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黄间狂僧[1]
苏轼文集编年笺注卷七五(题跋杂文奏疏书信杂著二百三十八首)
书柳文《瓶赋》后[1]
汉黄门郎扬雄作《酒箴》[2],以讽汉成帝。其文为酒客难法度士[3]。譬之于物,曰:“子犹瓶矣。观瓶之居,思井之眉[4]。处高临深,动常近危。酒醪不入口,臧水满怀。不得左右,牵于纆徽[5]。一旦叀碍[6],为瓽所轠[7]。身提黄泉[8],骨肉为泥。自用如此,不如鸱夷[9]。鸱夷滑稽[10],腹大如壶。尽日盛酒[11],人腹借酤。常为国器,托于属车[12]。出入两宫,经营公家。由是言之,酒何过乎?”
或曰:柳子厚《瓶赋》,拾《酒箴》之作。非也。子云本以讽谏,设问以见意耳。当复有答酒客语,而陈孟公不取[13],故史略之,子厚盖补亡耳。然子云论屈原[14]、伍子胥[15]、晁错之流[16],皆以不智讥之,而子厚以瓶为智,几于信道知命者,子云不及也。子云临忧患,颠倒失据[17],而子厚犹不足观,二人当有愧于斯文也耶?
元祐六年六月二十七日。(见《河东先生集》附录)
【编 年】
元祐六年任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守礼部尚书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书柳文瓶赋后:《柳河东集》卷二《瓶赋》注:“东坡云:扬子云《酒箴》,有问有答。子厚《瓶赋》,盖补亡耳。子厚以瓶为智,几于信道知命者。晁太史无咎取公此赋于变骚,而系之以辞曰:‘昔扬雄作《酒箴》,谓鸱夷盛酒而瓶藏水。酒甘以喻小人,水淡以比君子。故鸱夷以亲近托车,而瓶以疏远居井而羸。此雄欲同尘于皆醉者之辞也。故宗元复正论以反之,以谓宁为瓶之洁以病己,无为鸱夷之旨以愚人。盖更相明,亦犹雄为反骚。非反也,合也。’”
[2]扬雄作《酒箴》:《柳河东集》卷二《瓶赋》附扬雄《酒箴》注:“晁太史(无咎)云:雄以讽成帝。其文为酒客难法度士。”按,本文自“子犹瓶矣”至“酒何过乎”为《酒箴》全文,该文亦见于《汉书·陈遵传》。
[3]法度士:谨遵法度的俗士。《尚书·大禹谟》:“儆戒无虞,罔失法度。”
[4]思井之眉:《汉书·陈遵传》颜师古注:“眉,井边地,若人目上之有眉。”
[5]纆(mò)徽:《汉书·陈遵传》颜师古注:“纆徽,井索也。”按,此以纆徽喻羁绊牵制。司马光《又和并寄杨乐道》:“动为纆徽牵,何当执寿巵。”
[6]叀(zhuān)碍:因悬挂而致妨碍。《汉书·陈遵传》颜师古注:“叀,县(悬)也。……诸家之说,或以叀为疐,或音卫,又以瓽为叀,皆失之。”
[7]为瓽(dàng)所轠(léi):《汉书·陈遵传》颜师古注:“瓽,井以砖为甃者也。轠,击也。言瓶忽县碍不得下,而为井瓽所击,则破碎也。瓽音丁浪反。轠音雷。”
[8]身提黄泉:《汉书·陈遵传》颜师古注:“提,掷也,掷入黄泉之中也。”
[9]鸱夷:革囊。《汉书·陈遵传》颜师古注:“鸱夷,韦囊以盛酒,即今鸱夷也。”《史记·伍子胥列传》:“吴王闻之大怒,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革,浮之江中。”裴骃集解引应劭曰:“取马革为鸱夷。鸱夷,榼形。”
[10]滑稽:《汉书·陈遵传》颜师古注:“滑稽,圜转纵舍无穷之状。滑音骨。稽音鸡。”滑稽,谓态度圆转顺俗。《楚辞·卜居》:“将突梯滑稽,如脂如韦,以洁楹乎?”王逸注:“转随俗已。”扬雄《法言·渊骞》:“饱食安坐,以仕易农,依隐玩世,诡时不逢,其滑稽之雄乎!”
[11]尽日:终日。《汉书·陈遵传》颜师古注:“尽,犹竟日也。”
[12]属(zhǔ)车:副车。《汉书·陈遵传》颜师古注:“天子属车,常载酒食,故有鸱夷也。属音之欲反。”
[13]陈孟公:《汉书·陈遵传》:“陈遵字孟公,杜陵人也。……遵大率常醉,然事亦不废。长八尺余,长头大鼻,容貌甚伟。略涉传记,赡于文辞。性善书,与人尺牍,主皆藏去以为荣。请求不敢逆,所到,衣冠怀之,唯恐在后。时列侯有与遵同姓字者,每至人门,曰陈孟公,坐中莫不震动,既至而非,因号其人曰陈惊坐云。王莽素奇遵材,在位多称誉者,繇是起为河南太守。既至官,当遣从史西,召善书吏十人于前,治私书谢京师故人。遵冯几,口占书吏,且省官事,书数百封,亲疏各有意,河南大惊。数月免。……遵既免,归长安,宾客愈盛,饮食自若。久之,复为九江及河内都尉,凡三为二千石。而张竦亦至丹阳太守,封淑德侯。后俱免官,以列侯归长安。竦居贫,无宾客,时时好事者从之质疑问事,论道经书而已。而遵昼夜呼号,车骑满门,酒肉相属。先是,黄门郎扬雄作《酒箴》以讽谏成帝,其文为酒客难法度士,譬之于物云云。遵大喜之,常谓张竦:‘吾与尔犹是矣。足下讽诵经书,苦身自约,不敢差跌,而我放意自恣,浮湛俗间,官爵功名,不减于子,而差独乐,顾不优邪!’竦曰:‘人各有性,长短自裁。子欲为我亦不能,吾而效子亦败矣。虽然,学我者易持,效子者虽将,吾常道也。’”
[14]子云论屈原:《法言·吾子》:“或问:‘屈原智乎?’曰:‘如玉如莹,爰变丹青。如其智!如其智!’”李轨注:“夫智者达天命,审行废,如玉如莹,磨而不磷。今屈原放逐,感激爰变,虽有文彩,丹青之伦尔。”
[15]伍子胥:《法言·重黎》:“或问:‘子胥、种、蠡孰贤?’曰:‘胥也俾吴作乱,破楚入郢,鞭尸借馆,皆不由德。谋越谏齐不式,不能去,卒眼之。种、蠡不强谏而山栖。……至蠡策种而遁,肥矣哉!”李轨注:“鞭尸:谓掘平王墓而鞭其尸。卒眼之:夫差伐越,越栖会稽,请委国为臣。子胥谏曰:‘吴不取越,越必取吴。’又曰:‘有吴无越,有越无吴,不改是矣。’吴将伐齐,又谏曰:‘兵疲于外,越必袭吴。’不听,遂伐齐。反役,夫差杀之。将死,曰:‘吴其亡矣乎!以吾眼置吴东门,以观越之灭吴。’至蠡策种而遁:美蠡功成身退,于此一举最为善。”
[16]晁错:《法言·渊骞》:“或问‘萧、曹’。曰:‘萧也规,曹也随。’……‘爰盎’。曰:‘忠不足而谈有余。’‘晁错’。曰:‘愚。’”李轨注:“画策削诸侯王,七国既反,令盎得行其说,智而不能自明,朝服斩于东市。”
[17]子云临忧患,颠倒失据:谓扬雄面临突然而来的祸患,慌乱得不知所措。《汉书·扬雄传》:“王莽时,刘歆、甄丰皆为上公,莽既以符命自立,即位之后欲绝其原以神前事,而丰子寻、歆子棻复献之。莽诛丰父子,投棻四裔,辞所连及,便收不请。时雄校书天禄阁上,治狱使者来,欲收雄,雄恐不能自免,乃从阁上自投下,几死。莽闻之,曰:‘雄素不与事,何故在此?’间请问其故,乃刘棻尝从雄学作奇字,雄不知情(指不知献符命之事),有诏勿问。然京师为之语曰:‘惟寂寞,自投阁;爰清静,作符命。’”
【附 载】
柳宗元《瓶赋》:“昔有智人,善学鸱夷。鸱夷蒙鸿,罍䓨相追。谄诱吉士,喜悦依随。开喙倒腹,斟酌更持。味不苦口,昏至莫知。颓然纵傲,与乱为期。视白成黑,颠倒妍媸。己虽自售,人或以危。败众亡国,流连不归。谁主斯罪,鸱夷之为。不如为瓶,居井之眉。钩深挹洁。淡泊是师。和齐五味,宁除渴饥。不甘不坏,久而莫遗。清白可鉴,终不媚私。利泽广大,孰能去之。绠绝身破,何足怨咨。功成事遂,复于土泥。归根反初,无虑无思。何必巧曲,徼觊一时。子无我愚,我智如斯。”
引说先友记[1]
昔柳子厚记其先友六十七人于其墓碑之阴。考之于传,卓然知名者盖二十人。子厚曰:“先君之所友,天下之善士举集焉。”
袁 高[2]:恕己子[3],《唐·传》第四十五卷。
姜公辅[4]:七十七。
齐 映[5]:七十五。
严 郢[6]:七十。
穆 赞[7]:举子[8],弟质[9]。八十八。
裴 枢[10]:六十五。
杜黄裳[11]:九十四。
杨 凭[12]:弟凝[13]。八十五。
李 鄘[14]:七十一。
梁 肃[15]:一百二十七《文艺传》中。
韩 愈[16]:一百一。
许孟容[17]:八十七。
袁 滋[18]:七十六。
卢 群[19]:七十二。
郑余庆[20]:九十。
奚 陟[21]:八十九。
卢景亮[22]:八十九。
杨於陵[23]:八十八。
高 郢[24]:九十。
柳 登[25]:芳子[26]。弟冕[27],五十七。(见《河东先生集》附录;又《河东先生集》卷一二《先君石表阴先友记》题下注文亦节引)
【编 年】
约元祐六年任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守礼部尚书时作。按,本文或与上文同时而作,姑系于本年。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引说先友记:《柳宗元集》卷一二有《先君石表阴先友记》,先列袁高、姜公辅、齐映、严郢、元全柔、杜黄裳、刘公济、杨氏兄弟(凭、凝、凌)、穆氏兄弟(赞、质)、皇甫政、裴枢、李舟、李鄘、梁肃、陈京、韩会、弟愈、许孟容、李觌、宇文邈、袁滋、卢群、崔损、郑余庆、郑利用(余庆从父兄)、二子郑谅、郑慈明、李益、王纾、纾弟绍、路泌、虞当、贾弇、弟全、赵需、张式、张莒、张惟俭、奚陟、卢景亮、杨于陵、张因、高郢、唐次、苗拯、柳氏兄弟(先君族兄弟)、族子柳登、柳冕、薛丹、吕牧、崔稹、房启、于申、常仲孺、苏弁、崔芃、郑元均、辛恽、韩衡、陈众甫、薛伯高、张宣力等六十七人,末云:“孤宗元曰:先君之所与友,凡天下善士举集焉。信让而大显,道博而无杂,今之世言交者以为端。敢悉书所尤厚者,附兹石以铭于背如右。”按,文中所标之数目字,为《新唐书》本传之卷数。
[2]袁高:《新唐书·袁高传》:“高字公颐。少慷慨有节尚。擢进士第。代宗时,累迁给事中。建中中,拜京畿观察使,坐累贬韶州长史,复拜给事中。……贞元二年,帝以大盗后关辅百姓贫,田多荒茀,诏诸道上耕牛,委京兆府劝课。量地给牛,不满五十亩不给。高以为圣心所忧,乃在穷乏。今田不及五十亩即是穷人,请两户共给一牛。从之。卒,年六十,中外怅惜。宪宗时,李吉甫言其忠謇,特赠礼部尚书。”
[3]恕己:《新唐书·袁恕己传》:“袁恕己,沧州东光人。仕累司刑少卿,知相王府司马。与诛二张,又从相王统南衙兵备非常,以功加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封南阳郡公,实封五百户。……未几,拜中书令、特进、南阳郡王,罢政事。例及贬,又流环州,为周利贞所逼,恕己素饵黄金。至是饮野葛数升,不死,愤懑,抔土以食,爪甲尽,不能绝,乃击杀之。谥曰贞烈。孙高。”
[4]姜公辅:《新唐书·姜公辅传》:“姜公辅,爱州日南人。第进士,补校书郎,以制策异等授右拾遗,为翰林学士。……敷奏详亮,德宗器之。朱滔助田悦也,以蜜裹书间道邀泚,太原马燧获之,泚不知也,召还京师。公辅谏曰:‘陛下若不能坦怀待泚,不如诛之,养虎无自诒害。’不从。俄而泾师乱,帝自苑门出,公辅叩马谏曰:‘泚尝帅泾原,得士心,向以滔叛夺之兵,居常怫郁不自聊,请驰骑捕取以从,无为群凶得之。’帝仓卒不及听。……帝在奉天,有言泚反者,请为守备。卢杞曰:‘泚忠正笃实,奈何言其叛,伤大臣心!请百口保之。’帝知群臣多劝杞奉迎乘舆者,乃诏诸道兵距城一舍止。公辅曰:‘王者不严羽卫,无以重威灵。今禁旅单寡而士马处外,为陛下危之。’帝曰:‘善。’悉内诸军。泚兵果至,如所言,乃擢公辅谏议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母丧解。复为右庶子。久不迁,陆贽为相,公辅数求官,贽密谓曰:‘窦丞相尝言,为公拟官屡矣,上辄不悦。’公辅惧,请为道士,未报。它日又言之,帝问故,公辅隐贽言,以参语对。帝怒,黜公辅泉州别驾,遣使赍诏让参。顺宗立,拜吉州刺史,未就官,卒。宪宗时,赠礼部尚书。”
[5]齐映:《新唐书·齐映传》:“齐映,瀛州高阳人。举进士、博学宏词,中之,补河南府参军事。滑亳节度使令狐彰署掌书记,彰疾甚,引映托后事。映因说彰纳节,归诸子京师。彰从之,即以女妻映。彰卒,军乱,映间归东都。三城使马燧辟为判官。卢杞荐授刑部员外郎。又为凤翔张镒判官。映练军事,论奏数称旨,进行军司马。会德宗出奉天……授御史中丞。……进中书舍人。贞元二年,以舍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俄改中书侍郎,封河间县男,与崔造、刘滋并辅政。滋端重寡言,映谦不肯事否可,一颛于造。会造疾,映乃当国。……始,映微时,张延赏遇之善。及映相,而延赏为左仆射,数为映画事,又为所亲求官,映不答,延赏恚。既复用,即劾映非宰相器。明年,贬夔州刺史,徙衡州。久之,为桂管、江西两观察使。始,映罢不以罪,冀复进,乃掊敛献贡,以中帝欲。初,诸藩银大瓶止五尺,李兼为江西,始献六尺瓶,至映乃八尺云。卒,年四十八,赠礼部尚书,谥曰忠。”
[6]严郢:《新唐书·严郢传》:“严郢字叔敖,华州华阴人。……吕諲镇江陵,表为判官。方士申泰芝以术得幸肃宗,遨游湖、衡间,以妖幻诡众,奸赃钜万,潭州刺史庞承鼎按治。帝不信,召还泰芝,下承鼎江陵狱。郢具言泰芝左道,帝遣中人与諲杂讯有状,帝不为然。御史中丞敬羽白贷泰芝,郢方入朝,亟辨之。帝怒,叱郢去。……郭子仪表为关内、河东副元帅府判官,迁行军司马。子仪镇邠州,檄郢主留务。……卢杞引郢为御史大夫,共谋(宰相杨)炎罪。即逮捕河中观察使赵惠伯下狱,楚掠惨棘,锻成其罪,卒逐炎崖州,惠伯费州。天下以郢挟宰相报仇为不直。然杞用郢败炎,内忌郢才,因按蔡廷玉事,杀御史郑詹,出郢为费州刺史。道逢柩殡,问之,或曰:‘赵惠伯之殡。’郢内惭,忽忽岁余,卒。”
[7]穆赞:《新唐书·穆赞传》:“(穆宁子)赞字相明,擢累侍御史,分司东都。陕虢观察使卢岳妻分赀不及妾子,妾诉之。中丞卢佋欲重妾罪,赞不听。佋与宰相窦参共诬赞受金,捕送狱。弟赏上冤状,诏三司覆治,无之,犹出为郴州刺史。参败,召为刑部郎中,对延英,擢御史中丞。裴延龄判度支,属吏受赇,具狱,欲曲贷吏,赞执不可。延龄白赞深文,贬饶州别驾。久之,拜州刺史。宪宗立,进宣歙观察使,卒于官。赠工部尚书。”
[8]举子:按,此处有误,当作“宁子”。穆赞父名穆宁,非穆举也。《新唐书·穆宁传》:“穆宁,怀州河内人。……安禄山反,署刘道玄为景城守,宁募兵斩之,檄州县并力捍贼。……上元初,为殿中侍御史,佐盐铁转运,住埇桥。……坐杖死沔州别驾,贬平集尉。大历初,起为监察御史,三迁检校秘书少监,兼和州刺史,治有状。后刺史疾之,以天宝旧版校见户,妄劾宁多逋亡,贬泉州司户参军事。……以秘书监致仕,卒。宁居家严,事寡姊恭甚。……四子:赞、质、员、赏。宁之老,赞为御史中丞,质右补阙,员侍御史,赏监察御史,皆以守道行谊显。先是,韩休家训子侄至严。贞元间,言家法者,尚韩、穆二门云。”
[9]质:《新唐书·穆质传》:“(穆宁子)质,性强直,举贤良方正,条对详切,频擢至给事中,政事得失,未尝不尽言。元和时,盐铁、转运诸院擅系囚,笞掠严楚,人多死。质奏请与州县吏参决,自是不冤。后论吐突承璀不宜为将,宪宗不悦,改太子左庶子。坐与杨凭善,出为开州刺史,卒。”
[10]裴枢:《新唐书·裴枢传》:“(裴寅子)枢字纪圣,咸通中第进士。杜审权镇河中,奏署幕府,再迁蓝田尉。宰相王铎知之,遂直弘文馆。铎罢,枢久不调。从僖宗入蜀,擢殿中侍御史。中和初,铎为都统,表署郑滑掌书记。龙纪初,进给事中,改京兆尹。与孔纬厚善,纬以罪贬,故枢改右庶子,出为歙州刺史。迁右散骑常侍,为汴州宣谕使。枢素与朱全忠相结纳,故全忠听命,修贡献不绝。昭宗悦,迁兵部侍郎。时崔胤亦倚全忠专朝柄,因与枢善。俄以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帝在凤翔,贬胤官,枢亦罢为工部尚书。已还宫,拜检校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出为清海节度使。全忠言枢有经世才,不宜弃外,复拜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累进右仆射、诸道盐铁转运使。哀帝嗣位,柳璨方用事,全忠以牙将张廷范为太常卿,枢以为廷范勋臣,自宜任方镇,何用为卿,恐非王意,持不下。全忠怒谓宾佐曰:‘吾常器枢不浮薄,今乃尔。’璨闻,即罢枢政事,拜左仆射。俄贬登州刺史,又贬泷州司户参军。至滑州,全忠遣人杀之白马驿,投尸于河,年六十五。初,全忠佐吏李振曰:‘此等自谓清流,宜投诸诃,永为浊流。’全忠笑而许之。”
[11]杜黄裳:《新唐书·杜黄裳传》:“杜黄裳字遵素,京兆万年人。擢进士第,又中宏辞。郭子仪辟佐朔方府,子仪入朝,使主留事。李怀光与监军阴谋矫诏诛大将等,以动众心,欲代子仪。黄裳得诏,判其非,以质怀光,怀光流汗服罪。于是诸将狠骄难制者,黄裳皆以子仪令易置,众不敢乱。入为侍御史,为裴延龄所恶,十期不迁。贞元末,拜太子宾客,居韦曲。……皇太子总军国事,擢黄裳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于是,夏绥银节度使韩全义憸佞无功,因其来朝,白罢之。俄而刘辟叛,议者以辟恃险,讨之或生事,唯黄裳固劝不赦,因奏罢中人监军,而专委高崇文。凡兵进退,黄裳自中指授,无不切于机。……元和二年,以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河中、晋、绛节度使,俄封邠国公。明年卒,年七十,赠司徒,谥曰宣献。黄裳达权变,有王佐大略。性雅澹,未始忤物。初不为执谊所礼,及败,悉力营救;既死,表还其柩葬焉。尝被疾,医者误进药,疾遂甚,终不怒谴。然除吏不甚别流品,通馈谢,无洁白名。当大政未久,不究其才,及处外,天下常所属意。”
[12]杨凭:《新唐书·杨凭传》:“杨凭字虚受,一字嗣仁,虢州弘农人。少孤,其母训道有方。长善文辞,与弟凝、凌皆有名。大历中,踵擢进士第,时号‘三杨’。凭重交游,尚气节然诺,与穆质、许孟容、李鄘相友善,一时歆慕,号‘杨穆许李’。历事节度府,召为监察御史,不乐,辄免去。累迁太常少卿、湖南江西观察使。……徙杭州长史。以太子詹事卒。”
[13]弟凝:《新唐书·杨凝传》:“凝字懋功。由协律郎三迁侍御史,为司封员外郎。坐厘正嫡媵封邑,为权幸所忌,徙吏部,稍迁右司郎中。宣武董晋表为判官,亳州刺史缺,晋以凝行州事。增垦田,决污堰,筑堤防,水患讫息。时孟叔度横纵挠军治,而凝亦荒湎,晋卒,乱作。凝走还京师,阖门三年。拜兵部郎中,以痼疾卒。”
[14]李鄘:《旧新唐书·李鄘传》:“李鄘字建侯,江夏人。北海太守邕之侄孙。鄘大历中举进士,又以书判高等,授秘书正字。为李怀光所辟,累迁监察御史。(马燧)表为河东从事。寻以言不行,归养洛中。襄州节度使嗣曹王皋致礼延辟,署从事,奏兼殿中侍御史。入为吏部员外郎。……顺宗登极,拜御史中丞,迁京兆尹、尚书右丞。元和初,以京师多盗,复选为京兆尹,擒奸禁暴,威望甚著。寻拜检校礼部尚书、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使。……未几,迁镇太原,入为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诸道盐铁转运使。五年冬,出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十二年,征拜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鄘出入显重,素不以公辅自许,年侵势过,颇安外镇。……分司东都。寻以太子少傅致仕。元和十五年八月卒,赠太子太保,谥曰肃。”
[15]梁肃:《新唐书·梁肃传》:“肃字敬之,一字宽中。隋刑部尚书毗五世孙,世居陆浑。建中初,中文辞清丽科,擢太子校书郎。萧复荐其材,授右拾遗,修史,以母羸老不赴。杜佑辟淮南掌书记,召为监察御史,转右补阙、翰林学士、皇太子诸王侍读。卒,年四十一,赠礼部郎中。”
[16]韩愈:《新唐书·韩愈传》:“韩愈字退之,邓州南阳人。……调四门博士,迁监察御史。上疏极论宫市,德宗怒,贬阳山令。有爱在民,民生子多以其姓字之。改江陵法曹参军。元和初,权知国子博士,分司东都,三岁为真。改都官员外郎,即拜河南令。迁职方员外郎。……(吴)元济平,迁刑部侍郎。宪宗遣使者往凤翔迎佛骨入禁中,三日,乃送佛祠。王公士人奔走膜呗,至为夷法,灼体肤,委珍贝,腾沓系路。愈闻恶之,乃上表曰云云。表入,帝大怒。……乃贬潮州刺史。……改袁州刺史。初,愈至潮州,问民疾苦,皆曰:‘恶溪有鳄鱼,食民畜产且尽,民以是穷。’数日,愈自往视之,令其属秦济以一羊一豚投溪水而祝之曰云云。……召拜国子祭酒,转兵部侍郎。……时宰相李逢吉恶李绅,欲逐之,遂以愈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特诏不台参,而除绅中丞。绅果劾奏愈,愈以诏自解。其后文刺纷然,宰相以台、府不协,遂罢愈为兵部侍郎,而出绅江西观察使。绅见帝,得留,愈亦复为吏部侍郎。长庆四年卒,年五十七,赠礼部尚书,谥曰文。”
[17]许孟容:《新唐书·许孟容传》:“许孟容字公范,京兆长安人。擢进士异等,又第明经,调校书郎。为濠州刺史。……德宗知其能,召拜礼部员外郎。擢郎中。累迁给事中。……元和初,再迁尚书右丞、京兆尹。神策军自兴元后,日骄恣,府县不能制。军吏李昱贷富人钱八百万,三岁不肯归。孟容遣吏捕诘,与之期使偿,曰:‘不如期,且死!’一军尽惊,诉于朝。宪宗诏以昱付军治之,再遣使,皆不听,奏曰:‘不奉诏,臣当诛。然臣职司辇毂,当为陛下抑豪强。钱未尽输,昱不可得。’帝嘉其守正,许之。京师豪右大震。累迁吏部侍郎。……俄以尚书左丞宣慰汴宋陈许河阳行营,拜东都留守。卒,年七十六,赠太子少保,谥曰宪。孟容方劲有礼学,每所折衷,咸得其正。好提腋士,天下清议上之。”
[18]袁滋:《新唐书·袁滋传》:“袁滋字德深,蔡州朗山人,陈侍中宪之后。强学博记。少依道州刺史元结,读书自解其义,结重之。后客荆、郢间,起学庐讲授。建中初,黜陟使赵赞荐于朝,起处士,授试校书郎。……迁工部员外郎。韦皋始招来西南夷,南诏毕牟寻内属。德宗选郎吏可抚循者,皆惮行,至滋不辞,帝嘉之。擢祠部郎中,兼御史中丞,赐金紫,持节往。逾年还,使有指,进谏议大夫。迁尚书右丞,知吏部选。求外迁,为华州刺史。政清简,流民至者,给地居之,名其里曰义合。然专以慈惠为本,未尝设条教,民爱向之。……宪宗监国,进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辟反,诏滋为剑南两川、山南西道安抚大使,半道,以检校吏部尚书、平章事为剑南东、西川节度使。是时,贼方炽,又滋兄峰在蜀为辟所劫,滋畏不得全,久不进,贬吉州刺史。未几,徙义成节度使。滑,用武地,东有淄青,北魏博,滋严备而推诚信,务在怀来。李师道、田季安畏服之。居七年,百姓立祠祝祭。以户部尚书召,改检校兵部,拜山南东道节度使,徙荆南。……未几,迁湖南观察使。累封淮阳郡公。卒,年七十,赠太子少保。滋既病,作遗令处后事,讫三年,皆有条次。性宽易,与之接者,皆自谓可见肺肝,至家人不得见喜愠。”
[19]卢群:《新唐书·卢群传》:“卢群字载初,系出范阳。少学于垂山,淮南陈少游闻其名,奏署幕府,已而荐诸朝。李希烈反,以监察御史为江西行营粮料使。嗣曹王皋节度江西,奏为判官。皋徙荆襄,皆从其府,以劲正闻。入为侍御史。……累迁兵部郎中。淮西吴少诚擅决司洧水溉田,使者止之,不奉诏。命群临诘,……少诚感悦,不敢桀。以奉使称旨,迁检校秘书监、郑滑节度行军司马。姚南仲入朝,即以群代节度。群尝客于郑,质良田以耕。至是则出券贷直,以田归其人。卒,年五十九,赠工部尚书。”
[20]郑余庆:《新唐书·郑余庆传》:“郑余庆字居业,郑州荥阳人,三世皆显宦。余庆少善属文,擢进士第。严震帅山南西道,奏置幕府。贞元初,还朝,擢库部郎中,为翰林学士,以工部侍郎知吏部选。贞元十四年,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贬郴州司马。顺宗以尚书左丞召,会宪宗立,即其官复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俄拜凤翔尹,节度凤翔。复为太子少师,封荥阳郡公,兼判国子祭酒事。……穆宗立,加检校司徒。卒,年七十五,赠太保,谥曰贞。”
[21]奚陟:《新唐书·奚陟传》:“奚陟字殷卿,其先自谯亳西徙,故为京兆人。少笃志,通群书。大历末,擢进士、文辞清丽科,授弘文馆校书郎。德宗立,谏议大夫崔河图持节使吐蕃,表陟自副,以亲老辞不拜。杨炎辅政,召授左拾遗。居亲丧,毁瘠过礼。朱泚反,走间道及车驾于兴元,拜起居郎、翰林学士,不就职。贼平,改太子司议郎,历金部、吏部员外。会左右丞缺,转左司郎中。贞元八年,迁中书舍人。……迁刑部侍郎。……寻知吏部选事,迁侍郎。铨综平允,时谓与李朝隐略等,不能擿发清明如裴行俭、卢从愿也。十五年,病痈,帝遣医疗视,敕曰:‘陟贤臣,为我善治之。’卒,年五十五,赠礼部尚书。”
[22]卢景亮:《新唐书·卢景亮传》:“卢景亮字长晦,幽州范阳人。少孤,学无不览。第进士、宏辞,授秘书郎。张延赏节度荆南,表为枝江尉,掌书记。入迁右补阙。朱泚反,景亮劝德宗曰:‘陛下罪己不至,则感人不深。’帝然之。景亮志义崒然,多激发,与穆质同在谏争地,书数上,鲠毅无所回。宰相李泌劾景亮等尝众会,漏所上语言,引善在己,即有恶归之君。帝怒,贬为朗州司马,质亦斥去,废抑二十年。至宪宗时,由和州别驾召还,再迁中书舍人。……元和初卒,赠礼部侍郎。
[23]杨於陵:《新唐书·杨於陵传》:“杨於陵字达夫,本汉太尉震之裔。……十八擢进士,调句容主簿。节度使韩滉刚严少许可,独奇於陵,谓妻柳曰:‘吾求佳婿,无如於陵贤。’因以妻之。辟鄂岳、江西使府。……以南曹郎出使吊宣武军。未几,迁右司郎中,换吏部,出为绛州刺史。德宗雅闻其名,留拜中书舍人。……拜华州刺史,迁浙东观察使。越人饥,请出米三十万石抍赡贫民,政声流闻。入为京兆尹。……以兵部兼御史大夫,判度支。王师讨淮西,於陵用所亲为供军使,主唐、邓,而高霞寓腾牒度支,以饷道乏。及战败,诏责之,指以为言。帝怒,贬於陵郴州刺史。……穆宗立,迁户部尚书,为东都留守。数上疏乞身,不许。授太子少傅,封弘农郡公。俄以尚书左仆射致仕。……太和四年卒,年七十八。册赠司空,谥曰贞孝。”
[24]高郢:《新唐书·高郢传》:“高郢字公楚,其先自渤海徙卫州,遂为卫州人。……(宝应初)以茂才异行高第,累擢咸阳尉。郭子仪取为朔方掌书记。……召拜主客员外郎,迁中书舍人。久之,进礼部侍郎。时四方士务朋比,更相誉荐,以动有司,徇名亡实。郢疾之,乃谢绝请谒,颛行艺。司贡部凡三岁,甄幽独,抑浮华,流竞之俗为衰。迁太常卿。贞元末,擢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顺宗立,病不能事,王叔文党根据朝廷,帝始诏皇太子监国,而郢以刑部尚书罢。明年,为华州刺史,政尚仁静。……复召为太常卿,除御史大夫。数月,改兵部尚书,固乞骸骨,以尚书右仆射致仕。卒,年七十二,赠太子太保,谥曰贞。”
[25]柳登:《新唐书·柳登传》:“登字成伯。淹贯群书,年六十余,始仕宦。元和初,为大理少卿,与许孟容等刊正敕格。以病改右散骑常侍,致仕。卒,年九十余,赠工部尚书。”
[26]芳:《新唐书·柳芳传》:“柳芳字仲敷,蒲州河东人。开元末,擢进士第,由永宁尉直史馆。肃宗诏芳与韦述缀辑吴兢所次国史,会述死,芳绪成之,兴高祖,讫乾元,凡百三十篇。叙天宝后事,弃取不伦,史官病之。上元中,坐事徙黔中。后历左金吾卫骑曹参军、史馆修撰。然芳笃志论著,不少选忘厌。承寇乱史籍沦缺。芳始谪时,高力士亦贬巫州,因从力士质开元、天宝及禁中事,具识本末。时国史已送官,不可追刊,乃推衍义类,仿编年法,为《唐历》四十篇,颇有异闻。然不立褒贬义例,为诸儒讥讪。改右司郎中、集贤殿学士,卒。子登、冕。”
[27]弟冕:《新唐书·柳冕传》:“冕字敬叔。博学富文辞,且世史官,父子并居集贤院。历右补阙、史馆修撰。坐善刘晏,贬巴州司户参军。还为太常博士。……久之,以论议劲切,执政不善,出为婺州刺史。十三年,兼御史中丞、福建观察使。……表累上,其辞哀切,德宗许还。会冕奏闽中本南朝畜牧地,可息羊马,置牧区于东越,名万安监,又置五区于泉州,悉索部内马驴牛羊合万余游畜之。不经时,死耗略尽,复调充之,民间怨苦。坐政无状,代还。卒,赠工部尚书。”
言科场事疏
将来科场既复诗赋[1],今来礼部新立条,将来经义一员、诗赋两员者,各差一员。今欲乞后差试官,不拘曾应经义举者,专务选择有词学人充,更不指定员数。(见《宋会要辑稿·选举》一九之一九)
【编 年】
