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释的心理空间:幻象与情感的相互勾连
21世纪的云南民族电影不再局限于采用传统的以时间为序的线性叙事模式,而是有意识地利用空间,尤其是利用心理空间展开叙事。影片《这儿是香格里拉》是当中的典型代表之作。无法走出儿子同同意外去世所带来的阴影,季玲在儿子离世两年后因一场“寻宝”游戏从中国台湾抵达香格里拉。她总是出现各种幻想,她似乎将一个与同同年龄相仿的藏区男孩幻想成她的孩子,或者说这个藏区男孩本身就是她幻想出来的。影片中大量存在着幻象空间与现实空间相互交融的场景,虚实空间的交织与博弈,正是季玲内心世界的形象写照。她一直愧疚自己是一个坏妈妈—没有照看好孩子以致孩子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汽车撞死;她一直耿耿于怀丈夫的那句责问—同同出事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同同生前所追逐的那只蝴蝶也一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正如潘秀通所言:“电影的心理空间,便是心态化与情感化了的画面影像空间。这种心理空间,不再是客观物质空间的单纯再现,也不仅仅是展开剧情的环境空间,而是人类内心空间与情感世界的外化形式,是人性的空间。” [8]同同意外去世的全过程,一直到影片即将结尾时才得以完整呈现。而这也意味着季玲开始正面现实,走出丧子的阴霾。
这种幻象与情感的深层勾连,在季玲准备离开香格里拉时达到了巅峰。正是在离开之际,季玲再次偶遇藏区男孩,而当男孩画出“山”的图案,说要带季玲去看“宝藏”,说出诸如“山会原谅你”之类充满玄理的话,无论这是季玲与现实中的藏区男孩共处,抑或与幻想中的儿子同同相伴,它更像是长久处于压抑状态的季玲与自我的一场对话。幽深山谷一幕,藏区男孩直接化身为同同,让季玲为自己去掉绑在脚上的铁链。季玲为藏区男孩/同同去掉脚链的同时,也正是季玲解除长久以来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枷锁。正是在香格里拉,季玲学会了和同同、和过去告别,与自己、与现实达成和解。借助环境空间与心理空间的勾连与互动,在经过剧烈的内心挣扎与自我对话之后,季玲最终在山水之间得到了释怀。(https://www.daowen.com)
《德兰》同样善于建构心理空间,尤其是善于运用昏暗的光线凸显藏乡的幽闭。影片中,时间概念被最大程度地消解与淡化,对空间的呈现也更多转换为对人物心理空间的凸显:信贷员小王因收不到债款而心灰意冷,德兰一家及其他村民因生计而惆怅迷惘。而当小王为了德兰决定给村民提供借贷时,室外阳光普照,藏乡呈现出少有的明媚色调,村民的一路道谢也使小王郁闷的情绪暂时舒缓。《米花之味》的片尾以一场洞穴舞蹈表达主人公心灵的净化。当叶喃和喃杭进入溶洞后,观众似乎也被带回到原始的洞穴文明之中,而舞蹈犹如一场特殊的宗教仪式,使得观众能够跟随母女俩一起体悟她们对宗教的虔诚,无论是角色还是观众,其情感都能在翩翩舞姿中得到有效的释放与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