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都尉及其官属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都尉及其官属

(一)都尉

郡有尉佐太守主兵,是从秦开始的制度,《汉书·百官公卿表》说:

“郡尉,秦置,掌佐守典武职甲卒,秩比二千石[93]。

有丞,秩皆(皆字衍)六百石。景帝中二年,更名都尉。”《汉官仪》说:

“都尉,秦官也,本名郡尉,掌佐太守典其武职,秩比二千石。孝景时更名都尉。”

“秦郡有尉一人,典兵禁备盗贼。景帝更名都尉。建武十年省,惟边郡置都尉及属国都尉。”

秦时不仅设置了郡尉,而且其地位较高。一般都说“郡置守、尉、监”,如前所述,监是监御史,直隶中央,并非正式郡官,因而郡中长官主要是守和尉,所以陈胜、吴广起义时,“县杀其令、丞,郡杀其守、尉”[94]。汉时也是如此,所以上引《汉官解诂》说:

“都尉将兵,副佐太守。……言与太守俱受银印[95]剖符之任,为一郡副将;然仅主其武职,不予民事。旧时以八月都试。讲习其射力,以备不虞,皆绛衣戎服,示扬威武折冲厌难者也。”

准确地说,应该是都尉在军事方面副佐太守,这样才可以与《宋书·百官志》中的“守治民,丞佐之”有所区别。不过尉的地位比丞高得多。一般在军事上,往往是都尉代理郡守的职务,《汉书·樊哙传》有“攻圉都尉、东郡守尉于成武”的记载,王鸣盛解释说:

“守尉,则是都尉代守守郡者耳。知者,《高纪》秦三年,攻东郡尉于成武,彼与《樊哙传》同述一事。彼,孟康曰:尉,郡都尉也。师古曰:本谓之郡尉,至景帝时乃改曰都尉。据此,知《樊哙传》之守尉,是都尉代守守。”[96]

王先谦还进一步指出:

“郡亦有时但置都尉,不置太守。吾丘寿王为东郡都尉,不复置太守,故玺书云:连十余城之守,任四千石之重。”[97]

以上事例可能都是属于特殊情况,不是正常制度。但即使在正常情况下,都尉地位也是较高的,和太守一样“俱受银印剖符之任”。

一般情况,都尉的任命,是比较受重视的,或者是出于奖励,如中郎右师谭为颍川都尉,是因为他“上变事告”有功[98];或者是以高官左迁,如杜业由太常左迁上党都尉[99]。又如成帝之左迁张放为北地都尉、天水属国都尉、河东都尉,都是不得已而为之[100]。

从职掌上看都尉的地位,就更清楚了。都尉的职务,既是佐助太守分管军事,故凡都内一切军事行动,均由都尉负具体责任。如每年都试,即由郡尉具体负责,故《汉官解诂》将八月都试注于都尉之下。又《后汉书·耿弇传》:

“弇少好学……常见都尉试骑士,建旗鼓,肄驰射,由是好将帅之事。”

《李通传》:

“光武既深知通意,乃遂相约结,定谋议,期以材官都试骑士日(注:“汉法:以立秋日都试骑士,谓课殿最也。翟义诛王莽以九月都试日勒车骑材官士也。)欲劫前队大夫(职如太守)及属正(职如都尉),因以号令大众。”

这些均说明都尉在军事上的地位是很重要的。

维护境内治安,也是都尉的主要职责。卫宏《汉旧仪》云:

“郡都尉,治盗贼甲卒兵马。”

《后汉书·百官志》亦云:

“(都尉)典兵禁备盗贼。”

其具体事例,如《汉书·吾丘寿王传》:

“会东郡盗贼起,拜为东郡都尉。”

又《王温舒传》:

“(温舒)稍迁至广平都尉,择郡中豪(桀)敢往吏十余人为爪牙,皆把其阴重罪,而纵使督盗贼……以故齐赵之郡盗贼不敢近广平。”

《义纵传》:

“迁为河内都尉,至则族灭其豪穰氏之属,河内道不拾遗。”

盗贼和豪强往往互相勾结,扰乱地方治安,故都尉之职既治盗贼,又制豪强。

都尉也和太守一样以时行县。上引《汉书·周勃传》“每河东守、尉行县至绛”,是有关都尉行县的最早记载。又《后汉书·城阳恭王祉传》注引《东观汉记》曰:

“敞(为庐江都尉)临庐江岁余,遭旱,行县,人持枯稻,自言稻皆枯,吏强责租。敞应曰:‘太守事也。’载枯稻至太守所。酒数行,以语太守。太守曰:‘无有。’敞以枯稻示之。太守曰:‘都尉事邪?”敞怒叱太守曰:‘鼠子何敢尔!’”

