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友人一首［1］
□纸示谕戎主病逊之事［2］，此亦闻诇者［3］，初报十二月三日已殂，秘而未发，近乃知其未也。胡雏勇悍猜忍，得志恐不复静，识者颇忧之矣。而我将骄卒惰，缓急决不可用，此忧犹大，然慎不可先事有作，□说作事，只阅习大处，亦能致敌疑，疑则彼必先之，如何□□□□请□因疑而发，不可不慎也。□□□惟积谷一事，此外则是择帅（莫用韩缜之类［4］）、择使及馆伴［5］、接伴［6］（莫用王子韶之类［7］）。此在庙堂至公无私耳。
轼体问得一事，胡雏若得志，必有崄薄贪利之臣出而为之谋，虽未敢逾盟称兵，必须时遣三二十人钞劫边民，若得利而归，我不能制，其来必频，人数渐多，其利愈博。若移文诘问，即云不知，□此不已［8］，必开边隙，此必然之势也。近霸州文安县贼是矣［9］（必知其详）。捕盗官吏但防护他出境而已。轼谓此一事最近最切，当深留意。官军近骄惰，带甲行十里便喘汗，见贼一二十人解走者，即是精兵，此等决不可恃也。惟有缘边人户自相团结，为弓箭社［10］，此人饮食、长技与虏同，守护亲戚坟墓，人人自为战，虏独畏此耳。□为精悍得力，与陕西弓箭手无异［11］。而陕西弓箭手皆官给田，此间自是人户田地产业，不论贫富，每户团结一名，深可愧也。前辈名将如韩魏公［12］、庞丞相［13］、王□相之流［14］，皆加意抚循。熙宁、元丰中，讲求边事至矣。然将帅皆贪功希赏之人，谓此事乃是实头。（见《西楼帖》）
【编 年】
元祐八年任定州知州时作。此简《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四。
【笺 注】
［1］与友人一首：本文乃残简。原本注云：“本集卷三十六元祐八年十一月十一日所上《乞增修弓箭社条约状》有‘沿边禁军……被甲执兵，行数十里，即便喘汗’之语。可与此篇尺牍互参。”
［2］戎主病逊：此时契丹在位皇帝为道宗耶律洪基，中土称之为“戎主”。病逊，因病甚而逊位。按，耶律洪基直至建中靖国元年才死去，其子耶律延禧即位。此云“病逊”者，乃是不实的讹传。故下云：“初报十二月三日已殂，秘而未发，近乃知其未也。”
［3］诇（xiòng）者：原本“诇”字只有言字偏旁，兹据文意补入。诇，侦察刺探也。《史记·淮南衡山列传》：“（淮南王女陵）为中诇长安，约结上左右。”裴骃集解引徐广曰：“调，伺候采察之名也。”司马贞索隐引孟康曰：“调音侦。西方人以反间为侦。”
［4］韩缜：《东都事略》卷五八本传：“缜字玉汝，以父任为将作监主簿，复举进士，稍迁太常博士。迁侍御史。……英宗即位，为淮南转使，移河北。会夏国使至，报谅祚亡，秉常立，求封册。朝廷以上即位，西人不入贺，数犯边，遣缜赴西驿责问来使。拜天章阁待制、知秦州。指使傅勍夜被酒，误随入州宅，缜令军校以铁裹杖棰死。勍妻持血衣，挝登闻鼓院以诉，落职，分司南京。秦人语曰：‘宁逢乳虎，莫逢玉汝。’其酷如此。”谓韩缜御下严酷，易生变故。(https://www.daowen.com)
［5］馆伴：《朝野类要》卷一：“伴蕃使入国门，则差馆伴使、副，同在驿、趋朝、见辞、游宴。”
［6］接伴：《朝野类要》卷一《接送伴》：“蕃使入朝，差官待之。来程有接伴使、副，回程则为送。”
［7］王子韶：《宋史》卷三二九本传：“王子韶字圣美，太原人。中进士第，以年未冠守选，复游太学，久之乃得调。王安石引入条例司，擢监察御史里行，出按明州苗振狱。安石恶祖无择，子韶迎其意，发无择在杭州时事，自京师逮对，而以振狱付张载，无择遂废。中丞吕公著等论新法，一台尽罢。子韶出知上元县，迁湖南转运判官。御史张商英劾其不葬父母，贬知高邮县。由司农丞提举两浙常平。入对，神宗与论字学，留为资善堂修定《说文》官。官制行，为礼部员外郎，以入省后期，改库部。元祐中，历吏部郎中、卫尉少卿，迁太常谏官。……出知沧州。入为秘书少监，迎伴辽使，御下苛刻，军吏因被酒刃伤子韶及其子。又出知济州，建言乞追复先烈以贻后法，复以太常少卿召，进秘书监，拜集贤殿修撰、知明州，卒。”
