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度责钱惟演诰词［1］
盛度，钱氏婿，而不喜惟演，盖邪正不相入也。惟演建言二后并配［2］，中丞范讽发其奸［3］，落平章事，以节度使知随州［4］。时度年几七十，为知制诰［5］，责词云：“三星之媾［6］，多戚里之家；百两所迎［7］，皆权要之子。”盖惟演之姑嫁刘氏［8］，而其子娶于丁谓［9］。人怪度老而笔力不衰，或曰：“度作此词久矣。”元祐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讲筵，上未出，立延和殿廷中［10］。时轼方论周穜擅议宗庙事［11］，苏子容道此［12］。
【编 年】
元祐三年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
【笺 注】
［1］盛度责钱惟演诰词，原本校云：“赵刻《志林》题作《记盛度诰词》。”《东都事略》卷五五《盛度传》：“盛度字公量，杭州余杭人也。举进士，稍迁至直史馆、三司户部判官。为开封府推官，坐决狱失实，谪监洪州税。起为三司盐铁判官，迁知制诰。为翰林学士、史馆修撰。会寇准罢，度以尝交结周怀政，出知光州。丁谓用事，复贬和州团练副使。天圣初，起知筠州，徙虔州，又知徐、苏、扬三州，加集贤院学士。复为翰林学士、史馆修撰兼龙图阁学士。明道中，授承旨兼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景祐二年，拜参知政事。迁知枢密院事，即拜武宁军节度使。罢为尚书右丞、知扬州，徙蔡州。加资政殿学士、知应天府，以太子少傅致仕，卒，年七十四。赠太子太保，谥曰文肃。”责钱惟演诰词：《宋大诏令集》卷二〇五《责钱惟演崇信军节度赴本镇诏》（明道二年九月丙寅）：“王者收贤材而经至治，厉名器以示大公。有凭世资，遂冒天宠。苟未符于人望，则难屈于朝彝。推诚保顺崇仁宣德协恭亮节翊戴功臣、泰宁军节度、兖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兖州大都督府长史、判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上柱国、彭城郡开国公、食邑一万三千户、食实封四千五百户钱惟演，蚤以艺文，历更华要。罔知富贵之慎，乃贻负乘之讥。历言兹多，为善何有？三星之媾，姑务结于戚藩；百两所迎，率相依于权利。乃复妄议宗庙，越侵宫常。执宪以闻，于法奚逭？朕念昔祖考，尝著勋劳。尚曲示于宽恩，止改从于别镇。黜其兼领，聊以绳违。於戏！公侯之家，鲜克由训；将相之任，难以并荣。其省尔躬，往祗朕命。可特授检校太傅、使持节随州诸军事、行随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崇信军节度观察处置使。仍赴本镇。”惟演，原题目及正文均作“维演”，误，据《宋史》、《东都事略》、《十国春秋》诸书改正。
［2］惟演建言二后并配：《长编》卷一一二：“（明道二年）五月丁卯，判河南府、泰宁节度使、同平章事钱惟演言：‘母以子贵，庙以亲升，盖古今之通义也。庄懿皇太后辅佐先帝，诞育圣躬，德冠掖庭，功流宗社。陛下感深罔极，追荐尊名。既复寝园，将崇庙室。谨按，唐武宗韦太后以追尊升祔穆宗之室，皇朝孝明、孝章皇后并祔太祖之室，懿德、明德、元德并祔太宗之室，今真宗一室止祔庄穆皇后，典礼未称。请俟园陵毕，以庄献、庄懿皇太后并祔真宗之室。’诏太常礼院详定以闻。惟演既罢景灵宫使，还河南，不自安，乃建此议，以希帝意。”按，此段文字初看起来难以知其内情，兹略为疏解之。此时真宗已崩，仁宗即位。真宗为韩王时，初娶大将潘美之女潘氏，然未即位，潘氏即薨，故未得立为皇后。次娶大将郭守文之女郭氏为后，即文中所说之“庄穆太后”也。郭皇后崩于景德四年。其后中宫一直缺位，直至大中祥符五年，真宗才又立蜀中刘氏为后，即文中所说之“庄献太后”也。庄献曾夺李宸妃之子（即后来的仁宗）为己子，庄献死后，仁宗方知生母乃李宸妃，于是追册宸妃为“庄懿太后”，是三太后之大致始末。真宗初崩，仁宗仅以郭太后祔其庙。钱惟演为迎合仁宗孝心，建议将仁宗养母庄献太后及生母庄懿太后同祔真宗之庙。