元祐三年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会要·选举》一九之一九:“哲宗元祐三年六月一日,翰林学士苏轼等言云云。”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科场既复诗赋:《宋史·选举志》一:“(元祐初)时方改更先朝之政,礼部请置《春秋》博士,专为一经。尚书省请复诗赋,与经义兼行,解经通用先儒传注及己说。……四年,乃立经义、诗赋两科,罢试律义。凡诗赋进士,于《易》、《诗》、《书》、《周礼》、《礼记》、《春秋左传》内听习一经。初试本经义二道,《语》、《孟》义各一道,次试赋及律诗各一首,次论一首,末试子、史、时务策二道。”
与薛向论兵书[1]
使吾君子孙蕃多,长有天下,人臣归美报上,极安静和平之福,至于寿考万年,子孙万亿。(见《昌谷集》卷一七《跋刘倅所藏东坡论兵书后》)
【编 年】
元丰元年任徐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薛向:《宋史》卷三二八本传:“薛向字师正。以祖颜任太庙斋郎,为永寿主簿,权京兆户曹。……为开封度支判官,权陕西转运副使、制置解盐。盐足支十年,而岁调畦夫数千,向奏损其数。兼提举买马,监牧沙苑养马,岁得驹三百,而费钱四千万,占田千顷。向请斥闲田予民,收租入以市之。乃置场于原、渭,以羡盐之直市马,于是马一岁至万匹。……神宗知向材,以为江、浙、荆、淮发运使。纲舟历岁久,篙工利于盗货,尝假风水沉溺以灭迹。向募客舟分载,以相督察。官舟有定数,多为主者冒占,悉夺畀属州,诸运皆诣本曹受遣;以地有美恶,利有重轻,为立等式,用所漕物为诛赏。迁天章阁待制。环庆有疆事,帝以向习知地形,召诣中书。旧制,发运使上计毋得出人,唯止都门达章奏。至是,弛其禁。熙宁四年,权三司使。……元丰元年,召同知枢密院。向干局绝人,尤善商财,计算无遗策,用心至到,然甚者不能无病民,所上课间失实。时方尚功利,王安石从中主之,御史数有言,不听也。向以是益得展奋其材业,至于论兵帝所,通畅明决,遂由文俗吏得大用。及在政地,同列质以西北事,则养威持重,未尝启其端,非常所以属望意。会诏民畜马,向既奉命,旋知民不便,议欲改为。于是舒亶论向反覆无大臣体,斥知颍州。又改随州,卒,年六十六。元祐中,录其言,谥曰恭敏。子绍彭,有翰墨名。”
【附 载】
《昌谷集》卷一七《跋刘倅所藏东坡论兵书后》:“太祖欲亲征河东,范鲁公力疾建言:‘愿陛下以生灵为念,所贵资洪福,益圣寿。’神宗欲用兵西北,苏文忠贻书执政:‘使吾君子孙蕃多,长有天下,人臣归美报上,极安静和平之福,至于寿考万年,子孙万亿。’非与国共休戚,念不到此也。然鲁公时居上相,朝夕纳诲,乃其职业。文忠立朝,未大用,以诬奏请外补,稍迁而守徐,得政平讼理,即不废事,职可以不谏,又委曲为人言之,忠肝义胆,不置国事欲度外可见矣。按薛向首横山之议,实在治平。异时熙宁诸公堡抚宁城娄降裕罗格勒,破蒙罗觉,掩河湟而有之,皆在其后。当入对受密赐,文、韩、司马诸公相先后,薄其为人,至或以憸巧目之。其复用,未秉政,守正诸君子固已深疑之矣。文忠代张文定草疏,已斥其事。今自定州赐对,复以论兵入枢筦,本末备见,宜文忠所深忧也。文忠之言既有以感动其善心,卒之秉政三年间,讳言西北兵事,谓之闻义能徒,容有此理,于时言官劾奏,所谓‘反覆无大臣体’,当不止蓄马一事。然已误国家、困生灵矣。士大夫以迎合见用,既富且贵,乃欲收拾士誉,不复认前说自己出,终不可掩,故因考本末而有感焉。嘉定己巳下元日,东汇泽曹某敬书。”
乞秘书省校书入伏功课减半疏[1]
秘书省官每日校书背面二十一纸[2],准入内黄门黄洙传圣旨[3],秘书省入伏,午时住修文字,末伏依旧。欲乞于所校功课减半,候过末伏日依旧。(见《宋会要辑稿·职官》一八之一二)
【编 年】
元祐六年任翰林学士承旨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乞秘书省校书入伏功课减半:《会要·职官》一八之一二:“(元祐六年)六月,提举黄本苏轼言:‘秘书省官每日校书背面二十一纸,准入内黄门黄洙传圣旨,秘书省入伏,午时住修文字,末伏依旧。欲乞于所校功课减半,候过末伏日依旧。’从之。”
[2]秘书省:《宋史·职官志》四:“秘书省,监、少监、丞各一人,监掌古今经籍图书、国史实录、天文历数之事,少监为之贰,而丞参领之。其属有五:著作郎一人,著作佐郎二人,掌修纂日历;秘书郎二人,掌集贤院、史馆、昭文馆、秘阁图籍,以甲、乙、丙、丁为部,各分其类;校书郎四人,正字二人,掌校雠典籍,判正讹谬,各以其职隶于长贰。……宋初,置三馆长庆门北,谓之西馆。太平兴国初,于升龙门东北,创立三馆书院。三年,赐名崇文院,迁西馆书贮焉。东廊为集贤书库,西廊分四部,为史馆书库。大中祥符八年,创外院于右掖门外。天禧初,令以三馆为额,置检讨、校勘等员。检讨以京朝官充,校勘自京朝、幕职至选人皆得备选。以内侍二人为勾当官,通掌三馆图籍事,孔目官、表奏官、掌舍各一人。又有监书库内侍一人。兼监秘阁图籍孔目官一人。”
[3]入内黄门:入内内侍省的内侍黄门。黄门,宦官名。《宋史·职官志》六:“入内内侍省与内侍省号为前后省,而入内省尤为亲近。通侍禁中、役服亵近者,隶入内内侍省。拱侍殿中、备洒扫之职、役使杂品者,隶内侍省。入内内侍省有都都知、都知、副都知、押班、内东头供奉官、内西头供奉官、内侍殿头、内侍高品、内侍高班、内侍黄门。内侍省有左班都知、副都知、押班、内东头供奉官、内西头供奉官、内侍殿头、内侍高品,内侍高班、内侍黄门。自供奉官至黄门,以二百八十人为定员。凡内侍初补曰小黄门,经恩迁补则为内侍黄门。后省官阙,则以前省官补。押班次迁副都知,次迁都都知,遂为内臣之极品。”黄洙:《宋史》无传。《长编》卷四八九:“(绍圣四年七月戊辰)御批:内中使臣,各依此推恩。……高震、黄洙、黄式与减五年磨勘,依条比折年月。”此为《长编》中唯一记载。
自跋《石恪三笑图赞》[1]
近于士大夫家见石恪画此图,三人皆大笑,至于冠服、衣履、手足,皆有笑态。其后三小童,罔测所谓,亦复大笑。
世间侏儒观优[2],而或问其所见,则曰:“长者岂欺我哉[3]?”此画正类此。写呈钦之兄[4],想亦当捧腹绝倒,抚掌胡卢[5],冠缨索绝也[6]。(见《重编东坡先生外集》卷二三)
【编 年】
元丰六年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本书卷二一有《石恪三笑图赞》,卷七四有《与钦之》一首,此三篇,皆同时而作也。
【笺 注】
[1]石恪三笑图:本书卷二一有《石恪三笑图赞》。石恪及《三笑图》,皆参该文及注。
[2]侏儒观优:侏儒观看优伶。优,古代表演乐舞杂戏的艺人。《晏子春秋·内篇问》下:“今君左为倡,右为优,谗人在前,谀人在后。”
[3]长(cháng)者:个子高大的人。长者岂欺我哉,意谓侏儒与优人皆卑贱之人,优人看不起侏儒,故心内不忿,言别看就个子高大,地位与我一般无二,没资格轻视于我。
[4]钦之:傅尧俞。见本书卷七四《与钦之一首》注[1]。尧俞此时在京任职。《宋史》卷《傅尧俞传》:“哲宗立,自知明州召为秘书少监兼侍讲,擢给事中、吏部侍郎、御史中丞。”究竟任何职,难以确定。
[5]胡卢:发自喉间的笑声。亦作“胡卢”。胡应麟《诗薮·唐》下:“数诗浅俗鄙夷,即与所讥不类,宁免大雅卢胡。”
[6]冠缨索绝:《说苑·复恩》:“楚庄王赐群臣酒,日暮酒酣,灯烛灭,乃有人引美人之衣者,美人援绝其冠缨,告王曰:‘今者烛灭,有引妾衣者,妾援得其冠缨持之,趣火来上,视绝缨者。’王曰:‘赐人酒,使醉失礼,奈何欲显妇人之节而辱士乎?’乃命左右曰:‘今日与寡人饮,不绝冠缨者不欢。’群臣百有余人皆绝去其冠缨而上火,卒尽欢而罢。居三年,晋与楚战,有一臣常在前,五合五奋,首却敌,卒得胜之,庄王怪而问曰:‘寡人德薄,又未尝异子,子何故出死不疑如是?’对曰:‘臣当死,往者醉失礼,王隐忍不加诛也;臣终不敢以荫蔽之德而不显报王也,常愿肝脑涂地,用颈血湔敌久矣,臣乃夜绝缨者。’遂败晋军,楚得以强,此有阴德者必有阳报也。”
自跋《南屏激水偈》
熙宁中作此偈,以示用文阁棃[1]。后十六年,再过南屏,复录以示云玩上座[2]。元祐四年九月望日。(见《重编东坡先生外集》卷二二)
【编 年】
元祐四年任杭州知州时作。原偈在本书卷二二。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用文阇棃:按,据文意,用文和尚当是南屏山净慈寺僧人,东坡熙宁中任杭州通判游南屏时即兴而作《激水偈》赠之。东坡十六年后再来南屏时,此僧已经化去。《读史方舆纪要》卷九〇:“南屏山,(杭州)府西三里。峰峦耸秀,环立若屏。北有净慈寺,寺前一峰曰雷峰,或以为回峰之讹也。有雷峰塔。其西为九曜山,山石嵯峨,颇为雄峻。”
[2]云玩上座:此当是继用文住持净慈寺的高僧。此时用文已故,故东坡再写《激水偈》,所赠已经换成云玩。《苏轼年谱》卷三二:“云玩上座,待考。”上座,坐于上位之人,谓寺院住持也。
辩曾参说[1]
孔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2]。”曾子曰:“唯[3]。”子出[4],门人曰:“何谓也?”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5]。”师弟子答问,未尝不“唯”,而曾子之“唯”,独记于《论语》。一“唯”之外,口耳俱丧,而门人方欲问其所谓,此系风捕影之流也,何足实告哉!(见《经进东坡文集事略》卷五七)
【编 年】
不详。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辩曾参说:原本注云:“此文亦见明刊《文粹》,题作《曾参曰唯》。此文自‘师弟子答问’以后一段文字,亦见本集卷六十六《跋荆溪外集》一文,可参。”
[2]参乎,吾道一以贯之:邢昺疏:“此章明忠恕也。子曰参乎者,呼曾子名,欲语之也。吾道一以贯之者,贯,统也。孔子语曾子言,我所行之道,唯用一理以统天下万事之理也。”
[3]曾子曰:唯:邢昺疏:“曾子曰:唯者,曾子直晓其理,更不须问,故答曰唯。”
[4]子出:邢昺疏:“子出者,孔子出去也。”
[5]门人曰“何谓也?”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论语·里仁》原作:“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邢昺疏:“门人问曰:何谓也者,门人,曾子弟子也。不晓夫子之言,故问于曾子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者,答门人也。忠,谓尽中心也。恕,谓忖已度物也。言夫子之道,唯以忠恕一理,以统天下万事之理,更无他法,故云‘而已矣’。”
自书《庄子》二则跋[1]
南窗无事,因偶书《南华》二则。轼[2]。(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不详。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庄子》二则:原本注云:“此二则为《养生主》‘公文轩见’至‘神虽王不善也’、《秋水》‘庄子与惠子游’至‘我知之濠上也’。”
[2]轼:原本注云:“以下有‘子瞻’印章。”
自跋《胜相院经藏记》[1]
予夜梦宝月索此文,既觉,已三鼓,引纸信笔,一挥而成。元丰三年九月十二日四鼓书。(见《经进东坡文集事略》卷五四《胜相院经藏记》郎晔注引)
【编 年】
元丰三年任黄州团练副使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胜相院经藏记:在本书卷一二,可参。本书卷六一《与宝月大师八首》之三》:“屡要经藏碑,本以近日断作文字,不欲作。既远书丁宁,又悟清日夜煎督,遂与作得寄去。如不嫌罪废,即请入石。碑额见令悟清持书往安州于滕元发大字,不知得否?”即此碑也。
自跋《石恪画维摩赞》《鱼枕冠颂》[1]
仆在黄冈时,戏作此等语十数篇,渐复忘之。元祐三年八月廿九日,同僚早出,独坐玉堂[2],忽忆此二首,聊复录之。翰林学士眉山苏轼记。(见《三希堂石刻》)
【编 年】
元祐三年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石恪画维摩赞》《鱼枕冠颂》:此二篇,均在本书卷二〇,可参。其《石恪画维摩赞》,乃应通城县令王定民而作,参本书卷五七《与王佐才二首》及注。
[2]玉堂:官署名。汉代侍中有玉堂署,宋以后称翰林学士院为玉堂。《汉书·李寻传》:“过随众贤待诏,食太官,衣御府,久污玉堂之署。”颜师古注:“玉堂殿在未央宫。”王先谦补注引何焯曰:“汉时待诏于玉堂殿,唐时待诏于翰林院,至宋以后,翰林遂并蒙玉堂之号。”
自跋《洞庭春色赋》《中山松醪赋》[1]
始,安定郡王以黄柑酿酒,名之曰“洞庭春色”。其犹子德麟得之以饷余,戏为作赋。后余为中山守[2],以松节酿酒,复为赋之,以其事同而文类,故录为一卷。绍圣元年闰四月廿一日,将适岭表[3],遇大雨,留襄邑[4],书此。东坡居士记。(见《三希堂石刻》)
【编 年】
绍圣元年自定州知州贬为英州知州途中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洞庭春色赋》《中山松醪赋》:二篇均在本书卷一,可参。
[2]余为中山守:施谱:“(元祐八年)夏,御史黄庆基、董敦逸连疏论川党太盛,且及先生草制词多指斥先帝,又与弟辙相为肘腋。中丞李之纯等以为二人诬陷善良,并得旨与知军差遣,先生寻亦乞越州,六月,以端明、翰林侍读二学士除知定州。七月,再乞越,不允。……冬十月,到定州。”
[3]将适岭表:施谱:“(绍圣元年四月)御史虞策、来之邵言先生所作诰词多涉讥讪,当明正典刑。诏落二学士,以本官知和州,又改英州。范忠宣论救,不听。又以虞策言,降左承议郎。闰(四)月,先生去定。六月,御史来之邵等复言先生自元祐以来,多托文字讥斥先朝,虽已责降,未厌舆论,责授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
[4]襄邑:汴京畿县名,在今河南睢县。《元丰九域志》卷一:“畿,襄邑。(汴)京东一百七十里。”
梦中作祭春牛文[1]
元丰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天欲明,梦数吏人持纸一幅,其上题云:“请《祭春牛文》。”予取笔疾书其上云:“三阳既至[2],庶草将兴。爰出土牛,以戒农事[3]。衣被丹青之好,本出泥涂;成毁须臾之间,谁为喜愠?”吏微笑曰:“此两句,复当有怒者。”旁一吏云:“不妨不妨。此是唤醒他。”(见赵刻《志林》卷一,又见《说郛》卷二九《东坡手泽》)
【编 年】
元丰六年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梦中作祭春牛文:原本注云:“本集卷六十六《书梦祭勾芒文》与此文有相似处,可参。”
[2]三阳既至:新春将临。《周易》十月为坤卦,纯阴之象;十一月为复卦,一阳生于下;十二月为临卦,二阳生于下;正月为泰卦,三阳生于下。冬去春来,阴消阳长,有吉亨之象。旧时称为“三阳开泰”,表示岁首。《宋史·乐志》七:“三阳交泰,日新惟良。”
[3]爰出土牛,以戒农事:土牛,用泥土制成的牛。古代农历十二月出土牛以除阴气。后立春时造土牛以劝农耕,象征春耕开始。《礼记·月令》:“(季冬之月)命有司大难,旁磔,出土牛,以送寒气。”孙希旦集解:“出土牛者,牛为土畜,又以作之,土能胜水,故于旁磔之时,出之于九门之外,以穰除阴气也。”《后汉书·礼仪志》上:“立春之日,夜漏未尽五刻,京师百官皆衣青衣,郡国县道官下至斗食令史,皆服青帻,立青幡,施土牛耕人于门外,以示兆民,至立夏。”
【附 载】
《尧山堂偶隽》卷五:“东坡尝梦数吏持纸一幅,其上题云:‘请《祭春牛文》。’因取笔疾书云:‘三阳既至,庶草将兴。爰出土牛,以戒农事。衣被丹青之好,本出泥途;成毁须臾之间,谁为喜愠?’吏微笑曰:‘此两句,复当有怒者。’傍一吏云:‘不妨不妨。此是唤醒它。’注云:‘宋人有《祭勾芒神文》,曰:“天子命我尽牧南海之民,农人告予将有西畴之事。念铜虎谨颁春之职,出土牛示嗣岁之期。”此当是帅广所作。意虽与东坡不同,而词语瓌妙则似之。’”
题赠黎子云《千文》后[1]
登临观览之乐,山川风物之美,将归老于故丘,布衣幅巾,从邦君于其上[2],酒酣乐作,援笔而赋之,以颂黎侯之遗爱,尚未晚也。轼。(见《大观录》卷五、《式古堂书画汇考·书》卷一〇《东坡赠黎侯千文卷》)
【编 年】
元符三年谪居海南儋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黎子云:东坡在儋州交往的友人。嘉靖《广东通志》卷五六:“黎子云,儋州人,家居州东二里许。昆弟贫而好学。城南有别墅,所居皆林木水竹,清幽潇洒。苏轼雅敬之,每与弟载酒过从,请益问奇,日相亲炙。”《千文》:法帖名。古人以王羲之字集《千字文帖》,南朝陈智永、唐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孙过庭、张旭、李阳冰、怀素皆有临本。后省称“千文”。黄伯思《东观余论·论虞书千文》:“前辈写《千文》如智永辈,不正即草,未有以行书写者。”
[2]邦君:指刺史等地方官。韩愈《题合江亭寄刺史邹君》诗:“维昔经营初,邦君实王佐。”按,本文所述有可疑之处,此处云黎子云为“邦君”,下又言“颂黎侯之遗爱”,皆地方官员之所用词语。或是东坡预先恭贺黎子云日后必为“邦君”。舍此不可解也。
论古文
文章至东汉始陵夷[1]。至晋、宋间,句为一段,字作一处,其源出于崔、蔡[2]。史载文姬两诗,特为俊伟,非独为妇人之奇,乃伯喈所不逮也[3]。(见《春渚纪闻》卷六《论古文俚语二说》)
【编 年】
约元祐初年在京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陵夷:衰颓。《汉书·成帝纪》:“帝王之道,日以陵夷。”颜师古注:“陵,丘陵也;夷,平也。言其颓替,若丘陵之渐平也。”
[2]崔、蔡:东汉崔骃、蔡邕的并称。二人皆以文章闻名于世。刘禹锡《唐故尚书礼部员外郎柳君集纪》:“子厚之丧,昌黎韩退之志其墓,且以书来吊曰:‘哀哉若人之不淑。吾尝评其文,雄深雅健似司马子长,崔、蔡不足多也。’”欧阳修《答梅圣俞寺丞见寄》诗:“词章尽崔、蔡,论议皆歆、向。”《后汉书·崔骃传》:“崔骃字亭伯,涿郡安平人也。……年十三能通《诗》、《易》、《春秋》,博学有伟才,尽通古今训诂百家之言,善属文。少游太学,与班固、傅毅同时齐名。常以典籍为业,未遑仕进之事。……(窦)宪为车骑将军,辟骃为掾。宪府贵重,掾属三十人,皆故刺史、二千石,唯骃以处士年少,擢在其间。宪擅权骄恣,骃数谏之,及出击匈奴,道路愈多不法,骃为主簿,前后奏记数十,指切长短。宪不能容,稍疏之,因察骃高第,出为长岑长。骃自以远去,不得意,遂不之官而归。永元四年,卒于家。所著诗、赋、铭、颂、书、记、表、《七依》、《婚礼结言》、《达旨》、《酒警》合二十一篇。”蔡邕,见下注。
[3]伯喈:蔡邕,蔡琰之父。为东汉文章名家。《后汉书·蔡邕传》:“蔡邕字伯喈,陈留圉人也。……(董)卓被诛,邕在司徒王允坐,殊不意言之而叹,有动于色。允勃然叱之曰:‘董卓国之大贼,几倾汉室。君为王臣,所宜同忿,而怀其私遇,以忘大节!今天诛有罪,而反相伤痛,岂不共为逆哉?’即收付廷尉治罪。邕陈辞谢,乞黥首刖足,继成汉史。士大夫多矜救之,不能得。太尉马日䃅驰往谓允曰:‘伯喈旷世逸才,多识汉事,当续成后史,为一代大典。且忠孝素著,而所坐无名,诛之无乃失人望乎?’允曰:‘昔武帝不杀司马迁,使作谤书,流于后世。方今国祚中衰,神器不固,不可令佞臣执笔在幼主左右。既无益圣德,复使吾党蒙其讪议。’日䃅退而告人曰:‘王公其不长世乎?善人,国之纪也;制作,国之典也。灭纪废典,其能久乎!’邕遂死狱中。允悔,欲止而不及。时年六十一。搢绅诸儒莫不流涕。北海郑玄闻而叹曰:‘汉世之事,谁与正之!’兖州、陈留间皆画像而颂焉。其撰集汉事,未见录以继后史。适作《灵纪》及十意,又补诸列传四十二篇,因李傕之乱,湮没多不存。所著诗、赋、碑、诔、铭、赞、连珠、箴、吊、论议、《独断》、《劝学》、《释诲》、《叙乐》、《女训》、《篆艺》、祝文、章表、书记,凡百四篇,传于世。”
评鲜于子骏文
鲜于子骏《九诵》[1],友屈、宋于千载之上[2];观《尧祠》、《舜祠》二章,气格高古,自东汉以来鲜及。(见《苕溪漁隐丛话·后集》卷三六)
【编 年】
元丰元年任徐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本书卷六六有《书鲜于子骏楚词后》,作于元丰元年四月九日。本文当与该文同时而作。
【笺 注】
[1]鲜于子骏《九诵》:本书卷六六《书鲜于子骏楚词后》:“鲜于子骏作楚词《九诵》以示轼。轼读之,茫然而思,喟然而叹曰:嗟乎,此声之不作也久矣,虽欲作之,而听者谁乎?”
[2]屈、宋:战国时辞赋大家屈原及宋玉。《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屈原既死之后,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辞而以赋见称。”《文心雕龙·辨骚》:“屈宋逸步,莫之能追。”
俚语说[1]
俚俗语有可取者:处贫贱易,耐富贵难;安劳苦易,安闲散难;忍痛易,忍痒难。人能安闲散,耐富贵,忍痒,真有道之士也。(见《春渚纪闻》卷六)
【编 年】
不详。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俚语:俚俗之言,往往来自民间的活泼语言。刘禹锡《插田歌》:“但闻怨响音,不辨俚语词。”
书《桂酒颂》[1]
仆眼五十后颇昏,今复瞭然,天意复令见子由与平生故人耶?(见《东坡先生纪年录》)
【编 年】
绍圣二年谪居惠州时作。依《东坡先生纪年录》,在本年三月十三日。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桂酒颂》:《春渚纪闻》卷四:“(建中靖国元年)七月十二日,疾少间,曰:‘今日有意喜近笔研,试为济明戏书数纸。’遂书《惠州江月》五诗。明日,又得《跋桂酒颂》,自尔疾稍增,至十五日而终。”按,东坡书赠钱世雄者非本篇,其跋文今未见。
【附 载】
《苏轼诗集》卷三九《江月五首》(并引):“岭南气候不常。吾尝云:菊花开时乃重阳,凉天佳月即中秋,不须以日月为断也。今岁九月,残暑方退,既望之后,月出愈迟。予尝夜起登合江楼,或与客游丰湖,入栖禅寺,叩罗浮道院,登逍遥堂,逮晓乃归。杜子美云: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此殆古今绝唱也。因其句作五首,仍以‘残夜水明楼’为韵。‘一更山吐月,玉塔卧微澜。正似西湖上,涌金门外看。冰轮横海阔,香雾入楼寒。停鞭且莫上,照我一杯残。’‘二更山吐月,幽人方独夜。可怜人与月,夜夜江楼下。风枝夕未停。露草不可籍。归来掩关卧,唧唧虫夜话。’‘三更山吐月,栖鸟亦惊起。起寻梦中游,清绝正如此。驱云扫众宿,俯仰迷空水。幸可饮我牛,不须违洗耳。’‘四更山吐月,皎皎为谁明。幽人赴我约,坐待玉绳横。野桥多断板,山寺有微行。今夕定何夕,梦中游化城。’‘五更山吐月,窗迥室幽幽。玉钩还挂户,江练却明楼。星河澹欲晓,鼓角冷知秋。不眠翻五咏,清切变蛮讴。’”
试笔自书
吾始至南海,环视天水无际,凄然伤之,曰:‘何时得出此岛耶?’已而思之,天地在积水中,九州在大瀛海中[1],中国在少海中[2],有生孰不在岛者?覆盆水于地,芥浮于水,蚁附于芥,茫然不知所济。少焉水涸,蚁即径去,见其类,出涕曰:‘几不复与子相见,岂知俯仰之间,有方轨八达之路乎[3]?’念此可为一笑。戊寅九月十二日,与客饮薄酒小醉,信笔书此纸。(见《曲洧旧闻》卷五)
【编 年】
元符元年谪居海南儋州时作。本文:“戊寅九月十二日。”即本年也。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瀛海:大海。王充《论衡·谈天》:“九州之外,更有瀛海。”
[2]少海:又称幼海。《山海经·东山经》:“南望幼海。”郭璞注:“即少海也。”《淮南子·坠形》:“东方曰大渚,曰少海。”高诱注:“东方多水,故曰少海,亦泽名也。”
[3]方轨:车辆并行,谓道路宽且平也。《战国策·齐策》一:“车不得方轨,马不得并行。”《后汉书·邓彪张禹等传论》:“方轨易因,险途难御。”李贤注:“方轨,谓平路也。”
《醉翁亭记》书后跋
庐陵先生以庆历八年三月己未刻石亭上[1]。字画褊浅,恐不能传远,滁人欲改刻大字久矣。元祐六年,轼为颍州,而开封刘君季孙自高邮来[2],过滁。滁守河南王君诏请以滁人之意[3],求书于轼。轼于先生为门下士,不可以辞。十一月乙未。(见《金石续编》卷一五《欧阳永叔醉翁亭记》)
【编 年】
元祐六年任颍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陈鹄《耆旧续闻》卷一〇:“东坡云:‘永叔作《醉翁亭记》,其辞玩易,盖戏云耳,又不自以为奇特也。而妄庸者乃作永叔语,云“平生为此文最得意”,又云“吾不能为退之《画记》,退之亦不能为吾《醉翁亭记》”。’此又大妄也。”
[2]刘君季孙自高邮来:《苏轼年谱》卷三〇:“(元祐六年十一月)刘季孙景文得荐知隰州,自杭经高邮赴任,迂道来访,留十日,去。《诗集》卷三十四《喜刘景文至》‘新堤旧井各无恙’云云,知季孙自杭来。其来约十一月初事。”
[3]滁守河南王君诏:王举元之子。《宋史》卷二六六《王诏传》:“诏字景献,用荫补官,通判广信军事,知博州。……擢开封府推官。……出为滑州。州属县有退滩百余顷,岁调民刈草给河堤,民病其役,诏募人佃之,而收其余。为度支郎中,使契丹。……崇宁中,由大理少卿为卿,徙司农。御史论诏在滁日请苏轼书《醉翁亭碑》,罢主崇福宫。旋知汝州,铸钱卒骂大校,诏斩以徇,而上章待罪。除直秘阁,言者复抉滁州事,罢去。起知深、兖二州,徙同州,过阙,留为左司郎中,迁卫尉、太府卿、刑部侍郎,详定敕令。历工、兵、户三部侍郎,转开封尹。”
【附 载】
徐度《却扫编》卷下:“欧阳文忠公始自河北都转运谪守滁州,于琅邪山间作亭,名曰‘醉翁’,自为之记。其后王诏守滁,请东坡大书此记而刻之,流布世间,殆家有之,亭名遂闻于天下。政和中,唐少宰恪守滁,亦作亭山间,名曰‘同醉’,自作记,且大书之立石亭上,意以配前人云。”
方勺《泊宅编》卷一:“欧公作《醉翁亭记》后四十九年,东坡大书重刻于滁州,改‘泉洌而酒香’作‘泉香而酒洌’,‘水落而石出’作‘水清而石出’。”
陈鹄《耆旧续闻》卷一〇:“鲁直书王元之《竹楼记》后:‘或传云王荆公称《竹楼记》胜欧阳公《醉翁亭记》,或曰:此非荆公之言也。某谓出此言未失荆公评文章当先体制而后论文之工拙。盖尝观子瞻《醉白堂记》,戏曰:“文词虽极工,然不是《醉白堂记》,乃是韩白优劣论耳。”以此考之,优《竹楼》而劣《醉翁记》,是荆公言无疑也。’”
陈鹄《耆旧续闻》卷一〇:“东坡云:‘永叔作《醉翁亭记》,其辞玩易,盖戏云耳,又不自以为奇特也。而妄庸者乃作永叔语,云“平生为此文最得意”,又云“吾不能为退之《画记》,退之亦不能为吾《醉翁亭记》”。’此又大妄也。陈后山云:‘退之作记,记其事尔;今之记,乃论也。’少游谓《醉翁亭记》亦用赋体。余谓文忠公此记之作,语意新奇,一时脍炙人口,莫不传诵,盖用杜牧《阿房赋》体,游戏于文者也。但以记号醉翁之故耳。富文忠公尝寄公诗云:‘滁州太守文章公,谪官来此称醉翁。醉翁醉道不醉酒,陶然岂有迁客容。公年四十号翁早,有德亦与耆年同。’又云:‘意古直出茫昧始,气豪一吐阊阖风。’盖谓公寓意于此,故以为‘出茫昧始’,前此未有此作也。不然,公岂不知记体?即观二公之论,则优《竹楼》而劣《醉翁亭记》,必非荆公之言也。”
周煇《清波杂志》卷五《重刻醉翁亭记》:“淮西宪臣霍汉英奏,欲乞应天下苏轼所撰碑刻,并一例除毁。诏从之。时崇宁三年也。明年,臣僚论列:司农卿王诏,元祐中知滁州,谄事奸臣苏轼,求轼书欧阳修所撰《醉翁亭记》重刻于石,仍多取墨本,为之赆遗,费用公使钱。诏坐罪。汉英遗臭万世,臣僚亦应同科。政和间,潭州倅毕渐,亦请碎元祐中诸路所刊碑,从之。”
《金石文考略》卷一九赵孟頫《题东坡书醉翁亭记》:“北宋学士东坡苏公之笔,赵子固家藏旧物也,今为伯田冯先生所得。余在京时,尝见此卷于高仁卿家,前后有子固印识,今悉亡之,想为俗工裁去,讵谓神物,而灾亦见侵如是。然字画未损,犹幸甚耳。或者议公书太肥,而公却自云:‘短长肥瘦各有度,玉环飞燕谁敢憎?’又云:‘余书如绵裹铁。’余观此帖,潇洒纵横,虽肥而无墨猪之状,外柔内刚,真所谓‘绵裹铁’也。夫有志于法书者,心力已竭,而不能进,见古名书,则长一倍。余见此,岂止一倍而已,不识伯田之所自得?”
