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官票宝钞

第四节　咸丰官票宝钞

太平天国农民战争爆发后，清政府财政困难。咸丰元年九月，陕西道监察御史王茂荫奏请推行钞法，认为钞之利不啻十倍于大钱，而其弊则亦不过造伪不行而止。拟定钞法十条，主张钞用丝织，发行以1000万两为限。同年又有翰林院检讨沈大谟条陈行钞事宜。两者都被户部以窒碍难行议驳。次年五月，福建巡抚王懿德奏请行钞，亦被议驳。九月，左都御史花沙纳奏请行钞，主张钞质以绫为之，提出行钞有十四利。[99]十一月，江苏巡抚杨文定再奏请行钞，提出行钞有八利。此时，户部因财政困难加剧，对行钞的态度已开始转变。

咸丰三年正月十九日，经户部奏请，咸丰帝派花沙纳、王茂荫会同户部堂官速议章程，奏明办理。二月十七日，上奏拟定《试行官票章程》18条，并绘具官票式样进呈。章程规定：试行银票以京师为始，俟行有成效，再推行各省。部库放项，除兵饷毋庸搭放外，其余定为银八票二搭放。部库收项，定为银八票二核收。凡各衙门领到官票，赴银钱号兑换银钱者，或换现银，或换现钱，或换钱票，均按票上所开平色照数付银，暨按本日市价换给钱文钱票，毋许克扣。赴银钱号购取官票者，许银钱号按每十两收费一钱，百两收费一两。票背面准用票之人挨次用交收图记花押月日，以便稽查。票额定为一两、五两、十两、五十两四等，均系二两京平（每两比库平少六分），准作足色。造钞以12万两为准，日久流通再行添制。每万两印造五十两票100张，十两票250张，五两票400张，一两票500张。造票用高丽苔笺等纸，每张中间银数上盖用图记；右边印格外宽留二寸，编号记数，骑缝盖用户部堂印，裁下为票根；左边于簿上记号，骑缝盖用关防，由官票所添用花押；四围用龙水纹，上横书“户部官票”四字，兼用满、汉字样，中书准二两平足色银若干两，左书咸丰某年月日，右书某字第几号；下留四分之一，小楷细书法律于上；铜版镌成，靛花刷印。铸关防图记，用满、汉篆文，关防用“户部官票所关防”七字，图记用“户部官票永远通行”八字。设立官票所，派司员专司其事。二月二十七日，咸丰帝谕：所拟章程各条尚属周密，着即照所请定为官票名目，先于京师行用，俟流通渐广，再行颁发各省一律遵办。官票与银钱并重，部库出入收放相均，其民间行用银钱私票仍听其便。[100]

官票于五月初二开始制造，至六月三十日制成12万两，四种票值依次以“天、地、宇、宙”为号头。官票下端长方格内小楷细书法律文字为：“户部奏行官票，凡愿将官票兑换银钱者，与银一律，并准按部定章程搭交官项，伪造者依律治罪不贷。”

七月初三，户部奏再增三两票一种，编为“日”字号，以便畸零搭放之用。二十一日，又奏定《推行官票章程》七条，其要点为：一、京师行用之票，并票根一同移付银库，以凭搭收时核对真伪。关防号簿永存票所，如有持票赴部请验者，该所司员查对符合后，加用某官验讫戳记。银库逢收放日期，诸务繁剧，由户部行知三库衙门饬委颜料、缎匹二库司员各一人，于搭收时核对票根明确，加用该员戳记，以便银库兑收。二、票张银数分作一两、三两、五两、十两、五十两五种。每万两用五十两票100张，十两票400张，五两票100张，三两票100张，一两票200张。先拟颁行票银200万两，共大小票18万张。凡颁发粮台，通行藩库，均以此数配制。粮台、藩库之票皆外省行用，分用高丽笺纸，示与京票苔笺有别。三、颁发粮台票张十处，共发官票25万两，一两票为“仁”字号，三两票为“义”字号，五两票为“礼”字号，十两票为“智”字号，五十两票为“信”字号。四、颁发藩库票张，按大、中、小省分别多寡，奉天、甘肃、云南、贵州虽系小省，而协拨较多，仍应酌增，合计需银175万两。《千字文》上半本留为京票编号之用，接用“宫”字为一两票号，“殿”字为三两票号，“盘”字为五两票号，“郁”字为十两票号，“楼”字为五十两票号。五、各路粮台票张需用尤急，应照运解饷银之例，经过驿站一律派员接递，沿途护送。各省藩库通行之票，初次亦照此颁发，以后由各该省派员赴部请领。六、颁发粮台、藩库各票，应连票根一并颁行。解到后，该省藩司于户部堂印下加用司印，将票根截存藩库，以便随时核对。粮台之票先由粮台大员加用印信，截下票根，就近解交该处藩库收存，票边另加由某省藩库核对小字条戳，便于各处查对，随时发给实银。七、票张造付部库、颁给粮台者，工本饭食由银库开销。通行各省银票在各省收到后，照各项解部饭银例，量为酌减，限一月内搭解来京。每千两解银三两，一两交银库提还造票工本，二两解官票所作为各官皂饭及津贴、书吏工食、纸笔之费。此章程奉旨依议。[101]

