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
七月初一日己未。复合淝相国、曾沅甫、裴樾岑三信。三公来信并交折弁带京,并于初二日出京也。朱石翘、刘云生过谈。
初二日。大雨,而郁热未解。为魏赓臣撰其母王夫人墓铭。年来精力愈衰,于此等直不乐构思也。
初三日。雨。朱石翘约同刘云生至龙爪槐谈,随就食石翘处,便邀蒋辑廷太史谈。接家信丙字八号。三月廿七日一书,始于六月初三寄到,闻曾媳又复患病甚剧。
初四日。阴。郁热不解,阴雨数日,如此亦南方所未有也。陶子缜太守枉顾,适外出,未见。卷端载所著书,曰《周(氏)〔易〕郑氏义疏》;曰《尔雅汉注述》;曰《五经异义通笺》;曰《说文通考》十二篇;曰《淮南参正》二十四卷,附校勘记四卷;曰《淮南许高二注异同考》二卷;曰《汉孳室内外文编》;曰《潠庐诗存》;曰《兰当词》。而阅所刊朱卷,则仍时俗应试之文,了无书味,恐不免有名士气也。张保泰,号曦亭。俞十二兄,号勉卿。
初五日。具疏请开署缺差使。盖乞假已逾四月,至是以全力求退,当乞假时此志已早决也。午刻,兵部笔帖式庆阅抄示上谕:着准开兵部左侍郎署缺,其原派出使大臣差使,仍着届期前往。经笙相国相为侮弄,竟至于此。当具折谢恩。属庆君少候,而刘敏斋抄誊过(漫)〔慢〕,适舒兰生至,乃属一书之。晚风雨,凉甚。
初六日。具折谢开署缺恩,并具呈总署请假三月回籍。周桂伍过谈,甚言经相居心之险狠。其同年金少白曰修在小军机处与经相共事一年,毅然求去曰:此公得用,倾人之国有馀矣。问其故,曰:阴险似温乌程,而深稳过之。三四年后,有识者当思吾言。金君可谓有识,其行谊亦绝高,不可及也。
初七日。由总署发还原呈。夏宝生、於桐轩、朱石翘、俞竹君、谢尧春次第来见,遂尽一日之力。夜过曹芗溪谈。
初八曰。沈经笙相国、吴蕙吟、洪子球、魏赓臣、张叔平次第过谈,遂尽一日之力。接陈云卿一信。
初九日。崇地山、董韫卿、董新甫、方右民、张鲁生、曹湘溪、高篙渔次第过谈。三日人客竟若接踵而至,无稍间断,然亦惫矣。
初十日。谭敬甫过谈。夏宝生赴黔,求致曾挚民一书,为书与之。恭邸专函慰留,以前与经相所言,并属吴蕙吟转达之语,渠亦有不能自适者也。
十一日。方右民奉恭邸命,持示李相烟台来书,中云赫德言速遣使臣至本国会议,或不至遽兴师。于是诸君据此相要,属无遽请假。处此真属万难。瞿子玖、黄再同过谈。为夏宝生致曾挚民一信,以宝生欲乞贵州加保分发候补,托挚民为之照料也。
十二日。朱石翘、俞竹君邀同诣裕时卿问病。与俞勉卿同上平台谈,随至龙护寺,三槐、同立两堂看书,出城至西域楼吃羊肉。竹君自诣胡听泉,乃就高篙渔、张芝岑晦甫、黄再同三处,仅一见晦甫。归接宝佩蘅相国书。同立堂书店藏书颇多。店主乔茂轩,直隶人。
十三日。复佩蘅相国书。虞次笙太学来见,带到虞硕臣守备朝佐信、物,粤辕旧巡捕也。潘伯寅侍郎、高篙渔、谢隐庄过谈。晚过李子和、易汉乔。大风雨,凉甚。数日郁热已极,知必有此。
十四日。接陈崧生凉州信。吴蕙吟、张冶秋过谈。冶秋与晋扬结姻,因稍以近事示之。
十五日。李明斋、喻翼廷过谈。谋请假三月,具疏交吴蕙(林)〔吟〕、方右民、董新甫三君代上。
