于古,而吾独未及四方。’于是逾河、汾,涉淮、汉,周流齐、鲁、宋、郑之墟。久之幡然来归,曰:‘道在是矣。’遂不复出。……初至洛,蓬荜环堵,不芘风雨,躬樵爨以时父母。虽平居屡空而怡然有所甚乐,人莫能窥也。及执亲丧,哀毁尽礼。富弼、司马光、吕公著诸贤退居洛中,雅敬雍,恒相从游,为市园宅。雍岁时耕稼,仅给衣食,名其居曰安乐窝。因自号安乐先生。……熙宁七年卒,年六十七,赠秘书省著作郎。……所著书曰《皇极经世》、《观物内外篇》、《渔樵对问》,诗曰《伊川击壤集》。”《续资治通鉴》卷七二:“(熙宁十年七月)癸丑,颖州团练官邵雍卒。”《宋元学案》卷九《百源学案序录》:“祖望谨案:康节之学,别为一家。或谓《皇极经世》只是京、焦末流,然康节之可以列圣门者,正不止在此。亦犹温公之造九分者,不在《潜虚》也。”同上卷《百源学案上》:“百家谨案:周、程、张、邵五子并时而生,又皆知交相好,聚奎之占,可谓奇验,而康节独以《图》《书》象数之学显。考其初,《先天卦图》传自陈抟,抟以授种放,放授穆修,修授李之才,之才以授先生。顾先生之教虽受于之才,其学实本于自得。……盖其心地虚明,所以能推见得天地万物之理。即其前知,亦非术数比。明道尝谓先生‘振古之豪杰’,又曰:‘内圣外王之道也。’”同上卷《百源学案下》:“宗羲案:康节反为数学所掩。……盖此学得其传者,有张行成、祝泌、廖应淮,今寥寥无继者。”朱熹《康节先生墓志铭》:“熙宁丁已孟秋癸丑,尧夫先生疾终于家。”(《伊洛渊源录》卷五)另可参见程颢《邵尧夫先生墓志铭》、朱熹《周易本义》,《宋史》卷四〇、卷八一、卷一〇五,《续资治通鉴》卷七二、卷八一、卷一〇八,《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二、卷六三。

[考辨] 后世对邵雍形象有所误解,其表现在:(1)认为其是未卜先知的预言家。如其子邵伯温即曾记邵雍在天津桥上闻杜鹃声,知南人(指王安石)将作相,认为天下自此多事。(见《邵氏闻见录》卷一九)以致社会上以讹传讹。(2)认其为安乐窝中和平乐易老人。此为受邵雍笑谈燕语外貌及诗句中假象迷惑所致。其晚年处世方式受到道家“无为”思想影响,然在思想理论上还是关注现实、遵循儒家伦理道德与社会政治传统的。另,关于《渔樵问对》是否为邵雍所作,历史上有不同意见。《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九五子部儒家类认为作者难以确定,近人余嘉锡在《四库提要辨证》中根据朱熹的两段语录,认定其为邵雍之作。所引语录一为《朱子语录》卷一〇〇:“康节《渔樵问对》无名公序与一两篇书,次书将来刊成一集。”卷一一五:“《渔樵问对》或者以为非康节所著,先生(指朱熹)曰:‘其间尽有好处,非康节不能著也。’”另根据朱熹曾引邵雍原话正《渔樵问对》书中语等为证。其说甚有说服力。(https://www.daowen.com)

十二月,张载卒 北宋中期,宋朝经常受到契丹和西夏的侵扰。张载(1020—1077)青少年时代在西北深有感受,因而“少喜谈兵,至欲结客取洮西之地”。宋仁宗康定元年(1040),范仲淹任陕西安抚副使兼知延州,张载写信谒范仲淹,范“一见知其远器,因劝读《中庸》”。博览群书,研究儒家以及道、佛的学说,经比较鉴别,对佛、道采取批判的态度,而崇奉儒家思想:“以易为宗,以中庸为本,以孔孟为法”。其中《易传》对他影响最大。嘉祐元年(1056)至开封讲《周易》,并写作《易说》一书。后与程颢、程颐见面,切磋学问,相互影响。嘉祐二年举进士,先任祁州司马参军、丹州云岩县令,后迁著作佐郎,签书祁州军事判官公事。于任云岩县令时,“政事大抵以敦本善俗为先”,关心民间疾苦,注重教化,提倡尊长事老的风尚。任渭州军事判官时日夜勤劳,赈救百姓,对西夏的侵扰尤为关注。神宗熙宁三年,辞去崇文院校书,回家乡横渠讲学、著书。神宗熙宁十年,经吕大防举荐,任为同知太常礼院。不久因与主管礼官意见不合,又有疾,即辞职。回陕途中,于临潼病故,终年58岁。主要著作有:《正蒙》、《横渠易说》、《文集》、《张子语录》,此外有《经学理窟》一书,其中抄入一些二程语录,不尽可信。据朱熹、吕祖谦所编选《近思录》引用书目,尚有《论语说》、《礼乐说》、《孟子说》,已散佚。今人林乐昌辑《孟子说》133条,其中属佚文者60余条。(参见《张载佚书孟子说辑考》,载《中国哲学史》2003年4期)。著作于明代万历年间由沈自彰汇编为《张子全书》,后流传多种版本。1978年中华书局整理、出版《张载集》。所创建之关学学派,具有“躬行礼教,崇尚气节”以及崇真务实的特征,往往不守门户,善于吸收各家之长,掌握各门科学知识。然从基本思想宗旨来看,尚属理学之范围。张载死后,其学派未能得到较好的传承,弟子吕大临、苏晒等转而师从二程,由此使关学融入洛学学派之中。至明清时期,此派与实学思潮有较多的沟通,其中之李复、韩邦奇、李籲等均对天文、地理、数学、医学等有较为深入的研究。卒年据吕大临《行状》。