此记都尉行县事较详,并且是与太守分别行县。由此也可看出,都尉不管民事,其行县的目的则是巡禁盗贼;都尉以民事语太守,太守就认为是干涉他的职权。

都尉虽佐助太守典兵,但由于它直接统率军队,所以实际上握有一郡的兵权。有时为了军事上的需要,中央或仅置都尉,兼行太守之事。例如《汉书·吾丘寿王传》:

“会东郡盗贼起,拜为东郡都尉。上以寿王为都尉,不复置太守。”

又同书《王尊传》:

会南山群盗傰宗数百人为吏民害,……于是(大将军)(王)凤荐尊,征为谏大夫,守京辅都尉,行京兆尹事。旬月间盗贼清。”

又《王䜣传》,诉迁右辅都尉,守右扶风。《赵广汉传》,广汉迁京辅都尉,守京兆尹。《翟方进传》,方进少子义为南阳都尉,行太守事等等。都是以都尉行太守事。

关于都尉的地位及其与郡守的关系,《文献通考》卷六三有一段按语说:

“按:自秦置三十六郡,而郡官有守、有尉、有丞。然考之西汉《百官表》称,郡守掌治郡,秩二千石,有丞,秩六百石;郡尉掌佐守典武职,秩比二千石,有丞,秩亦六百石。是守、尉皆二千石,而俱有丞以佐之,尉之尊盖与守等,非丞掾以下可拟也。《酷吏传》言周阳由为守,视都尉如令;为都尉,陵太守,夺之治。明守不可卑视尉也。……《通典》叙都尉,而以置之郡佐之末,非是,故今以次郡守。”

又《汉书·宁成传》:

“(成)稍迁至济南都尉,而郅都为守。始前数都尉,步入府,因吏谒守如县令,其畏都如此。及成往,直陵都,出其上。都素闻其声,善遇,与结驩。”

看来,都尉的地位及其与郡守的关系是因人而异;但无论如何,守尉的地位大体是相等的。除了均为二千石之官以外,还有两点相似之处:

其一,都尉有单独的治所。西汉时期,除少数例外,都尉与太守一般不同治,太守治所一般在首县,都尉治所不在首县,故《汉书·地理志》夹注中多标以某县某都尉治。

其二,都尉有单独的属官(详下)。因而都尉和太守一样均可称府,如《居延汉简释文》卷一;

“地节五年……都尉府移太守府……所移敦煌太守府书曰……”。

总之,都尉之秩位仅次于太守,又直接负责军事,有时且代理太守行事,实为一郡的实权派。上述王莽当政时期,翟义以都试举兵,光武帝刘秀也以都试起事,均与都尉有关。所以刘秀即位以后,为了防止地方叛乱,于建武六年省诸郡都尉,并职太守,罢都试之役[101]。这是都尉制的一大变化。

刘秀虽罢郡都尉,但因边郡多事,故仍置都尉,以佐太守,分部领兵。所以刘秀所罢之都尉,事实上仅限于内郡,而边郡都尉并未罢除。其后内郡有紧急军情,亦往往复置都尉。《后汉书·百官志》:

“安帝以羌犯法,三辅有陵园之守,乃复置右扶风都尉、京兆虎牙都尉。”(https://www.daowen.com)

注引应劭曰:

“每有剧贼,郡临时置都尉,事讫罢之。”

桓帝永寿元年设置太山都尉、琅玡都尉,即是为了镇压太山、琅玡公孙举领导的农民起义。前者罢于延熹八年,后者罢于延熹五年。并见《后汉书·桓帝纪》。

以上所述为内郡都尉变化的大致情况。边郡的情况与内地不同。汉武帝以后,为了加强对新闢地区少数民族的统治,往往分部设置都尉。一郡之中有二部或三部都尉。见于《汉书·地理志》者:

会稽有西、南[102]两部都尉各一人;

广汉有都尉及北部都尉各一人;

牂柯有都尉及南部都尉各一人;

陇西有南部都尉一人(按:当另有都尉);

武威有都尉及北部都尉各一人;

张掖有都尉二人,又有肩水都尉一人;

酒泉有东、西、北三部都尉各一人;

敦煌有中部都尉一人(按:当另有都尉);

北地有北部、浑怀都尉各一人;

上郡有匈归都尉一人,又有北部都尉二人;

西河有南、北、西三部都尉各一人;

朔方、五原、云中、定襄、代郡、辽东皆有中、东、西三部都尉各一人;

雁门、上谷、辽西皆有东、西部都尉各一人。

此外,还有蜀郡西部两都尉,见《史记·西南夷列传》;金城有西部都尉,见《汉书·赵充国传》。可见边郡都尉的设置远较内郡为多。

东汉边郡所设置的部都尉,可考者有辽东西部(见《和帝纪》)、安定(《傅燮传》)、陇西南部(《马防传》及《西羌传》)、金城西部(《和帝纪》及《西羌传》)、张掖居延(《郡国志》)、广汉北部(《郡国志》及《安帝纪》)、蜀郡西部(《郡国志》、《安帝纪》、及《西南夷传》)、犍为南部(《郡国志》及《安帝纪》)、益州西部(《明帝纪》及《西南夷传》)、九真(《桓帝纪》、《南蛮传》及《魏朗传》)、交阯(《胡广传》)、会稽东部(《顺帝纪》)、会稽西部(《任延传》),共十三部都尉。

据《汉书·百官公卿表》说,“边郡又有长史掌兵马。”是否长史与都尉或部都尉同时设置呢?《汉旧仪》回答了这个问题:

“边郡太守各将万骑行障塞烽火追虏,置长史一人掌兵马,丞一人治民,当兵行,长史领。置部都尉、千人、司马、候、农都尉,皆不治民。”

显然因为边防的需要,太守所领之兵多于内地,协助太守将兵的官吏也相应地多于内地。部都尉等等与长史虽同为掌兵马,但也有不同:长史之掌兵马和丞之治民一样,是太守的助手,太守所将之兵,即由长史直接率领;而都尉或部都尉则别有治所,并且往往是单独行动,独当一面。

边郡都尉除部都尉外,还有:

关都尉。《汉书·百官公卿表》说是“秦官”。王先谦《补注》曰:“此函谷关都尉也。”西汉以后,边郡多有关都尉,如《汉书·地理志》记载,敦煌郡有阳关都尉,治阳关;玉门都尉,治玉门关。上述之肩水、居延等都尉,也当属于关都尉。《封泥考略》卷四第五三页有“关都尉印章”。又西安汉城遗址出土有“函谷关印”封泥,当为关都尉官署中的公章。《汉印文字征》第七、八页还有“函谷关丞”印;《居延汉简释文》一页有“关啬夫”,二页有“关佐”之记载。可见,关都尉和一般都尉一样,其下也有丞及其他属官。设关之地,不拘于在郡县治所,但必为扼要之地,故以都尉掌治。

骑都尉。西汉末,天水郡有骑都尉,治豲道县。安定郡有主骑都尉,治参䜌县。均见《汉书·地理志》。

农都尉。《汉书·百官公卿表》说农都尉是武帝初置。《后汉书·百官志》也说:

“(武帝时)边郡置农都尉,主屯田殖谷。”

《汉书·地理志》仅张掖番和县有一农都尉。敦煌有宜禾都尉,亦农都尉之类。《居延汉简释文》卷一第七九页有简云,元帝时,自西河以西有十一农都尉。可见西汉时边郡多设置农都尉,只不过《汉书·地理志》失载而已。又《后汉书·梁统传》载,建初八年,统弟腾为酒泉典农都尉,是东汉章帝时于边郡仍置此官。《后汉书·西域传》,明帝永平十六年,开伊吾庐屯田,置宜禾都尉主之。也和西汉一样,是属于农都尉一类。

