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以意用药
欧阳文忠公尝言：有患疾者，医问其得疾之由，曰：“乘船遇风，惊而得之。”医取多年杝牙为杝工手汗所渍处［1］，刮末杂丹砂、茯神之流［2］，饮之而愈。今《本草》注引《药性论》云：“止汗，用麻黄根节及故竹扇为末服之［3］。”文忠因言：“医以意用药多此比，初似儿戏，然或有验，殆未易致诘也。”予因谓公：“以笔墨烧灰饮学者，当治昏惰耶？推此而广之，则饮伯夷之盥水，可以疗贪［4］；食比干之馂余，可以已佞［5］；舐樊哙之盾，可以治怯［6］；嗅西子之珥，可以疗恶疾矣［7］。”公遂大笑。
元祐六年闰八月十七日，舟行入颍州界，坐念二十年前见文忠公于此，偶记一时谈笑之语，聊复识之。
【编 年】
元祐六年赴颍州知州任途中作。
【笺 注】
［1］杝牙为杝工手汗所渍处：柁工摇橹时握住的柁柄部位，为手汗浸渍最多的部位。
［2］茯神：茯苓的一种，即中间抱有木心的茯苓。《神农本草经》卷中：“茯苓，味甘平。主治胸胁逆气，忧恚惊恐，心下结痛，寒热烦满咳逆，口焦舌干，利小便。久服安魂养神，不饥延年。一名伏兔。生山谷。”贾岛《赠丘先生》诗：“常言吃药全胜饭，华岳松边采茯神。”(https://www.daowen.com)
［3］麻黄：常绿小灌木，茎细长，叶对生，鳞片状，雌雄异株，茎为提制麻黄素的原料。《神农本草经》卷二：“麻黄，味苦，温，主中风伤寒头痛温疟，发表出汗，去邪热气，止咳逆上，除寒热，破症坚积聚，一名沙龙。”
［4］饮伯夷之盥水，可以疗贪：喝了伯夷洗过脸的水，就能治疗贪欲？伯夷以至廉著称，故云。《史记·伯夷列传》：“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齐，及父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于是伯夷、叔齐闻西伯昌善养老，盍往归焉。及至，西伯卒，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东伐纣。伯夷、叔齐叩马而谏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及饿且死，作歌。其辞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於嗟徂兮，命之衰矣！’遂饿死于首阳山。”
［5］食比干之馂余，可以已佞：吃了比干剩下的饭食，就能治疗邪佞？比干以正直著称，故云。《史记·殷本纪》：“纣愈淫乱不止。微子数谏不听，乃与大师、少师谋，遂去。比干曰：‘为人臣者，不得不以死争。’乃强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剖比干，观其心。”张守节正义：“《括地志》云；比干见微子去，箕子狂，乃叹曰：‘主过不谏，非忠也。畏死不言，非勇也。过则谏，不用则死，忠之至也。’进谏不去者三日。纣问：‘何以自持？’比干曰：‘修善行仁，以义自持。’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信诸？’遂杀比干，刳视其心也。”馂余，吃剩的食物。《礼记·郊特牲》：“舅姑卒食，妇馂余，私之也。”孔颖达疏：“食余曰馂。妇馂余，谓舅姑食竟，以余食与之也。”
［6］舐樊哙之盾，可以治怯：舔过樊哙的盾牌，就能治疗胆怯？樊哙以勇武著称，故云。《汉书·樊哙传》：“樊哙，沛人也，以屠狗为事。……项羽在戏下，欲攻沛公。沛公从百余骑因项伯面见项羽，谢无有闭关事。项羽既飨军土，中酒，亚父谋欲杀沛公，令项庄拔剑舞坐中，欲击沛公，项伯常屏蔽之。时独沛公与张良得入坐，樊哙居营外，闻事急，乃持盾入。初入营，营卫止哙，哙直撞入，立帐下。项羽目之，问为谁。张良曰：‘沛公参乘樊哙也。’项羽曰：‘壮士。’赐之斗酒彘肩。哙既饮酒，拔剑切肉食之。项羽曰：‘能复饮乎？’哙曰：‘臣死且不辞，岂特斗酒乎！且沛公先入定咸阳，暴师霸上，以待大王。大王今日至，听小人之言，与沛公有隙，臣恐天下解心疑大王也。’项羽默然。沛公如厕，麾哙去。既出，沛公留车骑，独骑马，哙等四人步从，从山下走归霸上军，而使张良谢项羽。羽亦因遂已，无诛沛公之心。
［7］嗅西子之珥，可以疗恶疾：闻了西施的耳环，就能治疗恶疾？《嘉泰会稽志》卷九：“越王使相者求美女于国中，得之苎罗山鬻薪之女西施、郑旦，饰以罗縠，教以行步，习于土城，教于都巷。三年学服，而献吴王。”《吴郡志》卷八：“吴王夫差筑姑苏之台，三年乃成，周旋诘屈，横亘五里。崇饰土木，殚耗人力。宫妓千人，台上别立春宵宫，为长夜之饮；造千石酒钟，又作天池，池中造青龙舟，舟中盛致妓乐，日与西施为嬉。”恶疾，难以治愈的病，多指脏臭的皮肤病。《春秋公羊传·昭公二十年》：“何疾尔？恶疾也。”何休注：“谓瘖、聋、盲、疠、秃、跛、伛、不逮人伦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