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出 香咏
（老旦上）扫径开轩拂坐床，为传闺客到禅房。欲辞世上缠绵苦，翻惹山中应接忙。贫尼静观是也。前日寓下那位曹小姐，与贫尼相得甚欢。不知为着甚么，又要搬到学里去。今日范介夫的新人满月，闻得要来烧香，我且扫径相候。
【双调引子·新水令】（旦带丑上）画眉喜得风流婿，感慈云、把人私庇[1]，稽首来瞻礼[2]。（丑）相随去，保他年也遂我心意。
（内鸣钟鼓，旦拈香拜介）【浣溪沙】之子桃夭得所归，春风已不负芳菲。青帝[3]愿留长作主，莫教飞！（丑拜介）桃李纷纷都嫁尽，问天何独老香梅？可惜几回私结子，葬苔莓。（旦、老旦见介）（老旦）大娘，范相公那样才华，又配了大娘这样姿貌，真是天生的佳偶了。（旦）惭愧。（小旦、贴旦暗上偷觑）（小生暗立背后扇介）（小旦）留春，你看，好一个俏丽人儿。
【南吕过曲·懒画眉】推窗试把艳妆窥，毕竟扬州花擅奇，教人怎不妒蛾眉。天风何处吹将至，莫不是佛殿闲游人姓崔？
（旦嗅介）借问师父，你这庵里为何有美人香？（老旦）怎见得？（旦）方才一阵风来，分明是兰麝[4]氤氲[5]之气，空门那得有此。
【前腔】风从花里过来奇，何事香中带麝脐？（丑指介）大娘，原来有人在窗子里张。（旦）那碧纱棂里有人窥，分明是个乌云髻，莫不是陈女初来尚未尼[6]？
（小旦，贴旦避下，小生随下）（老旦）那是浙江曹小姐，暂寓庵中，少刻就要移去了。（旦）这等，何不请来一见？（老旦请介）（小旦带贴旦上）自惭妆草率，难见客娉婷。（老旦）小姐，这是檀越[7]范相公的娘子。（旦见介）云驾[8]枉停，未曾专谒[9]。（小旦）鱼轩[10]骤至，有失远迎。（旦）请问小姐仙乡、贵字？
【香罗带】（小旦）鹪鹩有故栖，是曹娥旧基，语花僭名[11]羞自提。（旦）老夫人在堂么？（小旦）念茕茕[12]久矣失瞻依[13]也，自小将严父，当慈帏[14]。（旦）青春几许了？（小旦）盈盈十五今渐齐。（旦）可曾受聘高门了么？（小旦）甫离襁褓[15]尚愁痴也，初束的云髫难着笄[16]。
愿闻大娘贵字芳名，尊堂在否？
【前腔】（旦）笺云姓是崔，椿株[17]已颓，北堂萱草犹自萋[18]。（小旦）看大娘这样新妆，想是结褵[19]未久、（旦）愧摽梅[20]未赋早于归也，阿母初相撇，叹无依，逢人羞整钗与笄。（小旦）大娘这等佳人，所配毕竟是才子了。（旦）自惭嫫姆[21]遇偏奇也，嫁得个儿郎倒不甚痴。
（背介）你看他不假乔妆，自然妩媚，真是绝代佳人。莫说男子，我妇人家见了也动起好色的心来。（末上）轿子到了，请小姐起身。（旦）才得识荆[22]，怎便分手，还屈再谈一谈。（老旦对旦介）贫尼久慕大娘的诗才，今日幸会，可好面教一篇？（旦）索处无聊，偶借笔墨消遣，那里教做能诗。（老旦）休得过谦，定要请教。（旦）把甚么为题？（老旦）方才大娘嗅着美人香，就把美人香为题罢了。（旦）这等，小姐先赋。（小旦）奴家并不识字，那解吟诗。（旦）这等，师父先请。（老旦）贫尼少时也学拈毫[23]，自摩顶以来，十年不作绮语[24]了。（旦）这等，奴家献丑，小姐、师父不要见嘲。（写完，老旦读介）“溯温疑自焙衣笼，似冷还疑水殿风。一缕近从何许发？绦环宽处带围中。”妙才，妙才！（小旦接诗看介）
【学士解酲】【三学士】对客挥毫不构思，自矜倚马男儿。（老旦）小姐，你既不识字，为何看诗不忍释手？（贴旦）我家小姐虽不会做诗，字还略识几个。（小旦）细玩大娘的佳作，清新秀逸，当与《清平调》并传，可称女中太白了。（旦）承小姐过誉。（老旦）这等看起来，小姐不但识字，竟是知诗的了。（贴旦）我家小姐诗也略做几首，但恐不佳。［若小姐自作痒语，便是凡笔。（校注者按：《笠翁传奇十种》本作“若是小姐自作痒语”，多一“是”字）。］（小旦）大娘的诗只形容得别人，不曾写照得自己。据奴家看来，美人脂粉香，还不如大娘翰墨香为贵。你嗅来自己香难觉，喷入他人鼻始知。（老旦）他既不肯自己写照，小姐就该替他写照了。【解三酲】（小旦）我只怕腕中有鬼诗难好，笔上无花意不随。才难敌，真个是曲高寡和[25]，我贵知稀。
