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郡兵

(一)边郡兵

边郡兵是指边郡太守所辖的军队。

秦汉时期,边郡的编户齐民和内郡一样,都有服两年兵役的义务。边郡和内郡的不同之处是,无论正卒或戍卒均在本郡服役。因边郡地区辽阔,交通不便,战事频繁,负有防御作战之重任,故汉代边郡之权力比内郡更大。边郡太守有时称作“郡将”或“将军”,而太守府亦称作“莫府”。如据汉简记载:

宣德将军张掖太守苞,长史丞旗告督邮掾。

……即下将屯太守莫府卒……[46]

在边郡之内,除太守主军事外,还有都尉或分设若干部都尉,具体负责各地区的军事。当时的边郡兵(正卒和戍卒),就是在太守、部都尉的直接率领下从事候望和防御作战的。

让我们先讲候望系统。

由边郡部都尉所领的候望系统,其士兵往往称为“戍卒”、“燧卒”或“候望卒”。他们分布于边境的城障亭燧之中,其主要任务不是征战,而是“谨候望,通烽火…,“以候望为职”。

许慎《说文解字》云:“候,伺望也。”候望与烽燧有关。早在春秋战国之时已有候望之制。《墨子·号令篇》曰:“出候望无过十里,居高便所树表。”《周礼·夏官·候人》:“各掌其方之道治,与其禁令,以设候人。”郑玄注:“道治,治道也。《国语》曰:‘候不在竟(境)’,饥不居其方也。禁令,备奸寇也。以设候人者,选士卒为之。《诗》云:‘被候人兮,何(荷)戈与祋(殳)’。”又《荀子·富国篇》曰:“其候徼支图示”,杨惊注:“候,斥候,徼,巡也。支图示支分图示绕,言委曲巡警也。”可见,有关“候望”的渊源已很久远。

秦代的候望制度,记载太少,目前不甚清楚。但到了汉代则在以前的基础上有了发展。据《居延汉简甲乙编》的记载:

状辞居延肩水里上造年册六岁,姓匽氏除为卅井士吏,主燧候望,通烽火,备盗贼为职。456.4

……属移,疑虏有大众不去,欲井入为寇。檄到,循行部界中,严教吏卒警烽火,明天田,谨迹候二望。禁止往来行者,定烽火,辈送便兵战斗具,毋为虏所萃椠,已先闻知,失亡重事,毋忽如律令。278.7A

……吏卒谨候望,已先闻知失亡。213.40

诏书请塞下,谨候望,督烽火,虏即入……。12.1A

戍卒三人以候望为职……。138.7

在汉代边塞担任候望的燧长、燧卒有各种不同的名称。据汉简:燧长有“望虏燧长”、“金城燧长”、“东望燧长”、“吞远燧长”、“收虏燧长”等;燧卒有“俱南燧卒”、“俱起燧卒”、“当北燧卒”、“驚虏燧卒”、“平虏燧卒”、“望南燧卒”、“止害燧卒”、“止北燧卒”、“当曲燧卒”、“驷望燧卒”、“制虏燧卒”、“执胡燧卒”、“安境燧卒”,等等。这各燧卒既有边郡人,也有内郡人。但各燧长则主要是边郡人,且他们的役期往往不止一年。(https://www.daowen.com)

燧长的役期问题,《居延汉简》提供了实证:“肩水侯官执胡燧长公大夫累路人,中劳三岁一月,能书会计治民,颇知律令文,年图示七,长七尺五寸,氐池宜药里,家去官五百六十里。”又“肩水侯官并山燧长公乘司马成,中劳二岁,八月十四日,能会计治官民,颇知律令文,年卅二岁,长七尺五寸,觻得成汉里,家去官六百里。”[47]这些简文,均记有所谓“中劳三岁”、“中劳二岁”,又“能书会计”、“颇知律令文”等内容,表明边塞的燧长与一般戍卒不同,它们似乎带有职业兵之性质。

分布在边塞各燧的候望戍卒,主要职责是侦察敌情,举烽示警,对入寇来犯作好防御和应付。

首先,负责候望的戍卒,每天要按时检查、巡视“天田”、“柃柱”等塞防。为有效地实现候望,汉代在戍所设有“深目”、“望火头”等观察装置;备有“天田”、“柃柱”、“悬索”等侦迹设施;还有“虎落”一类的守护、安全设备。这些候望系统,地处外围,或险阻要冲,或道路附近。这些地方筑障塞坞隧,用于谨慎迹候,为塞防之耳目。所谓“深目”,是指坞壁垣堞上的视孔。“望火头”,疑即后世候望烽火信号的“视火筒”,均为烽火候望之用。“天田”是指塞墙外侧修治的长条软沙地带,人马一过,必遗痕迹,即知其人数及方向。《汉书·晁错传》注引苏林曰:“以沙布其表,但视其迹,知匈奴来入,即指其事”。“柃柱”、“悬索”设在天田或其他处,用木柱、绳索为之,以拦阻、示警。至于“虎落”,汉简又称“强落”,即栏篱,是塞防外围的工事障碍物。候望戍卒每天对这些塞防的检查、巡视,称为“日迹”。它由候长、候史以下的吏卒轮值。当值者,必须每日做好记录。如:“所持木杖昼灭迹,复越水门。”“田北行出俱起隧南天田,□河还入隧南天田。”“□侯长充,六月甲子尽癸已积卅日日迹:从第四隧南界北尽第九隧北界,毋越塞阑出入天田迹。”[48]这些巡视、检查结果所记录的文书叫“日迹簿”。日迹的范围,不限天田等侦迹设施,有时还需越界追踪,以了解塞外敌情。