《苏轼诗集》卷三四《次韵王滁州见寄》:“斯人何似似春雨,歌舞农夫怨行路。君看永叔与元之,坎坷一生遭口语。两翁当年鬓未丝,玉堂挥翰手如飞。教得滁人解吟咏,至今里巷嘲轻肥。君家联翩尽卿相,独来坐啸溪山上。笑捐浮利一鸡肋,多取清名几熊掌。丈夫自重贵难售,两翁今与青山久。后来太守更风流,要伴前人作诗瘦。我倦承明苦求出,到处遗踪寻六一。凭君试与问琅邪,许我来游莫难色。”作于元祐六年。
跋杨文公与王魏公帖[1]
夜得一士,旦而告人,察其情,若喜而不寐者。蒋氏不知何从得之[2],在其孙彝处也[3]。世言文公为魏公客,公经国大谋,人所不知者,独文公得与观,此帖不特见文公好贤乐士之急,且得一士,必亟告之,其补于公者,亦固多矣。片纸折封,尤见前人至诚相与,简易平实,不为虚文,安得复有隐情不尽,不得已而苟从者?皆可为后法也。(见《避暑录话》卷下)
【编 年】
元祐八年在京师任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守礼部尚书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杨文公:杨亿。《东都事略》卷四七本传:“杨亿字大年,建州浦城人也。……(真宗)景德初,同王钦若修《册府元龟》。大中祥符初,为翰林学士。……及章献后之立也,真宗欲得亿草制,使丁谓谕旨。亿难之,谓曰:‘大年勉为此,不忧不富贵。’亿曰:‘此富贵,亦非所愿也。’乃命陈彭年草制。亿既频忤旨,而王钦若、陈彭年深所谗毁。……亿尝代寇准草奏,请皇太子亲政,斥丁谓等奸邪事。准既遂,亿亦忧畏而卒,年四十七。……真宗尝谓王旦曰:‘亿辞学无比,后学皆师慕之。文章有贞元、元和风格,自亿始也。’旦曰:‘后学皆师慕亿,唯李宗谔久与之游,终不得其鳞甲。’谓其体弱不宗经典云。”王魏公:王旦。《东都事略》卷四〇本传:“王旦字子明,大名莘人也。父祐,有传。旦少好学,祐器之,尝手植三槐于庭,曰:‘吾之后必有为三公者。’……旦在政府十八年,以病求罢,入见滋福殿。……旦屡以疾请,真宗不得已。拜太尉兼侍中,五日一朝。遇军国大事,不以时参决。以疾恳辞,册拜太尉、玉清昭应宫使。初,旦以宰相兼领,至是罢政,仍领使,宫观专置使始于旦。自旦病,使者存问,日尝三四,真宗手自和药赐之。薨,年六十一。赠太师、尚书令、魏国公,谥曰文正。乾兴元年,配享真宗庙廷。”
[2]蒋氏:指与杨亿、王旦同时之名臣蒋堂。《东都事略》卷七五本传:“蒋堂字希鲁,常州宜兴人也。举进士,为楚州团练推官。尝知临川县、通判眉州,久之,知泗州。召拜监察御史,迁侍御史。……坐失按举,降知越州。州有监湖,溉田八千顷。前此为郡者听民自占,既而多为豪右所不便,水利浸耗。堂条上所不便,奏复之。徙苏州,入为盐铁副使,安抚梓夔路,拜天章阁待制、制置发运使,知洪州、应天府,又知杭州。迁枢密直学士、知益州。汉文翁石室在孔子庙中,堂因广其舍为学宫,选属官与乡老之贤者以教诸生,士人翕然称之。徙知河中府,复知杭、苏二州,以礼部侍郎致仕,卒,年七十五。”
[3]其孙彝:《苏轼年谱》卷三二:“《北山小集》卷三十《朝散郎直秘阁徽猷阁待制蒋公墓志铭》谓彝字子有,宜兴人,谓彝弱冠以父长源遗表恩授太庙斋郎。彝宣和四年卒,年四十九。知授太庙斋郎为本年事。”
黄冈冬至帖
乡思浩然[1],想同此味。(见《省斋文稿》卷一七《跋江权卿所藏诸家帖》)
【编 年】
元丰中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浩然:难以遏制之貌。《孟子·公孙丑》下:“夫出昼,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后浩然有归志。”朱熹集注:“浩然,如水之流不可止也。”
自述[1]
嗟乎,渊明不肯为五斗米一束带见乡里小儿[2]。而子瞻出仕三十余年,为狱吏所折困,终不能悛,以陷大难,乃欲以桑榆之末景,自托于渊明,其谁肯信之?虽然,子瞻之仕,其出处进退,犹可考也,后之君子,其必又以处之矣。孔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3]。”孟子曰:“曾子、子思同道[4]。”区区之迹,盖未足以论士也。(见《注东坡先生诗》卷四一卷首《东坡和陶渊明诗》引)
【编 年】
元符三年或建中靖国元年自海南北归后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自述:孔凡礼原注:“费衮《梁溪漫志》卷四《东坡改和陶诗引》:‘东坡既和渊明诗,以寄颍滨,使为之引,颍滨属稿寄坡,自“欲以晚节师范其万一也”,其下云:“嗟夫!渊明隐居以求志,咏歌以忘老,诚古之达者,而才实拙。若夫子瞻仕至从官,出长八州,事业见于当世,其刚信矣,而岂渊明之拙者哉!孔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古之君子,其取于人则然。东坡命笔改云(略)。”’本文所录文字,即苏轼所改者。费衮乃据稿本真迹录出。”
[2]渊明不肯为五斗米一束带见乡里小儿:《晋书·陶潜传》:“执事者闻之,以为彭泽令。……素简贵,不私事上官。郡遣督邮至县,吏白应束带见之,潜叹曰:‘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义熙二年,解印去县,乃赋《归去来》。”
[3]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句见《论语·述而》。邢昺疏:“此章记仲尼著述之谦也。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老彭,殷贤大夫也。老彭于时,但述先王之道而不自制作,笃信而好古事。孔子言:今我亦尔。故云‘比老彭’。犹不敢显言,故云‘窃’。”
[4]曾子、子思同道:《孟子·离娄》下:“孟子曰:‘曾子、子思同道。曾子,师也,父兄也;子思,臣也,微也。曾子、子思易地则皆然。’”赵岐注:“孟子以为二人同道。曾子为武城人作师,则其父兄,故去留无毁。子思微少也,又为臣,委质为臣当死难,故不去也。子思与曾子,易地皆然。”
【附 载】
费衮《梁溪漫志》卷四《东坡改和陶诗引》:“此文今人皆以为颍滨所作,而不知东坡有所笔削也。宣和间,六槐堂蔡康祖得此稿于颍滨第三子逊,因录以示人,始有知者。”
题陶靖节《归去来辞》后
予久有陶彭泽赋《归去来辞》之愿而未能。兹复有岭南之命,料此生难遂素志。舟中无事,倚原韵用鲁公书法[1],为此长卷,不过暂舒胸中结滞,敢云与古人并驾寰区耶[2]?东坡居士轼并识。(见《古缘萃录》卷一)
【编 年】
绍圣元年贬英州南迁途中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鲁公书法:指用颜真卿体书写。颜真卿,见本书卷七〇《书吴道子画后》注[2]。
[2]寰区:天下。《后汉书·逸民传序》:“蝉蜕嚣埃之中,自致寰区之外。”杜甫《解闷》诗之八:“最传秀句寰区满,未绝风流相国能。”
【附 载】
王若虚《滹南诗话》卷中:“东坡酷爱《归去来辞》,既次其韵,又衍为长短句,又裂为集字诗,破碎甚矣。陶文信美,亦何必尔?是亦未免近俗也。”
题杜子美《桤木》诗后[1]
蜀中多桤木,读如敧仄之“敧”,散材也,独中薪耳。然易长,三年乃拱,故子美诗云:“饱闻桤木三年大,与致溪边十亩阴。”凡木所芘,其地则瘠。惟桤不然,叶落泥水中辄腐,能肥田,甚于粪壤,故田家喜种之。得风,叶声发发,如白杨也。“吟风”之句,尤为纪实云。笼竹[2],亦蜀中竹名也。(见《三希堂石刻》、《式古堂书画汇考·书》一〇《书杜工部桤木诗》)
【编 年】
不详。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桤(qī)木:落叶乔木,叶长椭圆形。杜甫《凭何十一少府邕觅桤木栽》诗仇兆鳌注引宋祁《益部方物记》:‘桤木,蜀所宜,民家莳之,不三年可为薪。疾种亟取,里人利之。’”
[2]笼竹:杜甫《堂成》诗:“桤林碍日吟风叶,笼竹和烟滴露梢。”此为杜甫另一首关于桤木的诗,故东坡及之。笼竹,又名笼葱竹,南方所产的一种长节竹。元李衎《竹谱详录·笼葱竹》:“笼葱竹生罗浮山,因名罗浮竹。《茅君内传》云:洞曰‘朱明耀真’。天山有洞房七十二所,有巨竹皆十围。杜诗谓之笼竹。《惠阳志》:笼葱竹产于罗浮,有鸾凤栖宿其上。”《广东通志·物产志·竹》:“笼葱竹,大可十围。世人闻其名而不识其物。水帘洞有道人庵,忽遇道侣,自称姓黄,宿一宵即去,留下青竹篾一条,可二丈余而无节,盖笼葱竹也。”
【附 载】
杜甫《凭何十一少府邕觅桤木栽》诗:“草堂堑西无树林,非子谁复见幽心。饱闻桤木三年大,与致溪边十亩阴。”
书柳子厚《觉衰》诗
戊寅十二月十四日[1],试新端砚,书柳子厚《觉衰》一首。(见《宝真斋法书赞》卷一二《苏文忠柳子厚觉衰诗帖》)
【编 年】
元符元年谪居海南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戊寅:元符元年。《东坡先生纪年录》:“元符元年戊寅,先生六十三岁,公在儋州。元符二年己卯,先生六十四岁,公在儋州。”
【附 载】
《柳河东集》卷四三《觉衰》:“久知老会至,不谓便见侵。今年宜未衰,稍已来相寻。齿疏发就种,奔走力不任。咄此可奈何,未必伤我心。彭聃安在哉?周孔亦已沉。古称寿圣人,曾不留至今。但愿得美酒,朋友常共斟。是时春向暮,桃李生繁阴。日照天正绿,杳杳归鸿吟。出门呼所亲,扶杖登西林。高歌足自快,《商颂》有遗音。”
书柳子厚《渔翁》诗
诗以奇趣为宗,反常合道为趣[1]。熟味此诗有奇趣。然其尾两句,虽不必亦可。(见《柳河东集》卷四三《渔翁》诗注引,又见《冷斋夜话》卷五《柳诗有奇趣》条)
【编 年】
元符元年谪居海南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反常合道:谓既反于人之常情,仔细思量,又符合事物的规律。
【附 载】
《柳河东集》卷四三《渔翁》:“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题子由《萧丞相楼》诗赠王文玉[1]
元丰三年五月,家弟子由过池[2],元发令作此诗[3],到黄为轼诵之也。七年六月,轼从文玉兄登斯楼,因为录出赠文玉。时子由在筠州[4],将复过此。汝州团练副使苏轼书[5]。(见《宝真斋法书赞》卷一二《萧丞相楼二诗帖》)
【编 年】
元丰七年自黄州团练副使量移汝州途中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萧丞楼:《舆地纪胜》卷二二《池州》:“萧相楼在州治之北,唐大历中萧复建,后杜牧重建。”《旧唐书·萧复传》:“萧复字履初,太子太师嵩之孙,新昌公主之子。……沉废数年,复处之自若。后累至尚书郎。大历十四年,自常州刺史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及为同州刺史,州人阻饥,有京畿观察使储廪在境内,复辄以赈贷,为有司所劾,削阶。朋友唁之,复怡然曰:‘苟利于人,敢惮薄罚。’寻为兵部侍郎。建中末,普王为襄汉元帅,以复为户部尚书、统军长史,以复父名衡,特诏避之,未行。扈驾奉天,拜吏部尚书、平章事。复尝奏曰:‘宦者自艰难已来,初为监军,自尔恩幸过重。此辈只合委宫掖之寄,不可参兵机政事之权。’上不悦,又请别对,奏云:‘陛下临御之初,圣德光被,自用杨炎、卢杞秉政,惛渎皇猷,以致今日。今虽危急,伏愿陛下深革睿思,微臣敢当此任。若令臣依阿偷免,臣不敢旷职。’卢杞奏对于上前,阿谀顺旨,复正色曰:‘杞之词不正。’德宗愕然,退谓左右曰:‘萧复颇轻朕。’遂令往江南宣抚。……累表辞疾,请罢知政事,从之,守太子左庶子。三年,坐郜国公主亲累,检校左庶子,于饶州安置。四年,终于饶州,时年五十七。复门望高华,志砺名节,与流俗不甚通狎。及登台辅,临事不苟,颇为同列所嫉,以故居位不久。”王文玉:元丰末池州知州王琦。本书卷七四有《与王文玉十二首》,可参。
[2]子由过池:《苏轼年谱》卷一九:“(元丰三年五月)本月末,弟辙来,妻子闰之等家小同来。弟辙过池州,晤州守滕元发。”池州属江南东路,治所在今安徽池州。《元丰九域志》卷六:“上,池州,池阳郡,军事。治贵池县。”
[3]元发令作此诗:元发,滕甫,此时为池州知州。《长编》卷三〇五:“(元丰三年六月癸卯)御史何正臣言:礼部侍郎滕甫近自知池州移知蔡州。”注云:“自池移蔡,乃四月二十四日。”按,苏辙经过池州时,滕元发即将离任。
[4]子由在筠州:此时苏辙因其兄狱,贬监筠州酒税。《苏颍滨年表》:“(元丰三年)自南京适筠。五月,至黄州。六月,至筠。……(元丰七年)九月,以辙为歙州绩溪令。”
[5]汝州团练副使:此为东坡元丰七年所授新官,乃自黄州团练副使量移汝州团练副使。实则东坡并没有赴任,当时一直在路途中度过,元丰八年,授知登州,即自淮南北上赴任。施谱:“(元丰七年)正月,御札:‘苏轼黜居思咎,阅岁滋深,不忍终弃,可移汝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八年)三月六日,先生在南京,闻神宗皇帝遗诏,寻自南京复赴常。五月一日,过扬州,游竹西寺,寻有旨复朝奉郎、知登州。七月,自常赴登。”
【附 载】
《栾城集》卷一〇《池州萧丞相楼二首》:“绕郭青峰睥睨屯,入城流水縠文翻。楼成始觉江山胜,人去方知德业尊。坐久浮云霾后岭,酒醒飞雪变前村。我来邂逅公归国,犹喜登临共一樽(池守滕元发时将解去)。”“丞相风流直至今,朱栏仍对旧山林。奔驰轩冕身何有,跌宕图书意最深。松绕城头风瑟缩,江浮山外气阴森。三年不起南迁想,应有前人识此心。”
书《次韵王晋卿送梅花一首》后
仆去黄州五周岁矣[1],饮食梦寐,未尝忘之。方请江、湖一郡。书此一诗寄王文父、子辩兄弟[2],亦请一示李乐道也[3]。(见《三希堂石刻》)
【编 年】
元祐四年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去黄州五周岁:东坡元丰七年受命量移汝州团练副使,当年离开黄州。元丰八年受命知登州,五日而去郡,当年年底回京任起居舍人,改中书舍人,旋授翰林学士、知制诰至今,已经五年。
[2]王文父、子辩兄弟:王文父即王文甫,名齐愈。东坡初贬黄州,王齐愈、王齐万兄弟在武昌,与之往来甚欢。子辩为文甫之弟,名齐万。
[3]李乐道:东坡诗文中仅此一见,盖亦黄州人曾有交往者。
【附 载】
《苏轼诗集》卷三一《和王晋卿送梅花次韵》:“东坡先生未归时,自种来禽与青李。五年不踏江头路,梦逐东风泛苹芷。江梅山杏为谁容,独笑依依临野水。此间风物君未识,花浪翻天雪相激。明年我复在江湖,知君对花三叹息。”合注云:“石刻诗帖,自题元祐四年三月十日。”
跋自书诗
与可寄此黄素一书[1],求余自书近日□(诗)作,乃为书此七首以遗之。元丰□年□月十七日,彭城守□(轼)逍遥堂记。(见《西楼帖》)
【编 年】
元丰元年或二年任徐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黄素:黄绢。葛洪《神仙传·阴长生》:“能知神丹,久视长安。于是阴君裂黄素,写丹经。”
书《上清词》后
嘉祐八年冬,轼佐凤翔幕,以事□上清太平宫[1],屡谒真君[2],敬撰此词,仍邀家弟辙同赋,其后廿四年,承事郎薛君绍彭为监宫[3],请书此二篇,将刻之石。元祐二年二月廿八日记。(见《金石萃编》卷一三九《东坡书上清词》)
【编 年】
元祐二年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上清太平宫:在整厔县。《苏轼诗集》卷三《壬寅二月有诏令郡吏分往属县减决囚禁十三日受命出府至宝鸡虢郿整厔四县既毕事因朝谒太平宫而宿于南溪溪堂遂并南山而西至楼观大秦寺延生观仙游潭十九日乃归作诗五百言以记凡所经历者寄子由》:“二曲林泉胜,三川气象侔。近山麰麦早,临水竹篁修。先帝膺符命,行宫画冕旒。侍臣簪武弁,女乐抱箜篌。秘殿开金锁,神人控玉虬。黑衣横巨剑,被发凛双眸。”自注云:“十七日,寒食。自盩屋东南行二十余里,朝谒太平宫二圣御容。此宫乃太宗皇帝时,有神降于道士张守真以告受命之符,所为立也。神封翊圣将军,有殿。”
[2]真君:即上引所说“道士张守真”。
[3]承事郎薛君绍彭:薛向之子,元祐初官勾当上清太平宫。《书史会要》卷六:“薛绍彭字道祖,长安人。官至秘阁修撰。出为梓潼漕。自谓‘河东三凤’。后人书名亚米芾。元祐间号能书。”为监宫:《长编》卷三七六:“(元祐元年四月己酉)承事郎、勾当上清太平宫薛绍彭言:‘臣父向任同知枢密院日,因论列京城人户养马事谪知随州。缘先臣得罪忧恐,遂至亡殁,欲乞依故执政官亡殁例赠官议谥。’诏薛向特赠银青光禄大夫。”
【附 载】
《栾城集》卷一八《上清辞》(宫在太白山。同子瞻作):“帝荡荡其无尊兮,居深高乎九阍。顾后土之茫昧兮,若世人之观天。云冥冥其无见兮,曰其下维神奸。山重深而海广兮,忧百鬼之伤人。属神媪以九土兮,畀海若以九川。时节降以督视兮,下斗魁之神君。吁嗟君兮,吾不可得而讯也。庸使我待之人兮,其使我以为神也。朝求兮山巅,夕采兮涧涘。取荷华兮菱实,拾芳兰兮白芷。鹿伎伎兮来罝,鱼揖揖兮趋饵。秋风高而稻熟兮,寒泉冽其清泚。为酒醴以跪酌兮,断白茅而为委。嗟天上其何食兮,畏人君之不吾以。进屏息以荐恪兮,退俯伛而仰俟。为善得福兮,畀恶以死。恐惧受赐兮,怠傲获罪。玉食有不享兮,曾潢污蕨薇之不弃。谓神君之不可知兮,何好恶之吾似。跨修龙之百寻兮,腾怒发而上指。从千骑之飘忽兮,拂长剑其天倚。陨星殃于太极兮,霍云散而风靡。还秘殿之清深兮,目流电其不可仰视。望威神而股栗兮,知其中之人耳。致吾有以荐诚兮,庶其可得而祀也。”
书《眉山远景楼记》后[1]
元丰五年四月廿八日,东坡居士苏轼撰并书于侨居之雪僚[2]。(见《壮陶阁书画录》)
【编 年】
元丰五年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二一及之。
【笺 注】
[1]《眉山远景楼记》:在本书卷一一,作于元丰元年七月。此乃重钞也。
[2]雪僚:即东坡雪堂。此云“侨居”,为因东坡尚有他所,雪堂乃读史待客之所也。
书太白诗卷
元祐八年七月十日,丹元复传此二诗[1]。(见《大观录》卷五)
【编 年】
元祐八年在京师任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守礼部尚书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丹元:《苏轼年谱》卷三二:“《式古堂书画汇考·书》卷十《苏文忠公书李太白诗卷》,即录此二诗,以下录轼之跋(即作于七月十日之跋),以下有蔡松年跋:‘老坡平生多与异人遇。此诗帖云“传于丹元”,丹元者,道人姚安世自号也。先生将赴定武,前两月与姚相会于京师,出南岳典宝东华李真人像及所作二诗,言近有人于海上见之,盖太白云。虽事涉荒怪,然决非烟火食肉人所能赝作。’末云:‘正隆四年闰六月,西山蔡松年题。’正隆四年,当绍兴二十九年。松年字伯坚,真定人。宣和末从父守燕山,兵败留金。”二诗者,见本书卷六七《记太白诗二首》之二所载。
【附 载】
叶梦得《避暑录话》卷上:“苏子瞻亦喜言神仙,元祐初,有东人乔仝自言与晋贺水部游,且言贺尝见公密州道上,意若欲相闻。……晚因王巩,又得姚丹元者,尤奇之,直以为李太白所化,赠诗数十篇,待之甚恭。姚本京师富人王氏子,不肖,为父所逐去,事建隆观一道士,天资慧,因取道藏遍读,或能成诵,又多得其方术丹药。大抵有口才,好大言,作诗间有放荡奇谲语,故能成其说。浮沉淮南,屡易姓名,子瞻初不能辨也。后复其姓名王绎。崇宁间,余在京师,则已用技术进为医官矣,出入蔡鲁公门下,医多奇中。余犹及见其与鲁公言从子瞻事,且云:‘海上神仙宫阙,吾皆能以说致之,可使空中立见。’蔡公亦微信之。坐事编置楚州。梁师成从求子瞻书帖,且荐其有术。宣和末,复为道士,名元城,力诋林灵素,为所毒,呕血死。”
《苏轼诗集》卷三六《次丹元姚先生韵》二首其一:“浮生知几何,仅熟一釜羹。那于俯仰间,用此委曲情。自怜无他肠,偶亦得此生,悬知当去客,中有不亡存。但恐宿缘重,每为习气昏。似闻梅子真,近在吴市门。未能肩拍洪,但欲目击温。不敢叩门呼,恐作逾垣奔。且令绍介先,徐以方便论。”其二:“不学刘更生,黄金铸尚方。不学房次律,身事问颍阳。王烈亦何人,叔夜未可量。独见神山开,遽餐石髓香。至道尚听莹,粗才终蹶张。先生喜而笑,幅巾登我堂。苦誓指黄壤,要言刻青琅。蓬莱在何许,弱水空相望。且当从嵇阮,聊复数山王。达人友四海,曲士守一疆。慎勿使形谍,儿童惊夜光。”
《苏轼诗集》卷三七《书丹元子所示李太白真》:“天人几何同一沤,谪仙非谪乃其游,麾斥八极隘九州。化为两鸟鸣相酬,一鸣一止三千秋。开元有道为少留,縻之不可矧肯求。西望太白横峨岷,眼高四海空无人。大儿汾阳中令君,小儿天台坐忘真。生年不知高将军,手污吾足乃敢瞋。作诗一笑君应闻。”
花蕊夫人《宫词》跋[1]
熙宁五年,奉召定秦、楚、蜀三家所献书可入馆者[2],令令史李希颜料理之[3]。中有花蕊夫人《宫词》,独斥去不取。予观其词甚奇,与王建无异[4]。嗟乎,夫人当去古之时,而能振大雅之余韵,没其传,不可也。因录其尤者刻诸□[5],识者览之。东坡居士识。(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元丰五六年间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时作。按,本文起始虽云“熙宁五年”,然结衔称“东坡居士识”,则必是到黄州以后有“东坡”之号所作也。《苏轼年谱》卷一一谓:“是岁(熙宁五年),王安国奉诏定蜀民所献书,得花蕊夫人诗,传之。苏轼尝重刻花蕊夫人诗于石。”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花蕊夫人:《十国春秋》卷五〇《慧妃徐氏传》:“慧妃徐氏,青城人。幼有才色,父国璋纳于后主,后主嬖之,拜贵妃,别号花蕊夫人,又升号慧妃。常与后主登楼,以龙脑末涂白扇,扇坠地,为人所得,蜀人争效其制,名曰‘雪香扇’。又后主与避暑摩诃池上,为作小词以美之,国中争为流传。徐氏长于诗咏,居恒仿王建作宫辞百首,时人多称许之。国亡入宋,宋太祖召使陈诗,诵亡国之由,其诗有‘十四万人齐解甲,可无一个是男儿’之句,太祖大悦。徐氏心未忘蜀,每悬后主像以祀,诡言宜子之神。一云:墓在闽崇安。”
[2]召定秦、楚、蜀三家所献书可入馆者:文莹《续湘山野录·花蕊夫人宫词》:“王平甫安国奉诏定蜀民、楚民、秦民三家所献书可入三馆者,令令史李希颜料理之。其书多剥脱,而二诗弊纸所书花蕊夫人诗,笔书乃花蕊手写,而其辞甚奇,与王建宫词无异。建之辞,自唐至今,诵者不绝口,而此独遗弃不见取,受诏定三家书者,又斥去之,甚为可惜也。遂令令史郭祥缮写入三馆。既归,口诵数篇与荆公,荆公明日在中书语及之,而禹玉相公、当世参政愿传其本,于是盛行于时。文莹亲于平甫处得副本,凡三十二章,因录于此。其词云云。”《舆地纪胜》卷一七四《涪州》有《花蕊夫人诗序》,亦称“熙宁五年,臣安国奉诏定蜀民所献书可入三馆者”。是当时定书,乃王安国主持,非东坡也。或当时东坡亦曾见之,惜其失,故刻于石。
[3]令史:宋代设在各部门的办事人员,视其府署事务繁简而定编。如门下省设令史六人、书令史十有八人;中书省设令史七人、书令史十有四人;尚书省设令史十有四人、书令史三十五人;枢密院设令史十三人、书令史十五人。
[4]王建:《唐才子传》卷四:“王建字仲初,颍川人。大历十年丁泽榜第二人及第。释褐授渭南尉,调昭应县丞。诸司历荐,迁太府寺丞、秘书丞、侍御史。大和中,出为陕州司马。従军塞上,弓剑不离身。数年后归,卜居咸阳原上。初游韩吏部门墙,为忘年之友。与张籍契厚,唱答尤多。工为乐府歌行,格幽思远。二公之体,同变时流。建性耽酒,放浪无拘。宫词特妙前古。建初与枢密使王守澄有宗人之分,守澄以弟呼之。谈间故多知禁掖事,作《宫词》百篇。”
[5]刻诸□:孔校本谓“□”当是“石”字,是。
书《寄蔡子华》诗后[1]
王十六秀才将归蜀[2],云:“子华宣德蔡丈见托求诗。”梦中为作四句,觉而成之,以寄子华,仍请以示杨公素、王庆源二老人[3]。元祐五年二月七日。(见《注东坡先生诗》卷二八《寄蔡子华》引)
【编 年】
元祐五年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蔡子华:《苏轼诗集》卷三一《寄蔡子华》王注:“蔡子华,名褒,乃眉之青神人也。”
[2]王十六秀才:《诗话总龟》卷三九引《王直方诗话》:“王禹锡字元圭,行第十六,与东坡有姻。尝作《贺知县喜雨诗》云:‘打叶雨拳随手重,吹凉风口逐人来。’自以为得意。东坡见之,曰:‘十六郎作诗,怎得如此不入规矩?’禹锡云:‘盖是醉中所作。’异日又将一大轴呈坡,坡读之云:‘尔复醉耶?’”《苏轼年谱》卷二一谓与东坡有姻联之王十六乃王箴,与禹锡非一人,王直方说误。又《宋人行第考录》云:“苏轼《东坡七集·续集》卷六书简《答王庆源二首》其二云:‘令子两先辈,必大富学术,非久腾踔矣。五五哥、五七哥及十六郎,临行冗迫,不果拜书,因见道意。’按王庆源为东坡妻族人,是东坡长辈,五五哥、五七哥、十六郎均为王氏家人,名不详。”愚以为《宋人行第考录》所说更近事实,又以《诗话总龟》可补《宋人行第考录》之不足,即“十六秀才”当是王禹锡。
[3]杨公素:东坡故乡老人。《舆地纪胜》卷一六三《潼川府路》:“眉人杨素从黄庭坚游,黄谪戎州,尝曰:‘安得一奇士而有力者,尽刻杜子美东西川及夔州诗,使大雅之音,复盈三巴。’”即此人也。王庆源:名淮奇。苏过《斜川集》卷五《王元直墓碑》:“季父庆源官于洪雅,以论事不合,取长官怒,忧以罪去,谋于公。公笑曰:‘古人不肯束带见督邮。彼何人哉?’庆源服其语,即谢病去,为两蜀高人,公实相之。”按,王元直是苏过母亲王闰之之弟。王庆源为苏过之最小叔父,其于东坡为妻弟。
【附 载】
《苏轼诗集》卷三一《寄蔡子华》:“故人送我东来时,手栽荔子待我归。荔子已丹吾发白,犹作江南未归客。江南春尽水如天,肠断西湖春水船。想见青衣江畔路,白鱼紫笋不论钱。霜髯三老如霜桧,旧交零落今谁在。莫从唐举问封侯,但遣麻姑更爬背。”
书荆公暮年诗
荆公暮年诗始有合处。五字最胜,二韵小诗次之[1],七言诗终有晚唐气味。如平甫七字[2],复为佳耳。(见《侯鲭录》卷七)
【编 年】
元祐中在京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二韵小诗:指七绝或五绝。绝句每首共四句,二四句押韵,或一、二、四句押韵,故简称之为二韵小诗。
[2]平甫:王安国。《宋史》卷三二七本传:“王安国字平甫,安礼之弟也。幼敏悟,未尝从学,而文词天成。年十二,出所为诗、铭、论、赋数十篇示人,语皆警拔,遂以文章闻于世,士大夫交口誉之。”七字,指七言绝句或律诗。
书和王晋卿题李伯时画马戏书李伯时画骏马好头赤次韵黄鲁直《观李伯时画马》后[1]
此诗,余以元祐三年戊辰,任翰林学士、在贡举试院中作也。谪居惠州,无事,因书于卷末装池[2]。轼。五月一日。
【编 年】
绍圣二年谪居惠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好头赤:骏马名。《苏轼诗集》卷三〇《戏书李伯时画御马好头赤》查慎行注:“周密《云烟过眼录》:李伯时《天马跋》:‘右一匹,元祐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于左天驷监,拣中秦马好头赤,九岁,四尺五寸。’黄庭坚次韵云:‘李侯画骨亦画肉,笔下马生如破竹。秦驹虽入天仗图,犹恐真龙在空谷。精神权奇汗沟赤,自有赤乌能逐日。安得身为汉都护,三十六城看历历。’”
[2]装池:装裱字画。明文徵明《跋吴中三大老诗石刻》:“邢君麗文得拓本,装池成軸。”清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余得拓本,珍弆久之,檢付装池。”按,以上《汉语大词典》所列书证最早为明人,当以东坡此句为证方妥。
【附 载】
《苏轼诗集》卷三〇《戏书李伯时画御马好头赤》:“山西战马饥无肉,夜嚼长稭如嚼竹。蹄间三丈是徐行,不信天山有坑谷。”“岂如厩马好头赤,立仗归来卧斜日。莫教优孟卜葬地,厚衣薪槱入铜历。”
题西湖诗卷十八首
昔余守杭州[1],时与客出游西湖之上,探奇揽胜,寄性舒情,极登临之乐,盖十年于兹矣。追忆往事,宛然如昨,而客有慕想西湖之胜者,每从余问询,不能悉为酬应,乃录其心目中之最稔者凡十有八首,漫赘数语,并附诗歌,间有问者,辄举以示之,使观者了然,亦可以当卧游也。东坡居士识。
【编 年】
建中靖国元年自海南北归后作。本文:“昔余守杭州,盖十年于兹矣。”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守杭州:王谱:“元祐四年己巳,先生年五十四,任翰林学士。三月内,累章请郡,除龙图阁学士、知杭州。……元祐六年辛未,先生年五十六,在杭州任,被召。……既到京师,除翰林承旨,复侍迩英。”
其一
西湖三面环山,中涵绿水,松排青嶂,草满平堤。泛舟湖中,回环瞻视,水光山色,竞秀争奇,柳岸花汀,参差掩映。已而峰衔翠霭,月印波心,画舫徐牵,菱歌晚度,游人俨在画图中也。
水光潋滟晴方好[1],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也相宜。
【笺 注】
[1]潋滟:水波荡漾之貌。《文选》卷一二木华《海赋》:“浟湙潋滟,浮天无岸。”李善注:“潋滟,相连之貌。”
其二
西湖春景,霁晓最宜,柳带朝烟,桃含宿雨,芳草沿堤,与湖流映碧。更见渔舟来往,令人疑入武陵桃源[1]。
孤山寺北贾亭西[2],水面初平云脚低。几处早莺啼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乐天[3]。
【笺 注】
[1]武陵桃源:陶渊明《桃花源记》:“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2]孤山寺:《咸淳临安志》卷三二:“孤山路,在孤山之下。北有断桥,南有西林桥,其西为里湖。乐天诗:‘谁开湖寺西南路,草绿裙腰一道斜。’自注云:‘孤山寺路在湖洲中,草绿时望如裙腰。’旧志云:不知所从始。”
[3]乐天:此为东坡标注之语,谓以上诗句乃白居易所作。
其三
西湖夏月,观荷最宜。风露舒凉,清香徐细,傍花浅酌,如对美人倩笑欸话也。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1]。
【笺 注】
[1]“毕竟西湖六月中”至“映日荷花别样红”四句:此诗一般都称是南宋杨万里诗,题为《晓出净慈送林子方》,应不至于有误,然不知为何出现在东坡集中。抑或是后人编辑时以此处无诗,遂将杨万里诗附于此处。此颇可详考。
其四
西湖观月,秋爽最宜,烟波镜静,上云色□。渔灯依岸,山树霏微[1],万籁阒寂[2],景色清奇。
一望晴烟破暝幽,湖天滟滟月初浮。旋携斗酒呼邻父,小有盘飧上钓舟。笛咽水龙中夜冷,杯摇河影万山秋。人间回首悲何事,欲览青山最上头。
【笺 注】
[1]霏微:飘溢。南朝梁何逊《七召·神仙》:“雨散漫以沾服,云霏微而袭宇。”
[2]万籁:各种声响。籁指从孔穴中发出的声音。杜甫《玉华宫》诗:“万籁真笙竽,秋色正萧洒。”阒寂:静寂。南朝梁江淹《泣赋》:“阒寂以思,情绪留连。”
其 五
西湖赏雪,初霁最宜。或登天竺高顶及南、北两峰[1],俯瞰城闉[2],远眺海岛,则大地山河,银溶汞结,而予以藐然稊米[3],凌厉刚风[4],恍欲羽化[5]。次则放舟湖中,周览四山,若秋涛耸涌,璀璨乘飚,而玉树琪花[6],丽然夺目。
山径晴光玉气浮,我来乘兴似王猷[7]。桥迷䗖蝀高高耸[8],船压玻璃细细流。雪后未回花外棹,雨中曾唤柳阴舟。遥思寂寞春寒夜,一舸归来起白鸥。微之[9]。
【笺 注】
[1]天竺高顶及南、北两峰:《读史方舆纪要》卷九〇:“灵隐山,(杭州)府西十二里。本名武林山。《胜览》云‘在钱塘旧治之北半里,今为钱塘门里太一宫道院上阜’是也。元名虎林,避唐朝讳,改虎为武。……有灵隐寺,寺外为九里松。山之西北,一峰直上,曰北高峰,为灵隐最高处,顶旧有七级浮图,奇胜与南高峰相埒。其峙于寺前石门涧南者,曰飞来峰,亦名灵鹫峰。又南为天竺峰,三天竺寺列焉。”
[2]城闉(yīn):城隅。鲍照《行药至城东桥》诗:“严车临迥陌,延瞰历城闉。”钱振伦注引《诗》毛传:“闉,城曲也。”
[3]稊米:小米。《庄子·秋水》:“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稊米之在太仓乎?”