（旦）小姐不但知诗，乃深于诗者。小巫贻笑大巫[26]，岂不愧死！如今一定要请教了。（小旦）不要听这丫头，奴家委实不会。（老旦磨墨，旦将笔强塞小旦手内介）（小旦）这怎么处？只得勉强涂鸦[27]了。（写完，旦读介）“粉麝脂兰未足猜，芬芳都让谢家才[28]。隔帘误作梅花嗅，那识香从咏雪来。”妙绝！妙绝！参军俊逸，开府清新[29]，小姐兼之矣。
【前腔】良贾深藏不露奇[30]，乔妆却似贫儿。那知石崇步障开成锦[31]，把我王恺珊瑚碎作泥[32]。［那得不叫绝！］似小姐这等诗，真有雪胎梅骨，冷韵幽香。暗中但觉香浮动，认处难分影是非。真佳会，谩道是伊能怜我，我更怜伊。
（末）老相公等久了，快请小姐上轿。（小旦怒介）只管在此聒噪。（老旦）两位的佳篇，待贫尼誊在一纸，留为胜迹。（录完介）
【节节高】（老旦）才夸鲁卫齐，没昂低[33]。你两人若并词坛辔，机锋对，部伍齐，韬钤[34]备。先声已夺男儿气，从来娘子军偏利。（末催介）（合）只愁无计可留春，声声杜宇催归急[35]。
（旦）师父录的诗稿，借奴家带回去抄了，明日送来。（老旦付介）（旦执小旦手介）小姐，奴家才思虽短，眼力颇高。不但近来闺秀的诗看不中意，就是翻阅这些男子的社刻，也与性不相宜。今耳清音，适符所好，怎能勾常陪砚席，共订诗缘？
【前腔】（旦、小旦合）谁称可意儿，叹知稀！今朝棋手才逢对。怎能勾生同地，嫁并归，吟联席。韦弦缟纻交相惠[36]，将身醉杀醇醪味。（合前）
（旦）此别可能再会否？（小旦）不久要随家父上公车，虽在贵地还有几日耽搁，只是家父拘束甚严，恐不能再图良晤矣。（各掩泪介）
【大胜乐】苍天不闰佳期，叹无情，日已西。知音忽下琴边泪[37]，恨隔远，怪逢迟。识荆又怅分离疾，剑合延津[38]未可期。叹世上知音有几？从此后碎琴不鼓，把笔砚焚弃！
（老旦）你两位既然这等绸缪[39]，就该生个计策，再会一面就是了，何须作楚囚相对[40]。（旦、小旦）请问师父，计将安出？（老旦）十月初一，本庵修斋礼忏[41]，小姐只说附了斋分，荐度令先堂，令尊料不见阻。那时节你两人相约同来，再谈衷曲，有何不可？（旦、小旦喜介）师父慈悲不小。这等，今日暂别了。
【前腔】既然订就佳期，割绸缪，且暂离。全凭你菩心缩就相思地，救苦难，舍慈悲。倘若是主司未尽怜才意，又何妨重给诗笺再命题。愁只愁良缘不继，预想着将来泣别，也似今日！
（小旦、贴旦、末先下，贴旦复上）小姐致意范大娘，初一日早来，不可失信。［曲尽缠绵之态。］（旦）自然。（贴旦下，旦同丑下，丑复上）老师父，大娘说恐怕曹相公不放小姐来，千万在你身上。（老旦）知道了。（丑下，老旦笑介）他两个只因针芥相投[42]，便如胶漆[43]不解，可见世上不但色能迷人，才也能迷人。我当初发狠断了诗缘，也只怕生这些挂碍，今日又经一番棒喝[44]了。［馀波潋滟。（校注者按：《笠翁十种曲》本“潋”误为“激”字，今据《笠翁传奇十种》本改。）］
【馀文】才丝色缕同牵系，从今连偈[45]也休题，亏你这一对观音捧老尼。
[1]感慈云、把人私庇：“慈云”乃谓佛家慈悲之云；“私庇”意为暗中庇护，《明史·郭正域传》有“议令楚王避位听勘，私庇华趆”句。
[2]瞻礼：瞻，音zhān，观也，佛家所谓“瞻礼”，谓瞻仰礼拜佛家圣物。晚唐曹松《书翠岩寺壁》五言律诗有“何年话尊宿，瞻礼此堂中”句。
[3]青帝：古代位于东方的司春之神。《史记·封禅书》：“秦宣公作密畤于渭南，祭青帝。”唐黄巢《题菊花》诗：“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道教亦尊青帝为神。
[4]兰麝：音lán shè，珍贵香料。
[5]氤氲：音yīn yūn，烟云弥漫状，唐张九龄《湖口望庐山瀑布泉》有“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句。此处“兰麝氤氲之气”是指随风吹来空气中迷漫的浓郁香气。
[6]陈女初来尚未尼：陈女指陈妙常，此处用陈妙常削发为尼空门偷情故事。
[7]檀越：即佛家所谓“檀越施主”——施与僧众衣食，或出资举行法会等之信众。《增一阿含经》卷四：“檀越施主当恭敬如子孝顺父母，养之侍之长益五阴。”参见第五出“西竺檀场”注。
[8]云驾：仙人车驾。因以云为车，故称。晋陶潜《联句》：“远招王子乔，云驾庶可筯。”《宋史·乐志十五》：“导引云驾归琳馆，恭肃奉高真。”此处是对客人尊称。
