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银元在中国的流通

一、外国银元在中国的流通

（一）外国银元的流入

明末至清初，与银两并行使用的白银还有外国的银元。早在鸦片战争以前，外国的银元就在中国的东南沿海一带流行起来。与中国落后的银两相比，外国银元形式划一、名称单一、重量准确、使用便利，所以自明末不断输入以来，在各省广泛流行。

康熙初年，漕运总督慕天颜在《请开海禁疏》中提到，顺治六年、七年（1649、1650）禁海之前，“市井贸易，咸有外国货物，民间行使多以外国银钱，因而各省流行，所在皆有。自禁海之后，而此等银钱绝迹，不见一文”。《清朝文献通考》叙述乾隆十年（1745）前的情形说：“福建、广东近海之地，又多行使洋钱，其银皆范为钱式，来自西南二洋，约有数等，大者曰马钱，为海马形，次曰花边钱，又次曰十字钱。……闽粤之人称为番钱，或称为花边银，凡荷兰、佛郎机诸国商船所载，每以数千万计。”文中的“马钱”，又称“马剑”，是荷兰（尼德兰）的银元；花边钱是西班牙“佛头银元”，是指自1732年起在西属墨西哥城开始用机器铸造的新式双柱图形的银元；十字钱是有十字架图形的钱，这里可能指的是葡萄牙的十字钱。荷、西、葡都是最早与中国通商往来较多的国家。

19世纪后，外国银元流入更多。道光初年，外国银洋盛行各省，凡完纳钱粮、商贾交易无一不用洋银。道光九年（1829）的上谕就说：“朕闻外夷洋钱有大髻、小髻、蓬头、蝙蝠、双柱、马剑诸名，在内地行使，不以买货，专以买银，暗中消耗，每一元抵换内地纹银，计耗二三分，自闽、广、江西、浙江、江苏渐至黄河以南各省，洋钱盛行，凡完纳钱粮及商贾交易，无一不用洋钱。”[86]

（二）影响深远的西班牙本洋

清初在中国流通的所有外国银元中，西班牙银元是影响最大的一种。西班牙银币在中国一般被称为本洋，不同的美洲西班牙银币铸造大体分成三个时期。[87]

第一个时期（16世纪至1732年）是打制的不规则的手工银币，称为“卡伯”。

卡伯（Cob）原意为“碎圆块”，它的正面为两根圆柱，下为水波纹。代表直布罗陀海峡两岸的山岩，希腊神话传说这座山岩是被大力神赫克利斯劈开的。银元图案上的双柱各有卷绸裹着，成“$”形，这是后来美元符号的来源。西班牙银币使用八进位，也就是8里尔（Reals），相当于1元，这一时期的银片重约为25～27克，还有4R、2R、1R三种。这些银片不同的铸地均有标记，墨西哥为M上有一小圈，秘鲁为L，玻利维亚为P。

钱币的反面则有城堡和狮子的图案，有两条线相交十字将城堡和狮子分在四角。从17世纪开始，多数的卡伯上标有年代，或者在钱币的表面铸有验金师的首写字母和造币厂，也能确定铸造年代。

由于美洲殖民地与西班牙贸易要以白银作为保障金才能进行得迅速顺利，因而早在菲利浦二世（1556—1598）时，开始生产一种不规则的银币卡伯，是用银棒压成银板，再制成可生产银币的薄银板，然后再压制成钱。后来一种更快的方式产生了，就是直接从银棒上切下一块适当重量的厚片，然后再在上面打制图案，从而形成一枚钱币。这些钱币极不规则，但重量相当，有的图案上面只有部分印记。因为如果超重，就会被切下一点。整个17世纪的西班牙钱币，只有极少数有完整图案的银币被保留下来。

第二个时期（1732—1771）铸造的老双柱银元，分为三世（1732—1741）、五世（1742—1746）、六世（1747—1759）、后三世（1760—1771）机制币，周边有纹饰，又称老双柱。[88]

老双柱自1732年起铸造，至1771年改版，改版后的银币亦即新双柱。老双柱是当时改用机器铸造的新型银币，加入了近代钱币才具备的边纹，币面上有著名的地球与双柱图案，还有皇冠、王徽等，但是没有国王的肖像。面值为8R、4R、2R、1R、1/2R五种。不同铸地各有记号，墨西哥为M上有一小圈，危地马拉为G，秘鲁为LM，智利为一近似S上加圈，玻利维亚为TS重合。

第三个时期（1772—1825）铸造的西班牙国王头像银币（新双柱或人像双柱），分为卡洛斯三世（1772—1788）、卡洛斯四世（1789—1808）和斐迪南七世（1809—1821或1825）。新双柱银元均以国王肖像为版面，中国民间称其为佛洋，面值为8R、4R、2R、1R、1/2R、1/4R六种。1825年墨西哥独立后，西班牙开始在国内铸造银元。

人像双柱银元是西班牙殖民者在所属殖民地墨西哥、智利、玻利维亚、哥伦比亚、危地马拉和秘鲁等地铸造。不同地点所铸的双柱除正面（卡洛斯三世、卡洛斯四世和斐迪南七世）人像不同外，背面图案基本一致，面值完全相同（8R）。不同的铸地，在背面边缘字母中各做标记。墨西哥为M上有一小圈，危地马拉为NG或G，秘鲁为NE，哥伦比亚为P，智利为一近似S的符号，代表圣地亚哥，玻利维亚为TS重合。成色为90％左右。

