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堂兄六首之六[1]
十二姨尊候必康健。近托程润之附书信[2],必达,因侍幸道恳。小大郎、十九郎各安[3]。子由常得书,甚安。轼房下四月四日添一男,颇易养,名似叔[4],并荷尊荫。十六媳妇、彭、寿并安。屡以兄意及君素意语之[5],他近日渐有从人之意,诚为稳便。然亲情颇难得全,望诸兄与措意求佳者,切切!岁月易得,不宜更缓,须是彼此共与求讨。兄且在乡里待阙,且与三哥相□[6]。羡之。
成都守官极可乐,又得照管坟墓,又羡之。此中公事、人事无暇,又物极贵,似京师。圭田甚薄[7],公库窘迫,供给萧然,但一味好个西湖也。役法、盐法皆创新[8],盗贼纵横,上下窘迫,吏民胁息,□□火□上耳[9]。乡中新事□批报。十四叔必安[10]。向要腰带,出京时寄去矣。因见,问达否?不备。轼再拜。
大哥近得书,甚安。十九郎知在彼[11]。
四小哥生计必见成就[12],如何?(见《西楼帖》)
【编 年】
熙宁五年任杭州通判时作。孔校谓“当作于杭倅时”,毫无疑问。文中云:“十六媳妇、彭、寿并安。屡以兄意及君素意语之,他近日渐有从人之意,诚为稳便。然亲情颇难得全,望诸兄与措意求佳者,切切!岁月易得,不宜更缓,须是彼此共与求讨。”大意谓我屡屡以兄长之意及杨君素之意劝说十六郎之孀妇,她近日渐渐生出改嫁之心,这就好办。望兄长在家乡为她留心,若有佳士,万勿错过机会。此事不可拖得太久,愿与兄长两下留意为她寻个好婆家。十六郎苏林之孀妇本与东坡非至亲,然喜东坡之为人,故而即使明知杭州去国千里,也执意要跟在东坡身旁。东坡虽应允,并将其母子三人带到杭州,然终以为不是长久之计,故与其兄商议,将孀妇改嫁为安。此等事不可能拖延甚久,故本文至迟作于熙宁五年。此简《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四。
【笺 注】
[1]与堂兄六首之六:孔校本注云:“此篇家书云及‘大哥’、‘三哥’,或为与子明二哥者。据‘好个西湖’云云,当作于杭倅时。”
[2]程润之:东坡之远房从舅父。《苏轼年谱》卷一一:“轼舅父潜浚,字治之。润之当为治之从兄弟。”(https://www.daowen.com)
[3]小大郎、十九郎:观其文意,此二子应该都是子明堂兄之子,然“小大郎”者,未见文献中详载。十九郎为东坡侄苏千运。邓子勉《宋人行第考录》:“苏十九,苏千运。苏轼《东坡七集·续集》卷六‘书简’《与子安兄四首》其一云:十九郎兄弟远至,特蒙手诲,恭审比来尊体佳胜,甚慰系望。又卷七‘书简’《与元老侄孙四首》其一云:元老侄孙秀才,屡得书,感慰。十九郎墓表,本是老人欲作,今岂推辞?按王文诰《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总案》卷四十二云:元老,中都公曾孙,非子正孙,即子明孙。元老求其父十九郎墓表,公许之而不及成,故不能详。以幼孤考之,十九郎当即千运也。”
[4]四月四日添一男,颇易养,名似叔:即东坡幼子苏过也。《苏轼年谱》卷一一:“《嵩山文集》卷二十《苏叔党墓志铭》谓过宣和五年卒,年五十二。与简合。似叔乃过小名。”
[5]屡以兄意及君素意语之:意谓对于苏林孀妻,曾多次将二哥及杨君素的意思对她说知。君素,东坡里人,名宗文。本书卷五三《与王元直二首》之一:“或圣恩许归田里,得款段一仆,与子众丈、杨宗文之流,往还瑞草桥,夜还何村,与君对坐庄门吃瓜子炒豆,不知当复有此日否?”此宗文即君素也。据此,则苏林孀妻或与杨君素家有亲缘关系。
[6]三哥:即苏涣幼子苏不危。《栾城集》卷二五《伯父墓表》:“生子三人:不欺,太子中舍、监成都粮料;不疑,承议郎、通判嘉州,公既没,相继而亡。季曰不危,家居不求禄仕。”下言“大哥”即苏涣长子苏不欺。不另注。
