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宗元祐元年 丙寅(公元1086年)
四月,王安石卒 王安石(1021—1086),庆历二年(1042)中进士,曾任签书淮南判官、鄞县知县、舒州通判、提点江东刑狱。宋神宗继位后,于熙宁二年(1069)为参知政事,越年,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主持变法,史称“熙宁变法”。此为我国古代史上规模较大之社会政治改革活动。其在神宗朝曾两度为相,死后封舒国公,后改封荆国公。谥文,配享神宗庙廷。受知于范仲淹,接受范氏之兴儒主张,与持同观点的曾巩等亦相知甚深。有天命、人言、祖宗之法三不恤之说,体现厉精变法之决心,亦因此受到时人及后世的诸多非议。与子王雱一起对《诗》、《书》、《礼》等儒家经典予以新的注解,撰述了《三经新义》和《字说》等,以此为新政的理论依据,被后人视为“新学”。所著《洪范传》、《淮南杂说》(今已佚),多谈道德性命,被人以与《孟子》相提并论,体现其倡导恢复儒学“性命义理之学”之倾向性。另著有《易解》、《论语解》、《孟子解》、《老子注》、《楞严经疏解》及《临川集》等。著作大多散佚,现仅存《临川集》100卷、《周礼新义》辑本、《周官新义》以及保存在彭耜编《道德真经集注》等著作中的《老子注》残篇。《宋元学案》为列《荆公新学略》。卒年据《宋史》本传。
[文献] 《宋史》卷三二七《王安石传》:“安石少好读书,一过目终身不忘。其属文动笔如飞,初若不经意,既成,见者皆服其精妙。友生曾巩携以示欧阳修,修为之延誉。擢进士上第,签书淮南判官。……再调鄞县。……(神宗)甫即位,命知江宁府。数月,召为翰林学士兼侍讲。熙宁元年四月始造朝。……二年二月,拜参知政事。……元祐元年,卒,年六十六。赠太傅。绍圣中谥曰文。配享神宗庙庭。崇宁三年,又配食文宣王庙,列于颜、孟之次,追封舒王。钦宗时,杨时以为言,诏停之。高宗用赵鼎、吕聪言,停宗庙配享,削其王封。”清杨希闵《熙丰知遇录》:“(熙宁三年)三月己未,上谕王安石曰:‘闻有三不足之说否?’安石曰:‘不闻。’上曰:‘陈荐言外人云,今朝廷为天变不足惧,人言不足恤,祖宗之法不足守。昨学士院进试馆职策,专指此三事,此是何理?’安石曰:‘陛下躬亲庶政,无流连之乐,荒无之行,每事惟恐伤民,此亦是惧天变。陛下顺纳人言,无小大惟信之从,此岂是不恤人言?然人言固有不足恤者,苟当于理义,则人言何足恤?故《传》称礼义不愆,何恤人言?郑庄公以人之多言,亦足畏矣。故小不忍致大乱,乃诗人所刺,则以人言不足恤未过也。至于祖宗之法不足守,则故是如此。仁宗在位四十年,凡数次修敕,若法一定,子孙当世世守之,祖宗何故屡自变改。今议者以为祖宗之法皆可守,如祖宗用人皆以次,今陛下试如此,彼议论者必更纷纷矣。’”(见《王文公年谱附存》卷二)《宋元学案》卷九八《荆公新学略》:“谢山《荆公周礼新义题词》曰:《三经新义》,尽出于荆公子元泽所述,而荆公门人辈皆分纂之。独《周礼》则亲出于荆公之笔,盖荆公生平用功此书最深,所自负以为致君尧、舜者俱出于此,是固熙、丰新法之渊源也,故郑重而为之。……荆公解经,最有孔、郑诸公家法,言简意赅,惟其牵缠于《字说》者,不无穿凿。是固荆公一生学术之秘,不自知其为累也。……至若《春秋》之不立学官,则公亦以其难解而置之,而并无断烂朝报之说。……荆公又尝与陈用之、许允成解《论》、《孟》,然则去其《字说》之支离而存其菁华,所谓《六艺》不朽之妙,良不可雷同而诋也,而况是书又荆公所最属意者乎!”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后志二》:“初著《杂说》数万言,世谓其言与孟轲相上下。于是天下之士始原道德之意,窥性命之端。”另可参见顾栋高《王荆公年谱》等。
