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郡属吏
如前所述,郡守掌治一郡,职大任重,故有许多佐治人员,除了都尉、郡丞、长史等由朝廷任命之外,众多的属吏都是由太守自己辟除的。一般是任用本郡人士,西汉三辅和东汉河南尹属吏则可任用他郡人。至于初置边郡或境内少数民族地区,其属吏照例用内郡人,以便进行统治。
郡守属吏究竟有哪些? 《后汉书·百官志》记载说:
“皆置诸曹掾史。本注曰:诸曹略如公府曹,无东西曹。有功曹史,主选署功劳。有五官掾,署功曹及诸曹事。其监属县,有五部督邮曹掾一人。正门有亭长一人。主记室史,主录记书,催期会。无令史。閤下及诸曹各有书佐,幹主文书。”
《宋书·百官志》记载说:
“郡官属略如公府,无东西曹。有功曹史主选举,五官掾主诸曹事,部县有督邮,门亭长,又有主记史催督期会,汉制也,今略如之。诸郡各有旧俗,诸曹名号往往不同。”
这两段记载都是一个简单的概述,包括内容甚多,我们可以指出如下几点:
第一,和中央(公府)一样,分曹办事,不过没有东西曹之分罢了[105]。分曹即分科办公,如民政(户曹、比曹、时曹、田曹、水曹)、财政(仓曹、金曹)、交通(集曹、漕曹、法曹)、军事(兵曹、尉曹)、治安(贼曹)、司法(决曹、辞曹)、教育(学官)、卫生(医曹)等等。各曹皆有办公处所(或机关),如《汉书·薛宣传》记载说:
“日至休吏(师古曰:‘冬、夏至之日不省官事,故休吏。’),贼曹张扶独不肯休,坐曹治事。宣出教曰:‘盖礼贵和,人道尚通。日至,吏以令休,所由来久。曹虽有公职事,家亦望私恩意。掾宜从众,归对妻子,设酒肴,请邻里,一笑相乐,斯亦可矣!’”
贼曹掾张扶休假日仍“坐曹治事”,这里的“曹”显然是指机关或办公处所而言。又如《后汉书·张玄传》记载说:
“玄初为县丞,尝以职事对府,不知官曹处,吏白门下责之。”
也清楚说明“曹”是机关、办公处所。
第二,诸曹曹名及其职掌和公府曹大体相同。据《后汉书·百官志》记载,公府诸曹除东西曹之外有:
“户曹,主民户、祠祀、农桑。奏曹,主奏议事。辞曹,主辞讼事。法曹,主邮驿科程事。尉曹,主卒徒转运事。贼曹,主盗贼事。决曹,主罪法事。兵曹,主兵事。金曹,主货币、盐、铁事。仓曹,主仓谷事。黄阁主簿,录省众事。”
以上这些曹名(包括主簿)都是郡府所有的。并且,公府中稍次一等的令史,如:
“閤下令史,主閤下威仪事。记室令史,主上章、表、报、书记。门令史,主府门。……”[106]
郡府中也有相应的机构和吏员,如门亭长、主记室史之类,不过,“无令史”,和公府之分“掾史属”与“令史及御属”不同罢了(此如同“无东西曹”一样)。公府中除以上令史之外,“其余令史各典曹文书”,这是说各曹均有令史,显然,令史比掾史要低一等。而郡府中的门亭长之类,与诸曹地位大体是相等的,他们下面也还有办事人员,这就是“閤下及诸曹各有书佐,幹主文书”。
第三,郡府官属中,在“诸曹掾史”之下,特别列举了功曹史、五官掾、督邮、门亭长、主记史这么几个名称,其意甚明,其他以“曹”为名者不必一一列举,而所列举的这几个,名虽不同,实际与曹相同,地位大体相等。主持各曹之吏,或曰掾,或曰史,一般是掾、史通用,也有时掾、史同时设置,则史位在掾下,见中平五年《巴郡太守张纳碑》。掾是郡府各机关主要负责人的通称[107],如主记掾、仓曹掾、督邮掾之类[108]。《后汉书》、《宋书》的《百官志》均称功曹史,似乎功曹无掾,实则不然,《史记·萧相国世家》萧何为“沛主吏掾”,《索隐》曰:
“《汉书》云,何为主吏,主吏功曹也。又云,何为沛掾,是何为功曹掾。”
功曹掾的记载少一些,但不是没有[109]。而功曹史既然以功曹长官身份出现,可见功曹史即功曹掾,在这里掾史是互用的。当然有的曹有掾又有史,甚至还有左右史之分(见后)。对于郡府各曹掾史,汉人在习惯上一般只称曹名,而省掉掾字,如上引《薛宣传》,前面只说“贼曹张扶”,后面就说“掾宜从众”,显然贼曹为简称,张扶实即贼曹掾。
虽然各曹的地位大体是相当的,但由于职掌不同,也有主次、亲疏之分。汉制以右为尊,故重要的属吏,当时均称之为右职或右曹,如《汉书·黄霸传》:
“冯翊以霸入财为官,不署右职(师古曰:‘轻其为人也。右职,高职也。’),使领郡钱谷计。”
又,《后汉书·张酺传》:
“前郡守以青(东郡小史王青)身有金夷,竟不能举。酺见之,叹息曰:‘岂有一门忠义而爵赏不及乎?’遂擢用为极右曹(注引《汉官仪》曰:‘督邮、功曹,郡之极位。’)。”