［3］中丞范讽发其奸：《宋史》卷二九《范讽传》：“讽字补之，以荫补将作监主簿。举进士第，迁大理评事、通判淄州。徙知梁山军，以母老不行，得通判郓州。徙知广济军，以疾监舒州灵仙观。改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钱惟演自许州来朝，图相位，讽奏：‘惟演尝为枢密使，以皇太后姻属罢之，示天下以不私，固不可复用。’遂以惟演守河南。擢天章阁待制、知审刑院，出知青州，再迁户部郎中。入为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钱惟演倡议献、懿二太后宜祔真宗庙室，讽弹奏之；及言其在太后时权宠甚盛，且与后族连姻，请绌去。仁宗不听，讽袖告身以对曰：‘陛下不听臣言，臣今奉使山陵，而惟演守河南，臣早暮忧刺客。愿纳此，不敢复为御史中丞矣。’帝不得已可之，讽乃趋出，遂贬惟演随州。”《长编》一一二：“（明道二年四月己未）天章阁待制范讽为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同书卷一一三：“（明道二年十月己未）龙图阁学士、工部侍郎、权知开封府程琳为御史中丞。”讽任御史中丞盖半年也。
［4］以节度使知随州：《长编》卷一一三：“（明道二年八月）丙寅，崇信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钱惟演落平章事，赴（随州）本镇。初，惟演欲为自安计，首建二后并配议，既与刘美为亲，又为其子暧娶郭皇后妹。至是，又欲与庄懿太后族为婚。御史中丞范讽劾奏惟演不当擅议宗庙，又言惟演在庄献时，权宠太盛，与后家连姻，请行降黜。上谕辅臣曰：‘先后未葬，朕不忍遽责惟演。’讽即袖告身入对曰：‘陛下不听臣言，臣今奉使山陵，而惟演守河南，臣早暮忧刺客，愿纳此，不敢复为御史中丞矣。’上不得已，可之，讽乃趋出。丁卯，复夺暧一官，落集贤校理，听随惟演行，诸子皆补外州监当。”随州，属京西南路，治所在今湖北随州。《元丰九域志》卷一：“随州，上，汉东郡，崇信军节度。乾德五年，升崇义军节度，太平兴国元年，改崇信军。治随县。”(https://www.daowen.com)
［5］时度几七十，为知制诰：《名臣碑传琬琰集》上集卷三《丁文简公度崇儒之碑》：“治单，镇许，人宜之。岁中，授祠部员外郎。代还，以本官知制诰。召入翰林充学士。”《长编》卷一一三：“（明道二年八月）戊午，命兵部员外郎、知制诰丁度为契丹国母生辰使。”
［6］三星之媾：《诗经·唐风·绸缪》：“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毛亨传：“三星，参也。”郑玄笺：“三星，谓心星也。”此言“三星之媾”者，谓攀届权贵之婚姻也。
［7］百两所迎：百两，百辆车也。特指结婚时所用的车辆。亦泛言车辆多。《诗经·召南·鹊巢》：“之子于归，百两御之。”毛亨传：“百两，百乘也，诸侯之子嫁于诸侯，送御者皆百乘。”