[考辨] 因王安石《淮南杂说》今已佚失,故其中之内容靠推断而得。侯外庐等在《中国思想通史》第四卷中提出:“我们颇疑《文集》卷六五至七〇诸卷,即《淮南杂说》。”此几卷中涉及的主要是道德性命之学的内容。邓广铭亦以为“当时人之所以把《杂说》与《孟子》相比,……是因其多谈道德性命之故”(《王安石在北宋儒家学派中的地位》,《北京大学学报》1991年第2期)。上述学者对《淮南杂说》的内容得出相近的结论,可作为思考王氏思想倾向之参考。
四月,司马光恢复科举旧制 宋哲宗即位后,司马光请立经明行修科,哲宗命程颐修定学制。司马光至此提出十科举士法,要求在现职管理中选举人才,被诏另颁法执行。哲宗又接受吕公著建议,恢复制科,分经义、诗赋为两科取士。使当时的教育、科举制度在唐代基础上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事件始末据《宋史纪事本末》。
[文献] 《宋史纪事本末》卷三八《学校科举之制》:“哲宗元祐元年夏四月辛亥,司马光请立经明行修科,‘岁委升朝文臣各举所知,以勉励天下,使敦士行,以示不专取文学之意。……’于是诏:‘自今凡遇科举,令升朝官各举经明行修之士一人,俟登第日,与升甲。罢谒禁之制。’五月戊辰,命程颐等修定学制。……及置待宾吏师斋,立观光法,如是者亦数十条。秋七月癸酉,立十科举士法。旧制,铨注有格,概拘以法,法可以制平而不可以择材,故合内外官皆得荐举。其后被举者既多,除吏愈难。神宗即位,乃革去奏举,而概以定格。于是内外举官法皆罢,但令吏部审官参议选格。及帝即位,……遂复内外举官法。司马光奏曰:‘……欲乞朝廷设十科举士,……应职事官自尚书至给事中、中书舍人、谏议大夫、寄禄官自开府仪同三司至大中大夫,带职自观文殿大学士至待制,每岁须于十科内举三人,仍具状保任,中书置籍记之。异时有事须材,即执政按籍视其所尝被举科格,随事试之。有劳,又著之籍。内外官阙,取尝试有效者随科授职。所赐告命,仍具所举官姓名。其人任官无状,坐以谬举之罪。’……二年春正月戊辰,诏毋以《老子》、《列子》命题试士。时科举罢词赋,专用王安石《经义》,且杂以释氏之说,凡士子自一语以上,非安石新义不得用。学者至不诵正经,唯窃安石之书以干进,精熟者辄上第,故科举益敝。吕公著当国,始请禁主司不得以《老》、《庄》书命题,举士不得以申、韩、佛书为学,经义参用古今诸儒说,毋得专取王氏。寻又禁毋得引用王氏《字说》。夏四月丁未,吕公著请复制科。……四年夏四月戊午,分经义、诗赋为两科试士,罢明法科。尚书省请复诗赋,与经义兼行,解经通用先儒传、注及己说。……乃诏立经义、诗赋两科,罢试律义。……六年夏四月乙未,复置通礼科。先开宝中,改乡贡开元礼为通礼。熙宁中,尝罢试科。至是,礼官以为言,乃复置以试士。(八年)五月甲辰,诏进士专习经义,罢习诗赋。……改置宏词科,岁诏进士登科者请试。……六月,申除引用王安石《字说》之禁。二年夏四月丁亥,诏依元丰置律学博士。五月乙巳,命蔡卞详定国子监三学及外州学制。……三年九月,罢科举法。……四年五月甲寅,立词学兼茂科。帝以宏词不足以致文学之士,故改立是科。……行三舍法于天下。”另可参见《续资治通鑑长编》卷三七四、卷三八二等。
九月,司马光卒 司马光(1019—1086),北宋思想家、历史学家。宋仁宗宝元初进士,由地方官进天章阁待制兼伺讲、知谏院。英宗时,进龙图阁直学士。治平三年(1066)献《通志》8卷,修自战国至秦末编年史,供帝王阅读。英宗甚喜,命其自选史官,专设书局,续修此书。神宗以《通志》“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赐名《资治通鉴》。熙宁初,神宗任用王安石实行变法,因其力诋新政,于熙宁三年(1070)出知永兴军(今陕西西安),又迁知许州(今河南许昌)。次年请判西京(河南洛阳)御台史,迁书局于此。居住洛阳15年,专修《通鉴》。至元丰七年(1084)全书修成,历时19年。