[4]刚风:高天之风。唐顾况《曲龙山歌》之二:“愿逐刚风骑吏旋,起居按摩参寥天。”
[5]羽化:飞升成仙。《晋书·许迈传》:“(葛)玄自后莫测所终,好道者皆谓之羽化矣。”
[6]玉树:传说中的仙树。李白《怀仙歌》:“仙人浩歌望我来,应攀玉树长相待。”琪花:仙境中玉树之花。唐曹唐《小游仙诗》之二:“万树琪花千圃药,心知不敢辄形相。”
[7]乘兴似王猷:《世说新语·任诞》:“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舟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绝返,何必见戴?’”
[8]䗖蝀:又作“蝃蝀”,虹的别称。《诗经·鄘风·蝃蝀》:“蝃蝀在东,莫之敢指。”毛亨传:“蝃蝀,虹也。”梅尧臣《送邵户曹随侍之长沙》诗:“鹧鸪啼欲雨,䗖蝀见还晴。”
[9]微之:元稹。按,此诗不见于《全唐诗·元稹卷》。
其六
孤山[1],岿界湖中[2],碧波环绕,胜绝诸山,楼阁参差,布满椒麓[3]。
楼台耸碧岑,一径入湖心。不雨山长润,无云水自阴。断桥荒藓合,空院落花深。犹忆西窗月,钟声出北林。张裕[4]。
【笺 注】
[1]孤山:《咸淳临安志》卷二三:“孤山在西湖中稍西,一屿耸立,旁无联附,为湖山胜绝处。旧有智果观音院、玛
宝胜院、报恩院、广化寺。”
[2]岿界湖中:岿然立于界湖之中。界湖,谓里湖与外湖交界处。《咸淳临安志》卷三二:“孤山路在孤山之下,北有断桥,南有西林桥,其西为里湖。”
[3]椒麓:山顶与山麓。椒意为山顶。《汉书·外戚·孝武李夫人传》:“释舆马于山椒兮,奄修夜之不阳。”
[4]张裕:误,当作“张祜”。见《全唐诗》卷五一〇。此诗题为《题杭州孤山寺》。《咸淳临安志》卷二三亦引此诗。《唐才子传》卷六:“张祜字承吉,南阳人,来寓姑苏。乐高尚,称处士。骚情雅思,凡知己者悉当时英杰。然不业程文。元和、长庆间,深为令狐文公器许,镇天平日,自草表荐,以诗三百首献于朝。……性爱山水,多游名寺,如杭之灵隐、天竺,苏之灵岩、楞伽,常之惠山、善权,润之甘露、招隐,往往题咏绝唱。”
其七
断桥去孤山最近[1],桥堤烟柳[2],露草芊绵[3],望如裙布。
望海楼明照曙霞[4],护江堤白踏晴沙。涛声夜入伍员庙[5],柳色春藏苏小家[6]。红袖织绫夸柿蒂[7],青旗沽酒趁梨花[8]。谁开湖寺西南路,草绿裙腰一道斜[9]。
【笺 注】
[1]断桥:西湖中桥名,因其非长桥,一头路断,故称。《咸淳临安志》卷二一:“断桥,今名宝祐桥,孤山路口。”
[2]桥堤:指白公堤。《读史方舆纪要》卷九〇:“自断桥至孤山,谓之白公堤,以唐郡守白居易所筑也。”
[3]芊(qiān)绵:绵延不绝之貌。谢灵运《山居赋》:“孤岸竦秀,长洲芊绵。”
[4]望海楼:《咸淳临安志》卷五二:“东楼,一名望海楼,在中和堂之北。《太平寰宇记》名望潮楼。高一十丈,唐武德七年置。”
[5]伍员庙:《咸淳临安志》卷七一:“忠清庙在吴山,神伍氏名员,楚大夫奢之子。平王以谗杀奢,子胥奔吴,言伐楚之利,欲以报仇。后十七年,吴与楚战而胜,遂入郢,平王之子昭王奔随。又十年,吴伐越,王阖庐伤而卒,王夫差立。立三年而入越,句践栖于会稽,使大夫种行成于吴,王许之。子胥谏不听,曰:‘吴其为沼乎!’后九年,王伐齐,越率其众而朝。子胥曰:‘是豢吴也,不如早从事焉。’又不听。子胥欲避吴祸,私使人至齐,属其子于鲍,氏曰王孙氏。王闻之,赐之属镂以死。将死,曰:‘植吾墓槚。槚可材也,吴其亡乎!’后十二年,越果灭吴。《史记》云:吴人怜之,为立祠于江上,因命曰胥山。唐元和十年,刺史卢元辅修,并作《胥山铭》。唐景福二年,封惠广侯。国朝载在祀典,雍熙二年四月,诏重建庙,大中祥符五年,朝廷以海潮大溢,冲激州城,诏本州每岁春、秋醮祭,学士院撰青祠。其年,赐忠清庙额,封英烈王。九年,以马亮知杭州,诏问捍江之策。亮至祷于祠下,明日潮杀,又出横沙数里,堤岸乃成。”
[6]苏小家:《咸淳临安志》卷八七:“苏小墓在湖上。周紫芝有诗题云:‘湖堤步游客。’言此苏小墓。”同书卷九五:“苏小小,本钱唐妓人也。”
[7]柿蒂:盖是绫锦表面有凸出如柿子蒂一样的花样,故以“柿蒂”名之。
[8]趁:满。梨花:一种较小的酒杯。《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回仙》:“饮器中,惟钟鼎为大,屈卮、螺杯次之,而梨花、蕉叶最小。’”
[9]草绿裙腰一道斜:指白公堤上长满碧草。按,以上七律作者为白居易,题为《杭州春望》,见《全唐诗》卷四四三。
其八
南高峰[1],秋晓之际,气爽景清。登高眺望,见远树平芜,烟消日出,湖山之景,悉在目前。
城南钟鼓斗清新,端为投荒洗瘴尘[2]。总是鉴空堂上客[3],谁为寂照镜中人[4]。红芳归去风惊晓[5],绿叶成荫雨洗春。记取明年作寒食,杏花曾与此翁邻[6]。
【笺 注】
[1]南高峰:《读史方舆纪要》卷九〇:“南屏山府西三里。峰峦耸秀,环立若屏。北有净慈寺。寺前一峰曰雷峰,或以为回峰之讹也。有雷峰塔。其西为九曜山。山石嵯峨,颇为雄峻。山西南为太子湾,以宋庄文、景献二太子攒园而名。益折而南,为烟霞岭。又南为南高峰。盘纡峻耸,东抱西湖,南濒浙江,旧有塔在其上。《志》云:‘南高峰,在府西南十二里。’”
[2]投荒:贬谪流放到荒远之地的人。唐独孤及《为明州独孤使君祭员郎中文》:“公负谴投荒,予亦左袵异域。”端为投荒洗瘴尘,意谓钟鼓之声恰好为远谪归来的人清洗南方的瘴气。按,此诗在《苏轼诗集》卷四五,题作《寒食与器之游南塔寺寂照堂》。此句查慎行注云:“《宋史·刘器之传》:章惇用事,贬新州别驾、安置英州。投荒七年,甲令所载远恶地,无不历之。”
[3]总是鉴空堂上客:原诗王注引赵次公曰:“或云镜中堂,张安道之堂也。但先生有《和聪上人》诗:一悟镜中老,始知圆泽贤。”
[4]谁为寂照镜中人:原诗王注:“《楞伽经》:湛然寂照。”
[5]红芳归去风惊晓:原诗合注:“沈约《郊居赋》:抽红英于紫蒂。”
[6]杏花曾与此翁邻:原诗王注:“韩退之《杏花》诗云:居邻北郭古寺空,杏花两株能白红。明年更发应更好,道人莫忘邻家翁。”
其九
北高峰[1],石磴数百级,曲折三十六弯,群山屏列,湖水镜净,云光倒垂,万象在下,渔舟歌舫,若鸥凫出没烟波间。
扪萝百折上嶙峋,世界凡仙到此分。山朵岳莲来异域,孤撑天柱入层云。江湖俯瞰杯中泻,钟磬回从地底闻。借问须弥□何处[2],老僧留客且论文。太虚[3]。
【笺 注】
[1]北高峰:《读史方舆纪要》卷九〇:“天竺山亦名灵苑,又名仙居。有灵隐寺,寺外为九里松。山之西北,一峰直上,曰北高峰,为灵隐最高处。”
[2]须弥:须弥山,古印度神话中的山名,后为佛教采用,指一个小世界的中心。山顶为帝释天所居,山腰为四天王所居。四周有七山八海、四大部洲。《释氏要览·界趣》:“《长阿含》并《起世因本经》等云:四洲地心,即须弥山。此山有八山绕外,有大铁围山,周回围绕,并一日月昼夜回转照四天下。”按,此诗不见于《全宋诗》,故其墨丁无以校补,仍依旧。
[3]太虚:秦观。见本书卷一二《秦太虚题名记》注[1]。
其十
飞来峰[1],高不逾数十丈,而怪石森立,青苍玉削,若骇豹蹲狮,笔立剑植,纵横偃仰,愈玩愈奇。上多异木,不假土壤,根生石外,矫若龙蛇。丹葩翠蕤,蒙罩丝络,烟雨雪月,四景尤佳。
何年移竺国,秀色发稜层[2]。清极不知夏,虚中欲悟僧。树幽岚气重,泉落乳花凝。犹忆烹茶处,闲来托葛藤。
【笺 注】
[1]飞来峰:《咸淳临安志》卷二三《城西诸山》:“飞来峰,晏元献公《舆地志》云:晋咸和元年,西天僧慧理登兹山,叹曰:此是中天竺国灵鹫山之小岭,不知何年飞来。佛在世日,多为仙灵所隐,今此亦复尔邪?因挂锡,造灵隐寺,号其峰曰飞来。”
[2]稜层:峥嵘。宋之问《嵩山天门歌》:“纷窈窕兮岩倚披以鹏翅,洞胶葛兮峯稜层以龙鳞。”刘禹锡《山南西道新修驿路记》:“郗曲稜层,一朝坦夷。”
其十一
雷峰居众山环抱处[1],每至夕照,掩映紫绿,变幻不可端倪[2]。
中峰一径分,盘折上幽云。夕照前村见,秋涛隔岸闻。长松标古岸,疏竹动微曛。自爱苏门啸[3],怀贞事不群[4]。
【笺 注】
[1]雷峰:《咸淳临安志》卷二三:“雷峰,在净慈寺前,郡人雷氏筑庵居之,故名。世又谓之中峰。”同书卷七八:“显严院在雷峰塔,开宝中,吴越王创皇妃塔,遂建院。后有雷峰庵,郡人雷氏故居。”
[2]端倪:头绪。《庄子·大宗师》:“反复终始,不知端倪。”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解部》:“《庄子·大宗师》‘不知端倪’,按端者,草之微始;儿者,人之微始也。”
[3]苏门啸:《晋书·阮籍传》:“籍尝于苏门山遇孙登,与商略终古及栖神导气之术,登皆不应,籍因长啸而退。至半岭,闻有声若鸾凤之音,响乎岩谷,乃登之啸也。”
[4]怀贞事不群:以上诗为宋初林逋所作,题为《中峰诗》。
其十二
南屏山峰峦耸秀[1],怪石玲珑,峻壁横坡,宛若屏障。
南屏高瞰府城西,画舸千艘共醉迷。四柱台边烟是幕,百花桥畔葑连堤[2]。龙檀咽路迎舆隼[3],绮练登山污粉题。暮色沉沉郛郭闭,宝灯辉映梵天低。
【笺 注】
[1]南屏山:《咸淳临安志》卷二三:“南屏山,在兴教寺后。怪石耸秀,中穿一洞,上有石壁,若屏障然,刻司马温公所书《家人》卦、《乐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中庸》‘道不远人’各一章。”
[2]葑连堤:原本“葑”字为墨丁,据《咸淳临安志》卷九七引丘道源原诗补入。
[3]舆隼:原本“舆”字为墨丁,据《咸淳临安志》卷九七引丘道源原诗补入。
其十三
三竺之胜[1],周回数十里,而岩壑尤美,空洞玲珑,莹拨清朗,如伏虬飞凤,层花柔萼,妍态怪状,种种胜绝。
挂席凌蓬丘[2],观涛憩樟楼[3]。三山动逸兴,五岳同遨游。天竺森在眼,松风飒惊秋。览云测变化,弄水穷清幽。叠嶂隔遥暗,当轩写归流[4]。诗成傲云月[5],佳趣满兰洲。
【笺 注】
[1]三竺:即三天竺山,参下。上有三天竺寺。《读史方舆纪要》卷九〇:“灵鹫峰又南为天竺峰,三天竺寺列焉。”
[2]挂席:挂帆。《文选》卷二二谢灵运《游赤石进帆海》诗:“扬帆采石华,挂席拾海月。”李善注:“扬帆、挂席,其义一也。”蓬丘:蓬莱山。《海内十洲记·聚窟洲》:“蓬丘,蓬莱山是也。”
[3]樟楼:原本“樟”字为墨丁,据李白原诗补入。李白诗题为《与从侄杭州刺史良游天竺寺》。
[4]归流:原本“归”字为墨丁,据李白原诗补入。
[5]诗成:原本作“转成”,句不通,据李白原诗改。
其十四
右上天竺[1]。
离芳涧草合,繁绿岩树新。山深景候晚,四月有余春。竹寺过微雨,石径无纤尘。白衣一居士,方袍四道人。地是佛国土,人非俗交亲[2]。城中山下别,相从亦殷勤。
【笺 注】
[1]上天竺:《咸淳临安志》卷八〇《上天竺灵感观音寺》:“嘉祐末,守沈礼部文通以为天竺起于司马晋时,逾七百载,而观音发迹西峰,甫及百年,遂分为二,所谓上天竺也。”
[2]交亲:原本“交”字为墨丁,据白居易原诗补入。白居易诗题为《题天竺南院赠闲元旻清四上人》。
其十五
右中天竺[1]。
西南山最胜[2],一界是西天。上路依岩竹,分流入寺泉。蹑云丹井畔[3],望月石桥边。洞壑江声远,楼台海气连。塔明春岭雪,钟散暮桥烟。何处去犹恨,更看峰顶莲[4]。
【笺 注】
[1]中天竺:《咸淳临安志》卷八〇:“东坡《虔州天竺寺诗引》云:‘予年十二,先君自虔州归,谓予言:近城山中天竺寺有乐天亲书诗云:一山门作两山门,两寺元从一寺分。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
[2]西南山最胜:此诗为唐代张祜作,题为《题杭州天竺寺》。
[3]丹井:《咸淳临安志》卷八一:“安隐院在临平山之南,清泰元年,吴越王建。旧名安平。或谓安平以前又名永兴,盖寺外有石幢镌云,于永兴寺前建塔。治平二年改今额。地生曲竹,僧多取以为杖,故老相传,唐丘隐士丹成,羽化植杖于此,其竹皆曲。竹间有丹井,井旁有池,名安平泉,极甘洌。坡公尝赋诗。”
[4]峰顶莲:莲华峰。《咸淳临安志》卷二三:“《钱塘记》云:峰顶有孤石,可四十围,顶上四开,状似千叶莲花。”
其十六
右下天竺[1]。龙井林树幽古,泉源莹洁,峰峦围绕,花木朦胧,鸟韵樵歌,暗檐虚谷,相传有龙居焉。
眼底闲云乱不开,偶随麋鹿入云来。平生于物原无取,消受山中水一杯。辩才[2]。
【笺 注】
[1]下天竺:《咸淳临安志》卷八〇:“灵鹫兴圣寺在下天竺北,慧理法师卓锡之地。开运二年,吴越王建。旧名灵鹫,大中祥符八年改今额。”
[2]辩才:东坡方外友。见本书卷二二《辩才大师真赞》注[1]。
其十七
风篁岭[1]。多篬筤筿簜[2],风韵凄清,林壑深幽,迥出尘壤。
日月转双毂,古今同一丘[3]。惟此鹤骨老,凛然不知秋。去住两无碍,天人争挽留。去如龙出山,雷雨卷潭湫。来如珠还浦[4],鱼鳖争骈头[5]。此生暂寄寓[6],常恐名实浮[7]。我比陶令愧,师为远公优。送我还过溪,溪水当逆流。聊使此山人,永记二老游。大千在掌握[8],宁有离别忧。
【笺 注】
[1]风篁岭:《咸淳临安志》卷二七:“风篁岭在钱塘门外放马场西路,通龙井岭最高峻。元丰中,僧辨才师淬治,修篁怪石,风韵萧爽,因名曰风篁。东坡尝诣师,师送至岭上,因举远公过虎溪事。师笑曰:‘杜子美不云乎?与子成二老,来往亦风流。遂作亭岭上,名曰过溪,亦曰二老。坡公赋诗纪之。又《探梅》诗有’问信风篁岭下梅’,《介亭》诗有‘丹青明灭风篁岭’之句。岭之巅有龙井。”
[2]篬筤(qiāngláng):竹色苍翠之貌。唐崔融《瓦松赋》:“竹篬筤而正色,树连理而相加。”筿簜(tiǎodàng):大竹。《尚书·禹贡》:“筿簜既敷。”孔安国传:“荡,大竹。”江淹《灵丘竹赋》:“朱帘开而留风,被箘籍之窈蔚,结筿簜之溟蒙。”
[3]一丘:原诗施元之注:“《汉·杨恽传》:古与今如一丘之貉。”按,本诗为苏轼所作,题为《岭上名之曰过溪亦曰二老谨次辩才韵赋诗一首》,见本书附录一卷一八。《苏轼诗集》卷三二题作《辩才老师退居龙井不复出入轼往见之常出至风篁岭左右惊曰远公复过虎溪矣辩才笑曰杜子美不云乎与子成二老来往亦风流因作亭岭上名之曰过溪亦曰二老谨次辩才韵赋诗一首》。
[4]来如珠还浦:原诗施元之注:“《后汉·孟尝传》:合浦郡海出明珠,先时宰、守贪秽,诡入采求,珠渐徙于交趾,尝为太守,革易前弊,未逾岁,去珠复还。”
[5]鱼鳖争骈头:原诗施元之注:“《周易·剥》: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王弼曰:骈头相次,似贯鱼也。”
[6]此生暂寄寓:原诗施元之注:“《国语》:国无寄寓,县无施舍。”
[7]常恐名实浮:原诗施元之注:“《越绝书》:名过实者灭,故圣人不使名过实。”
[8]大千在掌握:原诗施元之注:“柳子厚《石门精舍》诗:小劫不逾瞬,大千若在掌。”
其十八
耸翠楼[1]。瑰丽峥嵘,掩映图画,俯瞰平湖,一碧万顷。柳汀花坞,历历栏槛间,亭榭翚飞,远近映带。游桡冶骑,菱歌渔唱,往往会于楼前。
峥嵘飞构压名邦,西望平湖东望江。气合重□蒙沆瀣,□标九域奠洪庞[2]。朝来散雾□朱拱,衣□流星透碧窗。倚遍栏干愁目眩,飞鸢旋转故双双。少游[3]。(以上俱见《内府书画编纂稿》卷类第一册《宋苏轼墨迹一卷》)
【笺 注】
[1]耸翠楼:在西湖旁。《咸淳临安志》卷三二:“丰乐楼在丰豫门外,旧名耸翠楼。楼据西湖之会,千峰连环,一碧万顷,柳汀花坞,历历栏槛间,而游桡画艗,棹讴堤唱,往往会合于楼下,为游览最,顾以官酤喧杂,楼亦卑小,弗与景称。”
[2]九域:九州。《文选》卷三五潘勖《册魏公九锡文》:“绥爰九域,罔不率俾。”李善注:“九域,九州也。”
[3]少游:此诗秦观《淮海集》、《淮海后集》不载,《全宋诗·秦观卷》亦漏辑,故诗中墨丁无从填补。
自题《别海南黎子云》诗
新酿佳甚,求一具理[1]。临行写此,以折菜钱。(见《墨庄漫录》卷四)
【编 年】
元符三年谪居海南行将北归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具理:瓶罐之类的器皿。张邦基《墨庄漫录》卷四:“东坡自儋耳北归,临行以诗留别黎子云秀才云:‘我本儋州人,寄生西蜀州。忽然跨海上,譬如事远游。平生生死梦,三者无劣优。知见不再见,欲去且少留。’后批云:‘新酿甚佳,求一具理,临行写此,以折菜钱。’宣和中,予在京相蓝,见南州一士人携此帖来,粗厚楮纸,行书,涂抹一二字,类颜鲁公祭侄文,甚奇伟也。具理,南荒人瓶罂。”
录所作赠卓契顺并跋[1]
绍圣三年,岁在丙子,清和月[2],眉山苏轼录于惠州白鹤峰所居思无邪斋,以遗卓契顺。(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绍圣三年谪居惠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录所作:孔凡礼原注:“所录之作为:《文集》卷六十七《录陶渊明诗》(自“予尝有云言发于口”至篇末)、《书渊明乞食诗后》、《书渊明诗二首》及卷七十一《题白水山》;《诗集》卷三十五《和陶饮酒二十首》叙、卷四十《和陶桃花源》引。”
[2]清和月:农历二月。袁枚《随园诗话》卷一五:“张平子《归田赋》:‘仲春令月,时和气清。’盖指二月也。小谢诗因之,故曰:‘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今人删去‘犹’字,而竟以四月为‘清和’。”清胡鸣玉《订讹杂录·清和月》:“二月为清和。张平子《归田赋》:‘仲春令月,时和气清。’谢灵运诗:‘首夏犹清和。’今以四月当之。”
书赠徐信[1]
尝见王平甫自负其《甘露寺》诗:“平地风烟飞白鸟,半山云水卷苍藤。”余应之曰:“神情全在‘卷’字上,但恨‘飞’字不称耳。”平甫沉吟久之,请余易。余遂易之以‘横’字,平甫叹服。大抵作诗当日锻月炼,非欲夸奇斗异,要当淘汰出合用事。建中靖国元年正月三日甲子,玉局老书。(见《东坡诗话录》卷下引《遗珠》)
【编 年】
建中靖国元年字海南北归后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书赠徐信:原本注云:“《遗珠》谓此乃赠保昌县进士徐信者,故以为题。”
书付过
秦少游、张文潜才识学问[1],为当世第一,无能优劣二人者。少游下笔精悍,心所默识而口不能传者,能以笔传之。然而气韵雄拔、疏通秀朗,当推文潜。二人皆辱与余游,同升而并黜,有自雷州来者,递至少游所惠书诗累幅。近居蛮夷得此,如在齐闻《韶》也[2]。汝可记之,勿忘吾言。(见《曲洧旧闻》卷五)
【编 年】
元符二年谪居海南儋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秦少游:秦观。张文潜:张耒。《东都事略》卷一一六《黄庭坚传》:“始庭坚与秦观,张耒、晁补之皆游苏轼之门,号‘四学士’。”同书同卷《秦观传》:“秦观字少游,扬州高邮人也。举进士不中。元祐初,苏轼以贤良方正荐于朝,除太学博士,校正秘书省书籍。迁正字兼国史院编修官。绍圣初,坐党籍,通判杭州。以御史刘拯论其增损《实录》,责监处州酒税,又编置郴州,移横、雷二州。后放还,至滕州而卒,年五十三。有文集四十卷。观长于议论,文丽而思深。”同书同卷《张耒传》:“张耒字文潜,楚州淮阴人也。幼颖异,能为文。从苏辙学。辙见其文,爱之。举进士,为临淮簿、寿安尉、咸平丞。苏轼亦深知之,称其文为汪洋澹泊,有一介三叹之声云。召为太学录。元祐初,为正字,迁著作佐郎,改著作郎兼史院检讨。在馆八年,顾义自守,泊如也。擢起居舍人。请郡,以直龙图阁知润州,徙宣州,责监黄州酒税,徙复州。起为通判黄州,移知兖州。召为太常少卿,甫数月,复以直龙图阁知颍州,又徙汝州,复坐元祐党落职,主管明道宫。初,耒在颍,闻苏轼之讣,以师弟子礼举丧。言者以为言,遂贬房州别驾、黄州安置。五年,得自便,居陈州,寻主管崇福宫,卒,年六十。”
[2]在齐闻《韶》:《论语·述而》:“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邢昺疏:“《韶》,舜乐名。孔子在齐,闻习《韶》乐之盛美,故三月忽忘于肉味而不知也。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者,图,谋度也;为,作也;斯,此也,谓此齐也。言我不意度作《韶》乐乃至于此齐也。”
【附 载】
《宋元学案》卷九九:“苏过字叔党,东坡季子也。年十九,以诗赋解两浙路。任右承务郎。东坡累遭贬谪,独先生侍以往来。其初为岭外之役,时先生居母丧,有以动途人涕泣者。先生于东坡饮食服用,凡生理、昼夜、寒暑之所须者,一身百为,而不知其难,翁版则儿筑之,翁樵则儿薪之,翁赋诗著书则儿更端起拜之。初之海上,为文一篇,曰《志隐》。东坡尝命作《孔子弟子别传》。家于颍昌,自号斜川居士。卒,年五十有二。叔父栾城每称其孝,以训宗族。”
跋追和违字韵诗示过
戊寅上元在儋耳,过子夜出,余独守舍,作“违”字韵。今庚辰上元,已再期矣。家在惠州白鹤峰下,过子不眷妇子,从余此来[1]。其妇亦笃孝,怅然感之,故和前篇,有“石建[2]”、“姜庞”之句[3]。又复悼怀同安君[4],末章故复有“牛衣”之句[5],悲君亡而喜余存也。书以示过,看余面,勿复感怀。(见《新增校正王状元集注分类东坡先生诗》卷六《追和戊寅岁上元》诗末引次公注)
【编 年】
元符三年谪居海南儋州时作。本文:“今庚辰上元。”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过子不眷妇子,从余此来:谓儿子苏过没有眷恋妻儿,将妻儿留在惠州白鹤新居,跟从我来到儋州。东坡一生,得苏过之孝多矣。
[2]石建:汉代万石君石奋之子。《汉书·石奋传》:“太后以为儒者文多质少,今万石君家不言而躬行,乃以长子建为郎中令,少子庆为内史。建老白首,万石君尚无恙。每五日洗沐归谒亲,入子舍,窃问侍者,取亲中裙厕牏,身自浣洒,复与侍者,不敢令万石君知之,以为常。”颜师古注:“亲,谓父也。中裙,若今言中衣也。厕牏者,近身之小衫,若今汗衫也。”此以石建之孝喻苏过。
[3]姜庞:此典《苏轼诗集》四家注均无注。按,当是指后汉姜诗之妻。其娘家姓庞,犹旧社会言“姜庞氏”也。《后汉书·姜诗妻传》:“广汉姜诗妻者,同郡庞盛之女也。诗事母至孝,妻奉顺尤笃。母好饮江水,水去舍六七里,妻常溯流而汲。后值风,不时得还,母渴,诗责而遣之。妻乃寄止邻舍,昼夜纺绩,市珍羞,使邻母以意自遗其姑。如是者久之,姑怪问邻母,邻母具对。姑感惭呼还,恩养愈谨。其子后因远汲溺死,妻恐姑哀伤,不敢言,而托以行学不在。姑嗜鱼鲙,又不能独食,夫妇常力作供鲙,呼邻母共之。舍侧忽有涌泉,味如江水,每旦辄出双鲤鱼,常以供二母之膳。赤眉散贼经诗里,弛兵而过,曰:‘惊大孝必触鬼神。’时岁荒,贼乃遗诗米肉,受而埋之,比落蒙其安全。”此句在夸苏过妻之孝。其“不解叹蟏蝛”一句,“王注次公曰”亦去题千里,以非本文,兹不赘述,读者自可参看。
[4]同安君:诸书无载,当是指东坡继室王闰之,非王弗也。
[5]牛衣:乱麻编成的粗衣。《汉书·王章传》:“初,章为诸生学长安,独与妻居。章疾病,无被,卧牛衣中,与妻决,涕泣。其妻呵怒之曰:‘仲卿!京师尊贵在朝廷人谁逾仲卿者?今疾病困厄,不自激卬,乃反涕泣,何鄙也!’后章仕宦历位,及为京兆,欲上封事,妻又止之曰:‘人当知足,独不念牛衣中涕泣时耶?’章曰:‘非女子所知也。’书遂上,果下廷尉狱,妻子皆收系。”颜师古注:“牛衣,编乱麻为之,即今俗呼为龙具者。”
【附 载】
《苏轼诗集》卷四三《追和戊寅岁上元》:“宾鸿社燕巧相违,白鹤峰头白板扉。石建方欣洗牏厕,姜庞不解叹蟏城。一龛京口嗟春梦,万炬钱塘忆夜归。合浦卖珠无复有,当年笑我泣牛衣。”
书周韶[1]
杭州营籍周韶,多蓄奇茗。尝与君谟斗[2],胜之。韶又知作诗,子容过杭,述古饮之[3],韶泣求落籍。子容曰:“可作一绝。”韶援笔立成,曰:“陇上巢空岁月惊[4],忍看回首自梳翎。开笼若放雪衣女[5],长念观音《般若经》[6]。”韶时有服,衣白,一座嗟叹,遂落籍。同辈皆有诗送之,二人者最善,胡楚云:“淡妆轻素鹅翎红,移入朱栏便不同[7]。应笑西园桃与李[8],强匀颜色待秋风。”龙靓云:“桃花流水本无尘,一落人间几度春。解佩暂酬交甫意[9],濯缨还作武陵人[10]。”固知杭人多慧也。
