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宗庆元五年 己未(公元1199年)
三月,朱熹《楚辞集注》、《楚辞辨证》撰成 朱熹对《楚辞》的关注起于庆元二年,历数年完成其中之两本。此为作者因党禁无法讲道学后的精神寄托。朱熹早年便熟读《楚辞》,认《离骚》为辞赋之宗。同时代诗人杨万里曾向他询问过《离骚》句解。晚年成为逐臣经历,使他对屈原及其作品有更深切的体悟。为此认为东汉王逸《楚辞章句》、宋洪兴祖《楚辞补注》尚有未解原著内蕴之失。故欲以此书揭示屈原“忠君爱国之诚心”,启发“天性民彝之善”,“而增夫三纲五典之重”。所及《楚辞》除《集注》、《辨证》,尚有《楚辞音考》,刊刻于古田。成书后亦曾寄杨万里等学者,互相切磋学理。从学术研究而言,朱氏能以《诗》学解说《楚辞》,又以训诂、声韵、义理并重,均为《楚辞》研究作出贡献。学术界认为此书问世,标志《楚辞》研究由汉学向宋学的转折。据《楚辞辨证》前题,署云“庆元己未三月”,此书后序则记“庆元己未三月戊辰”朱熹集注《楚辞》,为庆元党禁后一时之作,故前题之署在年代上可信,依此系年月。
[文献] 杨楫《楚辞集注跋》:“庆元乙卯,楫侍先生于考亭精舍。时朝廷治党人方急,丞相赵公谪死于永,先生忧时之意屡形于色。忽一日,出示学者,首以《大学》、《语》、《孟》、《中庸》四书,次而六经,又次而史传。至于秦汉以后词章,特余论及之耳,乃独为《楚辞》解释其义,何也?然先生终不言,楫辈亦不敢窃而请焉。”朱熹《楚辞集注序》:“右《楚辞集注》八卷,今所校定,其第录如上。……原之为人,其志行虽过于中庸,而不可以为法,然皆出于忠君爱国之诚心;原之为书,其辞旨虽或流于跌宕怪神、怨怼激发而不可以为训,然皆生于缱绻恻怛不能自已之至意。虽其不知学于北方以求周公、仲尼之道,而独驰骋于变《风》变《雅》之末流,以故醇儒庄士或羞称之。然使世之放臣屏子、怨妻去妇泪讴于下,而所天者幸而听之,则于彼此之间,天性民彝之善,岂不足以交有所发,而增复三纲五典之重?此予之所以每有味于其言,而不敢直以词人之赋视之也。”朱熹《楚辞辨证后序》:“余既集王、洪《骚注》,顾其训诂文义之外犹有不可不知者。然虑文字之太繁,览者或没溺而失其要也。别记于后,以备参考。庆元己未二月戊辰。”朱熹《楚辞后语目录序》:“右《楚辞后语目录》,以晁氏所集录《续》、《变》二书刊补定著,凡五十二篇。……盖屈子者,穷而呼天、疾痛而呼父母之词也,故今所欲取而使继之者,必出于幽忧穷蹙、怨慕凄凉之意乃为得。”蔡沈《梦奠记》:“初六月辛酉,又修《楚辞》一段。”另可参见《朱子文集》卷九《戏答杨庭秀问讯离骚之句二首》、卷五六《答郑子上书十七》、卷六四《答巩仲至书十八》,《朱子语类》卷一三九,朱熹《楚辞集注》、《楚辞辨证》、《楚辞后语》,宋晁公武《郡斋读书志附志》等。
[考辨] 朱熹关于《楚辞》诸书,李性传《饶州刊朱子语续录后序》以为成于庆元元年,以后诸本年谱皆从此说,并将《楚辞集注》、《楚辞辨证》、《楚辞后语》定于同年成书。王懋竑《朱子年谱》中记上述三书作成于庆元五年。今按杨楫《楚辞集注跋》中言,知朱熹作此书为有感于丞相赵公即赵汝愚之谪死,而据史载赵氏卒于庆元二年,故知李性传书成庆元元年说之不确。另考朱熹书信,可知在庆元四年九月间,其《楚辞集注》尚未完成。而其自撰之《楚辞辨证后序》内记《楚辞集注》作成于《楚辞辨证》之前,而此序写于庆元己未(即庆元五年)二月,由此可推《楚辞集注》约成书于庆元四年冬季。至于《楚辞后语》,则系一未完成之稿,此可以蔡沈《梦奠记》中“初六日辛酉,又修《楚辞》一段”为证。另朱熹有《楚辞后语目录序》,是乃就已选定之《楚辞》目录,解说选编主旨,而非成书后之序定之文。
夏,《周易参同契考异》刊刻于建阳 此书由朱熹与蔡元定合作撰写。至蔡元定被贬去道州时,此书已有草稿,以后朱熹对此书作过多次的修订。署名空同道士邹诉,自比空同山至人广成子,则其作此书之意已隐寓其中。因受到时政的打击,朱熹认为自己理想已不在现世,而属意于空同,即对修身长生之道发生浓厚兴趣。前后共三稿,朱熹生前于庆元四年秋、庆元五年夏两次刻板于建阳,后为定本。从文本中可知,朱熹倾向于从内丹理论角度诠解此书,曾对其中内容、结构作出概括。但因缺少内丹术实践,故未能尽解此间深意。关于此建阳本《周易参同契考异》刊刻时间,据《朱子语类》中黄义刚记录,在张以道来考亭问学之前。而朱熹《跋张以道家藏东坡枯木怪石》中,记其来问学时间为庆元秋八月(见《朱文公文集》卷八四)故定于庆元五年夏。
