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集书省始末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一 集书省始末

南朝刘宋时期,分文属门下省的散骑省而置集书省。南朝时,集书省所属有“六散骑”、给事中和奉朝请等职官;北朝时,另置谏议大夫;北齐时,领起居省。隋时,除起居省在炀帝时划归内史省外,余职均并入门下,遂无集书省之号。

魏晋时期,侍中、黄门侍郎与散骑常侍、散骑侍郎地位相当。君主登殿,侍中“与散骑常侍对扶,侍中居左,常侍居右”,作为侍从之臣加貂蝉,“侍中左貂,常侍右貂”;[190]而且散骑常侍、侍郎和侍中、黄门侍郎“共平尚书奏事”。因此,散骑常侍“旧为显职,与侍中通官”,[191]似乎没有轻重之分。但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这从当时宰相的加官情况就可以看出。我们根据王素《魏晋南北朝真宰相表》,[192]除去蜀汉、孙吴、北周宰相加官不涉及侍中、散骑者外,可化为数字简表于下:

图示

上表可以看出,魏晋时期,真宰相加散骑者较多,与加侍中者约为1∶3。南北朝时期,真宰相几乎极少加散骑,南朝为1∶7;北朝更低,为1∶18。从数字看,散骑在南朝似乎地位要比在北朝高。这的确是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一方面我们要看到,南朝的4个宰相加散骑常侍者都集中在陈朝,而宋、齐、梁三代无一人,这与北朝之北魏、东魏、北齐无一人加此官者十分相似;另一方面也应该承认,陈朝4个宰相加散骑常侍,几乎与加侍中者相等,这很可能与梁武帝职官改革有关。[193]

南朝集书省地位之日趋低落,实源起于东晋。作为集书省前身的东晋散骑省,早已存在两大致衰之因:一是副职极不稳定,且有向不受社会重视的文籍档案整理和国史修撰方面倾斜的倾向;二是机构庞杂,所属员外散骑常侍、侍郎、给事中和奉朝请均无员额定限,名儒学者与帝室茂亲、贵游子弟杂处。宋承晋制,虽改散骑省为集书省,而职任和机构未变,其结果只能是“职任闲散,用人渐轻”[194]了。元嘉二十二年(公元445年),孔熙先从范晔等谋反,文帝以其“望风吐款,辞气不挠”,奇其才,称:“以卿之才而滞于集书省,理应有异志,此乃我负卿也!”又责前吏部尚书何尚之:“使孔熙先年三十犹作散骑侍郎,那不作贼!”[195]连最高统治者也知集书省是滞留人才之处;散骑侍郎已属闲散,而“通直、员外,用衰老人士。故其官渐替”。[196](https://www.daowen.com)

南朝曾对集书省有过两次整顿,以求恢复其相当于门下省的地位。一次是刘宋孝武帝孝建三年(公元456年),孝武欲重集书省人选,特以当世名士孔顗、王彧为散骑常侍。这种既不整顿机构、裁减冗员,又不调整职任,企图增加一两名士来改变集书省冗散滞留的做法,当时就有人认为不妥。侍中蔡兴宗曾对别人说:“选曹要重,常侍闲淡,改之以名而不以实,虽主意欲为轻重,人心岂可变邪!”果然不出所料,“常侍之选复卑,选部之贵不异”。[197]