【编 年】
熙宁六年任杭州通判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周韶:《侯鲭录》卷七:“濠守侯德裕侍郎,藏东坡一帖云‘杭州营籍周韶,多蓄奇茗’云云。”即本文。韶者,杭州营妓。
[2]尝与君谟斗,胜之:谓周韶曾经与蔡襄斗过茶,并且取胜于蔡襄。宋代之斗茶乃文人雅事,可以斗茶本身之优劣,亦可斗煮茶之水优劣,还可以在饮茶活动中斗智、赌诗文等。
[3]子容过杭,述古饮之:谓苏颂途经杭州时,陈襄设宴请他饮酒。此熙宁六七年时事也。《乾道临安志》卷三守臣题名:“熙宁五年五月乙未,以知陈州、尚书刑部郎中、知制诰陈襄知杭州。熙宁七年六月己巳,徙知应天府。”《宋史》卷三三一《陈襄传》:“陈襄字述古,福州侯官人。……出知陈州,徙杭州,以枢密直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兼侍读,判尚书都省。卒,年六十四。”
[4]陇上巢空:此以鹦鹉自喻。张华《禽经》:“鹦鹉出陇西,能言鸟也。人以手抚其背,则喑哑矣。”罗隐《鹦鹉》:“莫恨雕笼翠羽残,江南地暖陇西寒。劝君不用分明语,语得分明出转难。”
[5]开笼若放雪衣女:此谓自己如同被锁在笼里的鹦鹉,渴望被人打开樊笼,自由飞翔。雪衣女,即文中所言“韶时有服,衣白”,周韶正在服丧之中,所穿孝服也。
[6]《般若经》:佛经名,参本书卷二一《小篆般若心经赞》注[1]。此处意谓如能脱籍,愿给大人念诵佛经,不必强调某经,以例言之也。
[7]朱栏:朱红围栏。唐李嘉佑《同皇甫冉登重元阁》诗:“高阁朱栏不厌游,蒹葭白水绕长洲。”此处特指青楼之栏杆。
[8]西园桃与李:阮籍《咏怀八十二首》之四:“嘉树下成蹊。东园桃与李。秋风吹飞藿。零落从此始。”此处云“西园”,或是传刻之误。言园中桃李已经大熟,很快就要“零落”。喻自己年已不小,颜色渐衰,希望能脱出樊笼,寻个归宿。
[9]解佩暂酬交甫意:《太平广记》卷五九:“郑交甫常游汉江,见二女,皆丽服华装,佩两明珠,大如鸡卵。交甫见而悦之,不知其神人也。谓其仆曰:‘我欲下请其佩。’仆曰:‘此间之人,皆习于辞,不得恐罹悔焉。’交甫不听,遂下与之言曰:‘二女劳矣。’二女答曰:‘客子有劳,妾何劳之有?’交甫曰:‘桔是橙也,我盛之以笥,令附汉水,将流而下,我遵其旁搴之,知吾为不逊也,愿请子佩。’二女曰:‘桔是橙也,盛之以莒,令附汉水,将流而下,我遵其旁,卷其芝而茹之。’手解佩以与交甫,交甫受而怀之。即趋而去,行数十步,视怀空无珠,二女忽不见。”
[10]濯缨:《孟子·离娄》上:“有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武陵人:陶渊明《桃花源记》:“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
题魏处士诗[1]
昔年过洛,见李公柬之[2],言:“真宗东封还,处士杨朴上殿,问:‘卿赴召时,尝有朋友作诗送行否?’朴对曰:‘无有,唯臣妻一绝。’上使颂之,朴不可。强之,乃曰:‘且休落魄贪杯酒,更莫猖狂爱咏诗。今日捉将官里去,这回断送老头皮。’上大笑,放还山。”因览魏野处士诗,偶复记之。(见《重编东坡先生外集》卷四五)
【编 年】
元丰三年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题魏处士诗:原本注云:“本集卷六十八《题杨朴妻》诗,与此文文字有相似处,可参。”魏处士,魏野。《宋史·隐逸·魏野传》:“魏野字仲先,陕州陕人也。世为农。母尝梦引袂于月中承兔得之,因有娠,遂生野。及长,嗜吟咏,不求闻达。居州之东郊,手植竹树,清泉环绕,旁对云山,景趣幽绝。凿土袤丈,曰乐天洞,前为草堂,弹琴其中,好事者多载酒肴从之游,啸咏终日。前后郡守,虽武臣旧相,皆所礼遇,或亲造谒。赵昌言性尤倨傲,特署宾次,戒阍吏野至即报。野不喜巾帻,无贵贱,皆纱帽白衣以见,出则跨白驴。过客居士往来留题命话,累宿而去。野为诗精苦,有唐人风格,多警策句。……天禧三年十二月,无疾而卒,年六十。”
[2]李公柬之:李迪之子。《宋史》卷三一〇本传:“柬之字公明,晓国朝典故。献文,召试,赐进士出身,为馆阁校勘、宣化军使。……直集贤院、判吏部南曹、开封府推官、盐铁判官,历知邢汉庐州、凤翔府,京东、陕西转运使,擢侍御史知杂事。……知荆南、河阳、澶州,改集贤院学士,判西京留司御史台。英宗即位,富弼荐其学行,复旧职,兼侍读。……再迁少师。熙宁六年,卒,年七十八。”按,东坡过洛阳时,李柬之任判西京留司御史台。
陶渊明诗
“丈夫志四海[1],我愿不知老[2]。亲戚共一处,子孙还相保。觞弦肆朝日[3],樽中酒不燥。缓带尽欢娱,起晚眠常早。孰若当世士,冰炭满怀抱[4]。百年归丘垄,用此空名道[5]。”元丰七年十月二日,宜兴舟中写。东坡居士记。(见《省斋文稿》卷一九《书东坡宜兴事》)
【编 年】
元丰七年自黄州团练副使量移汝州途中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丈夫志四海:逯钦立注:“是说别人。”按,此诗见《陶渊明集》卷四《杂诗十二首》之四。此句意谓通常人们都说“大丈夫志在四海”。
[2]我愿不知老:逯钦立注:“古注:《论语》: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3]觞弦:逯钦立注:“杯酒弦歌。”肆朝日:逯钦立注:“肆,陈列。朝日,当作‘朝夕’。”
[4]冰炭:逯钦立注:“水火相激,指内心冲突。”
[5]空名:逯钦立注:“丈夫虚名。”
跋《送表弟程懿叔赴夔州运判》诗后[1]
时德孺在岭外[2],适有使至杭,当录本示之。德孺书中自言学佛有所悟入,寄偈、颂十数篇来,故有“新得道”之语。(见《注东坡先生诗》卷二九《次京师韵送表弟程懿叔赴夔州运判》引)
【编 年】
元祐五年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程懿叔赴夔州运判:《苏轼年谱》卷二九:“(元祐五年)程之邵懿叔赴夔州转运判官任。六月三日,书诗送之。诗见《诗集》卷三十二。诗书于六月三日,见施注。”
[2]德孺在岭外:《苏轼年谱》卷二九:“程之元德孺遣使来。时为广南东路提刑。”《长编》卷四四六:“(元祐五年八月乙未)提点广南东路刑狱程之元言事。”
【附 载】
《苏轼诗集》卷二九《次京师韵送表弟程懿叔赴夔州运判》:“与子甥舅氏,摧颓各苍颜。并为东诸侯,长此佳江山。寒松无时花,安得插髻鬟。惟将老不死,一笑荣枯间。我甚似乐天,但无素与蛮。挂冠及未耄,当获一纪闲。子亦拙进取,才高命坚顽。譬如万斛舟,行此九折湾。仲氏新得道,一沤自尘寰(君之兄德孺,自言近于佛法有得)。岁晚家乡路,莫遣生榛菅。”
跋蔡君谟天际乌云诗卷
“天际乌云含雨重,楼前红日照山明。嵩阳居士今何在?青眼看人万里情。”此君谟《梦中》诗也。仆在钱唐,一日,谒陈述古,邀余饮堂前小阁中。壁上小诗一绝,君谟真迹也。“绰约新娇生眼底,侵寻旧事上眉尖[1]。问君别后愁多少,得似春潮夜夜寒。”又有人和云:“长垂玉箸残妆脸[2],肯为金钗露指尖。万斛闲愁何日尽,一分真态更难添。”二诗皆可观,后诗不知谁作也。(见《珊瑚网·法书题跋》卷四《苏文忠公天际乌云卷》,又见《续书画题跋记》卷三,又见《大观录》卷五,又见《式古堂书画汇考·书》卷一〇)
【编 年】
熙宁七年任杭州通判时作。时陈襄述古为杭州知州,已见本卷上《书周韶》注[3]。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侵寻:渐渐地。《史记·孝武本纪》:“是岁,天子始巡郡县,侵寻于泰山矣。”裴骃集解引晋灼曰:“遂往之意也。”司马贞索隐:“小颜云:‘浸淫渐染之义。’盖寻、声相近,假借用耳。”
[2]玉箸:喻眼泪。梁简文帝《楚妃叹》诗:“金簪鬓下垂,玉筯衣前滴。”高适《燕歌行》:“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
题《次韵惠循二守相会》诗[1]
轼次韵南圭使君与循州唱酬一首。……因见二公唱和之盛,忽破戒作此诗与文之,一迄阅,即焚之,慎勿传也。(见《注东坡先生诗》卷三七《次韵惠循二守相会》题下注,亦见《诗集》卷四〇)
【编 年】
绍圣四年初谪居惠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惠循二守:惠州知州方子容、循州知州周彦质。《苏轼诗集》卷四〇《又次韵二守同访新居》施元之注:“墨迹云:次韵南圭、文之二太守,同过白鹤新居之什,伏望采览。”方子容字南圭,见本书卷七四《与方南圭十九首》之一注[1]。周彦质字文之,见本书卷五八《与周文之四首》之一[1]。
题《和张子野见寄》诗后
仆尝为通守此州,初入寿星寺[1],怅然如旧游也。后为密州[2],张子野以诗见寄,答之云尔。元祐五年十一月二十九日,苏轼记。(见《洞霄诗集》卷二)
【编 年】
元祐五年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寿星寺:在杭州葛岭。《咸淳临安志》卷七七:“灵泉广福院,开运三年吴越王建。旧名灵泉,治平二年改寿星。”
[2]后为密州:王谱:“熙宁七年甲寅,先生年三十九,在杭州通判任。……五月,乃有移知密州之命。”
【附 载】
《苏轼诗集》卷一三《和张子野见寄三绝句·过旧游》:“前生我已到杭州,到处长如到旧游。更欲洞霄为隐吏,一庵闲地且相留。”《和张子野见寄三绝句·见题壁》:“狂吟跌宕无风雅,醉墨淋浪不整齐。应为诗人一回顾,山僧未忍扫黄泥。”《和张子野见寄三绝句·竹阁见忆》:“柏堂南畔竹如云,此阁何人是主人。但遣先生披鹤氅,不须更画乐天真。”孔凡礼原注:“《和张子野见寄》组诗见《诗集》卷十三。此文题于此组诗之第一首《过旧游》后。”
题《登望谼亭》诗[1]
仆在彭城大水后,登望谼亭,偶留此诗,已而忘之。其后徐人有诵之者,徐思之,乃知其为仆诗也。(见《苏文忠诗合注》卷一五《登望欲亭》引施注)
【编 年】
约元祐初年在京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登望谼(hóng)亭》诗:《苏轼诗集》卷一五《登望谼亭》施元之注:“此诗墨迹,乃钦宗东宫旧藏,今在曾文清家。宿尝刻石余姚县治。”
【附 载】
《苏轼诗集》卷一五《登望谼亭》:“河涨西来失旧谼,孤城浑在水光中。忽然归壑无寻处,千里禾麻一半空。”本书附录在卷三十,题作《书望洪亭壁》,文字亦多有不同。
题《与崔诚老》诗[1]
夜来一笑之欢,岂可多得?今日雪堂得无少寂寞耶?往安州玉泉一酌[2],果子少许,夜琴一弄[3],谁与者,莫是木上座否[4]?小诗漫往。(见《重编东坡先生外集》卷六《送酒与崔诚老》诗附录)
【编 年】
元丰六年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时作。按本文:“今日雪堂得无少寂寞耶?往安州玉泉一酌。”明是东坡已经住在雪堂之中。又安州,在黄州之左。据此二证,可以系于本年。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题与崔诚老诗:孔凡礼原注:“此文或是苏轼与崔诚老尺牍节文。”《苏轼诗集》卷四八《送酒与崔诚老》查慎行注:“崔诚老,名闲,号玉涧山人。工于琴。详见《醉翁操序》中。按,《外集》,先生自书此诗,首云(以上文字)。”合注:“《外集》不作‘自书’。”
[2]安州:属荆湖北路,治所在今湖北安陆。《元丰九域志》卷六:“安州,中,安陆郡,安远军节度。天圣元年隶京西路,庆历元年还隶湖北。治安陆县。”
[3]夜琴一弄:崔闲善琴,如查氏所说。王辟之《渑水燕谈录》卷七:“庆历中,欧阳文忠公谪守滁州。有琅琊幽谷,山川奇丽,鸣泉飞瀑,声若环佩,公临听忘归。僧智仙作亭其上,公刻石为记,以遗州人。既去十年,太常博士沈遵,好奇之士,闻而往游,爱其山水秀绝,以琴写其声,为《醉翁吟》。盖宫声三叠。后会公河朔,遵援琴作之,公歌以遣遵,并为《醉翁引》以叙其事。然调不主声,为知琴者所惜。后三十余年,公薨,遵亦殁。其后,庐山道人崔闲,遵客也,妙于琴理,常恨此曲无词,乃谱其声,请于东坡居士子瞻,以补其阙。然后声词皆备,遂为琴中绝妙,好事者争传。其词曰:‘琅然,清圆,谁弹,响空山,无言,惟有醉翁知其天。月明风露娟娟,人未眠,荷篑过山前,曰有心也哉此弦!醉翁啸咏,声和流泉。醉翁去后,空有朝吟夜怨。山有时而同巅,水有时而回渊。思翁无岁年,翁今为飞仙。此意在人间,试听徽外两三弦。’方其补词,闲为弦其声,居士倚为词,顷刻而就,无所点窜。”东坡《琴操一首·醉翁引(并引)》:“琅邪幽谷,山水奇丽,泉鸣空涧,若中音会。醉翁喜之,把酒临听,辄欣然忘归。既去十余年,而好奇之士沈遵闻之,往游焉。以琴写其声,曰《醉翁操》,节奏疏宕而音指华畅,知琴者以为绝伦。然有其声而无其辞,翁虽为作歌,而与琴声不合。又依楚辞作《醉翁引》,好事者亦倚其辞以制曲,虽粗合均度,而琴声为辞所绳约,非天成也。后三十余年,翁既捐馆舍,而遵亦没久矣。有庐山玉涧道人崔闲,特妙于琴,恨此曲之无辞,乃谱其声,而请于东坡居士以补之云。”
[4]木上座:佛教徒戏称拐杖之名。《景德传灯录》卷二〇《杭州佛日》:“夹山许见。未升阶便问:‘什么处来?’师曰:‘云居来。’曰:‘即今在什么处?’师曰:‘在夹山顶上。’曰:‘老僧行年在坎,五鬼临身。’师乃上阶礼拜。夹山又问:‘阇梨与什么人为同行?’师曰:‘木上座。’曰:‘他何不来相看?’师曰:‘和尚看他有分。’曰:‘在什么处?’师曰:‘在堂中。’夹山便共师下到堂中。师遂去取得拄杖,掷于夹山面前。夹山曰:‘莫从天台得来否?师曰:‘非五岳之所生。’曰:‘莫从须弥山得来否?’师曰:‘月宫亦不逢。’曰:‘恁么即从他人得也。’”
【附 载】
《苏轼诗集》卷四八《送酒与崔诚老》:“雪堂居士醉方熟,玉涧山人冷不眠。送与安州泼醅酒,从今三日是三年。”
奉和程正辅表兄一字韵诗跋[1]
此诗幸勿示人,人不知吾侪游戏三昧,或以为诟病也。(见《重编东坡先生外集》卷九)
【编 年】
绍圣二年谪居惠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一字韵诗:《蔡宽夫诗话》:“声韵之兴,自谢庄、沈约以来,其变日多。四声中又别其清浊以为双声,一韵者以为迭韵,盖以轻重为清浊尔,所谓‘前有浮声,则彼有切响’是也。王融《双声诗》云:‘园蘅眩红葩,湖荇晔黄华。回鹤横淮翰,远越合云霞。’以此求之可见。自唐以来,双声不复用,而迭韵间有。杜子美‘卑枝底结子,接叶暗巢莺’,白乐天‘户大嫌甜酒,才高笑小诗’之类,皆因其语意所到,辄就成之,要不以是为工也。陆龟蒙辈遂以皆用一音,引‘后牖有朽柳,梁王长康强’为始于梁武帝,不知复何所据?所谓蜂腰、鹤膝者,盖又出于双声之变,若五字首尾皆浊音而中一字清,即为‘蜂腰’;首尾皆清音而中一字浊,即为‘鹤膝’,尤可笑也。”
【附 载】
《苏轼诗集》卷三九《戏和正辅一字韵》:“故居剑阁隔锦官,柑果姜蕨交荆菅。奇孤甘挂汲古绠,侥觊敢揭钩金竿。已归耕稼供藁秸,公贵干蛊高巾冠。改更句格各蹇吃,姑因狡狯加间关。”
自题《出颍口初见淮山》诗[1]
余年三十六,赴杭倅过寿[2],作此诗。今五十九,南迁至虔,烟雨凄然,颇有当年气象也。(见《注东坡先生诗》卷三《出颍口初见淮山是日至寿州》注文)
【编 年】
绍圣元年谪惠州途经虔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颍口:《苏轼诗集》卷六《出颍口初见淮山是日至寿州》查慎行注:“《水经》:淮水又东流,与颍口会,又东北流径寿春故城西。”
[2]寿:寿州,属淮南西路,治所在今安徽寿县。《元丰九域志》卷五:“寿州,紧,寿春郡,忠正军节度。治下蔡县。”
【附 载】
《苏轼诗集》卷六《出颍口初见淮山是日至寿州》:“我行日夜向江海,枫叶芦花秋兴长。平淮忽迷天远近,青山久与船低昂。寿州已见白石塔,短棹未转黄茅冈。波平风软望不到,故人久立烟苍茫。”
题柳耆卿《八声甘州》[1]
世言柳耆卿曲俗,非也。如《八声甘州》云:“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此语于诗句,不减唐人高处。
【编 年】
元符二三年间谪居海南儋州时作。《苏轼年谱》卷二八以为作于元祐间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俟考。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题柳耆卿《八声甘州》:《侯鲭录》卷七:“东坡老人在昌化,尝负大瓢行歌于田间,有老妇年七十,谓坡云:‘内翰昔日富贵,一场春梦。’坡然之。里人呼此媪为‘春梦婆’。坡被酒独行,遍至子云诸黎之舍,作诗云:‘符老风情老奈何,朱颜减尽鬓丝多。投梭每困东邻女,换扇唯逢春梦婆。’是日,老符秀才言换扇事。东坡云:‘世言柳耆卿曲俗,非也。如《八声甘州》云:“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此语于诗句,不减唐人高处。’”
【附 载】
柳永《八声甘州》:“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惨,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栏干处,正恁凝愁。”
书秦少游《踏莎行》词
少游已矣[1],虽万人莫赎。(见《淮海集》长短句中《踏莎行》附录)
【编 年】
建中靖国元年自海南北归后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少游已矣:谓秦观辞世。观去世在元符三年八月十二日。《苏轼年谱》卷三九:“(元符三年八月)至白州,得秦观凶问。《文集》卷五十八《与欧阳元老》叙之。简谓观‘过容留多日,饮酒赋诗如平常。容守遣般家二卒送归衡州,至藤,伤暑困卧,至八月十二日,启手足于江亭上’。”
【附 载】
秦观《踏莎行》:“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题王羲之敬和帖二首之一[1]
元素将还翰院[2],子瞻欲赴高密,与宝臣同来游法惠[3],至言师舍同观[4]。熙宁七年九月十七日。(见《珊瑚网·法书题跋》卷一)
【编 年】
熙宁七年任杭州通判有密州之命后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敬和帖:《法书要录》卷一〇:“野大皆当以至,不得还问,悬心,大得善悉也。野当不能遏卿,并转茂清谈。足下小大佳也,诸疾苦忧劳非一,如何。复得都下近问不?吾得敬和二十三日书,无他,重熙住定为善。”是为《敬和》原帖文字。
[2]元素将还翰院:指杨绘将要回到翰林院任职。《宋史》卷三二二《杨绘传》:“杨绘字元素,绵竹人。……知谏院,擢翰林学士,为御史中丞。时安石用事,贤士多谢去。……遂罢为侍读学士、知亳州,历应天府、杭州。再为翰林学士。”《乾道临安志》卷三郡守题名:“熙宁七年六月己巳,以知应天府、翰林侍读学士、尚书礼部侍郎杨绘知杭州,与陈襄两易其任。……九月丙申,徙知潭州、尚书刑部郎中、天章阁待制沈起知杭州。”《长编》卷二五五:“(熙宁七年八月)癸未,翰林侍读学士杨绘、陈绎并为翰林学士。”盖杨绘刚刚到杭州知州任,便被召入朝任翰林学士,与东坡相聚时间甚短。
[3]宝臣:《苏轼年谱》卷一三谓“失姓氏”。同来游法惠:《苏轼年谱》卷一三:“《西湖游览志》卷六《南山胜迹》谓字清波门折而南,有方家峪,峪畔有西林法惠院。以下谓院乃‘宋乾德三年建,庆历间,禅师法言作西轩’。法言宅,或即西轩。”
[4]言师:《咸淳临安志》卷七七:“西林法惠院,乾德元年吴越忠懿王建。旧名兴庆,大中祥符中改今额、秦少游《雪斋记》:‘雪斋者,杭州法惠院言师之所居室之东轩也。始言师开此轩,汲水以为池,累石以为小山,又洒粉于峰峦草木之上,以象飞雪之集。州倅太史苏公过而爱之,以为事虽类儿戏,而意趣湛妙,有可以发人佳兴者,为名曰“雪斋”而去。后四年,公为彭城,复命郡从事毕君景儒篆其名,并自作诗以记之,于是雪斋之名浸有闻于时,士大夫喜幽寻乐胜选者,过杭而不至,则以为恨焉。杭,大州也,外带涛江涨海之险,内抱湖山竹林之胜,其俗工巧,羞质朴而尚靡丽,事佛为最勤,故佛宫室棋布于境中者,殆千有余区。其登览从游之地不可胜记,然独不至雪斋,则人以为恨,何也?苏公之才高于天,下斥其弃余,以为词章、字画者,亦皆妙绝一时,读而翫之,使人超然有孤举远擢之意。是斋虽褊小,无足取称于人,而公所书诗实在其壁,士大夫过杭,而不能一至其地,以寓目焉,是岂所谓喜幽寻而乐胜选者哉?以为恨焉宜矣。昔李约得萧子云飞白大书“萧”字,持归东洛,遂号所寘亭为“萧斋”。余谓后之君子,将有闻“雪斋”之风,不可得而见者矣,岂特为今日之贵耶?言师名法言,字无择,泊然潇洒人也。盖能作雪斋、从苏太史游,则不问,可知其为人。元丰三年四月十五日记。’”据下篇“元祐四年七月廿五日,复至法惠,言公化去已七年矣”之语,知法言卒于元丰六年,即秦观作《雪斋记》后三年。
题王羲之敬和帖二首之二
元祐四年七月廿五日,复至法惠,言公化去已七年矣。见其小师微,惘然如梦耳。子瞻书。(见《珊瑚网·法书题跋》卷一)
【编 年】
元祐四年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题陆柬之临摹帖[1]
观兰亭五首言,江左风流,萧然在目。笔迹古雅,亦近二王,然少杂奇险,岂陆君所摩耶?博爱用吉得之卢家阿姑,非大姓故家,莫能有此也。元丰八年二月十二日,眉阳苏轼书。是年十一月十八日,辙过泗州尝观。(见《兰亭考》卷五《临摹》)
【编 年】
元丰八年自黄州团练副使量移汝州途中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陆柬之:虞世南之外甥。《新唐书·陆元方传》:“陆元方字希仲,苏州吴人。陈给事黄门侍郎琛之曾孙。伯父柬之,善书名家,官太子司议郎。”《书史会要》卷五:“陆柬之,吴人,官至朝散大夫、守太子司议郎,虞世南甥。少学舅氏,书多作行字。晚擅出蓝之誉,遂将咄咄逼羲、献。落笔浑成,耻为飘扬绮靡之习,如马不齐髦,人不栉沐,览之者未必便能识其佳处。论者以谓‘如偃盖之松,节节加劲’,亦知言哉。然人才固自有分限。柬之隶、行入妙,章草、草书入能,是亦未免其利钝也。”
论沈传师书[1]
传师虽学二王笔法,后欲破之自立,乃伤变主者也。近世人多学传师,又不至,但有小人跳篱蓦圈脚手,令人可憎。世人皆学,何哉?(见《侯鲭录》卷七)
【编 年】
不详。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沈传师:《书史会要》卷五:“沈传师字子言,苏州人,官至吏部侍郎。材行有余。善楷、隶、行草,以书自名。”《新唐书·沈传师传》:“传师字子言。材行有余,能治《春秋》,工书,有楷法。少为杜佑所器。贞元末,举进士。时给事中许孟容、礼部侍郎权德舆乐挽毂士,号‘权许’。德舆称之于孟容,孟容曰:‘我故人子,盍不过我?’传师往见,谢曰:‘闻之丈人,脱中第,则累公举矣,故不敢进。’孟容曰:‘如子,可使我急贤诣子,不可使子因旧见我。’遂擢第。德舆门生七十人,推为‘颜子’。复登制科,授太子校书郎,以鄂尉直史馆,转右拾遗、左补阙、史馆修撰,迁司门员外郎,知制诰。召入翰林为学士,改中书舍人。……称疾出。帝遣中使敦召。李德裕素与善,开晓谆切,终不出。遂以本官兼史职。俄出为湖南观察使。……宝历二年,入拜尚书右丞。复出江西观察使,徙宣州。传师于吏治明,吏不敢罔。慎重刑法,每断狱,召幕府平处,轻重尽合乃论决。……所莅以廉靖闻。入为吏部侍郎,卒,年五十九,赠尚书。”
【附 载】
赵令畤《侯鲭录》卷七:“东坡论沈传师书云:‘传师虽学二王笔法,后欲破之自立,乃伤变主者也。近世人多学传师,又不至,但有小人跳篱蓦圈,脚手令人可憎。世人皆学,何哉?’”
