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将屯兵

(三)将屯兵

何谓“将屯”?学者解释不一。[65]为弄清它的内涵,这里需要首先回顾下列史实:

(高帝时,阳陵傅宽,)徙为代相国,将屯。二岁,为代丞相,将屯。《集解》注引如淳曰:“有警则将卒而屯守也。”案:律谓勒兵而守曰屯。《索隐》如淳云:“汉初诸王官属如汉朝,故代有相国。”案:孔文祥云:“边郡有屯兵,宽为代相国兼领屯兵,后因置将屯将军也。”[66]

(文帝后七年,帝崩于未央宫,)令中尉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为将屯将军。师古注曰:“典屯军以备非常。”[67]

武帝即位……程不识故与(李)广俱以边太守将屯。及出击胡,而广行无部曲行阵。[68]

天汉二年,(李)陵召见武台,叩头自请曰:臣所将屯边者,皆荆楚勇士、奇材、剑客也,力扼虎,射命中,愿得自当一队,到兰干山南以分单于兵,毋令专向贰师军。[69]

昭帝时,武都氐人反,(赵)充国以大将军护都尉将兵击之,迁中郎将,将屯上谷。师古注:领兵屯于上谷也。[70]

制诏酒泉太守、敦煌郡到戍卒二千人,发酒泉郡,其假□如品司马以下,与将卒长吏将屯要害处,属太守察地形,依阻险,坚壁垒,远候望。[71]

从上述材料看,“将屯”之“屯”,是“驻扎”、“屯驻”、“屯兵”的意思。古代注释家对“将屯”的解释很明确:“律:谓勒兵而守曰屯。”如淳曰:“有警则将卒而屯守也。”师古云:“典屯军以备非常。”甚是。“将屯”是一种军事术语,从其内涵来讲,“将屯兵”或“屯兵”,实际上是由中央委派将军(太守即郡将、也是将军)率领,屯驻于边郡“要害处”的作战部队

将屯兵与屯田兵有明显区别:将屯兵主要用于征战,类似后世的野战军,而屯田兵虽有防御之责,然它则以农垦为主;将屯兵由将军、太守、中郎将率领,屯田兵则多由农都尉管辖;将屯兵实行部、曲编制,而屯田兵则不然;将屯兵尽管有时当作屯田的劳动力,但将屯不等于“将兵屯田”。一句话,将屯兵的性质、任务、统领和编制等,与屯田兵相比,均有不同。二者不容相混。陈梦家先生说:“将屯”是“将兵屯田的省称”。[72]这自然不是确论。

将屯兵源于何时?有待查考。从《史记·傅宽列传》看,至少汉初就已有之。通检两汉的文献和简牍资料,有关“将屯”的记录甚多。不仅北部边境有,南方也有;西汉有,东汉更多。由于各个时期边防形势及边防政策不同,故将屯兵的设置往往不尽一样。同时,将屯兵的设置带有临时性,事迄即罢,一般根据需要而定。

就现有史实的综合考察,汉代边郡将屯兵的类型或来源有多种:

(1)在边郡及“要害处”驻有直属中央的屯兵。例如:武帝元光元年,“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屯云中,中尉程不识为车骑将军屯雁门,六月罢”。[73]太初、天汉之际,李陵“拜骑都尉,将丹阳楚人五千人,教射酒泉、张掖以屯卫胡”。[74]东汉明帝永平八年,为隔绝南、北匈奴,“以中郎将吴棠行度辽将军事……屯五原曼柏”。[75]安帝永初五年,“羌人入寇河东,至河内,为百姓惊,多奔南渡河,使北军中侯朱寇将五营士屯孟津”。[76]顺帝永和五年,“拜马贤为征西将军,以骑都尉耿叔副,将左右羽林、五校士……屯汉阳”。[77]这些屯驻于边郡的所谓“丹阳楚人五千”、“五营士”、“度辽营兵”、“左右羽林”等,都是直属于中央的屯兵,自无可疑。

(2)边郡太守、都尉所统领的屯兵。景帝后二年春,“匈奴入雁门,太守冯敬与战死,发车骑材官屯(雁门)。”[78]宣帝时“上已发……金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骑士,羌骑,与武威、张掖、酒泉太守各屯其郡者合六万人”。[79]东汉永建元年,“告幽州刺史,其令缘边郡增置步兵,列屯塞下,调五营弩帅,郡举五人,令教习战射”。[80]汉简也有这方面的记载:“昭武骑士益寿里王疆属千人霸五百偃士吏寿。”“觻得骑士成功彭祖属左部司马宣后曲千人尊。”[81]这里提到的材官、骑士,屯在边郡,归当地的太守、都尉统辖,也是将屯兵的一种。

(3)从内地调往边郡驻扎于某“要害处”的屯兵。也就是说,边郡的屯兵有为中央从内地调去的郡兵。例如:前引武帝天汉二年,“李陵召见武台,叩头自请曰:臣所将屯边者,皆荆楚勇士、奇材、剑客也,力扼虎,射命中,愿得自当一队。”[82]又安帝永初三年,“使耿夔率鲜卑及诸郡兵屯雁门”。这些屯雁门的“诸郡兵”,虽未说明是哪些郡的兵,然亦当有部分是内郡兵。至于将屯边郡的“荆楚勇士”,则显然是为中央从内郡调去的。从“勇士、奇材”,“力扼虎、射命中”等字样看,这种“屯兵”是一种精锐部队。(https://www.daowen.com)

将屯兵的任务,主要是加强边境防务,奉命征战。这方面,我们在讨论屯兵的性质、类型时已有涉及。现在,不妨再从下列材料中进一步加以参证:

(武帝建元二年,匈奴侵盗亡已,边境被害),大行王恢建议宜击。夏六月,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将三十万众屯马邑谷中,诱致单于,欲袭击之。[83]

昭帝时,武都氐人反,充国将屯上谷……本始中,遣充国将四万骑屯缘边九郡。[84]

(章帝章和二年),汉以窦宪为车骑将军,伐北匈奴,执金吾耿秉为副;发北军五校、黎阳、雍营、缘边十二郡骑士及羌胡兵出塞。[85]

(顺帝永和五年),且冻、傅难种羌等遂反叛……又于扶风、汉阳、陇道作坞三百所,置屯兵,以保聚百姓。[86]

由此可见,汉王朝设置屯兵的目的很明确:一是针对某一边区力量薄弱,而派将屯兵加强防务;二是由将屯兵出击作战,打击来犯。

除担负作战任务外,将屯兵有时也参与边防工程的建设,此以东汉之时为多。例如:

(建武十二年),遣骠骑大将军杜茂将众郡施刑屯北边,筑亭候、修烽燧。[87]

(建武十四年),马成屯常山、中山以备北边……缮治障塞,自西河至渭桥,河上至安邑,太原至井陉,中山至邺,皆筑保壁,起烽燧,十里一候。[88]

(元初元年春),遣兵屯河内,通谷冲要三十三所,皆作坞壁。[89]

据《埤苍》云:“小障曰坞。”服虔《通俗文》曰:“营居曰坞,一曰庳城也。”《字林》曰:“坞,小障也,一曰小城。”[90]可见,“障”或“坞壁”之类,都是重要的军事设施,是军队的屯驻之所,如同后世的营房。而这种营房,有的是由屯兵自己动手进行构筑和修缮的。

作为出击部队的将屯兵,是边郡举足轻重的武装力量。尤其是东汉,在边郡兵力量削弱的情况下,将屯兵的地位显得更加突出,它成为边防军的重要支柱或骨干力量,对开疆拓土,巩固边防曾作出过重大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