哲宗即位后,以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入主国政,驱除新党,尽废新法,史称“元祐更化”。居相8个月而病卒,追封为太师温国公,谥文正。曾系统研究《周易》,提倡中和中正。崇奉西汉扬雄,对《法言》、《太玄》钻研达30年。主张以人格化的“天”为宇宙的最高主宰。认识论上提出有“遗物离人、精见超诣”的直觉,认为最高智慧仅存于圣人“神心”之中。人性论上持性善恶混说,将天命与人性联系在一起。朱熹将其与周敦颐、邵雍、张载、二程并称为北宋道学“六先生”。著作甚多,史学类著作除《通鉴》外,还有《资治通鉴考异》、《资治通鉴目录》等;另有著作集《司马温国公集》80卷、《稽古录》、《迂书》、《潜虚》等。其中《温国文正公文集》刊刻于南宋孝宗时,后明清刊本各称为《司马文正传家集》、《司马温公集》等;《迂书》较多反映其哲学思想,被收入明清多种丛书本。卒年据苏轼《行状》、《神道碑》、《宋史》本传。(https://www.daowen.com)
[文献] 《宋史》卷三三六《司马光传》:“光七岁,凛然如成人,闻讲《左氏春秋》,爱之,退为家人讲,即了其大指。自是手不释书,至不知饥渴寒暑。……群儿戏于庭,一儿登瓮,足跌没水中,众皆弃去。光持石击瓮破之,水迸,儿得活。其后,京洛间画以为图。仁宗宝元初中进士甲科,年甫冠。……签书武成军判官事,改大理评事,补国子直讲。枢密副使庞籍荐为馆阁校勘,同知礼院。……进知制诰,固辞,改天章阁待制兼侍讲,知谏院。……进龙图阁直学士。神宗即位,擢为翰林学士。……光常患历代史繁,人主不能遍览,遂为《通志》八卷以献,英宗悦之。命置局秘阁续其书。至是,神宗名之曰《资治通鉴》。自制序授之,俾日进读。……又将以为东宫师傅。蔡确曰:‘国是方定,愿少迟之。《资治通鉴》未就。’帝尤重之,以为贤于荀悦《汉纪》。数促使终篇。赐以颖邸旧书二千四百卷。及书成,加资政殿学士。凡居洛阳十五年,天下以为真宰相。田夫野老皆号为司马相公。妇人孺子亦知其为君实也。……元祐元年复得疾,……是年九月薨,年六十八。……赠太师温国公。……归葬陕州。谥曰文正。赐碑曰忠清粹德。……靖康元年还赠谥。建炎中配飨哲宗庙庭。”苏轼《司马温公神道碑》:“以元祐元年九月丙辰朔,薨于位,享年六十八。”(《苏轼文集》卷一七)《宋元学案》卷七《涑水学案序录》:“祖望谨案:小程子谓:‘阅人多矣!不杂者,司马、邵、张三人耳。’故朱子有‘六先生’之目。然于涑水微嫌其格物之未精,……草庐因是敢谓涑水尚在‘不著’、‘不察’之列。”同上书《涑水学案上》:“咸淳中,从祀于孔庙。明嘉靖中,祀称‘先儒司马子’。”《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四七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考异》三十卷。……此书于元丰七年随《通鉴》同奏上。……其间传闻异词,裨官既喜造虚言,正史亦不皆实录,光既择可信者从之,复参考同异,别为此书。辨证谬误,以祛将来之惑。……修史之家,未有自撰一书,明所以去取之故者。有之,实自光始。其后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皆沿其义。虽散附各条之下,为例小殊,而考订得失则一也。……《资治通鉴目录》三十卷。此书亦与《通鉴》同奏上,即《进书表》所谓略举事目以备检阅者也。”《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二经部易类:“《温公易说》六卷。……其书在宋时所传本,已往往多寡互异,其后乃并失其传。……今独《永乐大典》中有之。……光《传家集》中有《答韩秉国书》,谓王辅嗣以老庄解易,非易之本旨,不足为据。盖其意在深辟虚无元渺之说,故于古今事物之情状,无不贯彻疏通,推阐深至。……大都不袭先儒旧说。而有德之言,要如布帛菽粟之切于日用。”另可参见苏轼《司马文正公行状》、范镇《司马文正公墓志铭》等。
