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君子说

五君子说

齐、鲁、赵、魏桑者，衣被天下。蚕既登簇［1］，缫者如救火避寇，日不暇给，而蛹已眉羽矣［2］。故必以盐杀之，蛹死而丝亦韧。缫既毕绪，蛹亦煮熟，如啖蚳蝝［3］，瓮中之液，味兼盐蛹［4］，投以刺瓜、芦菔［5］，以为荠腊［6］，久而助醢［7］，醢亦几半天下。吾久居南荒，每念此味，今复见一洺州人［8］，与论蒸饼之美［9］，浆水、粟米饭之快，若附加以关中不拓［10］，则此五君子者，真可与相处至老死也。元符三年四月十五日。

【编　年】

元符三年谪居海南儋州时作。

【笺　注】

［1］登簇：指蚕已开始结茧。簇，供蚕吐丝作茧的用具，用庄稼秆扎成。王建《簇蚕辞》：“但得青天不下雨，上无苍蝇下无鼠，新妇拜簇愿茧稠，女洒桃浆男打鼓。”

［2］蛹已眉羽：谓蚕蛹已经露出嫩羽如人之眉。

［3］蚳蝝（chíyuán）：蚂蚁卵及蝗虫子。《国语·鲁语》上：“鸟翼鷇卵，虫舍蚳蝝。”韦昭注：“蚳，蚁子也，可以为醢。蝝，蝠陶也，可以食。”白居易《二十六养动植之物策》：“至于麛卵蚳蝝，五谷百果，不中杀者，皆有常禁。”

［4］味兼盐蛹：谓此液体中既有盐的咸味，又有蛹的香味。(https://www.daowen.com)

［5］刺瓜：当是一种类似于今黄瓜的遍身带刺的瓜类。芦菔：即萝卜。此物古代写法甚多，如莱菔、罗匐等，均为今之萝卜。

［6］荠腊：荠，通“齑”，指细切的咸菜，亦泛指咸菜。扬雄《法言·君子》：“航不浆，冲不荠，有诸？”俞樾曰：“荠，当为虀。《周官·醢人》：‘以五齐七醢七菹三臡实之。’郑注曰：‘齐，当为齑。凡醢酱所和细切为齑。’……浆与齑以类相从，作荠者，假字耳。”

［7］久而助醢（hǎi）：谓时间越久，其腌制出的香味就越浓厚。醢，本指肉酱。《诗经·大雅·行苇》：“醯醢以荐，或燔或炙。”高亨注：“醢，肉酱。”此处指腌制之物的酱香味。

［8］洺州：属河北西路，治所在今河北永年。《元丰九域志》卷二：“洺州，望，广平郡，防御。建隆元年升防御。治永年县。”

［9］蒸饼：即馒头。《晋书·何曾传》：“厨膳滋味，过于王者，每燕见，不食太官所设，帝辄命取其食。蒸饼上不坼作十字不食。”《梦溪笔谈·异事》：“徐德占过逆旅，老妇愬以饥，其子耻之，对德占以蒸饼啖之，尽一竹篑，约百饼，犹称饥不已。”

［10］不拓：又作“不托”，汤饼的别名。《旧五代史·世袭·李茂贞传》：“军有斗而诉者，茂贞曰：‘吃令公一碗不托，与尔和解。’”欧阳修《归田录》卷二：“汤饼，唐人谓之不托，今俗谓之馎饪矣。”程大昌《演繁露·不托》：“汤饼一名馎饦，亦名不托。……不托，言不以掌托也。”按，唐、宋人所谓“不托”者，即今西北人所说“饽饽”，今西北之羊肉泡馍，即将饽饽掰碎放在汤料中煮，然后食之。疑“不托”者，即今羊肉泡馍之原始形态。东坡在凤翔待过三四年，深知“不托”之美味。若仅仅是汤饼、面片之类，不值得他直到惠州还在回味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