论书
遇天色明暖,笔砚和畅,便宜作草书数纸,非独以适吾意,亦使百年之后与我同病者,有以发之也。张长史、怀素得草书三味[1],圣宋文物之盛,未有以嗣之,惟蔡君谟颇有法度,然而未放[2],止与东坡相上下耳。(见《曲洧旧闻》卷五)
【编 年】
不详。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张长史、怀素得草书三味:谓唐代张旭、怀素二人为最得草书要领者。《书史会要》卷五:“张旭字伯高,苏州人,官至左率府长史。善楷、隶,尤工草书。……其草字虽奇怪百出,而求其源流,无一点画不该规矩者。或谓‘张颠不颠’是也。”
[2]蔡君谟颇有法度,然而未放:谓蔡襄书法颇有法度可观,可惜不够狂放。此遗憾宋朝没有张旭、怀素那样的卓然大家,充其量不过蔡襄、苏轼者流。东坡此言看似谦逊,实则自负也。
书米元章藏帖[1]
吾尝疑米元章用笔妙一时,而所藏书真伪相半。元祐四年六月十二日,与章致平同过元章[2]。致平谓:“吾公尝见亲发锁,两手捉书,去人丈余[3],近辄掣去者乎?”元章笑,遂出二王、长史、怀素辈十许帖子,然后知平时所出,皆苟以适众目而已。(见《稗海》本《志林》卷八)
【编 年】
元祐四年任杭州知州途经扬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米元章:米芾。见本书卷五八《与米元章二十八首》之一注[1]。
[2]致平:章惇之子章援。见本书卷五五《与章致平二首》之一注[1]及该文“附载”。
[3]吾公尝见亲发锁,两手捉书,去人丈余:意谓吾父曾亲眼看见米芾打开柜子的锁之后,两只手护住法帖,且令人离开他一丈多远。米芾其人十分性情,很多行为都显得十分过分。此句在言其对自家所藏法帖万分珍视,生怕别人看到起不良之意,故拒人于“十丈”之外。
【附 载】
庄绰《鸡肋编》卷上:“米芾元章,或云其母本产媪,出入禁中,以劳补其子为殿侍,后登进士第。善书,尤工临摹。人有古帖,假去率多为其摹易真本。至于纸素破污,皆能为之,卒莫辨也。有好洁之癖,任太常博士,奉祠太庙,乃洗去祭服藻火,坐是被黜,然亦半出不情。其知涟水军日,先公为漕使,每传观公牍未尝涤手。余昆弟访之,方投刺,则已须盥矣,以是知其为伪也。宗室华源郡王仲御家多声伎,尝欲验之。大会宾客,独设一榻待之。使数卒解衣袒臂,奉其酒馔,姬侍环于它客,盘杯狼藉,久之亦自迁坐于众宾之间。乃知洁疾非天性也。然人物标致可爱,故一时名士俱与之游。其作文亦狂怪,尝作诗云:‘饭白云留子,茶甘露有兄。’人不省露兄故实,扣之,乃曰:‘只是甘露哥哥耳。’大观中,至礼部员外郎、知淮阳军,卒。”
题大江东去后[1]
久不作草书,适□(大)醉走笔,觉酒气勃勃,纷然□(而)出也。东坡醉笔。(见《宋拓苏长公堂帖》)
【编 年】
约绍圣元符间贬谪岭南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大江东去:东坡《念奴娇·赤壁怀古》词:“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虏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此东坡平生最得意之作,故题之。
题蔡君谟诗草
此蔡君谟《梦中》诗[1],真迹在济明家[2],笔力遒劲。元祐五年十月四日。(见《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总案》引石刻)
【编 年】
元祐五年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蔡君谟《梦中》诗:见本卷上《跋蔡君谟天际乌云诗卷》原文,不另注。
[2]济明:名世雄,钱君倚之子。本书卷六九《跋钱君倚书遗教经》:“钱公虽不学书,然观其书,知其为挺然忠信礼义人也。轼在杭州,与其子世雄为僚,因得观其所书佛《遗教经》刻石,峭峙有不回之势。”据此可知,苏轼任杭州通判时,钱世雄亦在杭幕。
书《黄庭经》跋[1]
成都道士蹇拱辰翊之葆光法师将归庐山[2],东坡居士苏轼子瞻为书《黄庭内景经》一卷。龙眠居士李公麟伯时为画经相赠之[3]。元祐三年九月二十二日。(见《山谷外集诗注》卷一七《次韵子瞻书黄庭经尾付蹇道士》注文)
【编 年】
元祐三年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书《黄庭经》跋:孔校云:“见《山谷外集诗注》卷十七《次韵子瞻书黄庭经尾付蹇道士》注文。”
[2]成都道士蹇拱辰翊之葆光法师将归庐山:《苏轼诗集》卷三〇《送蹇道士归庐山》:“物之有知盖恃息,孰居无事使出入。心无天游室不空,六凿相攘妇争席。法师逃人入庐山,山中无人自往还。往者一空还者失,此身正在无还间。绵绵不绝微风里,内外丹成一弹指。人间俯仰三千秋,骑鹤归来与子游。”
[3]龙眠居士李公麟伯时为画经相赠之:《苏轼诗集》卷三〇《书黄庭内景经尾并叙》:“余既书《黄庭内景经》,以赠葆光道师,而龙眠居士复为作经相其前,而画余二人像其后。笔势隽妙,遂为稀世之宝。嗟叹不足,故复赞之。”
跋欧阳文忠公小草[1]
文忠小草《秋声赋》、《归雁亭》诗,当为希世珍藏。而思仲乃得之老人家箱箧间[2],以苴藉线纩者[3]。荆山之人,以玉抵鹊[4],非虚言也。(见《游宦纪闻》卷一〇)
【编 年】
元祐八年自定州贬知英州南迁途中经韦城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欧阳文忠公小草:《游宦纪闻》卷一〇:“欧公小草,世不多见。沙随先生家,有所藏石刻,东坡跋云:‘文忠小草《秋声赋》、《归雁亭》诗,当为希世珍藏。而思仲乃得之老人家箱箧间,以苴藉线纩者。荆山之人,以玉抵鹊,非虚言也。’”
[2]思仲:欧阳修族人。本书卷六六《书松醪赋后》:“予赴英州,过韦城,而传正之甥欧阳思仲在焉。”《苏轼年谱》卷三三谓思仲为欧阳修族人,吴安诗(传正)的外甥。安诗,《宋史翼》卷六有传,谓其为建安人,执政吴充之子。元祐三年,为礼部员外郎;四年,擢右司谏。七年,除中书舍人;八年,与苏轼等校订《陆宣公奏议》上呈;绍圣元年,降为起居舍人;四年,坐鼓煽凶焰,附会邪谋,责授濮州团练副使、连州安置。
[3]苴(jū)藉线纩(kuàng):包以草帘,裹以棉絮。苴,鞋中草垫。《仪礼·士虞礼》:“苴刌茅,长五寸束之。”郑玄注:“苴,犹藉也。”《汉书·贾谊传》:“履虽鲜不加于枕,冠虽敝不以苴履。”颜师古注:“苴者,履中之藉也。”纩,棉絮。《礼记·丧大记》:“属纩以俟绝气。”郑玄注:“纩,今之新绵。”
[4]荆山之人,以玉抵鹊:此句中有误字,“荆山”,当作“昆山”。全句意谓外行人不懂得珍惜宝贝,反而将其当成普通之物。以玉抵鹊,谓以宝玉当成弹子击打鸟鹊。《盐铁论·崇礼》:“南越以孔雀珥门户,昆山之旁,以玉璞抵乌鹊。”
【附 载】
欧阳修《居士集》卷一五《秋声赋》:“欧阳子方夜读书,闻有声自西南来者。悚然而听之,曰:异哉!初渐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其触于物也,鏦鏦铮铮,金铁皆鸣。又如赴敌之兵,衔枚疾走,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余谓童子:‘此何声也?汝出视之。’童子曰:‘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余曰:‘噫嘻悲哉!此秋声也!胡为而来哉?盖夫秋之为状也,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栗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故其为声也,凄凄切切,呼号愤发。丰草绿缛而争茂,佳木葱茏而可悦,草拂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其所以摧败零落者,乃其一气之余烈。夫秋,刑官也,于时为阴。又兵象也,于行用金。是谓天地之义气,常以肃杀而为心。天之于物,春生秋实,故其在乐也,商声主西方之音,夷则为七月之律。商,伤也,物既老而悲伤;夷,戮也,物过盛而当杀。嗟乎!草木无情,有时飘零。人为动物,惟物之灵。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有动于中,必摇其精。而况思其力之所不及,忧其智之所不能,宜其渥然丹者为槁木,黝然黑者为星星。奈何以非金石之质,欲与草木而争荣?念谁为之戕贼,亦何恨乎秋声!’童子莫对,垂头而睡,但闻四壁虫声唧唧,如助余之叹息。”
欧阳修《居士外集》卷三《归雁亭》:“荒蹊腊雪春尚埋,我初独与徐生来。城高树古禽鸟野,声响格磔寒毰毸。颓垣败屋巍然在,略可远眺临倾台。高株唯有柳数十,夹路对立初谁栽。渐诛榛莽辨草树,颇有桃李当墙隈。欣然便拟趁时节,斤锄日夕劳耘培。新年风色日渐好,晴天仰见雁已回。枯根老脉冻不发,绕之百匝空徘徊。顽姿野态烦造化,勾芒不肯先煦吹。酒酣几欲揈大鼓,惊起龙蛰驱春雷。偶然不到才数日,颜色一双由谁催。翠芽红粒迸条出,纤趺嫩萼如剪裁。卧槎烧枿亦强发,老朽不避众艳哈。姹然山杏开最早,其余红白各自媒。初开盛发与零落,皆有意思牵人怀。众芳勿使一时发,当令一落续一开。毕春应须酒万斛,与子共醉三千杯。”
自书《归去来兮辞》及自作后
久不作小楷,今日忽书此一纸于长兴舟中[1]。元祐四年八月六日,东坡居士。(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元祐四年任杭州知州途中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长兴:宋县名,属湖州,在今浙江长兴。《嘉泰吴兴志》卷一:“望,长兴县,本乌程县之西乡,晋太康三年,始分其地以置,属吴兴郡,名曰长城。”长兴在太湖之西,东坡到杭州,水行须经此地。
跋内教博士水墨天龙八部图卷[1]
此吴道子本深爱之,故为后人所爱也。予钦吴道子画鬼神人物,得面目之新意,穷手足之变态,尤妙于旁见侧出曲折长短之势,精意考之,不差毫毛,其粗可言者如此。至其神妙自然使人喜谔者,固不可言也。今长安雷氏所藏,乃其真迹。世称道子至以为画圣,不如此,不称其名,人多假其名氏者。观此,乃知其非是。旧说狗马难于鬼神,此非至论。鬼神非人所见,然其步趋动作,要以人理考之,岂可欺哉?难易在工拙,不在所画。工拙之中,又有格焉。画虽工而格卑,不害为庸品。熙宁三年正月廿二日,赵郡苏轼子瞻书。(见《式古堂书画汇考·书》卷八)
【编 年】
熙宁三年任监官告院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内教博士:不详。《苏轼年谱》卷九:“画乃吴道玄作。”亦未言“内教博士”为谁。内教,犹女教。陆云《赠顾骠骑后》诗序:“亦赖贤妃贞女,以成其内教。”
书自作木石
东坡居士移守文登,五日而去官[1]。眷恋山海之胜,与同僚饮酒日宾楼上。酒酣,作此木石一纸,投笔而叹,自谓此来之绝。河内全叔取而藏之。(见《稗海》本《志林》卷六)
【编 年】
元丰八年任登州知州受召回朝前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移守文登,五日而去官:王谱:“元丰八年乙丑,先生年五十。……到南京,有放归阳羡之命,遂居常州。五月内,复朝奉郎、知登州。……到郡五日,以礼部郎官召。”
题洋川公家藏古今画册[1]
高堂素壁,无舒卷之劳;明窗净几,有坐卧之安。(见《夷坚志·甲志》卷二,又见《山谷别集诗注》卷下《题燕邸洋川公养浩堂画》)
【编 年】
元丰八年罢登州归京师途经莱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洋川公:宋宗室。《苏轼年谱》卷二四:“查《宋史》卷二百十七、二百二十《宗室世系表》,有赠洋川郡公令白、令扁、令洼,未知苏轼为之题册者为谁。”
【附 载】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〇:“《夷坚志》云:燕邸莱州洋川公家,装褫古今画为十册,东坡过之,因为书签,仍题其后云:‘高堂素壁,无舒卷之劳;明窗净几,有坐卧之安。’又《题王霭画如来出山相》云:‘头鬅鬙,耳卓朔,适从何处来,碧色眼有角。明星未出万象闲,外道天魔犹奏乐。错不错,安得无上菩提成等正觉。’山谷诗云:‘萧寺吟双竹,秋醪荐二螯,破尘归骑速,横日雁行高。’又:‘拥膝度残腊,攀条惊浅春。’皆洋川公养浩堂故事,而集中不载。家君在北方,宗室子伯璘言如此。”
临筼筜图并题[1]
石室先生戏墨[2],苏轼临。是日试廷珪墨。元祐元年十月廿三日。(见《式古堂书画汇考·书》卷一三)
【编 年】
元祐元年在京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筼筜图:即本书卷一一《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之“筼筜谷偃竹图”。
[2]石室先生:文同的号。《东都事略》卷一一五本传:“文同字与可,梓州梓潼人也。举进士,稍迁太常博士、集贤校理、知陵州,又知洋州,最后知湖州。……同号石室先生。有《丹渊集》四十卷行于世。”
题崔白布袋真仪[1]
熙宁间,画工崔白示余布袋真仪,其笔清而尤古,妙乃过吴矣[2]。元祐三年七月一日,眉山苏轼记。(见《山左金石志》卷一七)
【编 年】
元祐三年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崔白:熙宁时画工。元汤垕《画鉴》:“崔白芦雁之类虽清致,余平生不喜见之,独有一大轴绢,阔一丈许,长二丈许,用浓墨涂作八大雁,尽飞鸣宿食之态。东坡先生大字题诗曰‘扶桑之茧如瓮盎,天女织绡云汉上。往来不遣凤衔梭,谁能鼓臂投三丈’云云。真白之得意笔也。”布袋真仪:布袋和尚像也。乾隆《潍县志》卷一《古迹》:“布袋和尚像,在石佛寺殿墙下。”布袋和尚,五代时高僧。《释氏稽古略》卷三:“布袋和尚名契此,示迹明州奉化县。常以杖荷一布袋携破席,凡供身之具尽贮袋中,入市见物则乞,或醯醢鱼菹,才接入口,分少许投囊中。时号长汀子。至是贞明二年三月三日,坐于岳林寺廊下说偈曰:‘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偈已,安然而化。其后他州复见其负囊而行,竞图其像而奉祀之。”
[2]过吴:谓超过当时画家吴元瑜。崔白与无元瑜皆当时名家,并称崔吴。朱谋重《画史会要》卷二:“崔白字子西,濠梁人。善画花鸟、道释人物、山林飞走之类,尤长于写生,极工于鹅。宋画院较艺者,必以黄筌父子笔法为程序,自白及吴元瑜出,其格遂变。仁宗朝,画垂拱殿宸康称旨,补龙图画院艺学。弟悫字子中,亦工花鸟,尤喜作兔自成一家官。”《画史会要》卷二:“吴元瑜字公安,开封人。花鸟、人物、山林师崔白。描法纤细,傅染鲜润,大变唐五代宋国初之法,自成一家。官至合州团练使。”
跋晁无咎藏画马
晁无咎所藏野马八,出没山谷间,意象惨淡,如柳子厚所云“风鬃雾鬣,千里相角[1]”。然笔法相疏,当是有远韵人而不甚工者。元祐三年,宋遐叔[2]、张文潜同观。(见《河东先生集》附录)
【编 年】
元祐三年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风鬃雾鬣,千里相角:《柳河东集》卷一五《晋问》:“怒者人搏,决然坌跃,千里相角,风鬃雾鬣,剧山抉壑,耳摇层云,腹捎众木,寂寥远游,不夕而复。”
[2]宋遐叔:名景年。《栾城集》补遗《与刘原之大夫二首》之二:“二先公深有谦德,不欲请谥,自是高节。朝廷不忘旧德,举行典礼,亦是美事。君臣各伸其意,两不相妨。至于原之内承先训,不敢陈乞;固有君命,不敢隐藏行状。进退合礼,更无可疑。若考功再有命,宜即录与也。况太常博士宋景年、考功高士英皆佳士,锐意撰述,幸勿疑耳。宋、高二君皆当执笔者,恐悉。”宋景年,即遐叔也。
题燕文贵山水卷[1]
轼通守钱唐日,与方外师游,借此书逾年。将去郡[2],乃题其后归之。今十六年矣。师云:“字为人窃去。”复为书此。元祐四年十二月四日。(见《庚子消夏记》卷八)
【编 年】
元祐四年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燕文贵:刘道醇《圣朝名画评》卷一:“燕文贵,吴兴人,隶军中。善画山水及人物。初师河东郝惠。太宗朝驾舟来京,多画山水人物,货于天门之道。待诏高益见而惊之,遂售数番,辄闻于上,且曰:‘臣奉诏写相国寺壁,其间树石,非文贵不能成也。’上亦赏其精笔,遂诏入图画院。端拱中,敕画臣面进纨扇,上览文贵者甚悦。尝画《七夕夜市图》,自安业界北头向东,至潘楼、竹木市尽存。状其浩穰之所,至为精备。富商高氏家有文贵画《舶船渡海像》一本,大不盈尺,舟如叶,人如麦,而樯帆槔橹,指呼奋踊,尽得情状,至于风波浩荡,岛屿相望,蛟蜃杂出,咫尺千里,何其妙也。”同书卷二:“太原王端、上谷燕文贵、颍川陈用志相狎,称为画友,而声望籍甚。……燕文贵尤精于山水。凡所命意,不师于古人,自成一家,而景物万变,观者如真临焉。画流至今称曰‘燕家景致’,无能及者。”
[2]将去郡:在熙宁七年。王谱:“熙宁七年甲寅,先生年三十九,在杭州通判任。……五月,乃有移知密州之命。”
跋阎右相洪崖仙图卷[1]
洪崖先生,不知何许人也。姓张名蕴,字藏真。风神秀逸,志趣闲雅。仙书秘典,九经诸史,无所不通。开元中已千岁矣,盖古之高仙。明皇仰其神异,累诏不赴,多游终南[2]、泰华[3],或往青城[4]、王屋[5],与东罗二大师为侣。每述金丹华池之事[6],易形炼丹之术,人莫究其微妙焉。先生戴乌帽,衣红蕉葛衫,乌犀带,短靿靴。仆五人,名状各怪,曰橘、术、粟、葛、拙。有白驴曰雪精,日行千里。复有随身之用白藤笠、六角扇、木如意、筇竹杖、长盈壶,常满杯自然流酌。每跨驴,领仆游于市廛,酒酣,笑傲自若。明皇诏图其像,庶朝夕得瞻视之。元祐四年,东坡居士书。(见《式古堂书画汇考·书》卷八)
【编 年】
元祐四年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阎右相:阎立本。《画史会要》卷一:“阎立本,立德弟也。代立德为工部尚书,后拜右相,封博陵县公。有应务之才,兼能书画,朝廷号为‘丹青神化’。史云:太宗与侍臣泛游春苑池中,有奇鸟随波容与。上爱玩不已,召侍从之臣歌咏之,急召立本写貌。阁内传呼画师阎立本。立本时已为主爵郎中,奔走流汗,俯伏池侧,手挥丹素,目瞻坐宾,不胜愧赧。退戒其子曰:‘吾少好读书属词,今独以丹青见知,躬厮役之务,辱莫大焉。尔宜深戒,勿习此艺。’及为右相,与左相姜恪对掌枢务。恪曾立边功,立本唯善丹青,时人语曰:‘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言并非宰相器。”
[2]终南:又名中南,在今陕西境内。《读史方舆纪要》卷五二:“终南山在西安府南五十里。亘凤翔、岐山、盩厔县,三县俱属凤翔府、武功、整厔、郿县、长安、咸宁、蓝田之境,皆谓之南山。……《诗传》:‘周之名山曰终南。’《左传》:‘中南,九州之险也。’”
[3]泰华:又名太华,即西岳华山,在今陕西境内。《读史方舆纪要》卷五二:“泰华山在西安府华州华阴县南十里,即西岳也。《舜典》:‘八月西巡狩,至于西岳。’《禹贡》:‘导河至于华阴。’即华山之北矣。《周礼·职方》:‘豫州,其山镇曰华山。’《山海经》:‘太华之山,削成而四方,高五千仞,广十里,远而望之,若华然,故曰华山。’按《白虎通》:‘西方华山,少阳用事,万物生华也。’《尔雅》云:‘西南之美者,有华山之金石云。’……《六典》:‘关内道名山曰泰华。’唐玄宗《华岳铭》有曰:‘雄峰峻削,菡萏森爽。是曰灵岳,众山之长。伟哉此镇,峥嵘中土。高标赫日,半壁飞雨。’又《题名记》:‘自开元迄后唐之清泰,登华岳者,凡五百四十有二人。’其峰峦洞谷,参差错列,而峰之最著者,为莲花诸峰。……《华岳志》:‘岳顶而东,为碧云洞,下为碧云溪。稍西有王刁洞,昔仙人王遥与刁自然所居也。岳顶之东南,曰老君洞,旁为焦公岩。岳顶之北,则为仙人洞、水帘洞。其近毛女峰者,《道书》以为太极总仙洞也。’”
[4]青城:在今四川境内。《读史方舆纪要》卷六六:“青城山在成都府灌县西南五十里。《名山记》‘山当益州之西南,蜀郡今崇庆州之西北’是也。一名青城都,山形如城,北接岷岭,南连峨眉。《唐六典》为剑南道名山之一。《道书》以为第五洞天。一名丈人山。晋王弼云:山为五岳之长,因名。……杜光庭《记》:‘山高三千六百丈,周匝百五十里,蜀山之望也,山有七十二小洞,应七十二候;八大洞,应八节。’”
[5]王屋:在今山西南部。《读史方舆纪要》卷四九:“王屋山,(济源)县西八十里,与山西垣曲县接境。《禹贡》‘底柱、析城,至于王屋’是也。山有三重,其状如王者车盖,济水出焉。……其北为天檀山,峰峦特兀,岩壑奇胜。东峰为日精,西为月华,北有小有洞,为天下洞天第一,又北为五斗峰,洞西有七仙岭。《志》云:‘山在县西百二十里。’”
[6]华池:传说中的神池,在昆仑山上。《论衡·谈天》:“昆仑之高,玉泉、华池,世所共闻,张骞亲行无其实。”《文选》孙绰《游天台山赋》:“挹以玄玉之膏,漱以华池之泉。”吕向注:“玄玉、华池,皆神仙之所食也。挹,酌;嗽,饮也。”
竹枝自题[1]
云阳友旧最善墨竹[2],与仆别几岁月矣。余在钱唐,邀于长青阁小饮,作此竹枝奉赠,不知云阳以为何如也。(见《珊瑚网·名画题跋》卷二)
【编 年】
熙宁中任杭州通判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竹枝:指在小幅绢素上画几枝竹的作品。《画史会要》卷三:“陈子野,金陵人,画墨竹花卉绝无俗气。文待诏赏鉴其竹枝,谓清气逼人。”
[2]云阳友旧:不详何人。《宋史·地理志》三耀州有云阳县,在今陕西三原县西,与本文所说不合。待考。
题李伯时临刘商《观弈图》[1]
余所藏刘商《观弈图》,由唐迄今二百年,绢素剥烂,粉墨萧瑟。伯时为余临之,茅君篆勒之[2],皆绝笔也。噫,刘商之画,非伯时则失其真;伯时之笔,非茅生则不能寿。茅生之名,岂以余言而遂传欤!眉阳苏轼谨题。(见《珊瑚网·名画题跋》卷二)
【编 年】
约元祐中在京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刘商:《画史会要》卷一:“刘商,官至检校礼部郎中。少年有篇咏高情,工山水树石。初师于张璪,后自造真为意。自张贬窜后,惆怅赋诗曰:‘苔石苍苍临涧水,溪风袅袅动松枝。世间惟有张通会,流向衡阳那得知。或云:商后得道。”《新唐书·艺文志》四:“《刘商诗集》十卷。贞元比部郎中。”《太平广记》卷六:“刘商者,中山靖王之后。举孝廉,历官合淝令。而笃好无为清简之道。方术服炼之门,五金八石,所难致者。必力而求之。人有方疏,未合炼施效者,必资其药石,给其炉鼎,助使成之,未尝有所觊觎也。因泛舟苕、霅间,遂卜居武康上强山下。有樵童药叟,虽常草木之药,诣门而售者,亦答以善价。一旦,樵夫鬻樵,有术一把,商亦厚价致之。其庭庑之下,篱落之间,草木诸药,已堆积矣。忽闲步杖策,逍遥田亩蹊隧之傍,聊自怡适,闻丛林间,有人相与言曰:‘中山刘商,今日已赐真术矣,盖阴功笃好之所感乎?’窥林中,杳无人迹。奔归取术,修而服之。月余,齿发益盛,貌如婴童;举步轻速,可及驰马;登涉云岩,无复困惫。又月余,坐知四方之事,验若符契,乃入上强洞中。咸通初,有酒家以樵叟稍异,尽礼接之。累月复一至,因谓酒家曰:‘我中山刘商也,夙攻水墨,愿留一图,以酬见待之厚。’使备缯素,而约以再来。一日果至酒家,援毫运思,顷刻而千山万水,非世工之所及。将去,谓酒家曰:‘我祖淮南王,今为九海总司,居列真之任。授我以南溟都水之秩,旬日远别,不复来矣。’如是十许日,天色晴霁,香风瑞云,弥布山谷,樵者见空中骑乘,飞举南去。”
[2]茅君篆勒之:此茅君当是元祐间在京师任职的僚吏,善篆书,但仕途平平,故东坡曰:茅生之名,岂以余言而遂传欤。(https://www.daowen.com)
李伯时画像跋
初,李伯时画予真,且自画其像,故赞云“殿上二士”。已而黄鲁直与家弟子由皆署语其后,故伯时复写二人,而以葆光为导[1],皆山中人也。轼书。(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元祐三年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葆光:本书卷二二《葆光法师真赞》:“嗟夫法师,行年四十有四,而不知牝牡之欲。身居京邑,而不营利欲之私。体无威容,口无文词。头如蓬荜,性如鹿麋。意之所向,虽金石莫隔,而鬼神莫逆。此所以陟降天门,睥睨帝所,而终莫能疑者耶?”《苏轼诗集》、《苏轼年谱》均不知其为谁。盖居于汴京的佛门之士。
【附 载】
《古今图书集成·艺术典·画部杂录》:“晁以道言:当东坡盛时,李公麟至为画家庙像。后东坡南迁,公麟在京师,遇苏氏两院子弟于途,以扇障面,不一揖。其薄如此,故以道鄙之,尽弃平日所有公麟之画于人。”
题《画赞》[1]
画赞世多本,惟德州者第一[2]。君所藏又为德州第一。(见《陆游集》第五册《渭南文集》卷二九《跋东方朔画赞》)
【编 年】
元丰中谪居黄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题《画赞》:原本注云:“陆游谓:元丰间,有德州士人携《画赞》示东坡,自言二百年前本,家藏数世矣。东坡题之曰:(略)。或晓之曰:‘此言君是德州人耳。’其人虽不伏,亦大笑止。”《画赞》,指王羲之所书《东方朔画赞》。张怀瓘《书断》卷二:“王修字敬仁,仲祖之子。官至著作郎。……尝就右军求书,乃写《东方朔画赞》与之。”
[2]德州:属河北东路,治所在今山东德州。《元丰九域志》卷二:“上,德州,平原郡,军事。治安德县。”
【附 载】
《文选》卷四七夏侯湛《东方朔画赞》:“大夫讳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人也。魏建安中,分厌次以为乐陵郡,故又为郡人焉。事汉武帝,汉书具载其事。先生瑰玮博达,思周变通,以为浊世不可以富贵也,故薄游以取位;苟出不可以直道也,故颉顽以傲世。傲世不可以垂训也,故正谏以明节。明节不可以久安也,故诙谐以取容。洁其道而秽其迹,清其质而浊其文。弛张而不为邪,进退而不离群。若乃远心旷度,赡智宏材。倜傥博物,触类多能。合变以明策,幽赞以知来。自三坟、五典、八索、九丘,阴阳图纬之学,百家众流之论,周给敏捷之辩,支离覆逆之数,经脉药石之艺,射御书计之术,乃研精而究其理,不习而尽其功,经目而讽于口,过耳而暗于心。夫其明济开豁,包含弘大,陵轹卿相,嘲哂豪杰,笼罩靡前,跆籍贵势,出不休显,贱不忧戚,戏万乘若寮友,视俦列如草芥。雄节迈伦,高气盖世可谓拔乎其萃,游方之外者巳。谈者又以先生嘘吸冲和,吐故纳新;蝉蜕龙变,弃俗登仙;神交造化,灵为星辰。此又奇怪惚恍,不可备论者也。大人来守此国,仆自京都言归定省,睹先生之县邑,想先生之高风;徘徊路寝,见先生之遗像;逍遥城郭,观先生之祠宇。慨然有怀,乃作颂焉。其辞曰:矫矫先生,肥遁居贞。退不终否,进亦避荣。临世濯足,希古振缨。涅而无滓,既浊能清。无滓伊何,高明克柔。能清伊何,视污若浮。乐在必行,处沦罔忧。跨世凌时,远蹈独游。瞻望往代,爰想遐踪。邈邈先生,其道犹龙。染迹朝隐,和而不同。栖迟下位,聊以从容。我来自东,言适兹邑。敬问墟坟,企伫原隰。墟墓徒存,精灵永戢。民思其轨,祠宇斯立。徘徊寺寝,遗像在图。周旋祠宇,庭序荒芜。榱栋倾落,草莱勿除。肃肃先生,岂焉是居。是居弗形,悠悠我情。昔在有德,罔不遗灵。天秩有礼,神监孔明。仿佛风尘,用垂颂声。”
书结绳砚
客将之端溪,请为予购砚。轼曰:余惟两手,其一不能书,而有三砚,奚以为多?今又获此龙尾小品[1],四美俱矣,而惭前言于客。且江山风月之美,坌至我前,一手日不暇给,又惭于砚,其以贻后之君子。将横分四海兮焉穷,与日月兮齐光。庶不虚此玉德金声也。东坡居士识。(见《西清砚谱》)
【编 年】
绍圣中谪居惠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龙尾小品:谓样式精巧的龙尾砚。欧阳修《砚谱》:“歙石出于龙尾溪,其石坚劲,大抵多发墨,故前世多用之。”
记苏秀才遗歙砚
苏钧秀才取歙民女为妻,宜得歙石之佳者。寄遗此砚,殆亦非绝品,盖寒士无力致也。然亦发墨滑润,此外当复何求?物既以拔群为贵,则论者不当较精粗于流品之外,不然,行阳公所谓吏人磨瓮片[1],最快便也。此墨予所制,盖用高丽煤、契丹胶也。元祐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东坡居士书。(见《大观录》卷五)
【编 年】
元祐四年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行阳公所谓吏人磨瓮片:“行”字误,当作“欧”。欧阳公,谓欧阳修。拙撰《欧阳修集编年笺注》卷七二《砚谱》:“相州古瓦诚佳,然少真者,盖真瓦朽腐不可用,世俗尚其名尔。今人乃以澄泥如古瓦状作瓦埋土中,久而凿以为砚。然不必真古瓦,自是凡瓦皆发墨,优于石尔。今见官府典吏以破盆瓮瓦片研墨,作文书尤快也。”
书茶与墨
近时世人好蓄茶与墨,闲暇辄出二物校胜负,云:“茶以白为上,墨以黑为胜。”予既不能校,则以茶校墨,以墨校茶[1],未尝不胜也。(见《稗海》本《志林》卷一〇)
【编 年】
约元祐中在京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以茶校墨,以墨校茶:用自己的茶与别人的墨相较,茶当然白于墨,于是乎胜;用自己的墨与别人的茶相较,墨当然黑于茶,于是乎又胜。此调侃之语也。
又书茶与墨
真松煤远烟,馥然自有龙麝气,初不假二物也[1]。世之嗜者,如滕达道[2]、苏浩然[3]、吕行甫[4]。暇日晴暖,研墨水数合,弄笔之余,少啜饮之。蔡君谟嗜茶,老病不能复饮,则把玩而已。看茶而啜墨,亦事之可笑者也。(见《稗海》本《志林》卷一〇)
【编 年】
约元祐中在京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二物:谓“龙麝”,即龙脑、麝香也。龙脑,即龙脑香。唐长孙佐辅《古宫怨》诗:“看笼不记熏龙脑,咏扇空曾秃鼠须。”
[2]滕达道:滕元发,本书卷五一有《与滕达道七十二首》,均可参考。
[3]苏浩然:苏澥,苏舜元之子。见本书卷七〇《书王君佐所蓄墨》注[3]。
[4]吕行甫:见本书卷七〇《吕行甫墨颠》。
题粗纸[1]
此纸甚恶,止可镵钱饷鬼而已。余作字其上,后世当有锦囊玉轴什袭之宠。(见《瓮牖闲评》卷六)
【编 年】
不详。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题粗纸:原本注云:“本集卷六十九有《戏书赫蹏纸》一文,可与此文互参。”
治易洞磨厓[1]
圣作《易》,晦其数。刘传吴[2],识《易》祖。(见《蜀中名胜记》卷一二《上川南道·嘉定州》)
【编 年】
治平末在蜀中丁忧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治易洞磨厓:《蜀中广记》卷一〇:“凌云山麓有唐《放生碑》,山顶有清音亭。邵博记:‘天下山水之胜在蜀,蜀之胜在嘉州,嘉州之胜在凌云寺,寺之南山,又其胜也。苏子瞻名其亭曰清音,又南山之胜也。其下有治易洞。东坡磨厓大字云:‘圣作《易》,晦其数。刘传吴,识《易》祖。’盖宋郡守吴秘得之于刘牧耳。”
[2]刘:刘牧,字先之,号长民。拙撰《王荆公文集笺注》卷六〇《荆湖北路转运判官尚书屯田郎中刘君墓志铭》:“治平元年五月六日,荆湖北路转运判官、尚书屯田郎中刘君,年五十四,以官卒。……君讳牧,字先之,其先杭州临安县人。……起家饶州军事推官,与州将军争公事,为所挤,几不免。及后将范文正公至,君大喜曰:‘此吾师也。’遂以为师。文正公亦数称君,勉以学。君论议仁恕,急人之穷,于财物无所顾计,凡以慕文正公故也。……文正公安抚河东,乃始举君可治剧,于是君为兖州观察推官。又学《春秋》于孙复,与石介为友。……用举者通判广信军,以亲老不行,通判建州。当是时,今河阳宰相富公以枢密副使使河北,奏君掌机宜文字。保州兵士为乱,富公请君抚视。君自长垣乘驿至其城下,以三日,会富公罢出,君乃之建州。……除广南西路转运判官。于是修险厄,募丁壮,以减戍卒,徙仓便输,考摄官功次,绝其行赇。居二年,凡利害无所不兴废。乃移荆湖北路,至逾月卒。家贫无以为丧,自棺椁诸物,皆荆南士人为具。”《宋元学案·运判刘长民先生牧传》:“先生又受《易》学于范谔昌,谔昌本于许坚,坚本于种放,实与康节同所自出。其门人则吴秘、黄黎献也。秘上其书于朝,黎献序之。《卦德通论》一卷、《钩隐图》三卷。”传吴:传授给门人吴秘。《宋元学案·提刑吴先生秘传》:“吴秘字君谟,瓯宁人。景祐元年登第,历侍御史、知谏院。以言事,出知濠州,提点京东路刑狱。乞闲,除守同安。所著有《周易通神》一卷。今世所称长民《周易新注》十卷,盖合黎献之三卷及先生《通神》一卷皆在其内。其《记师说》一卷、《指归》一卷、《精微》一卷,又不知何人所作,盖亦其门人之笔也。”拙撰《宋川陕大郡守臣易替考》列吴秘皇祐二年至四年知嘉州。《永乐大典》一三〇七四《元一统志》:“治易洞在四川嘉定州九顶山后门,宋皇祐间郡守吴秘石上有摩崖大字。”
书云成老[1]
云成老来雪堂,日日昼寝。会东坡作陂,喧喧不能成寐。吾能于桔槔之上[2],听打白面腰鼓,一畔齁䶎[3],且吃茶罢,当传此法也。(见《稗海》本《志林》卷一二)
【编 年】
元丰五年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云成老:原本注云:“‘云’,疑为‘崔’之误。崔成老(一作“诚老”)名闲,号玉涧道人,居庐山。《诗集》卷四十八有《送酒与崔诚老》诗;同卷《醉翁操》诗亦及之。本集卷五十七《与陈朝请》第二首尺牍有闲自庐山来黄州之叙述;卷七十一《记游定惠院》一文中叙写游黄州定惠院时,有‘闻坐客崔成老弹雷氏琴’云云,皆可证。”按,孔说是。
[2]桔槔:井上汲水工具。在井旁架上设一杠杆,一端系汲器,一端悬绑石块等重物,可轻易将灌满水的汲器提起。《庄子·天运》:“且子独不见夫桔槔者乎,引之则俯,舍之则仰。”
[3]齁䶎(hōuhē):鼻息之声,犹今言呼噜打得很响之意。《广韵》:“䶎齁,鼻息。”
白鹭亭题柱[1]
东坡居士自黄适汝,舣舟亭下半月矣。江山之乐,倾想平生。时与□德□□□。元丰七年七月十四日,苏子瞻题。(见《古刻丛钞》)
【编 年】
元丰七年自黄州团练副使量移汝州途中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白鹭亭:在江宁府赏心亭西。至大《金陵新志》卷一二上:“白鹭亭在赏心亭西,下瞰白鹭洲。……苏东坡尝题其柱。”
楚颂帖
吾来阳羡,船入荆溪[1],意思豁然,如惬平生之欲。逝将归老,殆是前缘。王逸少云:“我卒当以乐死[2]。”殆非虚言。吾性好种植,能手自接果木,尤好栽橘。阳羡在洞庭上[3],柑橘栽至易得。暇当买一小园,种柑橘三百本。屈原作《橘颂》[4],吾园若成,当作一亭,名之曰“楚颂”。元丰七年十月二日书。(见《省斋文稿》卷一九《书东坡宜兴事》,又见《式古堂书画汇考·书》卷一〇,又见《重刊宜兴县旧志》卷九)
【编 年】
元丰七年自黄州团练副使量移汝州途中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荆溪:流经宜兴的河流名。《咸淳毗陵志》卷三:“宜兴长桥,在县南二十步,晋周孝公斩蛟之地。……元丰二年,郡丞钱垂范行县,庖舟延毁。四年,令楮理重建,榜曰‘忻济’。苏文忠过之,大书十二字于石,曰‘晋征西将军周孝公斩蛟之桥’。因改曰荆溪。”
[2]我卒当以乐死:《晋书·王羲之传》:“羲之既去官,与东土人士尽山水之游,弋钓为娱。又与道士许迈共修服食,采药石不远千里,遍游东中诸郡,穷诸名山,泛沧海,叹曰:‘我卒当以乐死。’谢安尝谓羲之曰:‘中年以来,伤于哀乐,与亲友别,辄作数日恶。’羲之曰:‘年在桑榆,自然至此。顷正赖丝竹陶写,恆恐兄辈觉,损其欢乐之趣。’朝廷以其誓苦,亦不复征之。”
[3]阳羡在洞庭上:谓常州紧邻洞庭山旁。阳羡,常州旧称。洞庭,指江苏之洞庭,非湖北之洞庭湖也。《无锡县志》卷二:“晋陵南际有洞庭山,在苏州吴县界。产柑橘,与潇湘洞庭等,非船莫通。”《咸淳毗陵志》卷二五《宜兴》:“毛苌,不知何代人。游张洞,自洞底东至太湖中洞庭山,得石穴而出。今山上有毛公洞。苌自言在洞中东行,闻顶上有风波声及舟人语,乃知地脉潜通云。”注云:“太湖洞庭山,一名包山。有毛坛、炼丹井。”