[文献] 《宋史》卷四二七《张载传》:“少喜谈兵,至欲结客取洮西之地。年二十一,以书谒范仲淹,一见知其远器,乃警之曰:‘儒者自有名教可乐,何事与兵。’因劝读《中庸》。载读其书,犹以为未足,又访诸释老,累年究极其说。知无所得,反而求之六经。……举进士,为祁州司法参军,云岩令。政事以敦本善俗为先。……以为崇文院校书。……明州苗振狱起,往治之,末杀其罪。还朝即移疾,屏居南山下。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中夜起坐,取烛以书,其志道精思,未始须臾息,亦未尝须臾忘也。蔽衣蔬食,与诸生讲学,每告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之道,学必如圣人而后已。以为知人而不知天,求为贤人而不求为圣人,此秦汉以来学者大蔽也。故其学尊礼贵德,乐天安命。以《易》为宗,以《中庸》为体,以孔、孟为法,黜怪妄,辨鬼神。其家昏丧葬祭,率用先王之意而傅以今礼。又论定井田、宅里、发敛学校之法,皆欲条理成书,使可举而措诸事业。……乃诏知太常礼院。与有司议礼不合,复以疾归。中道疾甚,沐浴更衣而寝旦,而卒。贫无以敛,门人共买棺奉其丧。……载学古力行,为关中士人宗师,世称为横渠先生。著书号《正蒙》。又作《西铭》。……程颐尝言《西铭》明理一而分殊,扩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自孟子后盖未之见,学者至今尊其书。……淳祐元年,封郿伯,从祀孔子庙庭。”宋吕大临《横渠先生行状》:“其自得之者,穷神化,一天人,立大本,斥异学,自孟子以来,未之有也。……(熙宁)十年春复召还馆,同知太常礼院。是年冬谒告西归。十有二月乙亥,行次临潼,卒于馆舍,享年五十有八。”《宋元学案》卷一七《横渠学案序录》:“祖望谨案:横渠先生勇于造道,其门户虽微有殊于伊洛,而大本则一也。其言天人之故,间有未当者,梨洲稍疏证焉,亦横渠之忠臣哉!”同上卷《横渠学案上》:“百家谨案:……(先生)初受裁于范文正,遂翻然知性命之求,又出入于佛、老者累年。继切磋于二程子,得归吾道之正。其精思力践,毅然以圣人之诣为必可至,三代之治为必可复。……所至搜访人才,惟恐失其成就,故关中学者郁兴,得与洛学争光。”另可参见朱熹《伊洛渊源录》卷六《横渠先生遗事》、游酢《书伊川先生行状后》、冯从吾《关学编》(见《冯少墟集》卷二一)、清张骥《关学宗传》、清武澄《张子年谱》等。

[考辨] 关于关学的师承,史书所说不一。二程门人杨时认为“横渠之学,其源出于程氏”,只不过因关中诸生对其书独有所钟,才自为一家。(参见《跋横渠先生及康节先生人贵有精神诗》)这是程门弟子抬高老师地位的结果,二程自己并不这样认为。吕大临撰《横渠先生行状》,曾记有张载于京师见二程后,“尽弃其学而学焉”事。程颐指出:“表叔平生议论,谓颐兄弟有同处则可;若谓学于颐兄弟,则无是事。”嘱咐大临删去。(见《程氏外书》卷一一)另一说法认为张载出自高平之门,此说见黄宗羲《宋元学案》。他在《高平学案》中,把张载列入“高平门人”。此说亦有牵强之处,因范仲淹未收过其为徒。应当说,张氏之学是自己体会出来的,与他人并无师承与渊源关系。故朱熹有“横渠之学,是苦心得之”(见《宋元学案·横渠学案下》)之说,此评价是合符事实的。今人陈俊民以为张载并不能属之程门,亦非高平学派中人,朱熹在《伊洛渊源录》中所说之“横渠之学,实亦自成一家”,不过“其源则自二先生生发之耳”的评价,有其合理之处。(参见陈俊民《张载哲学思想及关学学派》,人民出版社,1996,4~8页)此说能得到学术界大多数人的认同。又见侯外庐等主编《宋明理学史》上卷,姜国柱《张载的哲学思想》等书中的相关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