人像双柱银元铸造时间为1772—1825年，达54年。它的铸地广，铸量多，并且流通区域很广泛；不但对铸造国（地）影响极大，后来对流通的国家和地区也有深远影响。本洋在市场上有优势是18世纪以后的事情，中国现在发现的本洋多是新双柱，老双柱已难发现，可以说明两种钱币在市场上差别很大。(https://www.daowen.com)

新双柱停铸后，秘鲁与墨西哥后来都另铸银元，前者曾少量流入中国，但未成气候；后者亦即著名的鹰洋，填补了本洋所遗下的市场空缺，不过这已是30年以后即1850年代之事。在此之前中国与南洋各地均深受本洋短缺之苦，本洋仍居于主要货币的地位，但来源日稀，价格也节节高涨，而鹰洋在中国尚处于试炼期，未为市场全面接受。此段青黄不接的期间，中国在广东等沿海一带又出现了一种银片。

这种不规则的粗银片，是在墨西哥的利马和波多西等地所铸造的。银片重量遵守一定的标准，除七钱二分之外，另有三钱六分一种，重量与大银元、半元相等。这类银片在广东和台湾都有发现，但数量不多，从其制作技术来看，制作虽然原始而简陋，但从其图案、重量与成色标准紧盯住西班牙银元的情形来看，应是作为西班牙银元使用的。

（三）清初流通于中国的其他外国银元

马钱：又叫“马剑”，是荷兰（尼德兰）在17世纪铸造的，币面上有个全副盔甲的骑士像，持剑乘马，民间俗称为马剑。

十字钱：葡萄牙自铸的钱币为十字钱，本名CRUSADO，因基督教的教徽而得名。葡萄牙所铸银币，流通于清乾隆年间。大小与小样半元双柱钱差不多，币重约有五钱六分，钱缘为花边切纹。正面上部为一皇冠，上覆飘扬的绶带，皇冠下是一个大的盾形，内含一个小盾形，小盾形之中五个方块以竖三横二的十字形状排列，大小盾形之间的空隙中均衡分布着七个方形符号。背面是一横贯币面的大十字，由十字分割而成的四格内，分别点缀着对应的四个花形符号，十字钱之名即因此而来。

鹰洋：墨西哥政府1823年开始铸造，图案是一只叼着蛇的鹰，落在仙人掌上，这是墨西哥的国徽。鹰洋由于成色、质量比较好，含银量在94％，在中国受到欢迎，代替了原来本洋的地位，在中国各大城市成为标准的货币。[89]许多早期的兑换券都规定以鹰洋来兑现，其他银元和它折算多数要贴水，如105∶100。1877—1910年，墨西哥输出鹰洋共计四亿六千八百多万元，很大一部分流入中国。

鸦片战争以后的几十年间，在中国流行的外国银元中，西班牙本洋占主导地位，流行于长江中下游各省以及河北、广东、福建等地。但是1821年墨西哥独立以后，本洋停铸，其地位被鹰洋所代替。

蓬头：美国1794年以来发行的早期银元，币上是披发的自由女神像。

（四）外国银元对中国的影响

鸦片战争以前，外国银元便因一般商民乐于使用而逐渐扩大流通，从福建、广东逐渐扩大到江苏、浙江、江西等沿海及长江一带，并开始在日常经济生活中显示出近代银元对银两流通的优势。因为西方的近代机制银元，形制精美，成色划一，流入中国后，“市民喜其计枚核值，便于应用”。所以它的交换价值皆高出所含纯银许多。

嘉庆十九年（1815）户部官员奏言外国银元的流通情形说：“外洋低潮银两制造洋钱，又名番饼，又名花边，每个重七钱三分五厘。始则带进内地补色换纹银，沿海愚民私相授受，渐渐流行，迩来居然两广、楚汉、江、浙、闽省畅行无忌。夷商以为奇货可居，高抬价值，除不补色外，每个转加算银七、八分不等”[90]；林则徐于道光十六年（1836）奏言外国银元在江苏流通的情形说：“道光十三年间，……惟时江省每洋钱一元作漕平纹银七钱三分，虽成色远逊足纹，而分两尚无轩轾。……近日苏、松一带，洋钱每元概换至漕纹八钱一二分以上，较比三四年前，每元价值实已抬高一钱；即兑换制钱，亦比纹银多至一百文以外。”[91]

鸦片战争后，随着西方资本主义势力进一步侵入，外国银元的流通也更广泛，扩及全国南北各地。流入最多、使用最广的西班牙本洋，在五口通商以后，竟成为上海地方一切华洋交易及汇兑行市的计账单位，只是因为本洋停铸，来源断绝，上海商界的记账单位才改为九八规元。

道光年间台湾有“道光年铸造足纹银饼”，漳州有“足纹通行漳州军饷银币”；咸丰年间湖南发行“足纹银饼”等。

民间所铸银元，广东有“广板”，福建有“福板”，杭州有“杭板”，江苏有“吴庄”“锡板”“苏板”，江西有“土板”“行庄”等。

外国银元在中国广泛流行，使社会各界要求中国自铸银元的呼声越来越高。清政府也感到有必要改革货币制度，发行中国自己的银元，来打破外国金融势力的垄断，阻止贸易入超和白银外流。这样，在光绪年间，清朝政府开始发行中国的银元——龙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