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变动且多元的文化

对于中越两国的文化接近性，大多数研究表明主要体现在历史文化方面。“自秦汉之际至法国殖民入侵长达两千年的时间里，越南一直接受汉文化影响，是汉文化圈中濡染中国文化最深者。” ^[13]已故的越南国家主席胡志明称中越两国拥有悠久、深厚的汉文化渊源“血统相通，文化根基相同”。 ^[14]然而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随着越南皇帝退位结束了封建帝制，越南经历了法国的殖民统治，后在美国的支持下南方建立了傀儡政权，开始受到西方文化的较大影响，直到1975年越南南北统一建立了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曲折的近代建国史使得越南人民显示出强烈的建设民族文化的愿望。阮雅在“应该为民族文化做些什么”为主题的学者会后撰文写道：“是时候彻底粉碎上千年来外来文化的奴役了，唯由此才能在未来的思想、文学、艺术、政治等一切领域发扬或创造属于越南的东西。” ^[15]自20世纪70年代末中越关系紧张时期开始，越南政界和学界都致力于解决了越南文化的合法性和合理性问题，越南反对被视为中国模式复制品、呼吁回归本土文化的声音越来越强。在政界“建设浓郁民族本色的先进文化”战略的要求和牵引下，学界最大限度地寻找民族特色文化资源，以确定并丰富越南文化身份的内涵，开始以充分的文化自觉来尝试摆脱中国汉文化的影响，寻求展现自身个性和特质的“民族文化本色”文化身份的重新定位。

越南文化发展的三个阶段，符合季羡林先生提出的：“一个民族的文化发展约略可以分为三个步骤：第一，以本民族的共同的心理素质为基础，根据逐渐形成的文化特点，独立发展。第二，接受外来影响，在一个大的文化体系内进行文化交流，大的文化体系以外的影响有时也会渗入。第三，形成一个以本民族的文化为基础、外来文化为补充的文化混合体或汇合体。” ^[16]在最后一个文化混合阶段，安东尼·瑞德指出了越南文化的多元：“越南的作用是这样的：它是东南亚与中国之间的一个边缘地带，而且非常关键”“越南的定位问题也相当大” ^[17]。民族和民族文化都是历史和意识形态产物，是特定政治经济与社会条件下建构出来的，没有先验的内涵，也不是只有官方或主流文化才算是该地的文化，其内涵和组成更不可能一成不变。对越南来说，历史上深受中国汉文化的影响，而在进入近代后受到以法国、美国文化为代表的西方文化的影响，目前越南在保持独立自主积极融入国际社会的过程中，在变动中聚合呈现出既蕴含了汉文化的根基，又表现出西化的倾向，更具有民族主义一面的多元文化形态。(https://www.daowen.com)

前文所述的受访者PH在电视剧的选择上经历了从美国电视剧到中国电视剧的选择变化。这个案例虽然不能完全代表某一代人对跨国文化产品的选择偏好，但它符合越南南方一整代人的成长文化背景。从这个案例来看，受众对海外跨国文化产品的消费选择是处于变动中的，文化接近性中的“文化”也并不是静态的，它是持续变动且多元的。这提示我们，对“文化接近性”的研究不可限于静态文化的比较当中，过于将国族文化孤立或限制于某一时域，缺乏对整体的社会、历史、经济和政治因素的关注，而忽略其与全球现代性之间关系的问题。这就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文化是持续变动且多元组成的，那所谓的“接近”，如何可能？若有可能，那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