[4]屈原作《橘颂》:《楚辞》屈原《橘颂》:“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固难徙,更壹志兮。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曾枝剡棘,圆果抟兮。青黄杂糅,文章烂兮。精色内白,类任道兮。纷缊宜修,姱而不丑兮。嗟尔幼志,有以异兮。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闭心自慎,不终失过兮。秉德无私,参天地兮。愿岁并谢,与长友兮。淑离不淫,梗其有理兮。年岁虽少,可师长兮。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
舣舟迎恩亭题[1]
早发宜兴[2],饮酒一醺然竟醉。置拳几上,垂头而寝,不知舟之出。门外究观风味,使人千载想像。(见《东坡书院志略》)
【编 年】
元丰七年自黄州团练副使量移汝州途中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迎恩亭:《咸淳毗陵志》无载,当亦在宜兴境内。
[2]早发宜兴:《苏轼年谱》卷二三:“(元丰七年九月)发宜兴,舣舟迎恩亭。”
寿昌院留题[1]
江山石僰之雄观[1]。(见《舆地纪胜》卷一六三《潼川府路·叙州·景物》下)
【编 年】
治平末在蜀中丁忧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寿昌院:《舆地纪胜》卷一六三《潼川府路》:“寿昌院在城北甘泉门外。东坡过戎州,舣舟游此,壁间留题,所谓‘江山石焚之雄观’是也。有浮图,高二百尺。”
[2]石僰(bó):谓僰道石路。《舆地纪胜》卷一六三《潼川府路》:“故僰道县,《舆地广记》云:在马湖江会。昔汉武帝使僰道县令开西南夷,劳费无成,使者唐蒙斩之,乃凿石开路,以通南中。今石门是也。”
大慈极乐院题名[1]
至和丙申季春二十八日,眉阳苏轼与弟辙来观卢楞伽笔迹[2]。(见《舆地纪胜》卷一三七《成都府·碑记》转引《成都志》,又见《蜀中名胜记》卷二《成都府》二引《成都记》)
【编 年】
至和二年在蜀中时作。是时东坡尚未及第。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大慈:在成都东门。曹学佺《蜀中广记》卷二:“东门之胜,禹庙、大慈寺、散花楼、合江亭、薛涛井、海云寺,其最著者。……大慈寺,唐至德年建,旧有肃宗书‘大圣慈寺’四字,盖敕赐也,故会昌不在除毁之例。《碑目》云:唐僧大辩修功德碑,元和十五年立,在寺之文殊阁,唐韦南康碑二,并在寺之资福殿中。《集古录》云:《大慈资福院记》,唐李德裕撰,长庆二年立石。《成都记》云:大慈极乐院,有至和丙申季春二十八日,眉阳苏轼与弟苏辙来观卢楞伽笔迹留题。陆游《跋中和院东坡帖》云:此一卷,皆苏仲虎尚书所藏,鉴定精审,无一帖可疑者。刻石在成都大圣慈寺中和胜相院。淳熙六年六月十七日也。”
[2]卢楞伽:《益州名画录》卷上:“楞伽者,京兆人也。明皇帝驻跸之日,自汴入蜀,嘉名高誉,播诸蜀川,当代名流,咸伏其妙。至德二载,起大圣慈寺。乾元初,于殿东、西廊下画行道高僧数堵,颜真卿题,时称二绝。至乾宁元年,王蜀先主于寺东廊起三学院,不敢损其名画,移一堵于院门南,移一堵于门北,一堵于观音堂后,此行道僧三堵六身画,经二百五十余年,至今宛如初矣。西廊下一堵,马鸣、提婆像二躯,虽遭粉饰,犹未损其笔踪。余者重妆,皆昧前迹。蜀中诸寺,佛像甚多,会昌年,皆尽毁。”
下岩题名[1]
子瞻、子由与侃师至此,院僧以路险见止,不知仆之经历,有百倍于此者也。丁未正月二十日书。(见《蜀中名胜记》卷一二《上川南道·青神县》)
【编 年】
治平四年在蜀中丁忧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下岩:青神县之山岩。曹学佺《蜀中广记》卷一二:“县之名胜,在乎三岩。三岩者,上岩、中岩、下岩也。今惟称中岩焉、自县解维。始由芙蓉溪。以两岸多芙蓉也、继由五渡溪。以溪水曲折凡五渡也、又过慈姥矶。……下岩有题名云:‘子瞻、子由与侃师至此,院僧以路险见止,不知仆之所历,有百倍于此者矣。丁未正月二十日书。’沿溪数折,有唤鱼潭,上即慈姥岩也。”
天池院题柱[1]
自老翁井还[1],偶憩。治平丁未十二月七日。子瞻。(见《蜀中名胜记》卷一二《眉州》引《碑目》)
【编 年】
治平四年在蜀中丁忧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天池院:“天”,原本作“大”,误,兹据《蜀中广记》卷一二改正,参下注。
[2]老翁井:曹学佺《蜀中广记》卷一二:“老翁泉在蟇颐山东二十里。苏明允《嘉祐集》云:‘十数年前月夜,有一老翁,苍头白发,偃息泉上,就之则隐,而入于泉。洵甃以石,建亭覆之,而为之铭曰:山起东北,翼为南西。涓涓斯泉,湓溢以弥。敛以为井,可饮万夫。里无斯人,将此为谁?山空寂寥,或啸而嘻。更千万年,自洁自好。谁其知之?乃讫遇我。惟我与尔,将遂不泯。无竭无浊,以永千祀。’梅圣俞《寄苏明允》诗:‘泉上有老人,隐见不可常。苏子居其间,饮水乐未央。渊中必有鱼,与子自徜羊。渊中苟无鱼,子特翫沧浪。日月不知老,家有雏凤凰。百鸟戢羽翼,不滞彼泉傍。’苏轼《送贾讷倅眉二首》云云。自注:‘先君葬于蟇颐山之东二十余里,地名老翁泉。君许为一往,感叹之深,故及之也。’……《碑目》云:天池院去眉山县十里,苏文忠公尝过之。今柱上有手书云:‘自老翁井还,偶憩。治平丁未十二月七日,子瞻’凡十八字。”
石屋洞题名[1]
陈襄[2]、苏颂[3]、孙奕[4]、黄灏[5]、曾孝章[6]、苏轼同游,熙宁六年二月二十一日。(见《梁溪漫志》卷四)
【编 年】
熙宁六年任杭州通判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石屋洞题名:《咸淳临安志》建安二九:“石屋洞在烟霞石坞南山大仁院。洞极高,状似屋。周回镌罗汉五百十六身。中间凿释迦佛、诸菩萨像,直下入洞极底,有泉。”
[2]陈襄:时为杭州知州。见本卷《书周韶》注[3]。
[3]苏颂:《苏轼年谱》卷一二:“时颂知婺州,自婺来,颂子嘉亦来。”是。颂知婺州未满,徙知亳州,北归途中,经过杭州,故与东坡游也。《长编》卷二二六:“(熙宁四年九月戊戌)工部郎中苏颂知婺州。”《宋史》卷三四〇《苏颂传》:“知婺州。方溯桐庐,江水暴迅,舟横欲覆,母在舟中几溺矣,颂哀号赴水救之,舟忽自正。母甫及岸,舟乃覆,人以为纯孝所感。徙亳州,有豪妇罪当杖而病,每旬检之。……加集贤院学士、知应天府。”
[4]孙奕:《淳熙三山志》卷二六:“孙奕字景山,闽县人,历知南陵、海陵、吴县。吕诲知开封,荐知封丘县。诲拜御史中丞,荐为台推。迁监察御史,论新法,为邓绾劾奏,出监陈州酒。陈襄知杭州,辟为签判,移监泗州,转般仓。元祐初,除本路转运使,卒。”
[5]黄灏:不详。《苏轼年谱》卷一二亦云“待考”。
[6]曾孝章:字元恕,当是当时杭州幕僚。《苏轼诗集》卷九《同曾元恕游龙山吕穆仲不至》:“青春不觉老朱颜,强半销磨簿领间。愁客倦吟花以酒,佳人休唱日衔山。共知寒食明朝过,且赴僧窗半日闲。命驾吕安邀不至,浴沂曾点暮方还。”合注:“《梁溪漫志》有《熙宁六年曾孝章同游临安石屋洞题名》。”王文诰注:“曾元恕乃与公同游凤凰山灵化洞者。”
【附 载】
费衮《梁溪漫志》卷四:“临安石屋洞崖石上有题名二十五字云:‘陈襄、苏颂、孙奕、黄灏、曾孝章、苏轼同游,熙宁六年二月二十一日。’内东坡姓名磨去,仅存仿佛,盖崇宁党祸时也。”
佛日净慧寺题名[1]
祖志入山之十三日[2],述古赴南都[3],率景山[4]、达原[5]、子中[6]、子瞻会别于此。熙宁七年八月十三日。(见《咸淳临安志》卷八一《寺观七·寺院·佛日净慧寺》)
【编 年】
熙宁七年任杭州通判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佛日净慧寺:《省斋文稿》卷一七《跋净慧寺东坡题名》:“佛日净慧禅寺在桐扣黄鹤峰下,寺中有池,池有渥洼泉,东坡先生尝赋五绝句,所谓‘细泉咽咽走金沙’者。”《咸淳临安志》卷八一:“佛日净慧寺,天福七年,吴越王建为佛日院,大中祥符元年改今额。……佛日净慧禅寺在桐扣黄鹤峰下,寺中有池,池有渥洼泉,东坡先生常赋五绝句,所谓‘细泉幽咽走金沙’者。堂上留题。今既百年。而诗僧慧举乃谋入石。可为好事矣、桐扣以张华得名。俗云‘同口’,非也。”
[2]祖志入山之十三日:此句究竟何意,《咸淳临安志》、《苏轼年谱》均无记载和疏解,又不知“祖志”为谁,阙考。
[3]述古赴南都:谓陈襄将到南京应天府担任知府。《乾道临安志》卷三郡守题名:“熙宁五年五月乙未,以知陈州、尚书刑部郎中、知制诰陈襄知杭州。熙宁七年六月己巳,徙知应天府。”
[4]景山:孙奕。见上篇注[4]。《苏轼诗集》卷一八有《书泗州孙景山西轩》;又《过淮三首赠景山兼寄子由》:“好在长淮水,十年三往来。功名真已矣,归计亦悠哉。今日风怜客,平时浪作堆。晚来洪泽口,捍索响如雷。”“过淮山渐好,松桧亦苍然。蔼蔼藏孤寺,冷冷出细泉。故人真吏隐,小槛带岩偏。却望临淮市,东风语笑传。”“回首濉阳幕,簿书高没人。何时桐柏水,一洗庾公尘。此去渐佳境,独游长惨神。待君诗百首,来写浙西春。”其“吏隐”有合注:“指景山也。”《长编》卷二一三:“(熙宁三年七月乙未)诏权御史台推直官、屯田员外郎孙奕更不上殿,以冯京举奕可任御史,召对而奕辞不愿故也。先是,执政进呈奕状云:‘今陛下数见小臣,以其所言悦人,乃以为辩给善希上旨。如臣,岂能当圣意?’上曰:‘此岂足以眩俗?《书》曰“用人惟己”,朕欲用人,如何不得召见?’王安石曰:‘陛下博召见人臣,乃所以广耳目、知事情、见人材。向时人主所以不得博见人臣者,特是大臣蔽主之私计耳。’安石因言人主不躬亲庶事,察知上下之情,则风俗苟简,政令不平。上欲明奕论议无取黜之,安石曰:‘但不令上殿足矣。’故有是命。”注云:“孙奕,未详。四年七月,邓绾罢奕。”此时孙奕为签书杭州判官厅公事。
[5]达原:不可考。当亦是杭州僚吏。
[6]子中:林希。《宋史》卷三四三本传:“林希字子中,福州人。举进士,调泾县主簿,为馆阁校勘、集贤校理。神宗朝,同知太常礼院。皇后父丧,太常议服浅素,希奏:‘礼,后为父降服期。今服浅素,不经。’及遣使高丽,希闻命,惧形于色,辞行。神宗怒,责监杭州楼店务。岁余,通判秀州,复知太常礼院,迁著作佐郎、礼部郎中。元丰六年,诏修《两朝宝训》,上之。”此时林希当为监杭州楼店务。
【附 载】
《苏轼诗集》卷一〇《佛日山荣长老方丈五绝》:“陶令思归久未成,远公不出但闻名。山中只有苍髯叟,数里萧萧管送迎。”“千株玉槊搀云立,一穗珠旒落镜寒。何处霜眉碧眼客,结为三友冷相看。”“东麓云根露角牙,细泉幽咽走金沙。不堪土肉埋山骨,未放苍龙浴渥洼。”“食罢茶瓯未要深,清风一榻抵千金。腹摇鼻息庭花落,还尽平生未足心。”“日射回廊午枕明,水沉销尽碧烟横。山人睡觉无人见,只有飞蚊绕鬓鸣。”
灵鹫题名[1]
杨绘元素、鲁有开元翰、陈舜俞令举[2]、苏轼子瞻同游。熙宁七年九月二十日。(见《咸淳临安志》卷八〇《寺观六·寺院·灵鹫兴圣寺》)
【编 年】
熙宁七年任杭州通判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灵鹫:《咸淳临安志》卷八〇:“灵鹫兴圣寺,在下天竺北,慧理法师卓锡之地。开运二年,吴越王建。旧名灵鹫,大中祥符八年改今额。……楼扶《重修寺记》云:‘灵隐前,天竺后,名与天壤齐。介两山间,一兰若曰灵鹫。窦石涧泉,嵌空合流,中分而兼有之。考诸志,实维晋理法师卓锡之始。理咸和初自西天来,见兹山而惊曰:是中天竺国灵鹫山之小岭,不知何年飞来。佛在世日,多为仙灵所隐,今此亦复尔耶?乃披荆榛,乃辟梵庐。地以人而显,至今岩以理名。访其塔犹在。更唐表章,至吴越尊尚。至国朝驻跸,隐、竺之价日高,而是刹几芜废。”
[2]杨绘元素:此时为刚刚到杭州知州任。见本卷《跋王羲之敬和帖二首之一》注[2]。鲁有开元翰:《宋史·鲁有开传》:“鲁有开字元翰,参知政事宗道从子也。好《礼》学,通《左氏春秋》。用宗道荫,知韦城县。……知南康军,代还。熙宁行新法,王安石问江南如何,曰:‘法新行,未见其患,当在异日也。’以所对乖异,出通判杭州。知卫州,……召为膳部郎中,元祐中,历知信阳军、洺滑州,复守冀,官至中大夫,卒。”有开此时为杭州通判。陈舜俞令举:见本书卷六三《祭陈令举文》。舜俞此时弃官无职。
密州题石
禹功[1]、传道[2]、明叔[3]、子瞻游。(见《潜研堂金石文跋尾续》卷四《苏子瞻题名》)
【编 年】
熙宁八年任密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禹功:乔叙。《苏轼诗集》卷一四《送乔施州》:“恨无负郭田二顷,空有载行书五车。江上青山横绝壁,云间细路蹑飞蛇。鸡号黑暗通蛮货,蜂闹黄连采蜜花。共怪河南门下客,不应万里向长沙。”自注:“乔受知于吴丞相,而施州风土大类长沙。”王尧卿注:“名叙,字禹功。尝以太博换左藏,知钦州,其后除知施州。”
[2]传道:章传,字传道。时任密州州学教授。《苏轼年谱》卷一四:“《诗集》卷十三《次韵章传道喜雨》末云:‘试向诸生选何武。’知传亦为州学教授。”
[3]明叔:赵杲卿,字明叔,时亦任密州州学教授。《苏轼年谱》卷一三:“赵杲卿明叔、章传传道、陈开为州学教授。”
登云龙山题名[1]
元丰元年九月十七日,张天骥[2]、苏轼、颜复[3]、王巩[4],始登此山。(见《补注东坡编年诗》卷一〇引石刻)
【编 年】
元丰元年任徐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云龙山:《苏轼诗集》卷一七《登云龙山》:“醉中走上黄茅冈,满冈乱石如群羊。冈头醉倒石作床,仰看白云天茫茫。歌声落谷秋风长,路人举首东南望,拍手大笑使君狂。”查慎行注:“《徐州志》:云龙山在徐州城东山之阴,曰黄茅冈。”合注:“《名胜志》:冈在云龙山之阴。”
[2]张天骥:东坡知徐州时交往的高士,见本书卷一一《放鹤亭记》。
[3]颜复:《东都事略》卷一一四本传:“颜复字长道,先师兖公四十八世孙也。父太初,字醇之,为东鲁名儒。尝为国子监直讲,出为临晋簿,最后掌南京学以卒,年四十余。嘉祐中访有道之士,京东部使者以复应诏,命为校书郎、知永康县,召拜国子监直讲。久之,擢太常博士。言士民礼乐不立,请降彝制。又乞诏礼官考正祀典。迁吏部员外郎。孔宗翰乞酋奉孔子祠,复因上五议,朝廷多从之。元祐中,为起居郎兼侍讲。……召试中书舍人兼权国子祭酒,言太学生有诱进之法,独教官未尝旌别,似非严师劝士之道。以天章阁待制兖国子祭酒,卒,年五十七。”
[4]王巩:字定国,张方平女婿,东坡密友。《苏轼年谱》卷一七:“(元丰元年八月)王巩来,示张方平近作《乐全堂杂咏》,题诗。巩过南都。(九月)十八日,王巩离徐州,回南都。”
游百步洪题名[1]
郡守苏轼、山人张天骥、诗僧道潜月中游[2]。(见同治《徐州府志》卷二〇)
【编 年】
元丰元年任徐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一七及之。
【笺 注】
[1]游百步洪题名:《苏轼年谱》卷一七:“同治《徐州府志》卷二十《宋苏轼题百步洪东崖石刻》:‘右百步洪石刻。旧志云:明成化中,主事尹珍于洪东崖石间得石刻一,上书云云十六字,盖轼守徐时笔也。因建苏墨亭。今没于河。’”百步洪:《读史方舆纪要》卷二九:“百步洪,(徐)州城东南二里,泗水所经也。水中若有限石,悬流迅急,乱石激涛,凡数里始静。一名徐州洪。或曰:洪有乱石峭立,凡百余步,故曰百步洪。形如川字,中分三道,中曰中洪,西曰外洪,东曰月河,亦曰里洪。俗传唐尉迟敬德经略徐州,凿徐州、吕梁二洪,以通水道。宋元祐中,亦尝修凿,置月河石堤及上下闸。”
[2]诗僧道潜:即参寥子,见本书卷六一《与参寥子二十二首》。《苏轼年谱》卷一七:“(元丰元年)十二月十二日,道潜归,有送行诗。道潜留徐州日,苏轼尝与道潜等游戏马台,与道潜放舟百步洪之下。”
武昌西山题名二首之一[1]
江綖[2]、苏轼、杜沂[3]、沂之子传[4]、俣游[5]。元丰三年四月十三日。(见《湖北金石志》卷九)
【编 年】
元丰三年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武昌西山:《苏轼诗集》卷二〇《游武昌寒溪西山寺》:“连山蟠武昌,翠木蔚樊口。我来已百日,欲济空搔首。坐看鸥鸟没,梦逐麏麚走。今朝横江来,一苇寄衰朽。高谈破巨浪,飞屦轻重阜。去人曾几何,绝壁寒溪吼。风泉两部乐,松竹三益友。徐行欣有得,芝术在蓬莠。西上九曲亭,众山皆培塿。却看江北路,云水渺何有。离离见吴宫,莽莽真楚薮。空传孙郎石,无复陶公柳。尔来风流人,惟有漫浪叟。买田吾已决,乳水况宜酒。所须修竹林,深处安井臼。相将踏胜绝,更裹三日糗。”查慎行注:“樊山在鄂州西一百七十三里。”
[2]江綖:元丰三年时为武昌县令。本书卷五八《与杜道源七首》之一:“江令竟不肯少留,健决非庸人所及也。无由面见,以时自重。”《与杜道源七首》之二:“此中凡事如昨,其详,托江令口陈。必须作数日聚会于京口,奉羡奉羡!儿子蒙批问,感感。江令处甚有竹石可取,看比旧何如。”卷五九《与朱康叔二十一首》之十八:“江令乃尔,深可罪。然犹望公怜其才短不逮而已。”江令,均指武昌令江綖。
[3]杜沂:字道源。本蜀中人,游宦于荆南。《苏轼诗集》卷二〇《游武昌寒溪西山寺》王文诰注:“时杜道源首至黄州访公,因与同游寒溪、西山。道源非久入官,然不详何官。”本书卷五八有《与杜道源七首》,可参。
[4]沂之子传:道源之子杜孟坚。《苏轼诗集》卷二〇《游武昌寒溪西山寺》王文诰注:“其子孟坚为县,亦至黄州。”《大观录》卷五《与杜道源五首》吴开跋:“(杜沂道源)时过子舍。孟坚官于黄,子瞻适谪居,道源与之游,相好也。”本书卷五八有《与杜孟坚四首》,可参。
[5]俣(yǔ):道源次子,字硕甫。弘治《太平府志》卷一九:“杜俣字硕甫,成都人。崇。观间侍父兄宦金陵,遂寓芜湖。祖叔元仕仁宗朝,为职方郎,即苏轼《志林》谓‘杜君懿学李建中字得笔法’者也。父沂,与轼游最厚,轼有《菩萨泉》诗,为所赋也。俣幼尝从轼游,与陈瓘、汪藻为外兄弟,凛有典刑。家藏法书名画甚富。有田数百亩,伏腊外不求羸。环所居植竹万个,赋诗自娱,不妄与人交,乡党尊礼之。间游里中,童稚亦知敬爱。自号野翁,年七十余卒。”
武昌西山题名二首之二
苏轼、李婴[1]、吴亮[2]、赵安节、王齐愈、潘丙[3],元丰五年二月二十二日游。□十日,婴□来。(见《湖北金石志》卷九)
【编 年】
元丰五年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李婴:《苏轼年谱》卷一九述此条时,未言李婴为谁。据本文排序,婴职位当高于县主簿吴亮,或为武昌县尉。
[2]吴亮:字君采,时任武昌主簿。亮为衢州常山人,元丰二年进士,光绪《衢州府志》卷一八有记载。《苏轼诗集》卷四七《题沈君琴》须曰:“武昌主簿吴亮君采,携其友人沈君十二琴之说,与高斋先生空同子之文太平之颂以示予。本书卷五八有《与吴君采二首》,可参看。
[3]赵安节:不详,当是武昌僚吏。王齐愈:蜀中人,与弟王齐万寓居武昌,是东坡到黄州后最早与之交往的朋友。潘丙:东坡贬黄州后交往的当地朋友,潘革之次子,字彦明。《苏轼年谱》卷一九:“至黄后,与潘鲠昌言、潘丙彦明、潘原昌宗兄弟游。”
师中庵题名[1]
元丰七年二月一日,东坡居士与徐得之、参寥子步自雪堂,并柯池入乾明寺观竹林[2],谒乳姥任氏坟[3],锄治茶圃。遂造赵氏圆,探梅堂,至尚氏第,观老枳偃蹇[4],如龙蛇形。憩定惠僧舍,饮茶任公亭、师中庵,乃归,且约后日携酒寻春于此。(见《稗海》本《志林》卷一〇)
【编 年】
元丰七年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师中庵:任师中曾在黄州任通判,去而民怀之。《栾城集》卷二四《黄州师中庵记》:“师中姓任氏,讳伋,世家眉山,吾先君子之友人也,故余知其为人。尝通守齐安,去而其人思之不忘,故齐安之人知其为吏。师中平生好读书,通达大义,而不治章句,性任侠喜事,故其为吏,通而不流,猛而不暴。所至吏民畏而安之,不能欺也。”
[2]柯池:柯丘下之鱼池。《舆地纪胜》卷四九《黄州》:“柯丘,《东坡图》云:柯山四望直南高丘也,故亦名柯丘。”乾明寺:亦东坡左近寺院名。《苏轼诗集》卷二〇《雨晴后步至四望亭下鱼池上遂自乾明寺前东冈上归二首》于乾明寺无注,据本诗所叙,知其据东坡柯丘、柯池不远。
[3]乳姥任氏坟:本书卷一五《乳母任氏墓志铭》:“赵郡苏轼子瞻之乳母任氏,名采莲,眉之眉山人。……元丰三年八月壬寅,卒于黄之临皋亭,享年七十有二。十月壬午,葬于黄之东阜黄冈县之北。”
[4]老枳:枯老的枳木。枳,又称枸橘。木似橘而小,果小,味酸苦不能食,可入药。成条可作篱笆。《周礼·考工记序》:“橘逾淮而北为枳。”《后汉书·冯衍传》下:“揵六枳而为篱兮,筑蕙若而为室。”李贤注:“枳,芬木也。……枳之为木,芳而多刺,可以为篱。”偃蹇:委曲之貌。《汉书·司马相如传》:“掉指桥以偃蹇兮,又猗抳以招摇。”颜师古注:“偃蹇,委曲貌。”
登楼题名
元丰七年九月二十三日[1],眉山苏某同参寥禅师登楼观雨[2]。(见《日涉园集》卷二《宿慧日寺》)
【编 年】
元丰七年自黄州团练副使量移汝州途中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九月:孔校本原注:“文中‘九月’疑为‘五月’之误。”
[2]登楼:登慧日寺之楼。《咸淳临安志》卷二二:“慧日峰在净慈寺后,今有慧日阁。”
相国寺题名[1]
苏子瞻、子由、孙子发[2]、秦少游同来观晋卿墨竹。申先生亦来。元祐三年八月五日。老申一百一岁。(见《癸辛杂识·别集》卷上《汴梁杂事》条引罗寿可再游汴梁记,又见《永乐大典》卷一三八二三《相国寺》条引周草窗先生记)
【编 年】
元祐三年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相国寺题名:本文孔校本收入《佚文汇编》卷六。《癸辛杂识》别集卷上:“相国寺佛殿后壁,有咸平四年翰林高待诏画大天王,尤雄伟。殿外有石刻,东坡题名云:‘苏子瞻、子由、孙子发、秦少游同来观晋卿墨竹,申先生亦来,元祐三年八月五日。老申一百一岁。’又片石刻坡翁草书《哨遍》,石色皆如元玉。”
[2]孙子发:孙敏行。元祐八年东坡知定州时,曾聘其为幕僚。此时为初交。见下《定州祷雨岳庙题名》注[2]。
龙井题名二首之一[1]
元祐庚午,辩才老师,年始八十,道俗相庆,施千袈裟,饭千僧,七日而罢。眉山苏子瞻、洛阳王瑜中玉[2]、安陆张璹全翁[3]、九江周焘次元来馈芗茗[4]。二月晦日书。(见《咸淳临安志》卷七八《寺观四·寺院·龙井延恩衍庆院》)
【编 年】
元祐五年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龙井:《咸淳临安志》卷三七:“龙井,本名龙泓。吴赤乌中,葛洪炼丹于此,道西湖南山登风篁岭,涧泉决决,与幽花野草延缘山磴。更上岭背,岩壑林樾皆老苍,而西湖已蔽掩不可见,气象愈清古,岩骨棱瘦,泉流淳涵,一泓清澈,即之凄然。相传有龙在焉,触石为云,祷者辄应,因建龙祠曰惠济庙。井有记,秦少游撰,米元章书。”
[2]王瑜中玉:《苏轼诗集》卷三一《次韵王忠玉游虎丘绝句三首》王注尧卿云:“名瑜,时为宪使。”合注:“《续通鉴长编》:元祐五年八月,提点两浙路刑狱王瑜为刑部员外郎、九月,以孙升言,别与差遣。先生作诗时,忠玉尚在浙也。后元符二年正月,以京东转运使知亳州。”
[3]安陆:宋县名,荆湖北路安州治所所在县,在今湖北安陆。《元丰九域志》卷六:“安州,中,安陆郡,安远军节度。后唐安远军节度。周降防御。皇朝建隆元年复旧。天圣元年隶京西路,庆历元年还隶湖北。治安陆县。”张璹全翁:《苏轼诗集》卷三二《连日与王忠玉张全翁游西湖》:“”查慎行注:“张璹,安陆人。”合注:“《续通鉴长编》:元祐五年七月,侍御史孙升言:两浙转运判官张璹违法徇私,诏别与差遣。先生作诗,璹正在浙也。”璹此时为两浙路转运判官。《长编》卷四四五:“(元祐五年七月丁亥)两浙转运判官张璹别与差遣。”拙撰《宋代路分长官年表》列张琦为两浙运判在元祐四年至五年。全翁,原作“金翁”,印制编校之误,今正之。
[4]九江:江州郡名,在今江西九江。周焘次元:名儒周敦颐之次子。《苏轼诗集》卷三一《次周焘韵》查慎行注:“史容《山谷外集注》:濂溪二子,寿、焘。寿字季老,后改元翁;焘字通老,后改次元。元翁于元丰五年黄裳榜登第,次元于元祐三年李常宁榜登第。元翁终司封员外郎,次元终徽猷阁待制。”芗茗:香茶。芗,通“香”。
龙井题名二首之二
苏轼、钱勰、江公著[1]、柳雍同谒龙井辩才。元祐六年正月七日。(见《咸淳临安志》卷七八《寺观四·寺院·龙井延恩衍庆院》)
【编 年】
元祐六年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江公著:字晦叔。《宋史》、《东都事略》均无传。据拙撰《宋代职官通考》等略知其行踪:元祐二年为陈州通判。《栾城集》卷二九《郭知章知海州江公著通判陈州制》,元祐二年制。光绪《吉安府志》卷一一守臣题名:“江公著,元祐四年任(知吉州)。”《江西通志》卷九:“江公著字晦叔,桐庐人,治平四年进士。知吉州,元祐四年任。”元符二年知泉州。民国《泉州府志》卷二六:“江公著,元符二年任(知泉州)。三年,充提举本路常平茶事。”此言公著元祐六年在杭,当是罢吉州任之后也。其后柳雍者,无考。
龙华题名[1]
苏轼、王瑜、杨杰[2]、张璹同游龙华。元祐五年岁次庚午,三月二日题。(见《六艺之一录·续录》卷五)
【编 年】
元祐五年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龙华:在出城至麦岭间的龙华山。《咸淳临安志》卷三:“郊丘,在嘉会门外南四里龙华寺西。”
[2]杨杰:《宋史·杨杰传》:“杨杰字次公,无为人。少有名于时,举进士。元丰中,官太常者数任,一时礼乐之事,皆预讨论。……元祐中,为礼部员外郎,出知润州,除两浙提点刑狱,卒,年七十。”《长编》卷四四五:“(元祐五年七月乙丑)提点两浙路刑狱杨杰为吏部员外郎。”此时杨杰在两浙提点刑狱任上。
韬光题名[1]
苏轼、张璹、杨杰、王瑜[2],元祐五年二月二日同游韬光。(见《咸淳临安志》卷七九《寺观五·寺院·法安院》)
【编 年】
元祐五年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韬光:杭州韬光院。《咸淳临安志》卷七九:“法安院在灵隐寺西。天福三年,吴越王建。旧额广严。唐长庆中,有诗僧结庵于院之西,自号韬光,常与乐天倡和。大中祥符元年改今额。……苏文忠公题名:‘苏轼、张璹、杨杰、王喻,元祐五年二月二日同游韬光。”
[2]王瑜,元祐五年三月二日同游韬光:孔校本注云:“瑜,原作‘喻’,误,今正。三月,原作‘二月’。《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总案》卷三十二谓游韬光乃三月事,今从。”
麦岭题名[1]
苏轼、王瑜、杨杰、张璹同游天竺,过麦岭。(见《西湖志》卷二七)
【编 年】
元祐五年任杭州知州时作。孔校本注:“《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总案》卷三十二系此文于元祐五年三月二日。”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麦岭:临安有小麦岭、大麦岭。东坡所游者,大麦岭也。《咸淳临安志》卷二八:“大麦岭,《祥符志》云:在钱塘旧治西南,到县一十五里。今与步司右军寨相连,路通放马场。旧多种麦,因以名。岭之巅有观音阁,对山有东坡同王渝、杨杰、张璹元祐五年三月二日游三竺过麦岭题名刻石。”
南昭庆寺题名[1]
明夫、子方、明弼、康道、嘉甫[2]、子瞻同游南昭庆寺,庚午八月日题。(见《二老堂杂志》卷四《小昭庆寺》条)
【编 年】
元祐五年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南昭庆寺题名:按,“小昭庆寺”,当作“卜昭庆寺”。又“南昭庆寺”,孔辑脱一“寺”字,今补足。《咸淳临安志》卷七八:“南山昭庆寺,长兴三年吴越王建。”
[2]明夫:弓允。本书卷五九有《与明父权府提刑一首》云:“到官半岁,依庇德宇,获遂解去,感服深矣。”明父即明夫。元祐五、六年时任淮南提刑,权代颍州知州。本书卷七五《三涧岩题名》:“东坡居士自海南还来游,武陵弓允明夫、东坡幼子过叔党同至。元符三年九月廿四日。”是明夫为鼎州人。”子方、明弼、康道、嘉甫:均杭州僚吏名,无考。
【附 载】
周必大《二老堂杂志》卷四《卜昭庆钟》:“临安西湖南山昭庆寺,有钟在楼上。东坡写竹尚可辨,竹下题云:‘明夫、子方、明弼、康道、嘉甫、子瞻同游南昭庆寺,庚午八月日题。’予绍兴庚辰往观,明年再往,则已茫昧,后移往镇江府谢后功德院,不复可见。”
定州祷雨岳庙题名
苏轼祷雨岳庙,同李之仪[1]、李士龙、鄗长卿、孙敏行[2]、□□、贾温之。(见《求古录》)
【编 年】
绍圣元年任定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李之仪:东坡帅定州时的幕僚。《东都事略》卷一一六本传:“李之仪字端叔,姑熟人也。少力学,举进士。元祐中为枢密院编修官。能诗,善属文,工于尺牍。苏轼尝谓‘得发遣三昧’。轼帅定武,辟置幕下。及范纯仁卒,之仪为作遗表,为世传诵,遂坐党籍,废黜终身云。”
[2]李士龙、鄗长卿:均定州幕僚名,仕履不详。孙敏行:《苏轼年谱》卷三二以为其名孙敏行,字子发。云:“《定州祷雨岳庙题名》有孙敏行,知子发乃敏行字。”本书卷五六有《与孙子发六首》。
三涧岩题名[1]
东坡居士自海南还来游,武陵弓允明夫[2]、东坡幼子过叔党同至。元符三年九月廿四日。(见《广东通志》卷二〇九《金石略》卷一一)
【编 年】
元符三年自海南北归到德庆后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三涧岩:《舆地纪胜》卷一〇一《德庆府》:“三洲岩在端溪县东。旧经云:即西江之三岛也。”三涧岩,当即三洲岩。
[2]武陵:鼎州郡名,治所在今湖南常德。《元丰九域志》卷六:“鼎州,上,武陵郡,团练。唐朗州。周为武平军节度。皇朝建隆四年降团练,大中祥符五年改鼎州。治武陵县。”弓允明夫:元祐五六年间任淮南提刑,权代颍州知州。据本文,明夫绍圣、元符间在广南,不详何官。
游广陵寺题名[1]
东坡居士渡海北还,吴子野[2]、何崇道[3]、颖堂通三长老[4]、黄明达[5]、李公弼[6]、林子中[7],自番禺追饯至清远峡[8],同游广陵寺。元符三年十一月十五日。(见《粤东金石略》卷三《清远峡山寺诸刻》)
【编 年】
元符三年自海南北归到清远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广陵寺:孔校云:“翁方纲谓‘广陵寺’,本集作‘广庆寺’。”《苏轼年谱》卷三九:“郭祥正《青山集》卷五有《题清远峡广庆寺壁》诗,作‘庆’是。”
[2]吴子野:吴复古,东坡相交数年之友人,潮州人。此时应在广州。此次与东坡相送乃为永诀,未久即辞世。本书卷五七有《答吴子野七首》,可参。
[3]何崇道:广州道士。其与东坡相交在东坡绍圣元年南迁时。本书卷七二《广州女仙》:“绍圣元年九月,过广州,访崇道大师何德顺。”
[4]颖堂通:惠州道人。《苏轼年谱》卷三九:“(元符三年将离广州)登舟风作,未能发。惠州昙颖、祖堂、通老三道人来。”颖堂通,即通老。
[5]黄明达:广东秀才。嘉靖《广东通志》卷五六《黄洞传》:“黄洞,南海人。性度玄旷,博学能文,自经史百家以至浮屠老子之书,罔不究心焉。”本书卷五七有《与黄洞秀才二首》,可参。
[6]李公弼:《苏轼年谱》卷三九:“《长编》卷五百十六元符二年闰九月丁丑有李公弼冲替记载,以言涉诋讪。《文集》卷五八《与周文之》第四简言公弼欲渡海远访,苏轼称之为佳士。《咸淳毗陵志》卷十一谓公弼为治平四年进士。”按:此处孔凡礼书写有误。本书卷五八《与周文之》共四简,文之当时任循州知州,皆在惠州时作,不可能有“公弼欲渡海远访”之事。本书卷七四有《与文之秀才》一首:“海州穷独,见人即喜,况君佳士乎!轼再拜文之秀才。十四日。”从孔氏叙述来看,当是指此简。然此简“文之秀才”并非李公弼。不知孔氏究竟如何考虑。《咸淳毗陵志》卷二七:“《横山倡和诗》:缙云詹通、会稽陆傅、晋陵李公弼、吴兴陶光撰。”知其为晋陵人。又《长编拾补》卷二三崇宁三年四月,李公弼入元祐党籍,为“除名勒停羁管人”,编管于淮南路濠州,然究不知其所任何官。更可疑者,此题名涉及诸人皆以字号称,此“公弼”究竟是人名还是李氏的字,并不清楚。如果是字,则上述李公弼又与此人非一人。
[7]林子中:《苏轼年谱》卷三九:“此林子中,非字为子中之林希,其仕履待考。”按,此人当是在广州为幕僚者,跟随东坡其他友人同送东坡者。
[8]番禺:广州州治所在县。《广州府部汇考》卷一:“番禺县:附郭。秦置县,为南海郡治,因县有番、禺二山,故名。汉以后皆因之。刘宋析置熙安、怀化二县,隋初废入番禺。唐属广州,宋初并番禺入南海,皇祐中复置。”清远峡:峡口名,在广东清远境内。过此即进入江南西路境内。《广州府部汇考》卷四:“峡山在(清远)县城东三十里,一名中宿峡。二山对峙,中通江流。……又有寺甚古,号曰‘飞来’,是多松竹。按《通志》,唐李翱诗:‘一水远赴海,两山高入云。’”
杂书琵琶二首之一[1]
唐僧段和尚善弹琵琶,制道调。梁州国工康昆仑求之不得,后于元载子伯和处得女乐八人[2],以其半遗段,乃得之。予家旧有婢,亦善作此曲,音节皆妙,但不知道调所谓。今日读《唐史·乐志》云:高宗以为李氏老子之后,故命乐工制道调。(见《曲洧旧闻》卷五)
【编 年】
约元祐中在京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杂书琵琶二首之一:朱弁《曲洧旧闻》卷五:“东坡言:‘唐僧段和尚善弹琵琶,制道调。梁州国工康昆仑求之不得,后于元载子伯和处得女乐八人,以其半遗段,乃得之。予家旧有婢,亦善作此曲,音节皆妙,但不知道调所谓。今日读《唐史·乐志》云:高宗以为李氏老子之后,故命乐工制道调。’皆在海外语过者。”
[2]元载子伯和处得女乐八人:王灼《碧鸡漫志》卷三:“《凉州曲》,唐史及《传载》称:天宝乐曲皆以边地为名,若《凉州》、《伊州》、《甘州》之类,曲遍声繁,名入破。又诏道调法曲与胡部新声合作。明年,安禄山反,凉、伊、甘皆陷。《土蕃史》及《开元传信纪》亦云:西凉州献此曲,宁王宪曰:‘音始于宫,散于商,成于角、徵、羽。斯曲也,宫离而不属,商乱而加暴,君卑逼下,臣僭犯上,臣恐一日有播迁之祸。’及安史之乱,世颇思宪审音。而《杨妃外传》乃谓上皇居南内,夜与妃侍者红桃歌妃所制《凉州词》,上因广其曲,今流传者益加。《明皇杂录》亦云:‘上初自巴蜀回,夜来乘月登楼,命妃侍者红桃歌《凉州》,即妃所制。上亲御玉笛为倚曲,曲罢无不感泣。因广其曲,传于人间。’予谓皆非也。《凉州》在天宝时已盛行,上皇巴蜀回,居南内,乃肃宗时,那得始广此曲?或曰:因妃所制词而广其曲者,亦词也,则流传者益加,岂亦词乎?旧史及诸家小说谓妃善歌舞,邃晓音律,不称善制词。今妃《外传》及《明皇杂录》所云,夸诞无实,独帝御玉笛为倚曲,因广之,流传人间,似可信,但非《凉州》耳。《唐史》又云:其声本宫调。今《凉州》见于世者凡七宫曲,曰黄钟宫、道调宫、无射宫、中吕宫、南吕宫、仙吕宫、高宫,不知西凉所献何宫也。然七曲中,知其三是唐曲,黄钟、道调、高宫者是也。《脞说》云:‘《西凉州》本在正宫,贞元初,康昆仑翻入琵琶玉宸宫调,初进在玉宸殿,故以命名,合众乐即黄钟也。’予谓黄钟即俗呼正宫,昆仑岂能舍正宫外,别制黄钟《凉州》乎?因玉宸殿奏琵琶,就易美名,此乐工夸大之常态。而《脞说》便谓翻入琵琶玉宸宫调。《新史》虽取其说,止云‘康昆仑寓其声于琵琶,奏于玉宸殿,因号玉宸宫调,合诸乐则用黄钟宫,得之矣’。张祜诗云:‘春风南内百花时,道调凉州急遍吹。揭手便拈金碗舞,上皇惊笑悖拏儿。’又《幽闲鼓吹》云:‘元载子伯和势倾中外,福州观察使寄乐妓数十人,使者半岁不得通。窥伺门下,有琵琶康昆仑出入,乃厚遗求通,伯和一试,尽付昆仑。段和上者,自制道调《凉州》,昆仑求谱,不许,以乐之半为赠,乃传。’据张祜诗,上皇时已有此曲,而《幽闲鼓吹》谓段师自制,未知孰是。白乐天《秋夜听高调凉州》诗云:‘楼上金风声渐紧,月中银字韵初调。促张弦柱吹高管,一曲凉州入泬寥。’大吕宫,俗呼高宫,其商为高大石,其羽为高般涉,所调高调,乃高宫也。《史》及《脞说》又云:‘凉州有大遍、小遍。’非也。凡大曲有散序、靸、排遍、撷、正攧、入破、虚催、实催、衮遍、歇拍、杀衮,始成一曲,此谓大遍。而《凉州》排遍,予曾见一本有二十四段。后世就大曲制词者,类从简省,而管弦家又不肯从首至尾吹弹,甚者学不能尽。元微之诗云:‘逡巡大遍《梁州》彻。’又云:‘《梁州》大避最豪嘈。’《史》及《脞说》谓有大遍、小遍,其误识此乎?”
