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设东西南北中辽蒙准藏九部议
府州将二百,谁领之乎?直达于朝乎,则今设国务院矣。但如各国设一内部以领之乎?吾国地大比全欧,无人能领此二百府,不能任也。况又有十九道、五督乎?中外之制,无可依据。吾旧著《官制议》,特立中、东、西、南、北五部,领内地之制,又立辽、蒙、准、藏四部,皆设尚书于京师,盖极筹思而后得之者,窃以为不能易也。今录民政九部议以备采择。
英国十一万方里,如云南、直隶一省,尚不及吾四川土地三分之二,而其内务分有八部,大臣皆在京师,并相政府。一曰内务大臣,专理英伦、威耳士;二曰地方局,掌英伦自治之事;三曰爱尔兰大臣;四曰苏格兰大臣;五曰爱尔兰总督书记长官;六曰卡斯高公,领大法官,并殖民印度二部大臣,则为八大臣矣。皆分任各省民政之事,而驻京师者也。其职掌警察、卫生、监狱、矿山、制造等事,及夫地方自治之长吏议员集会皆归焉。既有外吏,而京师乃有八部大臣总之。如此其繁详也,而吾国之大,乃无一官。内务部旧为民部,只办京城警察,而于数者实不及也。用人之政,则皆归地方长吏也。汉之司隶近之,统察十三州之吏,然亦不尽似。或者周代及汉之司徒乎,然三公职实难分也,今则无一官理之。夫民部之司,各国不同,综其大端,选用地方官吏,监督其行政,凡议员选举,警察、监狱、卫生、保险、赈恤、救济、地理、道路、祠寺、医术、检疫、出版、版权、土木、统计、特许诸事,除矿山、土木另立部者,盖皆归焉。凡省府县乡之财用官有之地,中等学堂之教育贫哑疯病盲聋之院,征兵起发之役,各地方水面地上土木工费,及补助调查之事,河川道路港湾之调查,寺庙、宫观、祠社、僧道之数目教规,皆其职也。日本内务设六司:曰地方局,曰土木局,曰卫生局,曰社寺局,曰监狱局。其土木局,则分七区于全国;每区有署长,分监督、辖工、调查三部,皆由大臣派技师主之。其卫生局有检疫员,各地有卫生试验所,痘苗制造所,有血清药院;其通商地,有海港检疫所;其监狱局分置七监于全国,以监大狱。此外政会,有中央卫生会,各大臣学士各医数十人充之。有土木会,有社寺保全会,有京市改正会,有医术试验委员、药剂试验委员,其会皆本部官会同大臣名士、专门技师考求而思保存进益者,其委员皆本部派人多试之。又有警察、监狱、学校、神宫厅等官,神宫厅即吾国僧道官也。英国则矿山、制造、统计、特许亦隶焉。德国则卫生隶于教部。中国之旧,则但以其事其名,造册分报于吏、户、礼、刑、工五部。若官员则报吏部,地方财用则报户部,祠寺、救恤、寺庙、僧道则报礼部,监狱则报刑部,土木则报工部。而外省则自县至府道、藩臬、督抚,皆造一册焉。不过纸墨笔画耳,所谓具文也。夫以百务责于一人,又分于层累之人人,然不过一纸之存,诸大官皆未能过目,果何益焉?其能有所整顿兴利除弊乎?况积之日久,则知非关政要,并不报矣,则具文亦复无之矣。夫苟非兴利除弊,则何必多此一册乎?以中国之积弊,则具文诚可删也。盖大弊莫患于以天下百务归于一人也,故即下至知县,除收税审狱外,他皆不顾,亦有所不暇。故如上云云之百政,在知县已等于具文空纸,不止经府道司督而达于部也。是故民政不能举也。若中国今日,户口婚姻未尝报,乡局吏员议会未尝立,警察未尝设,卫生检疫未尝讲,医术未尝试,赈恤救济皆听之善堂未尝理,地理未尝查,道路未尝修,庙祠僧道未尝理,征兵未尝举,学堂未尝置,是皆有待于监督创办者也。