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金国的铜币

一、金国的铜币

女真人建国之初，生活单纯朴实，即便在建成上京会宁府，甚至占领了辽上京后，也还没有像样的城市制度，既无商品化生产、消费与贸易，也无须货币介入。《大金国志》说这时的城邑“制度极草创，居民往来，车马杂遝（tà），自‘前朝门’直抵‘后朝门’，尽为往来出入之路，略无禁制。每孟春击土牛，父老士庶无长幼皆聚观于殿侧”。城市不过是放大了的“皇帝寨”“国相寨”而已。

金天辅六年（宋徽宗宣和四年，1122年），宋金两国依约夹攻辽国。宋军大败，金军却攻下燕京，将燕京城内人口、物资搜括一空，才依宋国的要求，把一座空城交给宋国。宋朝以誓书答应金国：“缘为辽国尚为大金所有，以自来交与契丹银二十万两，绢三十万匹，并燕京每年所出税利计钱一百万贯文合值物色，常年搬送南京（今河北卢龙县）交割。”因为金国认为燕京是大金攻下，既是移交宋国，宋国就应用燕京的赋税额来抵偿，税额经反复拉锯式讨价还价，讲定按燕京原税额的五至六分之一，“计钱一百万贯文”。然而金国并不要这一百万贯现钱，而是要折为“物色”，即实物，所以宋朝在誓书中列定“下项物计钱九十八万七千二百四十贯文，内除绫罗锦圈线不见分两外，计重二十五万九千五百觔，准一万七千三百秤”[40]。就是各种实物合98万余贯，另以绫罗织物和圈线等不计重量，折为98万余贯与100万贯钱之差。

天会五年（宋钦宗靖康二年、高宗建炎元年，1127年），金国掳宋国徽、钦二帝北返，不久再次南下。天会八年（1130年，宋高宗建炎四年）左右，宋高宗放弃中原南逃，宋金交界大致稳定在淮河一线。直到这时，女真建立的国家才真正统治了汉民族的广大农业区和一系列文化发达的城镇。

天会十三年（宋高宗绍兴五年，1135年），金熙宗亶（dǎn）继位[41]。金熙宗是一个受汉文化影响很深的皇帝，他对金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做了相当大的改造。他废除了女真民族部落猛安、谋克制度和原部落首领的勃极烈制度，全部采用汉官制，中央设三司（太师、太傅、太保）、尚书省，尚书省设尚书令、左右丞相；地方上无论汉地还是在女真发祥的东北地区，都实行路、府、州、县制度；将东北地区的女真人大批迁往内地，计口授田，与汉人杂居……熙宗为宗室亮杀害，亮自立为帝，史称海陵王（常简称海陵）。海陵王也是一个汉化很深的皇帝，不但进一步推行汉化政策，在天德三年（宋高宗绍兴二十一年，1151年）又下诏迁都原辽的燕京（今北京）。海陵王认为“燕”是战国时的国名，不当作都名，改燕京为中都。迁都遇到了旧贵族的强烈抵制，海陵王甚至采取了激烈的措施，把原上京城的宫室、贵族豪宅、庙宇平毁，改种庄稼，把太祖、太宗的陵墓也迁到燕京的房山，迫使女真上层迁居中原。

女真人迁居中原，直接统治原辽国南部和北宋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地区，并且用汉人的方式管理这一地区，使货币的需求大大高于原女真人自己的生活所需。然而由于和南宋处于战争对峙状态，宋、辽遗留的钱币就远远不能满足市场的需要。正隆二年（宋高宗绍兴二十七年，1157年）十月，海陵王决定自铸铜钱。先是下诏禁止铜钱流出境外，违者论罪，告发有赏；同时收括民间的铜器（连同鍮器，即黄铜器皿），陕西、南京（今河南开封）两路收得的铜器送京兆（今陕西西安），其余各地收得的铜器送中都。在做了各种准备之后，在中都设立了“宝源”“宝丰”两个钱监，在京兆设了一个“利用”钱监，第二年二月正式开铸铜钱。新钱钱文“正隆通宝”，大小轻重一如宋朝小平钱，但钱币的精整程度远逊于北宋一般小平钱。因为金国的铸造能力尚难与前朝相比，所以，正隆钱只能与市场小钱混合流通。

正隆钱刚刚开铸不久，金朝再次发生政变。金朝贵族虽然在逐渐向汉文化靠拢，但上层贵族间的相处秩序并没有真正建立起来。正隆六年（1161），趁金主亮率军伐南宋之机，曹国公、东京（今辽宁省辽阳市）留守雍在东京称帝，改元大定。亮在长江前线为部下所弑，被雍降封为海陵郡王[42]，雍身后庙号世宗。