[9]谒：音yè，拜见，拜谒。
[10]鱼轩：古时妇人坐的车，用鱼皮做装饰，故名。宋侯寘词《朝中措》有“鱼轩入侍涂椒”句。
[11]僭名：僭，音jiàn，超越本分。此处“僭名”是自谦之辞。
[12]茕茕：音qióng qióng，孤独无依状。《楚辞·九章·思美人》：“独茕茕而南行兮，思彭咸之故也。”
[13]瞻依：原意为瞻仰父母以长大，见《诗·小雅·小弁》“靡瞻匪父，靡依匪母”，此借指母亲。
[14]慈帏：亦作慈闱或慈帷，旧时母亲的代称。
[15]襁褓：音qiǎng bǎo，亦作“襁緥”、“襁保”、“繦緥”，襁指婴儿的带子，褓指其被子，后借指婴儿。《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臣青子在繦緥中，未有勤劳，上幸列地封为三侯。”
[16]笄：音jī，古代盘头发或别住帽子用的簪（zǎn）子（《说文》：“笄，簪也。”）。
[17]椿株：古代传说大椿长寿，后因以喻父。“椿年”、“椿龄”、“椿寿”等，皆喻长寿、高龄。
[18]北堂萱草犹自萋：“北堂”谓母亲居室。“萱草”乃忘忧草。“萋”谓草木茂盛。《诗·卫风·伯兮》：“焉得谖（萱）草，言树之背。”朱熹注曰：“谖草，令人忘忧；背，北堂也。”
[19]结褵：音jié lí，古代嫁女的一种仪式。女子临嫁，母为之系结佩巾，以示至男家后奉事舅姑，操持家务。《诗·豳风·东山》：“亲结其缡，九十其仪。”后代指成婚。
[20]摽梅：音biāo méi，喻女子已到结婚年龄。《诗·召南·摽有梅》：“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21]嫫姆：古代丑妇，貌恶而有德，传说黄帝纳为妃。
[22]识荆：初次识面。李白《与韩荆州书》：“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
[23]拈毫：持笔。《说文》：“拈，持也。”毫，笔也。
[24]绮语：美妙词语。苏轼《登州海市》诗：“新诗绮语亦安用？相与变灭随东风。”
[25]曲高寡和：乐曲格调高雅，能和者很少。典出宋玉《对楚王问》：“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阳阿薤露，国中属而和者数百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引商刻羽，杂以流徵，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人而已。是其曲弥高，其和弥寡。”
[26]小巫贻笑大巫：小巫见到大巫，法术无可施展，被大巫贻笑（见笑）。典出汉陈琳《答张纮书》：“今景兴在此，足下与子布在彼，所谓小巫见大巫，神气尽矣。”
[27]涂鸦：乱写乱画。典出《玉川子集·云添丁》：唐诗人卢仝的儿子添丁喜欢胡乱涂写，把卢仝的书册弄得脏乱不堪，卢仝因此写了一首诗：“忽来案上翻墨汁，涂抹诗书如老鸦。”
[28]谢家才：指东晋名将谢安的侄女谢道韫（349—409），东晋女诗人，著名才女。
[29]参军俊逸，开府清新：用杜甫《春日忆李白》“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意。庾开府指庾信，鲍参军指鲍照，庾信曾官至骠骑大将军、开府，鲍照曾任前军参军。二人都是南北朝时代重要诗人。
[30]良贾深藏不露奇：贾，音gǔ，商人。《史记·老子韩非列传》：“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
[31]石崇步障开成锦：晋代首富石崇用锦缎做步障。《世说新语·汰侈》写帝舅王恺与首富石崇比阔斗富，王恺“作紫丝布步障碧绫里四十里”，石崇则“作锦步障五十里以敌之”。
[32]王恺珊瑚碎作泥：石崇把王恺珍贵珊瑚击碎。《世说新语·汰侈》：“武帝，恺之甥也，每助恺。尝以一珊瑚树高二尺许赐恺，枝柯扶疏，世罕其比。恺以示崇。崇视讫，以铁如意击之，应手而碎。恺既惋惜，又以为疾己之宝，声色甚厉。崇曰：不足恨，今还卿。乃命左右悉取珊瑚树，有三尺四尺，条干绝世，光彩溢目者六七枚，如恺许比甚众。恺惘然自失。”
