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儒教的本质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四、儒教的本质

儒教,就像佛教一样,只不过是一种伦理,即道(Tao)[9],相当于印度的“法”(Dhamma,又译达摩)。不过,与佛教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儒教纯粹是俗世内部的(innerweltlich)一种俗人道德(Laiensittlichkeit)。与佛教形式更加鲜明对比的是,儒教所要求的是对俗世及其秩序与习俗的适应,归根结底,它只不过是为受过教育的世人确立政治准则与社会礼仪的一部大法典。世界的宇宙秩序是固定和牢不可破的,社会的秩序不过是世界宇宙秩序的一种特例罢了。伟大神灵的宇宙秩序显然只希望世界的尤其是人的幸福。社会秩序亦如此。只有融入内在和谐的宇宙之中,才能实现帝国“幸福的”安宁和心灵的平衡。如果在某些情况下未能达到这一境地,那么人的愚昧以及(尤其是)国家与社会的领导无方,就该对此负责。因此,在19世纪的一道圣旨里,就将暴风席卷某省的原因归咎于居民玩忽了某些治安的职守(像私纵嫌疑犯以及拖延诉讼等等),因而引起了鬼神的不安。皇权神授的观念,以及将宇宙秩序与社会秩序等同起来的观念,决定了这个基本的前提。因此,凡事都取决于官吏们的行为,而这些人是对这个社会——一个被设想为庞大的、在家产制支配下的共同体——的领导负有责任的。君主必须将未受教育的民众当作子女来对待。他的首要任务便是在物质上与精神上照顾好官吏阶层,并且与他们保持良好的、可敬的关系。个人效劳于上天的最好的方法便是去发展自己真实的本性,因为如此一来,每个人内在的善性无疑地便会显现出来。因此,所有一切皆是教育问题,而教育的目的在于使人根据自己的天资发展自己。没有所谓“彻底的恶”(das radikal Böse)。我们只有回到公元前3世纪,才能找到对此持异议——肯定人的原始堕落——的哲学家。[10]对于正统的儒教而言,只存在着缺点或错误,而这是由教育不足引起的。世界,特别是社会这个世界,过去和现在确实像人一样不完美。善神与恶魔并存。然而,要是人能达到各自的教育水平,统治者能具有神性,那么世界是再好也没有的了。世间的秩序是文化的需求、不可避免的分工以及由此产生的种种利害冲突完全自然发展的结果。根据孔夫子现实主义的看法,经济的与性欲的需要是人类行为的基本动力。因此,强制性暴力或社会隶属关系之所以是必要的,并不是因为生物的堕落与“原罪状态”(Sündenstand),而是由于一个简单的经济的事实情况:与日益增长的需求相比,已有的生存手段(Subsistenmittel)是不足的。如果没有强制性暴力,人与人之间就会发生战争。因此,强制秩序本身、财产的分化以及经济利益的斗争,原则上是根本不成问题的。

儒教虽然发展了一派宇宙起源的理论,但本身却极无形而上学的兴趣。这个学派对科学的要求同样的低。数学虽然曾进步到三角法[11],但是由于没有被采用而很快地衰微了[12]。孔子本人显然对早为中东地区所知的二分点岁差(die Präzession der Äquinoktien)[13]一无所知。宫廷天文学者的职位不同于宫廷占星师(前者是历法的制作者,而后者既是编年史作者又是有影响力的顾问),它是个秘密知识的拥有者,而且其官职是世袭的。然而相关重要的知识却没有什么巨大的发展,可是天主教耶稣会会士却以他们从欧洲带来的天文仪器在中国取得了极大的成功。自然科学总的说来仍停留在纯经验的水平上。似乎只有一些从古老的植物学(亦即药理学)著作——据说是一位皇帝所作(指神农皇帝的《本草》——译者)——引用出来的语句,被保留了下来。历史学科则得益于古代的重要性。考古学的成就似乎在10世纪与12世纪达到顶峰,而编年史的技术随后也同样达到了高峰。王安石曾试图创制一个职业的执法阶层来担任官职,但他的努力最终徒劳无益。因为正统儒教除了对纯粹的古物研究或者纯粹的实用项目感兴趣以外,其他概无兴趣(这个论点会在第七章里加以证明)。(https://www.dao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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