［8］惟演之姑嫁刘氏：《宋史》卷三一七《钱惟演传》：“宰相冯拯恶其为人，因言：‘惟演以妹妻刘美，乃太后姻家，不可与机政，请出之。’乃罢为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即日改保大军节度使、知河阳。”按，此云“惟演之姑”者，乃依照民俗习惯，自降一辈以下一代人的口吻称之，犹言“孩子的姑姑嫁给了刘家”之意。则该“姑”即惟演之妹也。刘氏即刘美，原名龚美，蜀中成都人。刘后执政后改姓刘。《宋史·外戚·刘美传》：“刘美字世济，并州人。……美即后之兄也。初事真宗于藩邸，以谨力被亲信，即位，补三班奉职，再迁右侍禁。咸平中，傅潜失律流房州，择美监军，及徙潜颍州，又为自京至陈、颍巡检。……归朝，充閤门祗候。大中祥符二年，护屯兵于汉州，历迁供奉官，徒嘉州。士卒有病皆给医药，亲察视抚循之。召还，改内殿崇班，提点在京仓场、东西八作司，以举职闻，迁洛苑副使。（天禧）三年，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领昭州防御使，改侍卫马军都虞候。五年，加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卒，年六十。废朝三日，赠太尉、昭德军节度。”
［9］其子娶于丁谓：《宋史》卷三一七《钱惟演传》：“子暧、晦、暄。”是惟演共三子。同书同卷《钱晦传》：“晦字明叔，以大理评事娶献穆大长公主女，累迁东上閤门使、贵州团练使。”又《长编》卷一一三：“（明道二年八月）丙寅，崇信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钱惟演落平章事，赴本镇。初，惟演欲为自安计，首建二后并配议，既与刘美为亲，又为其子暧娶郭皇后妹。至是，又欲与庄懿太后族为婚。御史中丞范讽劾奏惟演不当擅议宗庙，又言惟演在庄献时，权宠太盛，与后家连姻，请行降黜。”则惟演长子钱暧娶郭皇后之妹，次子娶献穆大长公主女，娶丁谓之女者，必是其幼子钱暄。《东都事略》卷四九《丁谓传》：“丁谓字公言，初字谓之，苏州人也。……（大中祥符）五年，拜户部侍郎、参知政事。明年，朝谒太清宫，为奉祀经度制置使、判亳州，又为天书刻玉副使，再迁兵部尚书。九年，除平江军节度使、知升州。天禧间，徙镇保信，复以吏部尚书为参知政事，改枢密使。寇准罢相，真宗既已相李迪，未几，亦拜谓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仁宗即位，章献后临朝，进司徒兼侍中，为山陵使。允恭既有力于谓，谓德之，故遣允恭修陵域。允恭惑司天邢中和，妄言移皇堂于东南二十步。王曾具奏其事，以谓擅易陵寝，意有不善。……贬崖州司户参军。”
［10］延和殿：宋代大内殿名。《宋史·地理志》一：“景福殿西有殿北向，曰延和，便坐殿也，大中祥符七年，建后苑东门，洎北向便殿成，赐名宣和门、承明殿，明道元年改端明，二年改今名。”
［11］论周穜擅议宗庙：《长编》卷四一八：“（元祐三年十二月）甲午，江宁府司理参军、郓州州学教授周穜罢归吏部，用右正言刘安世、翰林学士苏轼言也。安世言：‘臣伏见周穜上书，乞以故相王安石配享神宗皇帝庙廷，中外喧传，颇骇众听。臣闻天圣中钱惟演尝请以章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并配真宗庙室，以希帝意。是时御史中丞范讽劾惟演擅议宗庙，遂落平章事，罢归本镇。臣窃谓惟演位兼将相，言之未为大过，而责之如此之重者，乃所以严宗庙也。今穜以疏远微贱之臣，怀奸邪观望之志，陵蔑公议，妄论典礼。使安石功德茂著，实可从享，在穜之分犹不当言，而况辅政累年，曾无善状，残民蠹国，流弊至今，安可侑食清庙，传之万世？如穜狂僭，岂宜轻贷？伏望陛下以春秋之法，诛其始意，重行窜殛，以明好恶。’轼言云云。轼又言云云。贴黄称：‘周穜州县小吏，意在寸进而已，今忽猖狂，首建大议，此必有人居中阴主其事，不然者，穜岂敢出位犯分，以摇天听乎？此臣所以不得不再三论列也。’”按，东坡所上两札，在本书卷二九，题为《论周穜擅议配享自劾札子二首》，可参。
［12］苏子容：苏颂。此时颂任吏部尚书。《长编》卷四二八：“（元祐四年五月）丁酉，吏部尚书苏颂为翰林学士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