[7]圭田:古代卿、大夫、士供祭祀用的田地。《孟子·滕文公》上:“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亩。”赵岐注:“古者卿以下至于士,皆受圭田五十亩,所以供祭祀也。圭,洁也。”宋代地方郡守在任时,朝廷为了弥补其收入之不足,往往为其追加一些天地,收入除纳税之外归己,称为“职田”。此处圭田,实指职田也。
[8]役法、盐法皆创新:指王安石主持的熙宁变法,将传统的役法和盐法都进行了改革,使人难以接受。王安石将原差役改为雇役,由当役人户按等第出钱,官府募人代服徭役,称为“雇役法”,又称“免役法”。《宋史》卷三二七《王安石传》:“免役之法,据家赀高下,各令出钱雇人充役,下至单丁、女户,本来无役者,亦一概输钱,谓之‘助役钱’。”《宋史纪事本末》卷三七:“(熙宁三年十二月)戊寅,行募役法。先是,诏条例司讲立役法,条例司言:‘使民出钱募人充役,即先王致民财以禄庶人在官者之意。’命吕惠卿、曾布相继草具条贯,逾年始成。计民之贫富,分五等输钱,名‘免役钱’。若官户、女户、寺观、单丁、未成丁者,亦等第输钱,名‘助役钱’。凡输钱,先视州县应用雇直多少,随户等均取雇直。又增取二分,以备水旱欠阙,谓之‘免役宽剩钱。’‘用其钱募人代役。既试用其法于开封府,遂推行于诸路。既而东明县民数百,纷然诣开封府诉。帝知之,以诘安石,安石力言:‘外间扇摇役法者,谓输多必有赢余,若群诉,必可免。彼既聚众侥幸,苟受其诉,与免输钱,当仍役之。’帝乃尽用其言。寻以台谏多论奏,因谓安石宜少裁之。安石对曰:‘朝廷制法,当断以义,岂须规规恤浅近之人议论邪!’司马光言:‘上等户自来更互充役,有时休息,今使岁出钱,是常无休息之期。下等户及单丁、女户,从来无役,今尽使之出钱,而鳏寡孤独之人俱不免役。夫力者,民之所生而有,谷帛者,民可耕桑而得,至于钱者,县官之所铸,民之所不得私为也。今有司立法,惟钱是求,岁丰则民贱粜其谷,岁凶则伐桑枣、杀牛、卖田,得钱以输,民何以为生乎?此法卒行,富者差得自宽,贫者困琼日甚矣。’帝不听。”《宋史·食货志》下三《盐法》上:“旧制,河南北曹、濮以西,秦、凤以东,皆食解盐。自仁宗时,解盐通商,官不复榷;熙宁中,市易司始榷开封、曹濮等州。八年,大理寺丞张景温提举出卖解盐,于是开封府界阳武、酸枣、封丘、考城、东明、白马、中牟、陈留、长垣、胙城、韦城,曹、濮、澶、怀、济、单、解州、河中府等州县,皆官自卖。未几,复用商人议,以唐、邓、襄、均、房、商、蔡、郢、随、金、晋、绛、虢、陈、许、汝、颍、隰州、西京、信阳军通商,畿县及澶、曹、濮、怀、卫、济、单、解、同、华、陕、河中府、南京、河阳,令提举解盐司运盐货鬻,仍诏三司讲求利害。盐价既增,民不肯买,乃课民买官盐,随贫富作业为多少之差。买卖私盐,听人告,重给赏,以犯人家财给之。买官盐食不尽,留经宿者,同私盐法。于是民间骚怨。盐钞旧法每席六缗,至是二缗有余,商不入粟,边储失备。召陕西转运使皮公弼入议,公弼极言官卖不便。沈括为三司使,不能夺。王安石主景温,括希安石意,言通商岁失官卖缗钱二十余万。安石去位,括在三司,乃言官卖当罢。于是河阳、同、华、解州、河中、陕府、陈留、雍丘、襄邑、中牟、管城、尉氏、鄢陵、扶沟、太康、咸平、新郑听通商,其入不及官卖者,官复自卖;澶、濮、济、单、曹、怀州,南京,阳武、酸枣、封丘、考城、东明、白马、长垣、胙城、韦城九县,官卖如故。”
[9]□□火□:孔校本注云:“□□火□,似‘立之火墩’。”
[10]十四叔:东坡族叔,当是血缘关系较远的叔辈。《宋人行第考录》不及“苏十四”条,东坡诗文中亦仅此一见。
[11]十九郎:苏千运。已见本文注[3]。
[12]四小哥:本书卷六〇《与子安兄八首》之一:“远路恐被拆,更不作四小哥、二哥及诸亲知书[2],各为致下恳。”《宋人行第考录·苏二、苏不疑》条:“四小哥,名不详。”按,此“四小哥”肯定不是苏涣之子,很可能是苏涣长兄苏澹家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