［8］□此不已：此句墨丁疑是“常”字。
［9］霸州文安县：北宋州、县名。霸州属河北定州路，文安为霸州属县。霸州在今河北霸州，文安在今河北文安。《元丰九域志》卷二：“中，霸州，防御。治文安县。”
［10］弓箭社：北宋边境地区的自卫武装组织。本书卷三六《乞增修弓箭社条约状二首》其一：“今河朔西路被边州、军，自邅渊讲和以来，百姓自相团结为弓箭社，不论家业高下，户出一人，又自相推择家资武艺众所服为社头、社副、录事，谓之‘头目’。带弓而锄，佩剑而樵，出入山坂，饮食长技与契丹同。私立赏罚，严于官府。分番巡逻，铺屋相望，若透漏北人及本土强盗不获，其当番人皆有重罚，遇有紧急，击鼓集众，顷刻可致千人。器甲鞍马，常若有警，盖亲戚坟墓所在，人自为战，敌甚畏之。”
［11］陕西弓箭手：陕西地区土兵。此类军队属临时性质，有点像现代民兵组织。《皇宋通鉴从不纪事本末》卷四三：“（庆历二年十月）戊辰，御史中丞贾昌朝上疏言备边六事，其二曰复土兵：‘今河北、河东强壮、陕西弓箭手之属，盖土兵遗制也。且寇敌居苦寒沙碛之地，恶衣食，好驰射，自古御寇却敌，非此不可。然河北乡兵，其废已久；陕西土兵，屡为贼破，其存者十五二三。臣以谓河北、河东强壮，除已诏近臣详定法制外，每因阅习，则视其人武力、兵技之优劣，又择其家丁夫之壮者，以代老弱，每乡力军。其才能绝类者，籍记其名姓而递补之。陕西蕃落弓箭手贪召募钱物，利月入粮俸，多就黥刺，混为营兵。今宜优复田畴，安其庐舍，使力耕死战。世为边用，则可以减屯戍而省供馈，为不易之利。内地州县增置弓手，亦当约如乡军之法而阅试之。’”《宋史·职官志》七：“提举弓箭手，掌沿边郡县射地弓箭手之籍，及团结、训练、赏罚之事。”
［12］韩魏公：韩琦。前已屡注。详见本书卷四八《上韩魏公论场务书》注［1］。
［13］庞丞相：庞籍。《东都事略》卷六六本传：“庞籍字醇之，单州武城人也。……知临江军。徙福建路转运使，召为侍御史知杂事，擢天章阁待制。元昊叛，命籍安抚陕西，出知汝州，徙同州，就改陕西都转运使。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延州。……皇祐三年，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道士赵清贶与籍有连，受人贶，许为人求官。籍闻之，捕下开封府，治其奸而流之。清贶道死，而谏官韩绛谓籍阴讽府，杀清贶以灭口，乃罢相，以户部侍郎知郓州，寻加观文殿大学士，除昭德军度使、知并州。嘉祐元年，仁宗不豫，籍上言：‘……臣荷陛下宠灵，致位将相，年垂七十，逼于休退，固无他望，惟陛下保方世之业，乃老臣之大愿。’……复以为观文殿大学士、户部侍郎、知青州，徙郑州。请老，以太子太保致仕，卒，年七十六。赠司空兼侍中，谥曰庄敏。”
［14］王□相：此墨丁原本注云：“□，似‘黑’字。”甚是。王黑相者，王德用也。《宋史》卷二七八本传：“德用状貌雄毅，面黑，颈以下白皙，人皆异之。言者论德用貌类艺祖，御史中丞孔道辅继言之，且谓德用得士心，不宜久典机密，遂罢为武宁军节度使、徐州大都督府长史。……起为保静军节度观察留后、知青州，改澶州。陕西用兵久无功，契丹遣刘六符来求复关南地，以兵压境。德用见帝……帝慰劳，曰：‘河北方警，藉卿镇抚之。’又赐手诏慰勉，拜保静军节度使。……徙真定府、定州路都总管，还奏事，复以宣徽南院使判成德军。未行，徙定州路都总管。日训练士卒，久之，士殊可用。……德用将家子，习知军中情伪，善以恩抚下，故多得士心。虽屡临边境，未尝亲矢石、督攻战，而名闻四夷，闾阎妇女小儿，皆呼德用曰‘黑王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