[文献] 《朱子语类》卷一二五黄义刚录:“先生以《参同契》示张以道云:‘近两月令书坊开得,然里面亦难晓。’义刚问:‘曾景建谓《参同》本是《龙虎上经》,果否?’曰:‘不然……’”,朱熹《答蔡季通》书五三八:“《星经》紫坦固所当……亦须注与桓外某星相值,乃可易晓。……《参同》二册、钟乳一两纳上,《考异》熹安能决其是非,但恐文义音读间有可商量处耳。”(《朱文公文集》卷四四)朱熹《答蔡季道》书十五:“时论又大变,旦夕必见及,其兆已见矣。《星经》、《参同》甚愿早见之,只恐竄谪,不得共讲评耳。”(《朱文公文续集》卷二)朱熹《答蔡季通》书十一:“阴君《丹诀》,见濂溪有诗及之,当是此书。……魏书(按:指魏伯阳之《周易参同契》)一哥(指蔡渊)已刻就,前曰寄来,此必寄去矣。校得颇精,字义音韵皆颇有据依,远胜世俗传本,只欠‘教外别传’一句耳。”(《朱文公文集续集》卷三)《朱子文集续集》卷六《答刘德修书》:“《参同》绝无善本,近校得一通,令人刊行方就,尚有纰缪处,今纳一册。”《朱子文集》卷四五《答杨子直书》:“此间新定《参同契》,曾寄去否?如未有,可喻及,当续致也。”朱熹《周易参同契序》:“余今所注颇异诸家,合正经、理归大道。论卦象即火候为先,释阴阳则药物为正。其事显,其理明,看之炯然必无疑惑。使后来君子同归大道,岂不善欤。”朱熹《书周易参同契考异后》:“右《周易参同契》,魏伯阳所作。魏君,后汉人,篇题盖仿纬书之目,词韵皆古,奥雅难通,读者浅闻,妄辄更改,故比他书尤多舛误。今合诸本更相雠正,……写成定本……以备参订云。空同道士邹诉。”《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四六子部道家类:“朱子所自校者,亦只六七处,其余每节之下随文诠释。实皆笺注之体,不尽订正文字。乃以考异为名,未喻其旨。……盖遭逢世难,不得已而托诸神仙,殆与韩愈谪潮州时邀大颠同游之意相类。”另可参看《朱子文集》卷四四《答蔡季通五》、《答蔡季通十三》,卷六一《答曾景建二》,《朱子文集续集》卷二、卷三《答蔡季通》、卷三《答蔡伯静》等。
十一月,朱熹撰成《阴符经考异》 是书记1卷,署名空同道士邹诉,为朱熹笔名之一。此书从哲学思想上肯定《阴符经》之宇宙观,然总体评价并非很高。录其书之《朱子成书》刊于元代前期,有元代至正元年(1341)日新书堂刻本,现藏于北京国家图书馆。另收入明正统《道藏》、清《四库全书》等。据朱熹自序,此书作于“淳熙乙未”,或为“庆元己未”,故置于此年。
[文献] 朱熹《阴符经考异序》:“《阴符经》三百言,李荃得于石室中,云寇谦之所藏,出于黄帝。河南邵氏以为战国时书,程子以为非商末则周末。……大要以至无为宗,以天地文理为数,谓天下之故皆自无而生有,人能自有以返无,则宇宙在手矣。荃之言曰:百言演道,百言演法,百言演术。道者神仙抱一,法者富国安民,术者强兵战胜,而不知其不相离也。一句一义,三者未尝不备。道者得其道,法者得其法,术者得其术,三之者则悖矣。或曰:此书即荃之所为也。得于石室者,伪也。其词支而晦,故人各得以其所见为说耳。荃本非深于道者也,是果然欤?吾不得而知也。勿恐人见其支而不见其一也,见其晦而不见其明也,勿亦不得而知也。是果然也,则此书为郢书,勿说为燕说矣。淳熙乙未长至日序。”《朱子语类》卷一二五:“《阴符经》恐皆唐李筌所为……某向以语伯恭,伯恭亦以为然。”另可参见《朱子文集》卷八二、《朱子语类》卷一二五、《朱子文集续集》卷三《答蔡伯静书四》等。(https://www.daowen.com)
