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
现在是7月中旬,如果你和我一样生活在北半球,那么想在麋鹿过冬的领地上遇到一群狼简直是痴人说梦。因为狼最主要的食物来源——麋鹿此时正在几英里外的高山草场上。同理,你也不可能在4月去采摘黑莓,在寒冬腊月不辞辛苦地撒网捕捞产卵的鲑鱼,或者引诱蜜蜂在百花含羞的时候为你采蜜。
我们在信息飞速传播的世界里度日,次日达的物流,以及越来越多的电影、电视节目、播客和音乐让人应接不暇。我们在几英里外的公路上掏出智能手机,就能开启家里的暖气;在收拾杂物的时候停下来,动动手指,就可以安排一场晚间的约会;在候诊室翻阅最新的杂志时,医生拿着我们的X光片和2000英里外的专家通过视频讨论病情。简单地说,智能科技已经可以随时满足我们的大部分需求。
我们可以利用和时间的关系重新找回大自然的乐趣,即把“在那儿”让人愉悦的神奇带到“我这儿”来。艾奥瓦州立大学的地理教授辛齐亚·塞瓦托说过,钟表的发明的确是一件大事,但只能算中世纪的大事,它“让数字单元看起来比现实生活更可信”,从而极大地改变了我们的生活体验。这也是我们,至少是很多人感受不到奇妙的重要原因。
大自然可以发生迅猛的事件,比如地震、火山喷发、闪电、野火、洪水,但自然界的形成过程是缓慢的。海岸红杉从在倒地的原木上冒出嫩芽算起,需要经过1000年才能长成500多万千克的参天大树。河流经过上千年才能冲刷出入海的新河道。巍巍群山在部分上升的同时也在部分坍塌,几百万年过去了,有的山体在一寸一寸地抬高,另一些山体在逐步降低。我行走在黄石国家公园东北边缘蜿蜒起伏的高山冻原上,再一次被脚下的泥土震撼,它每积累一寸都要经过千年的磨难。
太空中的时间像是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似的慢吞吞地流逝。当我们仰望夜空的时候,那璀璨的星空早已过时,它来自几十年前还是几百年前取决于星光到达眼睛的时间有多长。融入大自然有助于我们从容地接受原始的生长节奏,让我们暂时脱离钟表上的时间,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时间吧。
大自然的时间是指这个星球从形成到发展的进程。想到科学家接受这个时间概念只有250年左右,实在令人咂舌。在此之前,大部分人认为地球大概6000岁,生命在经历了神明安排的一系列灾难之后开始在地球上繁衍,每一次新生就是一个新时代。更准确地说,17世纪的爱尔兰大主教詹姆斯·乌雪根据《圣经》推算出地球恰好在公元前4004年10月23日被创造出来,那是一个星期天。
但是到18世纪末,苏格兰出了一个执着的业余地质学家,他叫詹姆斯·赫顿,此人想得可完全不一样。他花了好几年研究家乡的岩石,结果发现石头被缓慢地侵蚀之后,沉淀物在压力和温度的作用下还能非常缓慢地变回岩石。他笔下的地球是一个循环往复、不断重生的圆,正如他自己描述的那样:“没有起点的遗迹就没有终点的希望。”现在我们知道他是正确的,但在当时,甚至在他的研究结果公布很久之后,他的观点一直让人惶恐不安。
有些人认为他的理论骇人听闻,指责他是异教徒、无神论者,但是有些人却欣喜若狂。和赫顿同时代的数学家约翰·普莱费尔形容自己在找到遥遥回望时间的深渊的机会时,感觉“飘飘然”。感谢赫顿的突破性发现,让我们对浩如烟海的造物方式有了更广阔的想象空间。
让我们的思想也坠入时间的深渊,去了解一下我们行走其上的这颗星球吧。它经过数十亿年巨大的地质变化,不断地赋予自己新的生命和活力。时间的深渊是一个先被我们遗忘,而后又极大地丰富了我们的认知的好地方。让我们的想象力花时间在那些大到难以把握的画面上,这能使我们有机会接触更多世界上的奇妙事物。(https://www.daowen.com)
既然飞到了奇妙的世界,我们就从没完没了的瓢泼大雨开始观察好了。雨过天晴,鸟儿在曙光中站上枝头,唱醒了不知道多少个清晨。月亮圆了又缺,潮水涨了又落。40多亿年周而复始,推着你走进充满奇妙事物的世界。在你流连忘返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关注自己的小节奏:一天中精力的变化,然后是一周,再到一年;饿了、饱了;运动、休息;社交的吸引力和独处的舒服感;脖子和手腕处纤细的脉搏;孩子们在成长的身体;呼吸的声音。如果你有幸看到美丽的事物从青年期步入中年期,然后从中年期进入老年期,请心存感激。
我快30岁的时候,身患癌症的母亲卧床不起。大概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她虚弱得抬不起头。但是有一天早上,我坐在她的床边,她的精神突然好了一些,对我说她想出去。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抱着她走到院子里,在外面待了20分钟左右。一开始,她闻到了丁香花的香味,然后她的目光追随着一只从喂鸟盆上方掠过的北美红雀进入树林。最后,她抚摸了枫树和山茱萸的嫩叶。
当时,我们几乎没说话,但是她那天与众不同的优雅产生的奇妙氛围在小院里蔓延,这种氛围像光一样照亮了即将吞噬她的黑暗。当天下午,凝固在她脸上许久的痛苦表情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安详。第二天早上,她告诉我们,她要停用已经服用了好几个月的大剂量镇痛药和吗啡。几天之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走了。
后来,我向一位著名的荣格学派分析师讲述了母亲在我怀里的那次短暂而温情的“旅行”。分析师对我说荣格认为有时候人能够在神圣的仪式中体会到强烈的神秘感。这种神秘的体验通常是心理健康的福音,它能够激发潜意识,从而成为治病的良药。
“现在,你想一下,”分析师说,“你母亲的小院里遍布人类最初在(宗教)仪式上使用的东西,比如树木、鲜花和小鸟。”她让我极力想象沉浸在这样的大自然里的感觉。我放飞思绪,感受到生命轮回、川流不息的喜悦。虽然只有几秒,但我真实地体会到了这种能把我们联系在一起的神奇力量。
在经历某些重大创伤,比如亲人去世的时候,我们很可能在痛苦中突然发现某些奇妙的东西近在咫尺。当然,我们不能只在悲伤中结交奇妙,还应该学着在怀疑、焦虑和失落以外的日常生活中感受它的气息。
探索奇妙的旅程应该从即刻扬帆远行开始,不顾及头顶的天气,也不在乎船下的鱼群。有大约十万年,人类差不多都是以现在这副模样到处游荡的,而大自然则在这段时间里播下种种神奇。虽然我们已经理智地把大自然的很多奇珍异宝,尤其是那些不能失去的保护起来,但是如果我们的目标是唤醒本性中对宇宙万物的慈悲之心、对世界的感悟之心及与世界的联结,以享受归属感带来的深层喜悦,我们就需要和万物融为一体。
[1]1平方码约为0.84平方米。——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