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九月初一日戊午。礼部加班奏事,为册封敦宜皇贵妃,册宝初三日镌字,奏闻请旨,入内至传心殿小坐。初三日致祭历代帝王庙,例由礼部堂官一人先二日赴天坛圈内视牲。便过潘小农、魏槃仲。赴陈小舫之约,同席方子箴、罗书田、邓双坡、于濂舫、关季华。观子箴与关季华对(奕)〔弈〕,真能手也。小舫以叶东卿所藏翁覃溪《化度寺碑》残本共五部[1]。凡《化度寺碑》三种:一为横石本,一为覃溪所摹刻本。其二部则覃溪所钩勒,行书小字,批抹满幅。子箴以三百金购得之,喜悦不可言。
初二日。美国参赞卫廉士以老乞归,来总署告辞。同人各以一扇馈之,而予与董韫卿各为一诗。韫卿诗云:濒行向我索题诗,不唱骊驹送别词。记取中华好风景,重来把酒慰离思。予诗乃切实为之,所以不及董君也。过恕皆谈,闻明日即赴浙任也。
初三日。吴子登邀同方子箴、刘云生、朱石翘、彭香久同饮松筠庵。有了尘道人新自庐山来,善相术,寓居庵中。因相就一谈,所言亦微中。便过罗訏庭、万藕舲、钱湘舲谈。晤吴少岷侍御。是日辰刻。工部开镌加封敦宜皇贵妃册宝,大学士、礼、工二部堂官应往行礼,至者英香岩相国、桂□□、周荇农、长彝亭及区区五人而已。
初四日。总署奏事,入内至兵部报房小坐。是日邀李子和、方子箴、邓双坡、林颖叔、曹芗溪、周荇农小酌。本意添邀罗訏庭,而已有六客之多。芗溪竟不至,又不一辞,真不谅人也。
初五日。刑部会同天安门外朝审,本部司员知会含糊,比往,始知须耽延一日之久,又未预备敝分,家中适请客,因遂戛然以归。晚邀刘开生、潘小农、魏盘仲、任寿卿、刘燕亭、魏赓臣、周荔樵小酌。接李伯国信,由李丹崖带至。接金眉生信,由吴寿芝带至。接家信丙字十号树堂并未列号,又接志城信丙字十三号,又接曾沅甫一信,又接罗小垣及衡叔、笙叔各信。接家信,多骇人听闻之事,然皆文博川贻之累也。令人愤憾不已。
初六日。日意格、李丹崖、陈敬如、吴寿芝、杨维新次第来见。因礼部知会高丽来咨日本通商事,一往视之。便回日意格拜,兼送卫廉士行。过经笙相国处谈。
初七日。威使见过。邀同李丹崖早饭。先至总署回拜许仲韬,便过董韫卿谈。
初八日。复合淝伯相及曾沅甫、裴樾岑二信。樾岑信由总署致王夔石信便附寄。德使巴君、英参赞傅磊斯次第至总署。傅磊斯传威使之意,过相逼迫。不谓此行之颠沛,乃至于此。
初九日。闻何小宋到京,一往见之。便过威妥玛,竟以出洋期限相逼促,厉色加之。乃知滇案移罪区区之身,陈小舫课语验矣。朱石翘邀同刘云生、吴子登、裕时卿、周桂伍、魏赓臣、张晦生、李峻斋会饮龙爪槐。
初十日。日意格、李丹崖、陈敬如、严小雅、吴寿芝同至一饭。总署知会,威使仍来相嬲,属至署面商。此有何可商者!遣发人员不听停留,以此受制外人,王夷甫诸人岂能辞咎!发丙字十四号家信,并寄意城一信。
十一日。料理书籍一日。汪翼新过谈,约定其弟建新相随出洋。致经笙相国、韫卿司农信。心绪恶劣,不堪名状,生平此景,亦云至矣。
十二日。李湘甫自广东来。周桂伍、舒兰生、孙君诒次第过谈,遂尽一日之力。接家信八月廿三日发,专与上林寺僧西枝为难,而至以藏匿西枝榜予门首,狂悖已极。闻三书院人为多也。
十三日。稍稍料检行李。头绪繁多,心甚苦之。董韫卿又相过久谈。
十四日。云生至,述所应调人员,若刘孚翊、李凤翎之属。时折已缮就,不及改书。所调各员,不必能皆应召。约俟上海定局后,(再折一发)〔再发一折〕,并咨总署存案。乃相与定议。接罗研生、小垣各信。
十五日。具折请训,并保举出洋随员:参赞二人:张自牧、黎庶昌;翻译二人:德明、凤仪;文案四人:汪树堂、张斯栒、李荆门、罗世琨;其英人马格(玛)〔理〕及曾恒忠、舒文标、张咏清、罗照沧应行咨调各员不另开列。已蒙召对,六额驸景寿带见。太后问:何日启程?对:约以十日为期,不出廿五日。问:几时可到?对:由天津而上海而香港,始放大洋,计期四十五日可抵英国。问:此事当为国家任劳任怨。对:谨遵圣旨。问:汝二人须要和衷。对:是。问:到英国一切当详悉考究。对:英国无多事可办,专在考求一切,此是最要紧事。问:所调各人,想皆系所素知?对:是。问:随人须要约束,不可滋事。对:所调各员,大率是谨饬一路,然亦不可不防其滋事。问:汝心事朝廷自能体谅,不可轻听外人言语。他们原不知甚么。对:不知事小,却是一味横蛮,如臣家于此已是受惊不小。太后复加抚慰,遂与云生各跪安而退。周荇农前辈约过黄酒馆谈。便过何小宋、宝佩相、沈经相、恭邸、崇地山、毛煦初、董韫卿诸公。随至总署见陈俪秋、许仲弢、李壬叔、丁冠西诸人。又过魏赓臣谈。
