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里的重生者

夏已至，假日的气息渐浓，人心浮躁。在某一方寸土地上，有一个恶魔，他如凛冬，寒气逼人；而在心灵的高地，有一个天使，他如春日，温暖无限。课程一一接近尾声，文学理论课也即将画上句号。当我驻足停留，回望这十几周留下的足迹时，我发现“所谓的深渊，跳下去，也是前程万里”。

对詹艾斌老师的恐惧情绪，是从课程还未开始前就已在班级里弥漫的。首先院长这个身份，就让我们心头一颤，随后学姐告诉我们，詹老师的课是有压迫感的。第一堂课结束后，果真如此。詹老师喜欢从各种事情各个角度里挖掘问题，甚至从问题中发现问题，让你不得不紧跟他的思维，就连其他同学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你也丝毫不能放松。显然，应试教育下的我们最初是难以适应的。可是，在詹老师一个学期的“润物细无声”后，有一株幼苗，在课程教学范式改革的“小白鼠”们的心灵高地上，破土而出了。

最初大家那种“不知道学了什么”的感觉仿佛已消失不见。我恍然，或许，我们正是被传统的应试思维禁锢得太久太久，抄笔记、划重点，渴望每一节课都能够把学到的详细知识分门别类。而詹老师的课，只有到最后进行自我审视的时候，才有一种云开雾散的感觉，而且在我们不知不觉中，它已然渗透到我们的生活当中。詹老师所授予我们的，在我看来，除了理论知识以外，更重要的是一次思维的转换，一种质疑的态度，一项直视自我的能力，一份打破常规的勇气，一种客观辩证的理性，一双敏锐细微的眼睛，一个拒绝平庸的人格，一次内心世界的充盈……

我相信，大家与文学院都是两情相悦的。但是老实说，最初的我，并不如此。我是应试教育下的“好学生”，是随着社会大潮随波逐流的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此刻的我思绪纷飞，心悠悠地飘到了那2018年的暑假。提交高考填报志愿的最后一刻，我将志愿改成了“会计、金融、汉语言文学”，我是怀着自己的心思和打算的。几周后，看着那录取信息上刺眼的“汉语言文学”，我仿佛觉得我在凝望深渊。每每听到老师们说着“你们将来是要当老师的”，我都要陷入持久的迷茫与焦虑之中。

我经历了漫长的赤裸裸的难过、愤怒、困惑、探寻与承认的过程，最终在本学期的文学理论课上得到救赎。我认为这是一种成长，这个过程不一定残酷，也不一定需要什么契机，就算是最平顺的成长，也让人在没完没了的战争中，毁灭自己，然后往前走。至少，在詹老师的课上，我是活着的。起初我也是一个有着波澜壮阔的内心世界的人，我喜欢想很多东西，会因路边野花的盛开而惊艳，然后发一条朋友圈。后来的后来，我再也懒得将内心那点波澜用文字和语言表达出来，并在某一天，将那些朋友圈一并清空。但即使这样，我发觉凭借着一些应试技巧，依然能够取得不低的语文成绩。后来的我连想也懒得想了，变得麻木，活在爱中不自知，越长大，错过的风景越多。帕斯卡尔说：“人是一株有思想的芦苇。”当我停止思考的时候，对身边的事物毫无感知的时候，我是一朵枯萎的花。而当我在詹老师的课上重新开始思考的时候，我获得了重生。(https://www.daowen.com)

上詹老师的课是痛并快乐的，甚至有一种近乎自虐式的快感，伴随着紧张、刺激、心跳。他的问题来自四面八方，强大的气场让你不敢不去认真地思索。他引导你说出内心真实的声音，那是一种拨开粉饰、去除雕饰的声音，但同时，这也让你的平庸赤裸裸地展现出来。最初的我们，说的大都是一些空话、套话，甚至连语句之间的逻辑关系都是模糊不清的。但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思维游戏中，我们的段位也在不知不觉中提高。我们学会了辩证地看待问题，避免“非黑即白”的思维，学会了注重词与句的内在逻辑，学会了质疑与批评，学会了透过现象看本质。这些都是能够作用于我们的人生的、课本之外的东西。那么，关于课堂本身的内容，惭愧地说，我或许并不能说得详尽且富有专业性，但是詹老师一步步地引导我们确立自己的文学观念，形成自己的认识，并在这个过程中培养我们文本解读的能力。文学就是人学，是研究人的学问，人的内心世界是灵动充盈的，人的世界有着无限可能。每一个人，都是一部巨著，对文学的研究，就是对人的研究。对人的研究应当服务于当下，解决时代问题。

除此之外，詹老师的课最重要的，应该是对我的心境的改变，其促成我对一些事情形成了新的认识。现在的我内心更加平静坦然、强大而宽和了。我以为我所处的深渊，跳下去，或许是前程万里。我逐渐地找回了曾经内心波澜灵动的感觉，开始一点点地摆脱麻木，变得温暖而有温度起来。我记得曾经所有老师都恭喜我录取了适合自己的专业时，我苦笑着点头，心里只想着自己的财路已断，未来的格局已定。我无数次地幻想自己拿着不高的工资，在某所中学或小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教授着同样的内容，直至退休。但其实只要自己有一个严谨踏实的态度，可以要求功利但不盲目追求功利，在各行各业都能有所成就。假使我如愿进入了会计专业，我未必就前途光明，我所认为的迷途，或许正是坦途。并且我与文学，其实不是“偶遇”，而是“重逢”，我被功利之心蒙蔽了太久，像浮萍一般，找不到自己的根在哪里，随着社会浪潮左右飘荡。课程教学范式改革，我是受益者，在未来，我或许也是践行者。教育最重要的应当是育人，应当是温暖无限的。

此刻的我才是真正的重生了，一个人无论何时都应保持思想的活跃，积极改造自身，追求生命的丰沛与阔大的格局。我自己，就应当是一本韵味无限的巨著，倘若我如死水一般，麻木平庸地毕业，就业，过完此生，那我才是真正地堕入深渊成为一摊烂泥。但我知道，我会在落地前的一刹那醒来，人总是这样，这就是所谓的顿悟和觉醒。人可能会遭遇一落千丈的境遇，但却不能一直这么掉下去。没有无底的深渊，只有执迷不悟的灵魂；没有不醒的噩梦，只有畏缩不前的懦夫。

以上，是一个庸常的人，在文学理论课程后的重生。或许今后的我依旧平凡，为了生活四处奔波，但至少现在，我的内心是温暖、平和而有力量的。

（作者周丽颖，2018级汉语言文学1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