然凡诸百政,似皆归地方官之事,而非中朝大官所远能及。然若切实行之,不可无专司以监督之矣。且各道府州尹,虽由简用,然不可无所司存,则所有选用,各道府州长吏之财及监督其所选拔之人,不可无所司也。各道府州之属官,皆与各道府州会同监督而选用之,至京则见而考验之,不可无所司也。地方之财政,虽听各道府州之所为,各地方之自治,而调和其宜,不能无司存也。道路之修否,河渠山川港湾地理之查否,不可无所监也。警察之善否,学堂贫病各院之举否,不可无所董率也。欲将修举其职,则必不可分委五部,而当立专部照督之。是故英人昔割广东之九龙,葡萄牙欲得澳门,而大臣乃无知九龙地在何所者,甚且徐某以澳门为星架坡。日本之来攻也,每报一地,总理衙门皆问之外人,为人所嗤。盖少无地理之学,而长无专门之司,故至此大谬也。若夫龚某之使英,割野人山而不知其地,俄割巴米尔、黑顶子而举朝茫然,则益不足道矣。至于各省吏治之如何,京师大官仅于两司以上少有所知,若道府以下,则茫茫渺渺,无论州县矣。若夫各地民风俗土物产工业商务古迹,京朝大官莫不渺茫,自非游辙曾经,则绝无知者。若中朝有所举措,施之各地,岂能知其宜否也。
若夫东三省、蒙古、新疆、西藏,地方三千余万方里,僻远万里,或隔以蟠水流沙,朝士既鲜到者,乃至书记亦言之不详。近者四邻迫于俄、法,邻于英、日,而四方尤为险远,有要隘而不知守,有膏腴而不知垦,有矿产而不知开,有物产而不知取,有人民而不知抚。其吏于是者,罕通人学士,不能自举其利源致要,徒知暴取其民。至大吏亦多武人粗官,不知中外大势、政治理法,又地瘠不能多容幕府,幕府亦不能得人。当强邻之日窥,而抚治之无道,真所谓有甫田而荒之也。一有边警,举朝无所措手,一则不知其地势险要,二则无人才可倚赖,三则无铁道、电线以便交通。则只有委之于强敌而已。从古无无事而割地,一割而至数千里者。而咸丰八年,奕山之割黑龙江以东、混同江以北千里于俄;咸丰十年,桂良、花沙纳再割乌苏里江以东地数千里于俄,此皆古今天下绝无之奇事也。前人辛苦艰难而辟之,后人乃视若泥沙而轻掷之。何哉?乃者既授以铁路之权,又与以保护之兵,中开哈尔宾为都会,西通旅顺、大连为横线,辽东之地,几几他人入室,非复我有矣。蒙古沿边皆有俄人,其领事之抚蒙王,亦既亲之,而西藏、新疆,为英、俄瓯脱必争之地。警报之来,匪伊朝夕。凡此西北邻境,近于眉睫,败亡之祸,急如火燎。不早经营,岂有及乎?故当设行台于四境,听其分立政府,并设百司,选重镇,练重兵而经营之,徙东南之民以实之,造汽车、电线、邮政以通之,如英之于印度,日本之于台湾。而京师于四地,皆立四部,募召通人学士讲求之,探检地自山川、物产、工务、商业、农田、舟车、要隘、山林,皆详为图说,铸成形质,以备知其事。俾名士大夫出入其间,尊重而遗显之。其有警变,则本部长官专司其事,得以备朝廷之顾问,而后措施之,然后不至扪盘适埴埴冥行而无救也。四地建设官制,吾别有篇,今特明京师宜立本部之义耳。
昔唐虞有四岳,在京师以备顾问、议大政。周有二伯,以周、召分陕。北魏有八部大人,设之于四正四维,后改为八部尚书。辽有南部宰相、北部宰相。今暹罗有南北部大臣,俄有芬兰大臣,匈牙利有孤罗亚爹疏及斯拉呵呢疏大臣,班、荷、葡并有殖民大臣,英有殖民、印度二部。凡皆领边部之事,近赞政府之政,驻于京师,列于内阁者也。吾中国抚有三千余万方里之地,倍于本国三倍,而乃委弃之,岂不重可叹哉!