候望戍卒一旦发现塞外敌情,要及时举烽报警,即所谓“通烽火”或“举和烽火”。用于边塞军事传警的烽火,至迟起于春秋战国时期。[49]到了汉代,乃烽火之制日趋完善。这从1974年居延破城子遗址出土的《塞上烽火品约》中可以得到证实。当时,为使烽火准确无误地达到传信报警之目的,吏卒必须记诵、掌握烽品条文,如果“不知烽火品”,或燔举烽火“不如品约”者,必须“斥免”,甚至下狱,处罚极严。此外,对烽火信号的记录与上报,对军事情报的通报与警备命令的发布等等,也有明确规定,以保证军情能得到及时传递。

再者,凡逢敌人来犯时,候望卒还当作好各种防御,甚至执行武装任务。

据近人研究,候望卒的候望岗位在堠顶,轮流值候,监视敌人,候望烽火,并予应和。敦煌简:“二月庚辰卒四人,其一人常候,一人斥(迹),二人积薪。”[50]居延塞也大致这样。除燧卒外,候史、燧长、助吏也得值候和应和。候望是一项非常艰苦的工作,值候期间,不得擅离职守。据汉简:“戍卒济阴郡定陶羊于里魏贤,己卯夜直候,离……”[51]结果遭到举劾。每当边塞紧急之时,“斥候望烽燧不得卧。”[52]值候者不得擅离烽台,昼夜轮值,艰苦异常。

边郡部都尉除辖领候望戍卒外,还辖领防御系统的“正卒”,北部边郡的正卒多为“骑士(骑兵)”。它们的任务,主要不是“候望”,而是根据需要奉命“征战”。

骑兵兴起于战国时期,据《史记·灌婴列传》:秦代已有骑兵的建制。迄至汉代,为对付匈奴作战的需要,一方面招徕降胡、义渠蛮夷之属为兵;一方面众建牧苑,大规模养马,故在北方诸郡对骑兵的建制空前发展。它成为北方边郡兵的基本成份。在《居延汉简甲乙编》中,有关“骑士”的记载殊多:“昭武骑士乐成里羊田”;(560.6)“昭武骑士市阳里储寿”;(560.26)“觻得骑士定安里杨霸”(560.7)“觻得骑士常利里乙昌”;(560.28)“氐池骑士昌栾里丁竟”;(560.14)“氐池骑士安定里彭公成”;(560.15)“氐池骑士千秋里王赦之”。(560.19)简文中列举的这些骑士即正卒,其籍贯均为北部边郡人,这是十分明显的。

据《疏勒河流域出土的汉简》,当时骑士多为十人一组,共同活动。如简文656:“乙卯廿三日骑士十人,一人养,九人作墼,人作□。”简662:“癸酉,骑士十人,九人负墼,其一人养。”简666:“乙酉,骑士十人,其一人候,其一人为养,八人作墼。”这表明边郡骑士的基本单位为什五编制。大概其战时编组是部曲编制。

边郡骑士的任务,平时担负“养”、“作墼”等杂役;但战时主要是“征战”。这在文献和汉简中均有明确记载:

边郡太守各将万骑行障塞,烽火追虏……。[53]

太始三年九月庚子,虏可九十人入甲渠止北隧,略得卒一人,盗取官三石弩一、矢十二、牛一、衣物存放。司马宜昌将骑百八十二人,从都尉追。[54]

北部边郡的地方兵主要是建置骑士。当时骑士用于征战的情况甚多。武帝时期,在对匈奴的战争中,卫青、霍去病绝漠远征之役,曾动用了二十四万骑兵出击,其规模之大,可以想见。它表明自西汉中期以后,骑兵不仅数量增多,且其地位亦有显著提高。

大量史实表明,汉代的边郡兵与内郡地方兵不同。边郡兵包括两个部分,即:候望系统的戍卒和防御作战系统的正卒。戍卒的籍贯既有边郡人,也有内郡人;正卒乃只是边郡人。戍卒负责候望、示警和一般性防御、应和烽火,为数较少,不参予征战;边郡的正卒骑士乃不候望,而主要负责征战,人数很多。它们之间,不仅职守有别,而且各自的编制等也有不同。但汉代边郡兵的共同之点是:有相对固定的军队规模;太守即主将,且以巩固边防为要务。是边防军的重要构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