[33]才夸鲁卫齐，没昂低：喻二人的诗才不分高下。“鲁卫”指鲁国与卫国，此处借指两位才女；“齐”，等也；“昂低”，即高下。《论语·子路》：“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鲁是周公的封国，卫是周公之弟康叔的封国，本系兄弟之国，延续到后代，两国的政治状况也如兄若弟差不多；后以“鲁卫之政”或“鲁卫”比喻情况相同或差不多。（感谢黄强教授帮助）
[34]韬钤：韬指《六韬》，钤指《玉钤篇》，皆古代兵书。
[35]声声杜宇催归急：催人归去。汉扬雄《蜀王本纪》：“杜宇……乃自立为蜀王，号称望帝。”死后化为杜鹃鸟，声声啼血。黄庭坚《醉蓬莱》词有“杜宇声声，催人到晓，不如归是”句。(https://www.daowen.com)
[36]韦弦缟纻交相惠：韦弦，读音wéi xián，喻不同特点互补。《韩非子·观行》：“西门豹之性急，故佩韦以自缓；董安于之性缓，故佩弦以自急。故以有余补不足，以长续短之谓明主。”缟纻，读音gǎozhù，喻深厚的友谊，互相馈赠。《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吴季札〕聘于郑，见子产，如旧相识。与之缟带，子产献纻衣焉。”
[37]知音忽下琴边泪：用伯牙、子期知音故事。典出《列子·汤问》：“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钟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钟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子期死，伯牙谓世再无知音。乃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
[38]剑合延津：延津即延平津，相传晋时龙泉、太阿两剑分离后于此会合化龙而去，后借指别后重逢之地。
[39]绸缪：音chóu móu，情感缠绵融洽。《诗经·唐风·绸缪》：“绸缪束薪，三星在天。”毛传：“绸缪，犹缠绵也。”孔颖达疏：“毛以为绸缪犹缠绵束薪之貌，言薪在田野之中，必缠绵束之，乃得成为家用。”
[40]楚囚相对：春秋时被俘到晋国的楚人仲仪和他的同伴相对悲泣，后用以形容人们遭遇困难，相对无策而悲伤。典出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言语》：“过江诸人，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藉卉饮宴。周侯（周顗）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皆相视流泪。唯王丞相（王导）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
[41]修斋礼忏：僧人会集，斋食、作法事，礼拜忏悔。
[42]针芥相投：读音zhēn jiè xiāng tóu，指相互投契。典出《三国志·吴志·虞翻传》裴松之注引三国吴韦昭《吴书》：“虎魄不取腐芥，磁石不受曲针。”
[43]胶漆：如胶似漆，难舍难分。典出西汉·司马迁《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感于心，合于行，亲于胶漆，昆弟不能离，岂惑于众口哉。”《古诗十九首·孟冬寒气至》：“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
[44]棒喝：禅宗使用棒击或者大喝，使学生解悟。宋释普济《五灯会元·黄檗运禅师法嗣·临济义玄禅师》：“上堂，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竖起拂子，僧便喝，师便打。”
[45]偈：佛经体裁之一，主要有两种：一曰通偈，由梵文32个章节构成；二曰别偈，共四句，每句四至七言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