推行官票以后，户部又计划发行弥补制钱的钱钞。咸丰三年七月二十一日，管理户部事务的祁寯藻等户部堂官共11人密奏：欲推广钞法，非酌用钱钞不可。拟以制钱二千抵银一两，凡地丁、杂税及一切收支解部之款皆以此为准。[102]咸丰帝即予批准，但未公开宣布。九月十八日，总理京师巡防事宜惠亲王绵愉等20人（其中户部堂官7人）又奏称：银票以便出纳，必须有钱钞以利通行。拟请明颁谕旨，宣示中外，由户部颁行银票、钱钞，俾文武官员军民人等咸知银票即是实银，钱钞即是制钱。其钱钞民间日用周转行使，并准完纳地丁、钱粮、盐关税课及一切交官等项。至京外各库搭放搭收，随时核定成数，务令出入均平，至多以五成为率。[103]

十一月十七日，户部奏拟《制钞应办事宜章程》18条，其中规定：设宝钞局，为官吏逐日制造收发之区。特制铜“大清宝钞之印”一颗，清、汉篆文，为钤盖钞面之用；以角刻篆文“宝钞流通”戳记四个，兼星辰、川岳、鸟兽、草木四项花纹，为四种钞边与号簿骑缝之用。钞分五百文、一千文、一千五百文、二千文四种，分别以“天、地、宇、宙”为号头，满10000号另换新号头。钱钞不用票根，于号簿上钤骑缝圆戳，再加棕笔刷丝于上，以凭查验。每制钱一百千文，额定五百文钞40张，一千文钞30张，一千五百文钞20张，二千文钞10张。用山西双抄毛头纸制造，此纸坚韧光洁，最耐折磨。准商民人等以官票赴局换钞。准商民人等随时赴局倒换新钞，局中按号查销。领钞由各司处及银库行知宝钞局按数发给，交项亦由各司处及银库付局验收，不由银库收发。十一月二十四日，咸丰帝批准此章程，并谕：凡民间完纳地丁、钱粮、关税、盐课及一切交官解部协拨等款，均准以官票、宝钞五成为率。官票银一两抵制钱二千，宝钞二千抵银一两，与现行大钱、制钱相辅而行，其余仍交纳实银，以资周转。京外各库应放之项，官票、宝钞亦以五成为限。[104]

宝钞又称钱票或钱钞，钞额题“大清宝钞”，两旁分列“天下通行”“均平出入”八字。中间三行，正中为准足制钱若干文，右为某字第几号，左为某年制。钱数上有“大清宝钞之印”满汉文合璧印章，下端长方格内小字为：“此钞即代制钱行用，并准按成交纳地丁钱粮一切税课捐项，京外各库一概收解，每钱钞贰千文抵换官票银壹两。”四周有花纹，上作双龙纹，两旁作云纹，下作波浪纹。宝钞于十二月按规定的四种面值发行。咸丰五年（1855）二月，添印五千文、十千文两种，十一月，又添印五十千文和一百千文两种。户部官票和大清宝钞合称“票钞”或“钞票”，后统一于“钞票”，成为纸币的通称。

管理官票、宝钞收放的机构除官票所、宝钞局外，还设一核对处。办理书写、核算放项、包封、查点、文案稿件等事，钞票抽字（见后）亦由其负责。核对处隶属户部云南司，咸丰七年（1857）一度独立，十年四月初一起仍隶云南司。[105](https://www.daowen.com)

咸丰三年三月，刑部奏准私造钞票定罪条例：有私造钞票诓骗行使者，不计银数多寡，将为首私造之犯拟斩监候，为从及知情买使者发新疆给官兵为奴。其私造已成尚未行使之首犯，于斩罪上减一等，杖一百，流三千里；私造未成之首犯，于流罪上减一等，杖一百，徒三年；为从各减一等。[106]

官票、宝钞无法兑现，流通阻滞。咸丰三年九月初二，给事中英绶奏：近日户部发俸银官票约六七万两，初出时商民争购。旋因官铺倡言户部无本不肯收换，市廛观望，收者渐稀。不数日，户部将不必专归官铺收买之印示张贴铺门，众目咸观，相顾骇愕，相约不收，官票几成废纸。四年正月二十七日，通政使崇实奏：正月以来，内外城兵民及大小铺面，均视钞法为畏途，未见行钞之利，但见行钞之害。二月初五，克勤郡王庆惠奏：宝钞初颁数日内，行使颇便，不半月间，而已诸多窒碍。正月以来，百货腾贵，富商歇业，群以钞法不便为辞。各衙门于商民交纳，绅士捐输，均不肯按照奏定成数收受。[107]