世宗是金朝在位最久的一位皇帝，他继续推行汉化政策。但是由于他本人也是政变上台，为贬斥海陵王亮，正隆钱自然不能再铸，中都、京兆的钱监也停止了运作。当初宋金合议夹击辽国的时候，宋国曾经许诺“银绢依与契丹数目岁交，仍置榷场”，实际上由于金兵南下，北宋灭亡，直到岳飞、韩世忠等抗金将领力战金兵，金国也无力再战，宋金双方于熙宗皇统元年（宋高宗绍兴十一年，1141年）订立《绍兴和议》，将边界基本稳定在淮河一线，榷场才重新开放。金国主要依靠榷场交易和宋国商人走私以吸收铜钱。海陵王上台后，再次发动南下侵宋，榷场关闭，又一次断绝了铜钱的来路。世宗称帝，还都中都，大定四年（宋孝宗隆兴二年，1164年）与南宋再次议和，订立“隆兴和议”，确立淮河至大散关（今宝鸡市南秦岭北麓）一线为宋金国界，宋金双方保持了几十年的大致和平，榷场才逐渐恢复起来。

然而仅靠榷场吸引宋朝铜钱，无法满足国内需求。世宗也曾采取多种办法以解决市场钱币不足的困难，如用宋旧铁钱、以宋大观通宝钱当五流通、官方采购民间物资、禁毁钱币铸器等。民间的市场上其实早已“八十为陌”，即以800文当1贯，称为“短钱”，而官用足陌，民间称“长钱”。大名府有个叫斡鲁补的人建议，官私应当统一，自此，金国的钱币无论官私，一律以八十为陌。

因为终不能根本解决钱币不足的问题，世宗下决心重开铸炉，自铸钱币。首先要准备原料，于是命民间除神佛像、钟磬法器、腰带之外，其余铜器一律送官。鼓励民间向官府出售合法铜器，每斤给钱200文，上缴应禁铜器者给钱100文，社会日常所需铜器改由官营，铜镜按斤论价，每斤340文，各式腰带、法器按质定价。但是因为收购价低于官卖铜器价，这项措施显然收效不大。大定十六年（1176），派遣多路使者到各地查访铜矿，甚至从北路绕过西夏，远至天山北麓采买铜矿石。十八年（1178），正式开工铸币。(https://www.daowen.com)

新立钱监设在代州（今山西省忻州市代县），毕竟正隆后多年没有铸钱，几经试铸，撤换几个主管官员，到十九年（1179），终于铸成“大定通宝”小平钱16000贯。新钱形制十分精致，甚至超过正隆通宝。于是命名代州监为“阜通监”，大定二十七年（1187）在曲阳县（今河北省保定市曲阳县境）又设一座“利通监”，两监同铸大定通宝。

实际上，大定通宝只铸了10年，停铸的原因是北方铜原料缺乏，导致弊端丛生，朝廷一年铸钱14万贯，结算下来所费成本竟达80余万贯，铸钱难以为继。大定二十九年（1189）正月世宗崩逝，21岁的章宗璟继位。十二月，章宗下诏停办代州、曲阳的阜通、利通二监，停铸钱币。

但是金国毕竟处于钱币紧缺的环境中，官方想尽了种种解决办法，其经济措施是发行纸币、使用白银，但难于解决民间的日常小额流通问题；其行政措施则是严格限制民间藏钱。明昌五年（宋光宗绍熙五年，1194年），章宗命有司参考唐朝在钱币紧缺时限制富家藏钱的先例，制定了限钱的法令。法令规定，无论官民，以家庭资产限制藏钱，一般人家至多不得存过二万贯；女真以原部落方式生活的猛安、谋克以牛具为衡量标准，最多不过万贯。凡有多余，强令购买实物，将钱币收归中央。敢留存额外钱币的，除没收外，告发者奴婢免为良民，受佣者出离，并以案值的十分之一为赏。

世宗保持境内和平的政策确保了社会的稳定，征发的士兵还家也促进了经济的发展，章宗时期保持了世宗时的社会环境。限钱法实行10年，效果却并不理想，民间不愿缴出限令以外的钱币，反而把钱币藏起来；官禁铜器又使日用铜器价格上升，超过铜钱价值，民间销钱作器屡禁不止。于是章宗计划恢复铸钱。泰和四年（1204）七月，先停止了限钱法，然后命大臣们讨论铸钱，大臣们议论纷纷，却无定论。掌管中央和宫廷钱物出纳的太府监官员的话引起了章宗的注意：“铸钱甚费，率费十钱可得一钱。”但是“费虽多，犹增一钱也”。章宗于是命铸当十大钱，钱文“泰和重宝”，与纸币参用。

不久，蒙古崛起，不断侵扰北边，南宋认为机会已到，宋相韩侂胄趁机发起北伐。金国忙于战争，专以纸币应付，遂不再铸钱。

作者评述：各种钱谱类著作往往有泰和以后的如崇庆、贞祐等钱币出现，已难以作正用钱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