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贡父戏介甫［1］

王介甫多思而喜凿［2］，时出一新说，已而悟其非也，则又出一言而解释之，是以其学多说。尝与刘贡父食，辍箸而问曰：“孔子不撤姜食［3］，何也？”贡父曰：“《本草》：生姜多食损智。道非明民，将以愚之。孔子以道教人者也，故不撤姜食，将以愚之也［4］。”介甫欣然而笑，久之，乃悟其戏己也。贡父虽戏言，然王氏之学实大类此。

庚辰二月十一日，食姜粥，甚美。叹曰：“无怪吾愚，吾食姜多矣！”因并贡父言记之，以为后世君子一笑。

【编　年】

元符三年谪居海南儋州时作。(https://www.daowen.com)

【笺　注】

［1］刘贡父：刘攽。《东都事略》卷七六本传：“攽字戆父，少疏俊，与兄敞同学，自刻厉，博读群书，遂偕中进士。……攽为人博学守道，以故流离困踬。然不修威仪，喜谐谑，杂以嘲诮，每自比刘向也。”介甫：王安石。

［2］多思而喜凿：意谓很喜欢动脑筋，但分析问题好钻牛角尖，有时不近情理。凿，谓穿凿附会。《孟子·离娄》下：“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朱熹集注：“小智之人，务为穿凿。”

［3］孔子不撤姜食：《论语·乡党》：“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何晏集解：“撤，去也。齐禁薰物，姜辛而不臭，故不去。”

［4］“《本草》”至“将以愚之也”七句：乃刘攽歪批以嘲王安石之语，意谓《神农本草经》说：生姜吃多了会使人蠢笨，至道并不是要人民明白，恰恰是要使他们变得蠢笨，这样才好统治。孔子是位用至道教导人民的人，所以不会撤掉生姜，是为了使人民永远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