是则督邮、功曹等重要属吏均称为右曹,与一般列曹有所区别。这右曹是“郡之极位”,或称“豪吏”,《汉书·曹参传》说“(参)秦时为狱掾,而萧何为主吏,居县为豪吏矣。”师古曰:“言参及萧何并为吏之豪长也。”大约从东汉开始又有“纲纪”之称,如《后汉书·张升传》说升“仕郡为纲纪”。东汉末年,纲纪更多见,如刘放为涿郡纲纪[110],梁习为陈郡纲纪[111]。汉以后的纲纪有的是指主簿而言,如《三国志·吴志·孙坚传》中所说的南阳纲纪,参阅正文和注文显然是指主簿,故晋以后多以主簿为纲纪[112]。但汉末纲纪并不专指主簿,如《三国志·魏志·徐宣传》,徐宣与陈矫并为广陵太守陈登纲纪,而《陈矫传》则说“太守陈登清(矫)为功曹”。功曹也是纲纪。所以胡三省注《通鉴》时说:“纲纪,综理府事者也。”[113]可见纲纪也是右曹的异称。
郡府属吏颇多,除重要者外,又有较亲近的属吏。《后汉书·公孙述传》有门下掾,注云:(https://www.daowen.com)
“州郡有掾,皆自辟除之,常居门下,故以为号。”
似乎州郡所自除之掾均可以门下为号。《后汉书·舆服志上》记载说:
“公卿以下至县三百石长导从,置门下五吏:贼曹,督盗贼,功曹,皆带剑,三车导;主簿、主记,两车为从。”
包括功曹在内均为“门下吏”,与“门下掾”是一个意思。但是,在实际上更亲近者称门下(或閤下),故《后汉书·百官志》有“閤下及诸曹”的说法。
第四,《后汉书·百官志》所说:“閤下及诸曹各有书佐,幹主文书。”这也是一个概述。意思是说,协助掾史治事的还有各种属吏,也可笼统称之为斗食、佐史之属,从秩奉上看有所区别,《后汉书、百官志》记载:
“一百石奉,月十六斛。斗食奉,月十一斛。佐史奉,月八斛。”
实际上百石以下的属吏在数量上很多。如《后汉书·百官志》注引《汉官》说到河南尹有员吏九百二十七人,其中低于掾史的就有书佐五十人,循行二百三十人,幹、小史二百三十一人。虽然河南尹的属官和三辅“尤异”[114]一样较一般郡府为多,但一般郡府也有大量书佐、幹、小史等低级属吏,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第五,《宋书·百官志》的记载是比较客观的,所谓“郡官属略如公府”,“诸郡各有旧俗,诸曹名号往往不同”等等都不应该拘泥地理解,这一点对于我们以下的叙述以及对整个郡属吏情况的理解都是很重要的。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后汉书》和《宋书》的《百官志》所记载的情况,主要是东汉或者西汉中期以后的典型情况。虽然“古者名官职不言曹;始自汉已来,名官尽言曹”[115],这个所谓“汉已来”至少也是西汉中叶以来。因为秦和西汉初年太守的主要属吏是“卒史”,如《史记·张丞相列传》记载:
“周昌者,沛人也。其从兄曰周苛,秦时皆为泗水卒史。及高祖起沛,击破泗水守监,于是周昌、周苛自卒史从沛公。”
萧何也曾为泗水郡卒史,《史记·萧相国世家》《索隐》:
“如淳按:律,郡卒史、书佐各十人也。”
汉武帝时,汲黯为东海太守,“择丞史而任之”,《史记·汲黯列传》《集解》亦引如淳曰:
“律,太守、都尉、诸侯内史史各一人,卒史、书佐各十人。”
如淳所引的律文当是秦和西汉初年的律文,当时丞以下的主要属吏称为卒史,其次即书佐。
西汉中叶以后,卒史之名逐渐减少了,或者地位也降低了,曹掾日益形成,这有一个发展的过程,褚少孙补《史记·滑稽列传》记载:
“武帝时,征北海太守诣行在所,有文学卒史王先生者,自请与太守俱……许之,诸府掾功曹白云:‘王先生嗜酒,多言少实,恐不可与俱。’”
《索隐》以为非武帝时事,是宣帝召北海太守龚遂。《汉书·龚遂传》王生官为议曹,与《史记》略有不同。又《汉书·尹翁归传》记载霍光秉政时:
“会田延年为河东太守,行县至平阳,悉召故吏五、六十人,延年亲临见,令有文者东,有武者西。阅数十人,次到翁归,独伏不肯起,对曰:‘翁归文武兼备,唯所施设。’功曹以为此吏倨敖不逊,延年曰:‘何伤?’遂召上辞问,甚奇其对,除补卒史,便从归府。案事发奸,穷究事情,延年大重之,自以能不及翁归,徙署督邮。”
此为卒史、功曹、督邮等属吏同时存在。到西汉后期,曹掾便比较齐全了,《汉书·朱博传》载:
“(朱博)后去官入京兆,历曹史列掾,出为督邮书掾,所部职办,郡中称之。”
“迁琅玡太守……右曹掾史皆移病卧,……乃召见诸曹史书佐及县大吏,选视其可用者,出教置之,皆斥罢诸病吏。”
以上为元帝、成帝时事。由此可见,这时的郡府曹掾已大体完备了。
以下再分类叙述诸曹掾史的具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