十六日。经笙相国来言:乞假疏留中,而传旨谕令十九日预备召见。乞病召见,从无此事,诸君以此相留难,朝廷一切委己听之,而迫我以不敢辞之势,亦可谓神奇矣。裕时卿见示李小屏太守甸清,嘉应州人,指捐广西条陈,内开现新嘉坡、槟榔屿等处华人姓名。为留此单,以备稽考。接任小垣方伯、杨星海太守各信。(https://www.daowen.com)
十七日。朱石翘枉谈。致合淝伯相并黄子寿二信。约再同过谈,以病不能至。
十八日。张叔平、周桂坞、魏赓臣、舒兰生、丁仲安、陆笃斋过谈。笃斋为存斋观察从弟,并接存斋一信。总署递示合淝烟台二书。与威使议论仍尚无端绪,而合淝信言此亦殊迫切矣。发家信丙字十二号,并张力臣、罗小垣及志城三信。又接家信丙字九号,及志城、达珊各信。
十九日。寅初入东华门,至九卿朝房小坐候起。魏赓臣已前至枉候。已而传柏王带见,进入月华门。卯正,军机大臣始下。从柏王至养心殿东暖阁跪安毕,问:李鸿章烟台三次来信,见否?曰:皆已见得。曰:此事怎么样?答:李鸿章信言威妥玛议有章程,数日即可定局,想此数日必有信。问:威妥玛实是难说话。答:据臣愚见,滇南正案必与一了。正案了,则凡所要挟皆可据理以折之。正案不了,即要挟多端,终久据此为口实,永无了期。曰:然。问:所要挟实在有不能答应者。答:要挟最大者,无过口岸。给与一口岸,便已跨越千数百里,而所得口岸租地,至小亦须十馀里,都化为洋地矣。此重要挟为最大。问:赫德替中国办事,尚有心腹否?答:赫德是极有心计的人,在中国办事亦是十分出力。然却是英吉利人民,岂能不关顾本国?臣往尝问之:君自问帮中国,抑帮英国?赫德言我于此都不敢偏袒,譬如骑马,偏东偏西便坐不住,我只是两边调停。臣问:无事时可以中立,有事不能中立,将奈何?赫德笑言:我固是英国人也。可见他心事是不能不帮护英国。问:威妥玛、梅辉立两人本领如何?答:威妥玛负气,却是阳分人;梅辉立更是深沉。问:汝病势如何?答:臣本多病。今年近六十,头昏心忡,日觉不支,其势不能出洋,自以受恩深重不敢辞。及见滇案反覆多端,臣亦病势日深,恐徒使任过,(孤)〔辜〕负天恩,不敢不先辞。问:此时万不可辞。国家艰难,须是一力任之。我原知汝平昔公忠体国,此事实亦无人任得。汝须为国家任此艰苦。又顾柏王言:他于此实是明白,又肯任劳任怨,实亦寻他几个不出。又谕云:旁人说汝闲话,你不要管他。他们局外人,随便瞎说,全不顾事理。你看此时兵饷两绌,何能复开边衅?你只一味替国家办事,不要顾别人闲说,横直皇上总知道你的心事。因叩头:承太后天谕,臣不敢不凛遵。又谕:总理衙门那一个不挨骂?一进总理衙门,便招惹许多言语。如今李鸿章在烟台,岂不亏了他,亦被众人说得不像样。答:李鸿章为国宣劳,一切担当得起,此岂可轻议。曰:然。谕:这出洋本是极苦差事,却是别人都不能任。况是已前派定,此时若换别人,又恐招出洋人多少议论。你须是为国家任此一番艰难。慈安太后亦云:这艰苦须是你任。往时召对,慈安太后不甚发言。此次引申慈禧太后之旨至五六次,大率此类也。问:汝在南边到过几处?答:自广东北至直隶各海口,臣皆普遍走过一回。柏王奏言:曾从奴才父亲办过天津军务。问:可是咸丰年间?答:咸丰九年。问:汝在南书房几年?