属国都尉。始置于武帝元狩三年,主蛮夷降者。东汉初承而未改。安帝时,边郡都尉多改为属国都尉。(详见本编第六章)

以上种种,虽均名曰都尉,但分工不同,其所隶属也不同,部都尉、关都尉大体上都为郡守佐官。西汉时,农都尉属大司农,属国都尉属典属国。

(二)都尉属官

都尉既单独有府,所以,和太守府一样,有秩六百石的丞,《汉书·百官公卿表》:

“有丞,秩皆六百石。”

王先谦《汉书补注》曰:

“皆字衍。都尉与太守多别治,故置丞如太守。汉中都尉丞,见《艺文志》;乐浪都尉丞,见《薛宣传》。”

都尉不仅置丞如太守,并且和太守一样还有其他属吏,如主簿、功曹以及各种掾、史、属、书佐等等。不过太守诸曹掾史甚多(详下),而都尉分曹要少一些,这与职掌有关。郡守诸曹见于东汉碑刻者甚多,都尉则较少,故可考者亦少,但军事性质的官属并不少。兹就记载中可考见者略述如下。

都尉府的官属,以《后汉书·任延传》所记为最详:

“拜会稽都尉……会稽颇称多士。延到,皆聘请高行如董子仪、严子陵等,敬待之以师友之礼。掾史贫者,辄分俸禄以赈给之。……吴有龙丘苌者,隐居太末……掾史白请召之。延曰:‘龙丘先生躬德履义……都尉洒扫其门,犹惧辱焉,召之不可。’遣功曹奉谒,修书记,致医药,吏使相望于道。积一岁,苌乃乘辇诣府门,愿得先死备录(注:请编名录于郡职也)。延辞让再三,遂署议曹祭酒。”

由此可见,都尉治所称府,掾吏的数目(包括象散职的议曹之类)也不少。功曹,亦当如公府和郡守府,是主要属吏。都尉功曹又见于《后汉书·张酺传》:

“郡吏王青者……父隆,建武初为都尉功曹,青为小史,与父俱从都尉行县,道遇贼,隆以身卫全都尉,遂死于难。”

王充《论衡·自纪篇》亦云:“在都尉府,位亦掾功曹。”西汉亦有都尉功曹,见《汉书·鲍宣传》。

据史载,属国都尉有主簿[103],京兆虎牙都尉亦有主簿[104],这说明主簿也是都尉的属官之一。

还有门下掾,《后汉书·公孙述传》载:

“哀帝时,以父任为郎。后父仁为河南都尉,而述补清水长。仁以述年少,遣门下掾随之官(注:州郡有掾,皆自辟除之,常居门下,故以为号)。”

此门下掾显然是主要属吏的泛称,而且此种属吏,皆自辟除,为都尉的心腹、亲信,故委以重托。

边郡都尉之属吏更多,因有出土汉简,故多可考记。据陈直《汉书新证》说:

“边郡都尉有烽燧台者,则设有候官,或简称为候。见于《汉书》者,《律历志》有酒泉候宜君,《董贤传》父恭为云中候是也。候官之下有候长,候长之下有图示长。候官、候长之属吏,有令史、佐、啬夫等职,敦煌、居延两木简,记载均甚详明。又在烽燧台之外,如遇有险要地区,设有障、塞,大者曰障,小者曰塞,并置有障尉、塞尉……颜师古注《匈奴传》上卷,引《汉律》说明西汉塞尉之制度,属吏有士史、尉史各二人,与敦煌、居延两木简无一不合,但颜注之士史,当为士吏之误字。以上所述候官,障尉等两官系统,皆直属于都尉管辖,均为本表所未详。又按:都尉府属吏今可考者有掾、属、书佐。见居延汉简释文二五页。”

这是一个概述,但从中我们可以看到,都尉的属官特别是军事方面的属官是很多的,而且有些还是郡守属吏中所没有的。陈梦家《汉简缀述》(中华书局出版《考古学专刊》甲种第十五号)对边郡都尉的属官系统作过更详细的整理,可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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