十六日。闻张叔平奉太夫人讳,一往唁之。便过方子箴,适李子和、周杏农两公在坐,因留晚酌。归遇大雨。(https://www.daowen.com)
十七日。寒甚,砚皆冰矣。潘梅园、刘石臣、汪翼新过谈。梅园述及杨仲初之为人,留心西学而有干事才,惟家业甚优,其子又不得力,势不能出洋,今已往天津矣。
十八日。威使邀饭,便过美国西使、俄国布使、德国巴使、法国白使辞行。美国驻英者名白尔奔;俄国名舒巴图,德国拍尔,法国为阿士卜理,皆一等公使也。美国驻法公使名华是本,驻德者德,亦皆一等公使。便过王孝奉、徐荫轩、李兰生。兰生相见一谈,所言多中肯綮。政府自分门户,而以兰生辈不谙洋务,一切不使与闻,实亦使人难堪也。接丁禹生、吴春帆、黎召民三信。禹生又复以病乞退,所谓老子犹龙,见首不见尾者也。
十九日。赶大早入城。毛煦初、董韫卿两公均派复试阅卷,仍不获一见。诣崇地山、翁叔平、裕时卿、景星樵谈。便过总署及赫乐斌谈。是日颁发国书,由总署送至。
二十日。周荇农、何地山、李子和、何小宋、林颖叔、方子箴、曹芗溪、袁小午八君子约至龙爪槐饯行。此行太无意绪,凡诸称饯者皆谨辞之,不意乃有斯举也。
廿一日。法使白兰尼来见,留酌。张鲁生、听帆、许次欧、李小珊、吴寿芝来久坐。刘云生、李壬叔继至,馀日亦无几矣。
廿二日。宝佩蘅、沈经笙两相国过谈。俄使布策、德使巴兰德亦次第来送行。成竹坪、赵伯陶、萧屺山、魏赓臣、陈伯平,至者十馀辈,遂尽一日之力。留别者十馀处:程覃叔、吴子登、李俊斋、钱篪仙、周荔樵、黄杭生、王石杉、李芋、舒兰生、孙君诒、拈花寺僧隆法、喻小冈、杜梅舫、周子佩女公子、张叔平、裕时卿、朱石翘、蔡梅庵、易汉乔、杨次麟、俞竹君,所费已六百馀金矣。叔平开示书贾名,如宝名堂之李崇山、大文堂之周秋文、宝文堂之徐苍岩,皆为有名。日本国金石:和铜四年多胡郡碑唐景云三年、多贺城壶石碑、江岛灵迹建寺之碑,为日本三碑。是日由总署颁发印信。巳刻立冬。
廿三日。此行颠沛倥偬,不赴各处辞行,惟一诣周荇兄处而已。便过李子和、何小宋。以陈小舫约饭,已辞之矣,晚次便就一谈,则石翘、云生两君初入坐,仍留叙饮。
廿四日。料检行李,并送各处别敬。其言以为此行无力为别,而有六百馀金之费,其意非为别也,为假中频赐临存,以天下所同诟病之人,而慰问不遗,心实感之,聊以志不忘耳。其稍丰馀若周荇兄辈,又不敢轻致献,以本无力为别故也。调汪建新办文案,而闻其嗜洋烟,因力辞之,而致别敬百金,并函告翼新、建新、植新昆季,属其努力自玉,以承先人之志业。晚次,何小宋、周荇兄、周桂伍过谈,语及云生所以致怨之词,使人茫然,莫知所以自处。处世真大难也。
廿五日。天未曙,料理启行,而裕时卿已至,潘伯寅继至。钱篪仙、易汉乔、舒兰生诸客并集,相与送上车,竟不暇至房中料视一切。周荔樵送至东便门外。舒兰生、许次欧送至通州。总理诸公遣弁追至半途相送。英鄂田观察、文彬如副戎、高星槎刺史、祥瑞生都阃均迎至西关外,并预备公馆。极力辞之,径由车登舟。晤潘子谦,则赓臣所为料理者,渠意颇不属,且知其已有人送车矣。
廿六日。遣车马还京,便致周桂伍一信,为虑魏赓臣已出京,车马入京无与承受者,故托之桂伍。是日行百二十里,泊苏家庄。
廿七日。行百四十里,至木庄在河西务下十八里。河道纡回,北风过大,五鼓开行,夜久始收泊。
廿八日。行七十里,至杨村。王仁庵来见,其马队一营,驻此七年矣。又六十里,泊北塘。黎召民、马松岩遣人来迎,距天津尚三十里也。
廿九日。何心茹、文毅夫来见,因留心茹早饭。代理天津县武申山来报伯国已至虹桥,率文武官请安毕。遂诣中堂处。曾栗诚亦在。旋过黎兆民、唐景星谈。晚乃回船。朱石翘、魏赓臣、王鼎臣、黄泽生、何心茹、曾栗诚、任芝田谈至三鼓始散。回陈鹤云一信。
三十日。回拜各处。诣李铁梅师久谈。伯相邀早饭,同席唐景星、魏赓臣、曾劼刚。酒罢回船,送者云集,乃放船至紫竹林。宋吉堂带领怡和行卑比其来至一谈,知为英国人而寓居蒲桃牙,旦夕将回国,特来一见,到英国后尚可一相照拂也。致刘荫渠、曾沅甫。又为曹瑞安致荫渠一信,为刘勋安致沅甫一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