吾今欲拆内务部为九部:直隶、山东、山西、陕西省为北部,江苏、安徽、浙江、江西为东部,河南、湖南、湖北为中部,广东、广西、福建为南部,甘肃、四川、云南、贵州为西部,东三省为辽部,内外蒙古为蒙部,新疆为回部,西藏为藏部。各部皆立于京师,皆有总长列于国内。其下分置司僚,皆募通人学士为之,不许杂途。以出入敭历,考求其政物,其补除在内则皆用荐举,在外则召选其久敭历之老吏以任之。自长官出为总督,自总督入为长官,更迭互用,以老其事,庶几有挈领振裘之益,有通知边事之用。要之保此四塞,非铁路开不能,此又在官制之外者也。又新疆、西藏,道路僻远,人士多畏之。吾欲以四川合于西藏;谓之川藏部,甘肃合于新疆,谓之陇回部。然后本部乃得以陇、蜀之人才,佐回、藏之政事,其亦不可已乎。若如此则西部仅云南、贵州二省。虽然,考二省之土地,凡十七万余方里,已过于英、日、意远矣。(https://www.daowen.com)
各国内地除俄、美外,若德、法、奥,皆不过二十万方英里,如吾国三四省之比耳。今北部直隶、山东、山西、陕西四省,二十五万一千二百二十方英里;东部江苏、安徽、浙江、江西四省,二十万四千二百三十七方英里;中部河南、两湖三省,三十万七千八百二十四方英里;南部广东、广西、福建三省,二十一万一千一百八十六方英里。比之德之二十万有八千七百二十八方英里,法二十万有四千九十二方英里,与吾中东南三部等。奥二十四万有九百四十二方英里,与吾北部等。若英十二万方里,意十一万方里,不过吾云南、甘肃一省之比耳。今立部至大,可比德、奥、法而已,不可再大,再大则有荒而不治之患。每部所领之府近三十余矣,不为少矣。西部甘肃十一万余方里,四川则六万余方里,两省合之已二十七万余方里。若合之云、贵,则四十六万四千七百七十三方英里,领土太大。苟非四川领藏,甘肃领新疆,则西部可分为二,曰西南部、西北部,为十部可也。
九部长官皆当列于政府,若虑人数太多,则或以二相,一管内五部,一管外四部,如古二伯之制,亦事理之宜也。号为国务长官,副总理,为三公,亦我国域大之特制也。
按九部之文,经营蒙、藏之法,吾于戊戌言之,又前十年壬寅刻于《官制考》,前年又刻之《国风报》。若能行之,何待今日库伦、西藏之变,举国无措乎?十年前行吾此说,则蒙、藏完备,无施不可矣。呜呼!今蒙、藏之大,仅设一局,又不列于国务员,亦岂能以一人为治也。瓜分既迫,呜呼莫救,今无能为矣。但后人见之,勿谓秦无人也。虽然,今蒙、藏失矣,此空言何益哉?久矣夫!余之为曲突徙薪而不见信矣。且西藏、外蒙已去,吾尚妄欲置吏。重省旧文,沉沉恻恻,不知涕之何从也。邦人之览此文者,能无同痛乎!壬子冬更生记。
[1]本文录自《不忍》杂志第一、二、五册(后二册续载时署题《废省议》),序谓“录旧所发《废省议》……稍酌之”。今据后跋所署“壬子冬”系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