答:只一年馀。谕:尔须天天上总理衙门。此时烟台正办着事件,时常有事商量。你必得常到。又问:现在服药否?答:正在服药。问:然则尚须调养?答:正在调养。曰:如此你便间一两日一至总理衙门,于调养亦不相碍,却是得常去。大致如此。然所以慰藉之,反覆申明,有重述四五次之多者。在家安排面辞之言,竟是不能说,惟能感激懔遵而已。因诣恭王、柏王、治贝勒、宝中堂、沈中堂、毛煦初、董韫卿、崇地山、翁叔平、夏子松、黄恕皆。过总署一饭。又诣李壬叔、丁冠西谈。韫卿约明日仍至总署,答言:谨遵谕旨,三两日一至。因以兵律一则,属急商之沈中堂,函复合淝相国照办。是日雨,寒,竟日未尝止息。
二十日。程覃叔、朱石翘、刘云生、於桐轩、夏宝生、郭孟毓名万俊,四川毕节人,新以进士授中书、张叔平、孙君诒,竟日未断人客。接李筱泉,知已奉旨七月初前赴四川。又接张力臣、黄石珊,述及湖南事,为之怃然。张晦生来言:家信中述及,七月初一日雨雪一时之久,朱宇恬用扇盛之,并成雪花,惟即时销融而已,屋上亦微有雪景。
廿一日。晴,郁热殊甚。往拜彭畏之、潘伯寅、李子和、朱石翘、欧阳崇如、於桐轩、李兰生、周荇农、陈小舫、刘云生、徐寿衡、周桂坞、蒋辑廷、黄石仙、李莼客、樊云门。晚赴曹芗溪之召,同席石翘、子和、荇农、寿蘅,并今日往拜者也。
廿二日。小雨竟日,而郁热未退,极不可耐。以总署传知合淝有烟台信,属往会商复函,至则烟台事已了,各款俱平允,有减无加,合淝亦谓事出望外。由威使邀集各国公使同会烟台,合淝十二日大开筵宴,一款接之。威使是夕即自转旋。明日各使多告辞回京,德国巴使乃力允言之威使,相与转圜。一席之为功如此,合淝未经指出,诸人亦无知者。便过张子腾、张鲁生、听帆、王孝奉、魏赓臣。是日,翰林大拜。
廿三日。欧阳崇如、蒋少穆、张鲁生过谈。致合淝伯相、沅甫宫保二信。又为吴筠生、丁仲安致丁禹生一信。
廿四日。魏赓臣、丁冠西过谈。接卢艺圃、胡月樵各信。又以谌受之回粤之便,寄复冯云伯一信。
廿五日。诣何地山、袁小午、林颖叔、焦桂樵、吴春海、黄济川、刘云泉、龚引生、徐寿鸿、汪翼新、俞竹君、白兰岩、吴子登、张凤翔、郭孟清、虞次笙,凡十馀处,回寓已夜深矣。接笙陔叔一信。
廿六日。吴春海、吴子登、杨文台三君早过,久谈。未刻,乃上总理衙门。便过宝佩蘅相国、广少彭、黄恕皆、裕时卿、李(任)〔壬〕叔谈。春海告知其尊人寿辰,不能不一应酬。
廿七日。诣吴春海贺寿。便过万藕舲、陈小舫、桑柏斋三前辈、许竹筼、谭叔裕、吴子章、喻筱舫、萧屺山、唐斐泉、黄瑟庵、蔡与循、蒋少穆、易汉乔、潘孺初、缪小珊、陈伯平、李少卿安徽通判、(陈伯平)、吴子重。其夏宝生、陈仲英、陈荪石、黄再同四君,则皆已出京矣。
廿八日。萧屺山邀同周荇农、徐寿蘅、寿鸿、易汉乔、黄瀛桥早酌,寿鸿以事不至。
廿九日。总署知会合淝烟台报至,驰往视之,一如京师所初允者,京师未允则亦不提。合淝为功伟矣。其机关只坐一会饮耳,苦无人知此义,终古愦愦而已。
三十日。接志城十一号信,又接意城浙字第捌信。张冶秋由长江赴浙,求致彭雪芹一信,因便复杨厚庵一信,并交其转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