[考辨] 今本《阴符经考异序》记撰写日为淳熙乙未长至,此为淳熙二年(1175),正值朱熹与陆九渊、吕祖谦辟佛排道之时,并其与诸友通信时未有及于此事者。目前学术界根据朱熹的思想脉络及署名空同道士邹诉(与《周易参同契考异》署名同)等迹象,以为或系“庆元己未”(庆元五年)之误。先暂从其说,将其书之成稿日期置于此年之长至日,即十一月间。此说可参见束景南《朱熹年谱长编》卷下第1384—1385页,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
《晦庵先生文集》刻印于广南 此书宋本共100卷,目录1卷,64册。由朱熹儿子朱在所编。朱熹生前刻印过三次,一于淳熙十五年;二于绍熙年间,此为后世传刻本,宋刻本据说至今仍有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馆,题为《晦庵先生文集前集》11卷、《后集》18卷;三于庆元五年,由王岘编辑并刊刻于广南,朱熹恐其因此得罪,故曾致书止之。此本因于党禁中秘刻,后世未见流传。明代以后又有闽、浙等各本传世。除《文集》外,又增别集10卷,续集1卷,28册。清本为《文集》100卷,续11卷,别集10卷,44册。另有命名为《朱子大全集》者。此书现有宋刻元印本、宋刻明印本残本存北京图书馆,以商务印书馆影印明嘉靖刊本为佳。有1849年英文节录版、1942年法文节录版及1963年美国纽约节录版等。
[文献] 朱熹《答刘季章》书八:“王晋辅来……又虑其便欲刊刻流布,则大不便,已作书力戒之矣。渠又说欲得鄙文,编次锓木。此虽未必果然,亦不可有此声。……不知此是大祸之机,或致脱疏,书中又不敢深说,恐欲盖而愈章。敢烦为痛说此利害。只如今所题跋,亦切不可便将出与人看,又刻石镂板二事,并望痛为止之。(见《朱文公文集》卷五三)朱熹《答胡伯量》书一引:“续观麻沙所印先生《文集》中,有《复陆教授书》。……《文集》以先王制礼为言者。”(《朱文公文集》卷六三)黄仲昭跋:“《晦庵先生文集》100卷,闽、浙旧皆有刻本。浙本洪武初取置南雍。成化戊子,仲昭自翰林谪官南都,偶得闽本,公暇因取浙本校之,其间详略,微有不同。”另可参见朱熹《答王晋辅书四》(《朱文公文集》卷六二)、《答刘季章》书一七(《朱文公文集》卷五三)等。
舒璘卒 舒璘(1136—1199),字元质。青年时曾游太学,受到张栻的教益,后与其兄琥、弟琪同受业于陆九渊。曾拜谒朱熹、吕祖谦于婺州。36岁中进士,历任信州教授、江南西路转运司干办、新安教授、平阳令、宜州通判等职。其论述平实,观点折衷朱、陆,不泛及抽象理论而注重修养论,言事多于论学。从而将陆九渊心学从玄虚引向平实,然因过于务实,略欠于理论深度。又因弟子传人不览古今,故渐失去影响。著述《诗学发微》、《诗礼讲解》已佚,今尚存《广平类稿》。又名《舒文靖类稿》。卒年据杨简撰《墓志铭》。
[文献] 杨简《舒元质墓志铭》:“时世故纷揉,天灾沓臻,国病于需,民艰于食。元质纬不暇恤,忧常在公,于是议常平、商盐政、经荒策、论保长。凡为书若干事,上之刺史守尉。其采而试者,效辄响应。当道廉而贤之曰:文学、政事两擅其优,是为天下第一教官。……元质于书无所不贯,尤精于毛郑《诗》。……自磨励于晦翁、东莱、南轩及我象山之学,一以贯之。”《宋史》卷四一〇《舒璘传》:“补入太学。张栻官中都,璘往从之,有所开警。又从陆九渊游,曰:‘吾惟朝于斯,夕于斯,刻苦磨厉,改过迁善,日有新功,亦可以弗畔矣乎。’朱熹、吕祖谦讲学于婺,璘徒步往谒之,以书告其家曰:‘敝床疏席,总是佳趣;栉风沐雨,反为美境。’”《宋元学案》卷七六《广平定川学案序录》:“祖望谨案:杨、袁之年辈后于舒、沈,而其传反盛,岂以舒、沈之名位下之与?嘻!是亦有之。然舒、沈之平实,又过于杨、袁也。”朱熹《答王季和》书二:“舒大夫(璘)向尝相见于会稽,所论未合,今想其学益有成矣。”(《朱文公文集》卷五四)舒璘《答朱晦翁书》:“季春谨序,恭惟尊候起居万福。……去冬抠衣晋谒,始获挹道德之容。降既见之心,执事与进循诱,色温而气和,情亲而礼厚,饮食教裁,不啻父兄之诏告夫子弟也。”(《舒文靖类稿》卷一)另可参见陆九渊《与朱元晦》(《陆九渊集》卷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