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摄政王书[1910年]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上摄政王书[1910年]

罪臣康有为谨上书监国摄政王殿下:

窃罪臣昔在先朝过承知遇,德宗景皇帝躬资神武,忧国危亡,不弃刍荛,识擢罪臣于疏贱之中,咨罪臣以变法自强之业,扫二千年之秕政,采万国之良法,由是决定国是,大变维新,天下震惊,举国想望。罪臣自维疏贱,任此数千年未有之大事,冒犯盈廷守旧之愤怒,谗谤交集,蜚言如雨。上鉴商鞅之车裂,下戒绾臧之弃市,明知必获大罪,所以不敢自爱其身者,诚感先帝之殊遇,欲救中国之沦亡也。不幸谗奸构祸,夺门起变,先帝幽病,党锢骈戮,新政不终,卒于百日。遂以废立,致召外敌,京邑丘墟,生民涂炭,中国之亡,不绝如线;此天下之所痛心而殿下之所目睹也。殿下奉使谢罪之辱,岂一日忘之乎?皇天不吊,德宗景皇帝欲自强而不遂,欲立宪而未成,大业未就,中道宾殂。以中国之全宇四万万人之性命,祖宗之丕绪,全付之我监国摄政王殿下,其为遗大投艰,岂有比哉!

夫今之中国,当大地通变之时,强邻四逼之日,其新政、新法、新艺、新学皆欧美发之于百数十年之间,或岁月之际,皆中国数千年之所未有,且未闻未见也。夫一统闭关之治,犹垂帐挟扇扫蚊虻而鼾睡耳,但求不乱,未尝求治也;列国并立之治,犹孤军转战于重围中,将卒器械少有不戒,陷亡随之。专制之政,举国决于数人,一君总裁于上,数相奔走于下耳;立宪之政,则全国人民公议而公任之。守旧之政,任人、理财、学校、农工、商贾笃守千数百年疲敝钝窳之法,而日退化焉;维新之政,任人、理财、学校、农工、商贾,日月求新法、新学、新器而捷疾通敏,倍于昔百千万倍焉。

今吾中国为何如政哉?当列国并立之时,而吾所行之政体,皆一统闭关之法也;是何异推电车以行江河,怀重宝而宿盗室也。当百国立宪,发其亿兆心思才力之时,而吾所行之政体,犹一人数夫专制之体也;是何异以一夫而欲敌万人,以一线而欲当万钧也。当万国政学艺俗日新月异之时,而吾所行之政法学艺,犹数千年疲敝钝窳之俗也;是何异驱走卒与汽车斗速,驶帆船与铁舰较猛也。其为得失之数,不待智者而决焉。日本横览熟考,知其然也,故尽舍其闭关之旧敝,而急行宪政,力行新法;行之得其人,举之循其序,故三十年之间骤致霸强。暹罗蕞尔小国,能力新之,亦以自立。缅甸、安南、高丽,地与欧国等,以不早变,遂以致亡。突厥、波斯虽大,以仍守闭关专制守旧之政俗,故今犹危乱,日见侵乱。此最近事,易鉴者也。(https://www.daowen.com)

伏惟殿下仁让恭俭,孝友慎勤,有敬天率祖之心,有爱民保国之意。方摄政之始,天下想望,喜得贤主,亟望自强。然而临政于今二年矣,又未尝不日号群臣以变行新法、预备宪政矣。然而法愈变而势愈以乱,政欲行而力皆不举。近者促行九年筹备之案,如地方自治、警察、学校、审判、监狱之政,督责有司,可谓严切矣。然而各省皆不能行,否则具文欺蒙而已。督抚藩司中若李经羲、袁树勋、孙宝琦、王乃徵亦既直言,无力举办矣。夫是数者而不能举,况于陆军每镇须数百万,海军每舰须千余万,更从何而举之。[下缺]

[手稿,藏上海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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