十二月,蜀洛党争发端 元丰八年(1085年)宋神宗病死,司马光任宰相,实施“元祐更化”,打击王安石等变法派。然在司马光卒后,此一群体又分化成以苏轼为首的蜀党、以程颐为首的洛党、以刘挚为首的朔党等不同派系。苏轼与程颐开始交恶,诱发因素在于苏氏对程颐主持司马光丧礼中安排的不满。深层原因则在思想观点上的差异,当然也夹杂着权利之争。以后引发程颐门人朱光庭上奏劾苏轼学士院试馆职策题之罪,数月后经调解平息下来。以后两派又几经争执,数年后以洛党的溃散而告终。两党之争,就思想层面而言,分歧在于对“敬”的看法。其中程颐提出“主一天道谓之敬”,唯此才能完善封建伦理秩序下的等级制度,而苏轼则要求打破一个“敬”字,不必过于束缚自己,只要能自“诚明”入手,“本于人情”的生活态度理会值得提倡。另外,他对程子强调的形上层面的性命之说,亦未能给予足够的肯定。这些不同观点的形成,是由苏、程各自不同的生活经历、不同教育环境所造成的,也体现了一些哲学观点形成时,人们对它的体悟与辨析经历。
[文献] 《河南程氏外书》卷一一《时氏本拾遗》:“温公事件始末据《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九三等。(指司马光)薨,朝廷命伊川先生(即程颐)主其丧事。是日(李焘《继资治通鉴长编》卷三九三系此事于宋哲宗元祐元年十二月壬寅)也,祀明堂礼成,而二苏往哭温公,道遇朱公掞(即朱光庭),问之,公掞曰:‘往哭温公,而程先生以为庆吊不同日。’二苏怅然而反,曰:‘鏖糟陂里叔孙通也’(原注:言其山野)。自是时时谑伊川。”(见《二程集》)“吕申公(吕公著)为相,凡事有疑,必质于伊川。进退人才,二苏疑伊川有力,故极口诋之云。”(同上)“朝廷议授游定夫(即游酢)以正言,苏右丞(即苏辙)沮止,毁及伊川。宰相苏子容(即苏颂)曰:‘公未可如此。颂观过其门者无不肃也。’”(同上)朱熹《本朝四·自熙宁至靖康用人》:“(朱熹)因说:……东坡与荆公固是争新法,东坡与伊川是争个甚么?只看这处,曲直自显然可见,何用别商量?只看东坡所记云:‘几时得与他打破这“敬”字!’看这说话,只要奋手捋臂,放意肆志,无所不为便是。只看这处,是非曲直自易见,论来若说争,只争个是非。”。(《朱子语类》卷一三〇)《河南程氏外书》卷一二《传闻杂记》:“一日,偶见秦少游(苏轼好友)。(程颐)问:‘天若知也和天瘦’是公词否?少游意伊川称赏之,拱手逊谢。伊川云:上穹尊严,安得易而侮之?少游面色骍然。”(《二程集》)另可参见《宋史》卷四七、《程颐传》卷三三八、《苏轼传》等。
李吁卒于此年之后 李吁,字端伯,缑氏(今河南偃师)人。元祐中为秘书省校书郎。二程门人,因早卒影响不及杨时等人。《宋元学案》列其入《刘李诸儒学案》中。其生卒年不详,据《宋史》本传,知其卒于元祐中。据《续资治通鉴长编》,知其于元祐元年十二月尚在世。
[文献] 《宋史》卷四二八《李吁传》:“李吁,字端伯。洛阳人。登进士第。元祐中为秘书省校书郎。卒。程颐谓其才器可以大受。及亡也,祭之以文曰自予兄弟倡明道学,能使学者视仿而信从者,吁与刘绚有焉。”《宋元学案》卷三〇:“先生与刘质夫才器志尚颇相同。……先生殁,追悼之曰:‘自予兄弟倡明道学,能使学者视效而信从者,吁与绚有力焉!’”《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九三:“宗元祐元年,十二月乙酋朔……庚寅……宣德郎、详定役法所管勾文字李吁、承议郎盛次仲并为校书郎。”另可参见《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八〇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