王茂荫已于咸丰三年十一月迁户部右侍郎兼管钱法堂事务，对钞法的失败深感不安。四年三月初五，他上奏再议钞法，提出拟令钱钞可取钱、银票可取银的兑现主张。并说现行官票、宝钞虽非他原拟之法，而言钞实由他开始。最后表示：“臣蒙恩擢任户部，业经数月，一无筹措，上负天恩，下辜人望，实切难安。相应请旨，将臣交部严加议处，以谢天下而慰人心，庶几浮言稍息。臣虽废黜，不敢怨悔。”[108]咸丰帝览奏后大怒，当天即朱批：王茂荫身任贰卿，专为商人指使，何漠不关心国事至如是乎？并自请严议以谢天下，明系与祁寯藻等负气相争，读圣贤书，度量顾如是乎？细审伊心，实欲钞之不行！着军机大臣详阅后，专交恭亲王、载铨速行核议，以杜浮言。[109]三天后奕䜣、载铨即复奏批驳王茂荫的奏议。咸丰帝又谕内阁：王茂荫乃于钞法初行之时，先不能和衷共济，只知以专利商贾之词率行渎奏，竟置国事于不问，殊属不知大体。复自请严议以谢天下，尤属胆大。王茂荫着传旨严行申饬。[110]此后王茂荫调离户部，改任兵部右侍郎。

直隶地丁钱粮经户部议准，从咸丰四年始，按银七票三搭收，七年始仍按五成搭收。四年十月，镇国公永康等奏，访查各州县所收仍属实银，并无一分惠及百姓。据此咸丰帝亦认为，地方官所交藩库之三成票钞，显系减价贱买，从中渔利，无怪官票、宝钞日形壅滞也。[111]十一月十二日，咸丰帝命军机大臣会同户部详议钞法具奏。五年二月十一日，军机大臣奕诉等议奏：官票、宝钞民间不能流转，推原其故，一是官票为数过整，小民完粮多系畸零散碎，非有二两官项，即不能搭一两官票；二是户部发往外省票钞，往往格于官吏之手，小民欲以钞交官，而苦无钞可得；三是州县起解钱粮，仅照定价抵交，杂费毫无所出，州县以收钞为累。拟自咸丰六年上忙为始，所有地丁钱粮，其向来征银之款，现改五成官票者，改为五成宝钞，每银一两折交宝钞2000文，不及500文者均以现钱交纳。盐课、茶课及杂税均交官票二成实银八成。关税除崇文门以十成宝钞加一征收或以五成官票搭收外，其余各关亦以官票二成实银八成完纳。州县惮于征解，拟定酌给羡余之法。令直隶、山东、河南三省先行遵办，其余省份令各省自行奏明何时改照新章。[112]

新章的最要之点是同意各省以宝钞取代官票，这是对既成事实的承认。如咸丰五年九月河东河道总督李钧奏：河南州县征收钱漕税课，或收现银，或照当时银价核收现钱，而拒收官票。至州县解藩司时，除解现银五成外，再以贱价收买五成官票搭解。致官票、宝钞贬值，官票一两或宝钞一千只能换制钱四五百文。山东原来规定，钱粮杂税收发均用现银八成，票钞二成，但藩司于各项领款则照二成搭放，而于州县解款并不照二成搭收，票钞更不能行。[113]官票比宝钞更难以通行，故奕䜣等奏请将五成官票改为五成宝钞。此令一出，外省的官票几乎成了废纸。

京城为官票、宝钞集中流通之地，物价迅速上涨。咸丰四年初，百货腾贵，富商失业，宝钞一千易制钱七八百文。[114]七月跌至四五百文。[115]京城以外面粉每斤制钱十六七文，城内则每斤至三十七八文不等，南城在一二日间粮食铺关闭五十余家。[116]以后票钞继续贬值，九年（1859）八月，大学士、管理工部事务的彭蕴章等奏：自咸丰三年起，一切款项均以银钞各半发放。八年八月奏定，在京大小工程应领之一半实银，统以官号京钱票四千文抵银一两放给。此时市上每银一两换京钱票十一千有零，九年春夏间，换至十五六千不等，一切物料因之腾贵，工作人等食用愈艰，各项工价上涨比去年不啻加倍。八月，减至十三千上下，物价仍未减落。[117]十年二月初九，惠亲王绵愉等14人奏准停发官票、宝钞，指出与其流弊滋多，不若示以限制，以前之钞票照常收放，以后之钞票暂停制造。[118]

户部官票流通以直隶最久，至同治五年（1866）七月才经御史庆福奏准停用。官票的收回原以六年底为限，后沿至七年三月十九日截清。计原造官票9781200两，未收回的官票650万余两，约占发行量的66％，都成为废纸。[119]大清宝钞至咸丰十一年共发行27113038串，不包括各省发行的“省钞”。[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