第二次是梁天监六年(公元507年)。散骑诸官,刘宋以来“或轻或杂,其官渐替”。梁武帝诏称:“常侍、侍中,并奏帷幄,员外常侍,特为清显。”“可分门下二局;委散骑常侍尚书案奏,分曹入集书。通直常侍,本为显爵;员外之选宜参就准人数,依正员格。”[198]次年,定18班,侍中和散骑常侍,同为12班;御史中丞、通直散骑常侍,同为11班;给事黄门侍郎和员外散骑常侍,同为10班。真的做到了“散骑视侍中,通直视中丞,员外视黄门郎”。[199]这次改革最重要的还在于下列两点:①给予部分实权,也就是从门下分出2局(这是机构);“委散骑常侍,尚书案奏”(这是“平尚书奏章”的实权)。所以《隋书·百官志》在谈到梁集书省的职权时,就明确提出作为副职第一条是“省诸奏闻文书,意异者,随事为驳”。②定编裁员,即“员外之选,宜参就准人数,依正员格”。这条大概是最难的,因为挤在这里不干、也干不了什么事的“冗散”,多是“帝室茂亲”,“贵游子弟”,触犯了他们就会影响到达官贵人的利益。所以从梁到陈,我们一直没有看到“员外”的人数限额,给事中、奉朝请也是如此;更没有见到有哪些冗员被从集书省中裁撤出来的记载。历史只告诉我们两点:①梁天监改革之后,“常侍终非华胄所悦”;[200]②陈文帝天康元年(公元566年),南朝第一次有真宰相加散骑常侍,[201]如果这与梁武帝改革(公元507年)有关的话,也已经过了整整60年!一个制度废弃之后,一种职务在社会上名声不佳,想要恢复过来,所要花费的时间几乎与废弃的时间相等(刘宋建国到孝建改革是36年;大明到天监七年是50年)。也就是说,即使“改之以实”,“人心轻重之变”还需要时间;何况部分是“实”,部分仍“虚”呢!

北魏孝文帝改官制,多依南朝宋、齐例。太和十五年(公元491年)置集书省,有六“散骑”等为“东省官”,与二卫、四军、五校之“西省官”相对。但与宋、齐略有不同,其员外散骑常侍、侍郎均有定员。[202]因此,此后一段时期,集书省官的地位明显地比宋、齐为高。太和十六年(公元492年)七月,宋弁以中书侍郎兼员外散骑常侍,为出访萧齐的正使,使还,转散骑侍郎,“时,散骑位在中书之右”。[203]太和二十一年(公元497年)迁散骑常侍,不久,又转迁右卫将军,领黄门,宋弁屡表辞让,孝文帝称:“常侍者黄门之庶兄,领军者二卫之假摄,不足空存推让,以弃大委。”[204]此时,作为皇帝亲近的侍卫官共置门下和东、西三省。散骑常侍为东省正长官,左右卫将军为西省主要首长,而侍中、黄门侍郎则是门下省正副长官。按前《职令》,常侍为正二品下,右卫为从二品下,黄门为从三品中;[205]由常侍转右卫、领黄门,从品秩来说属于“左迁”,因此宋弁不满意,屡表“辞让”。但是,北魏尤重门下,次及东、西二省,由常侍迁黄门,是从“庶”转“嫡”,虽品秩有所下降,而嫡、庶之别尤重;何况职兼文武,均属亲近侍从,所以孝文帝称之为“空存推让,以弃大委”。而魏收也认为“其被知遇如此”。[206]因此,我们认为,北魏改制之后,集书省的地位虽高于南朝宋、齐,但仍不及门下显重。延昌(公元512~515年)中,宣武帝授明亮勇武将军。明亮不高兴,申辩说:“臣本官常侍,是第三清。今授臣勇武,其号至浊。”孝文帝改制,重颁《职令》,钦定姓氏。门第品分姓、族,职官又有清浊。常侍为“第三清”,是门第品中姓类的士族官,当然地位不低;但它仅是“第三清”,职官中“清类”之末,相当于九卿中的司农、太仆(第三清),高于太府(士人官上),而低于光禄、卫尉、宗正、大理和鸿胪(第二清),更低于太常(第一清)。[207]所以,在承认北魏太和改制之后集书省地位高于南朝宋、齐的同时,似乎也不应估计过高。北魏末,类似南朝的问题在北方同样出现了。普泰元年(公元531年),羊深为散骑常侍、卫将军,节闵帝元恭认为,“自天下多事,东、西二省官员委积”,“敕深与常侍卢道虔、元晏、元法寿选人补定,自奉朝请以上,各有沙汰”。[208]随后就是尔朱荣乱政,东、西魏分裂,问题当然无法解决,到北齐时发展到更为严重的地步。天保“八年(公元557年),减东、西二省官,更定选,员不过三百,参者二三千人”。[209]

回顾北朝历史,散骑地位虽为姓类第三清,较南朝宋、齐为高,但仍不及侍中权势;此后每况愈下,至北齐亦难于挽回衰落局面。这大概正是北魏、东魏、北齐真宰相兼侍中者有15人,而无1人加散骑常侍之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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