杂书琵琶二首之二[1]
今琵琶有独弹,不合胡部诸调者曰“某宫”,多不可晓。《乐志》又云:凉州者,本西凉所献也,其声本宫调,有大遍、小遍[2]。正元初,乐工康昆仑寓其声于琵琶,奏于玉宸殿,因号玉宸宫调。予尝闻琵琶中作《轹弦》《薄媚》者,乃云是玉宸宫调也。
【编 年】
约元祐中在京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六。
【笺 注】
[1]杂书琵琶二首之二:朱弁《曲洧旧闻》卷五:“东坡云:‘今琵琶有独弹,不合胡部诸调者曰某宫,多不可晓。《乐志》又云:凉州者,本西凉所献也,其声本宫调,有大遍、小遍。正元初,乐工康昆仑寓其声于琵琶,奏于玉宸殿,因号玉宸宫调。予尝闻琵琶中作《轹弦》《薄媚》者,乃云是玉宸宫调也。’”
[2]大遍、小遍:唐宋时乐曲用语。遍谓乐曲的一套。每套大曲由十余遍组成,凡完整演唱各遍的,称大遍。否则称为小遍。《新唐书·礼乐志》一二:“《凉州曲》,本西凉所献也,其声本宫调,有大遍、小遍。”亦参上篇引王灼《碧鸡漫志》卷三文。
儋耳题纸[1]
张睢阳生犹骂贼,嚼齿空龈[2];颜平原死不忘君,握拳透爪[3]。(见《冷斋夜语》卷五)
【编 年】
元符三年自海南北归之前作。
【笺 注】
[1]儋耳题纸:《冷斋夜话》卷五:“又谒姜唐佐,唐佐不在,见其母,母迎笑,食予槟榔。予问母识苏公否。母曰:‘识之,然无奈好吟诗。公尝杖而至,指西木凳自坐其上,问曰:秀才何往?我言入村落未还。有包灯心纸,公以手拭开,书满纸,祝曰:秀才归,当示之。今尚在。’予索读之,醉墨敧倾,曰:‘张睢阳生犹骂贼,嚼齿空龈;颜平原死不忘君,握拳透爪。’”
[2]张睢阳生犹骂贼,嚼齿空龈:《新唐书·张巡传》:“张巡字巡,邓州南阳人。(安禄山反)……围益急。众议东奔,(张)巡、(许)远议以睢阳江、淮保障也,若弃之,贼乘胜鼓而南,江、淮必亡。且帅饥众行,必不达。十月癸丑,贼攻城,士病不能战。巡西向拜曰:‘孤城备竭,弗能全。臣生不报陛下,死为鬼以疠贼。’城遂陷,与远俱执。巡众见之,起且哭,巡曰:‘安之,勿怖,死乃命也。’众不能仰视。(贼将)子琦谓巡曰:‘闻公督战,大呼辄眦裂血面,嚼齿皆碎,何至是?’答曰:‘吾欲气吞逆贼,顾力屈耳。’子琦怒,以刀抉其口,齿存者三四。巡骂曰:‘我为君父死,尔附贼,乃犬彘也,安得久!’子琦服其节,将释之。或曰:‘彼守义者,乌肯为我用?且得众心,不可留。’乃以刃胁降,巡不屈。又降霁云,未应。巡呼曰:‘南八!男儿死尔,不可为不义屈!’霁云笑曰:‘欲将有为也,公知我者,敢不死!’亦不肯降。乃与姚訚、雷万春等三十六人遇害。巡年四十九。”
[3]颜平原死不忘君,握拳透爪:颜平原,颜真卿曾任平原郡太守,当时人称颜平原。握拳透爪,谓紧握双拳,以致将掌心刺穿。《新唐书·颜真卿传》:“李希烈陷汝州,杞乃建遣真卿:‘四方所信,若往谕之,可不劳师而定。’诏可,公卿皆失色。李勉以为失一元老,贻朝廷羞,密表固留。至河南,河南尹郑叔则以希烈反状明,劝不行,答曰:‘君命可避乎?’既见希烈,宣诏旨,希烈养子千余拔刃争进,诸将皆慢骂,将食之,真卿色不变。希烈以身捍,麾其众退,乃就馆。逼使上疏雪己,真卿不从。……真卿度必死,乃作遗表、墓志、祭文,指寝室西壁下曰:‘此吾殡所也。’希烈僣称帝,使问仪式,对曰:‘老夫耄矣,曾掌国礼,所记诸侯朝觐耳!’兴元后,王师复振,贼虑变,遣将辛景臻、安华至其所,积薪于廷曰:‘不能屈节,当焚死。’真卿起赴火,景臻等遽止之。希烈弟希倩坐朱泚诛,希烈因发怒,使阉奴等害真卿,曰:‘有诏。’真卿再拜。奴曰:‘宜赐卿死。’曰:‘老臣无状,罪当死,然使人何日长安来?’奴曰:‘从大梁来。’骂曰:‘乃逆贼耳,何诏云!’遂缢杀之,年七十六。”
古槐简赠王嵎[1]
此笏曾奉制策入三等[2],曾召对议事不合而逐[3],曾对御史诏狱[4],曾不试除正字[5],毋轻吾笏。(见《耆旧续闻》卷二)
【编 年】
元祐元年任翰林学士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王嵎:陈鹄《耆旧续闻》卷二:“王嵎升之,少从东坡学,甚俊敏。东坡既除西掖,乃以古槐简赠嵎,曰:‘此笏曾奉制策入三等,曾召对议事不合而逐,曾对御史诏狱,曾不试除正字,毋轻吾笏。’”
[2]曾奉制策入三等:《东坡先生纪年录》:“嘉祐六年辛丑,先生二十六岁。是年,应制科。文忠公荐公秘阁试六论。旧不起草,故文多不工。始具草,文义灿然,时以为难。又答制策,复入三等。”
[3]召对议事不合而逐:《东坡先生纪年录》:“(熙宁四年辛亥,先生三十六岁。迁太常博士、摄开封府推官。有能吏声。以言事议论大不协,乞外任,除通判杭州。”此事参本书卷二五《谏买浙灯状》。
[4]对御史诏狱:《东坡先生纪年录》:“(元丰二年七月)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何大正、舒亶,谏议大夫李定言公作为诗文谤讪朝政及中外臣僚,无所畏惮。国子博士李宜之状亦上。七月二日,圣旨诗御史台根勘。二十八日,皇甫遵到湖州追摄。……八月十八日,赴台,狱中作《寄子由》诗二首,时狱吏必欲置之死地,锻炼久之不决。”
[5]不试除正字:谓未经考试而直接除授中书舍人。《东坡先生纪年录》:“元祐元年丙寅,先生五十一岁,公在京师。正月,除中书舍人。《辞免状》云:‘臣顷自贬所起知登州,到任五日而召以省郎,半月而擢为右史云云。今又冒荣直授,躐等骤迁,非惟其人,既难以处;不试而用,尤非所安。’”《长编》卷三七一:“(元祐元年三月辛未)起居舍人苏轼免试为中书舍人,仍赐金紫。”《石林燕语》卷五:“国初知制诰,必召试而后除,唐故事也。欧阳文忠记不试而除者惟三人:陈文惠、杨文公与文忠,此乃异礼。自是继之者,惟元祐间苏子瞻一人而已。”按,正字本为秘书省官名,此处借用为中书舍人,以此官亦从事文字之事也。
跋姜公弼课策[1]
云兴天际,歘然车盖[2]。凝矑未瞬[3],弥漫霮䨴[4]。惊雷出火,乔木糜碎。般地爇空[5],万夫皆废。溜练四坠[6],日中见沫[7]。移晷而收,野无完块。(见《齐东野语》卷一〇)
【编 年】
元符中谪居海南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姜公弼:《齐东野语》卷一〇原作“姜君弼”,疑误。本书卷五七有《与姜唐佐秀才六首》,唐佐名公弼,《墨庄漫录》卷一亦作“姜公弼”,乃同一人也。故改之。《齐东野语》卷一〇:“东坡跋姜君弼课策亦云:‘云兴天际,歘然车盖,凝胪未瞬,弥漫霮䨴。惊雷出火,乔木糜碎,般地爇空,万夫皆废。溜练四坠,日中见沫,移晷而收,野无完块。’”
[2]歘(xū)然:忽然。沈约《齐故安陆昭王碑文》:“陪龙驾于伊洛,侍紫盖于咸阳,而遘疾弥留,歘焉大渐。”
[3]凝矑(lú)未瞬:犹今言“一眨眼功夫”。矑,眼珠。《文选》卷七扬雄《甘泉赋》:“玉女亡所眺其清矑兮,宓妃曾不得施其娥眉。”李善注引服虔曰:“胪,瞳子也。”
[4]霮䨴(dànduì):云层浓黑之貌。
[5]般地爇(ruò)空:谓震雷闪电如同要将大地搬动,将天空焚烧。爇,焚烧。《左传·僖公二十八年》:“爇僖负覊氏。”杜预注:“爇,烧也。”
[6]溜练:如匹练一般的水溜。练,白色的丝绢。《周礼·天官·染人》:“凡染,春暴练,夏纁玄。”郑玄注:“暴练,练其素而暴之。”
[7]日中见沫(huì):意谓大雨像在给太阳洗脸。沫,洗面。《汉书·律历志》下:“甲子,王乃洮沫水。”颜师古注:“沫,洗面也。……沫,即颒字也。”
小策一首[1]
武宗元中岳画壁,有类韩文南海碑[2],呵呵。(见《过庭录》)
【编 年】
元祐中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小策:《过庭录》:“光禄侍居相府,同晁以道往见东坡。顷有从官来,东坡揖坐书院中,出见良久。光禄于坡书笈中见一小策,写云:‘武宗元中岳画壁,有类韩文南海碑,呵呵。’光禄与晁再三绎之,不晓。坡归,疑不已。晁辄发问,具告曲折,云不知何义。坡笑曰:‘此戏言耳!武宗元,真庙朝比部员外郎也,画手妙一时。中岳告成,召宗元图羽仪于壁,以名手十余人从行。既至,武独占东壁,遣群工居西,幕以帏帐。群工规模未定,武乃画一长脚幞头执挝者在前。诸人愕然,且怪笑之,问曰:‘比部以上命至,乃画此一人何耶?’武曰:‘非尔所知。’既而武画先毕,其间罗列森布,大小臣僚,下至厮役,贵贱形止,各当其分,几欲飞动。诸人始大服。南海碑首曰:海于天地间,万物最巨,亦何意哉?其后运思施设,极尽奇怪。宗元之画,是以似之也。”
[2]韩文南海碑:在《韩昌黎集》卷三一,题为《南海神庙碑》。注云:“此碑石刻,其首云:‘使持节袁州诸军事、守袁州刺史韩愈撰,使持节循州诸军事、守循州刺史陈谏书并篆额。’其后云:‘元和十五年十月一日建。’欧阳公云:‘《昌黎集》类多讹舛,惟《南海碑》不舛者,以石刻人家多有故也。’苏内翰尝移书杨康公,使迁庙文登,因古庙而新之。杨不从,故苏诗云:‘退之仙人也,游戏于斯文。笑谈出奇伟,鼓舞南海神。’”以文冗不录。
妙高台自赞[1]
目若新生之犊,身如不系之舟。试问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崖州[2]。(见《诚斋诗话》)
【编 年】
建中靖国元年自海南北归后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妙高台自赞:《诚斋诗话》:“予过金山,见妙高台上挂东坡像,有东坡亲笔自赞云:‘目若新生之犊,身如不系之舟。试问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崖州。’今集中无之。”妙高台,《至顺镇江志》卷九:“龙游寺,在金山。……台曰妙高,元祐初,主僧了元立。东坡有诗。”
[2]黄州惠州崖州:此东坡自嘲之语,谓平生“功业”,乃此三贬:元丰三年至七年贬黄州团练副使、不签书州事;绍圣元年至四年贬惠州居住;绍圣四年至元符三年贬儋州昌化军居住。
评章文简公楷书[1]
章文简公楷法尤妙,足以见前人笃实谨厚之余风也。(见董更《书录》卷中)
【编 年】
约元祐中在京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章文简公:宋董更《书录》卷中:“郇国文简公章得象字希言。东坡云:‘章文简公楷法尤妙,足以见前人笃实谨厚之余风也。’”
评杜庭之书[1]
杜庭之书,为世贵重。(见董更《书录》卷中)
【编 年】
约元祐中在京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杜庭之:宋董更《书录》卷中:“杜庭之,东坡云:‘杜庭之书,为世贵重。’”
与葛延之论作诗文一[1]
譬是市上店肆,诸物无种不有,却有一物可以摄得钱而已。莫易得者是物,莫难得者是钱。今文章词藻事,实乃市肆诸物也。意者,钱也。为文若能立意,则古今并有,翕然起为吾用。若晓得此,便会做文字也。(见《竹庄诗话》卷一、《梁溪漫志》卷四)
【编 年】
元符三年谪居海南儋州时作。《苏轼年谱》卷三九谓葛延之是年到儋州访东坡,留一月而去。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与葛延之论作诗文:《竹庄诗话》卷一:“《苍梧杂志》云:葛鲁卿有侄名延之,尝自言,在儋耳从东坡游,甚熟。坡尝教之作诗文云:‘譬是市上店肆,诸物无种不有,却有一物可以摄得钱而已。莫易得者是物,莫难得者是钱。今文章词藻事,实乃市肆诸物也。意者,钱也。为文若能立意,则古今并有,翕然起为吾用。若晓得此,便会做文字也。”
【附 载】
葛立方《韵语阳秋》卷三:“东坡在儋耳时,余三从兄讳延之,自江阴担簦万里,绝海往见,留一月。坡尝诲以作文之法曰:‘儋州虽数百家之聚,州人之所须,取之市而足,然不可徒得也,必有一物以摄之,然后为己用。所谓一物者,钱是也。作文亦然,天下之事,散在经子史中,不可徒使,必得一物以摄之,然后为己用。所谓一物者,意是也。不得钱不可以取物,不得意不可以用事,此作文之要也。’吾兄拜其言而书诸绅。尝以亲制龟冠为献,坡受之,而赠以诗云:‘南海神龟三千岁,兆叶朋从生庆喜。智能周物不周身,未免人钻七十二。谁能用尔作小冠,岣嵝耳孙创其制。今君此去宁复来,欲慰相思时整视。’今集中无此诗,余尝见其亲笔。后坡归宜兴,道由无锡洛社,尝至孙仲益家。时仲益年在髫龀,坡曰:‘孺子习何艺?’孙曰:‘学对属。’坡曰:‘试对看。’徐曰:‘衡门稚子璠玙器。’孙应声云:‘翰苑仙人锦绣肠。’坡抚其背曰:‘真璠玙器也!异日不凡。’二事皆吾乡人士所知,辄记于此。”
费衮《梁溪漫志》卷四:“葛延之在儋耳从东坡游,甚熟,坡尝教之作文字云:‘譬如市上店肆,诸物无种不有,却有一物可以摄得,曰钱而已。莫易得者是物,莫难得者是钱。今文章词藻事,实乃市肆诸物也;意者,钱也。为文若能立意,则古今所有翕然并起,皆赴吾用。汝若晓得此,便会做文字也。’”
与葛延之论作诗文二[1]
意而已。作文事料,散在经史子集,惟意足以摄之。(见《宋元学案》卷八七)
【编 年】
元符中谪居海南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与葛延之论作诗文:《宋元学案》卷八七:“作文以主意为将军,转换开阖,如行军之必由将军号令,句则其裨将,字则其兵卒,事料则其器械,当使兵随将转,所以东坡答江阴葛延之万里徒步至儋耳求作文秘诀曰:‘意而已。作文事料,散在经史子集,惟意足以摄之。’正此之谓。”
与葛延之论写字[1]
世人写字能大不能小,能小不能大,我则不然,胸中有个天来大字,世间纵有极大字,焉能过此?从吾胸中天大字流出,则或大或小,唯吾所用。若能了此,便会作字也。(见《梁溪漫志》卷四)
【编 年】
元符中谪居海南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与葛延之论写字:费衮《梁溪漫志》卷四:“葛延之在儋耳从东坡游,甚熟,坡尝教之作文字云:‘譬如市上店肆,诸物无种不有,却有一物可以摄得,曰钱而已。莫易得者是物,莫难得者是钱。今文章词藻事,实乃市肆诸物也;意者,钱也。为文若能立意,则古今所有翕然并起,皆赴吾用。汝若晓得此,便会做文字也。’又尝教之学书云:‘世人写字能大不能小,能小不能大,我则不然,胸中有个天来大字,世间纵有极大字,焉能过此?从吾胸中天大字流出,则或大或小,唯吾所用。若能了此,便会作字也。’尝为作《龟冠诗》送其行,葛以语胡苍梧,苍梧为记之。此大匠诲人之妙法,学者不可不知也。”
与陈彦升书[1]
彭城八咏如《燕子楼》篇,直使鲍、谢敛手[2],温、李变色也[3]。(见《竹庄诗话》卷一六)
【编 年】
元丰元年任徐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与陈彦升书:《竹庄诗话》卷一六:“《西清诗话》云:彦升《燕子楼》诗,辞致清绝。东坡守徐,移书彦升曰:‘彭城八咏如《燕子楼》篇,直使鲍、谢敛手,温、李变色也。’”本书卷四六有《徐州谢邻郡陈彦升启》,盖此人也。
[2]鲍、谢:南朝诗人鲍照、谢朓。杜甫《遣兴》诗之五:“赋诗何必多,往往凌鲍谢。”姚宽《西溪丛语》卷上:“《南史》谓鲍照、谢元晖为鲍、谢。”
[3]温、李:唐朝诗人温廷筠、李商隐,二人诗作均风格绮丽,故称。裴庭裕《东观奏记》卷下:“(温庭筠)词赋诗篇,冠绝一时,与李商隐齐名,时号‘温李’。”元好问《黄金行》:“笔头仙语复鬼语,只有温李无他人。”
黄州戏书[1]
葑草尚能拦浪,藕丝不解留连。(见《能改斋漫录》卷一三)
【编 年】
元丰中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黄州戏书:《能改斋漫录》卷一三:“‘葑草尚能拦浪,藕丝不解留连。’此一联,东坡在黄时戏书也。又云:‘湖上秋风聚萤苑,门前春浪散花洲。’王文甫所居在黄之车湖,即武子故居,宅枕大江,即散花洲也。东坡屡过其家,戏书此。”
【附 载】
《尧山堂外纪》卷五二:“苏洵字明允,号老泉。子轼,字子瞻,小字同文。谪黄州日,就东坡筑雪堂以居,因号东坡居士。次辙,字子由,小字同叔,己卯生,东坡,号为卯君。唐时苏味道为眉州刺史,留一子居眉,故眉有苏氏。时人语曰:‘眉山生三苏,草木尽皆枯。’”
与朱行中说瑟二[1]
书传间出迭字,皆作二小画于其下。乐府有《瑟二调歌》,平时读作《瑟瑟》,后到海南,见一黥卒,自云元系教坊瑟二部头,方知当作“瑟二”,非“瑟瑟”也。”(见朱彧《苹洲可谈》卷一)
【编 年】
绍圣中谪居惠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与朱行中说瑟二:朱彧《苹洲可谈》卷一:“子瞻曾为先公言,‘书传间出迭字,皆作二小画于其下。乐府有《瑟二调歌》,平时读作“瑟瑟”,后到海南,见一黥卒,自云元系教坊瑟二部头,方知当作“瑟二”,非“瑟瑟”也。’子瞻好学,弥老不衰,类皆如此。余尝访坊瑟二事,云每色以二人,如笛二,筝二,总谓之‘色二’,不作‘瑟’字,不知果如何。”行中,朱服,朱彧之父。见本书卷五八《与朱行中舍人十首之一》注[1]。
老杜诗与吴道子画[1]
老杜自秦州越成都,所历辄作一诗,数千里山川,在人目中。古今诗人,殆无可拟者。独唐明皇遣吴道子乘传画蜀道山川,归对大同殿,索其画,无有,曰:“在臣腹中。”请匹素写之,半日而毕。明皇后幸蜀,皆默识其处,惟此可比耳。(见朱弁《风月堂诗话》)
【编 年】
约元符中谪居海南儋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老杜诗与吴道子画:朱弁《风月堂诗话》:“老杜自秦州越成都,所历辄作一诗,数千里山川,在人目中。古今诗人,殆无可拟者。独唐明皇遣吴道子乘传画蜀道山川,归对大同殿,索其画,无有,曰:‘在臣腹中。’请匹素写之,半日而毕。明皇后幸蜀,皆默识其处,惟此可比耳。”
【附 载】
杨慎《升庵诗话》卷六:“杜工部《和裴迪登州东亭送客逢早梅相忆见寄》诗云:‘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按,《逊传》无扬州事,而《逊集》亦无《扬州梅花诗》,但有《早梅》诗云:‘菟园标节序,惊时最是梅。衔霜当路发,映雪凝寒开。枝横却月观,花绕凌风台。应知早飘落,故逐上春来。’杜公以裴迪逢早梅而作诗,故用何逊比之。又以却月、凌风,皆扬州台观名耳。所谓东阁官梅者,乃新津之地也,非扬州有东阁也。宋世有妄人,假东坡名,作《杜诗注》一卷刻之,一时争尚杜诗,而坡公名重天下,人争传之,而不知其伪也。其注此诗云:‘逊作扬州法曹,廨舍有梅一株,逊吟咏其下。后居洛思之,因请再任,及抵扬州,梅花盛开,相对终日。’按,何逊未尝为扬州法曹,是时南北分裂,逊为梁臣,何得复居洛阳?洛阳乃魏地也,既居魏,何得又请再任,请于梁乎?请于魏乎?其说之脱空无稽如此,略晓史册者,知其伪矣。近日邵文庄宝乃手抄其注,入杜诗七言律刻行,岂不误后学耶?伪苏注之谬,宋世洪容斋、严沧浪、刘须溪父子、马端临《经籍考》皆力辨其谬,而文章钜公如邵文庄者,乃独信之,亦尺有所短也。伪苏注中,如谓‘不分桃花红胜锦’为李夫人之语,‘十年厌见旋旗红’为四皓语,皆架空妄说,如妄人风汉之言,然犹借古人名也。”
题宿州灵壁县张氏兰皋园小蓬莱[1]
东坡居士醉中观此,洒然而醒。(见《墨庄漫录》卷一)
【编 年】
元丰二年自徐州知州移湖州知州途中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王谱:“元丰二年己未,先生年四十四,在徐州任。三月,自徐州移知湖州。按,先生作《张氏园亭记》云:‘余自彭城移守吴兴,由宋登舟,三宿而至。’其记乃三月二十七日所作。”此题与《张氏园亭记》为同时而作。
【笺 注】
[1]题宿州灵壁县张氏兰皋园小蓬莱:张邦基《墨庄漫录》卷一:“宿州灵壁县张氏兰皋园一石甚奇,所谓‘小蓬莱’也。苏子瞻爱之,题其上云:‘东坡居士醉中观此,洒然而醒。’子瞻之意,盖取李德裕平泉庄有醒醉石,醉则据之,乃醒也。蒋颖叔过见之,复题云:‘荆溪居士暑中观此,爽然而凉。’吴右司师礼安中为宿守,题其后云:‘紫溪翁大暑醉中读二题,一笑而去。’张氏皆刻之。其石后归禁中。”张氏,张硕也。参本书卷一一《灵壁张氏园亭记》及注文。
作诗示慈云老师[1]
吕梦得承事年八十三[2],读书作诗,手不废卷,室如悬罄,但贮古今书帖而已。作诗示慈云老师。(见《景苏园帖》、《苏轼诗集》卷四五《虔州吕倚承事年八十三读书作诗不已好收古今帖贫甚至食不足》诗查慎行注引、《池北偶谈》卷一七)
【编 年】
元符三年自海南北归到虔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作诗示慈云老师:《池北偶谈》卷一七:“辛亥秋,偶观施愚山闰章所携书画。东坡书二通,其一与柳子玉、宝觉师会金山诗。又其一云:‘吕梦得承事年八十三,读书作诗,手不废卷,室如悬罄,但贮古今书帖而已。作诗示慈云老师。’后有常熟严文靖公讷跋。”慈云,寺名,在虔州城东南。《苏轼诗集》卷四五《戏赠虔州慈云寺鉴老》:“居士无尘堪洗沐,道人有句借宣扬。窗间但见蝇钻纸,门外唯闻佛放光。遍界难藏真薄相,一丝不挂且逢场。却须重说圆通偈,千眼熏笼是法王。”查慎行注:“《舆地纪胜》:‘慈云寺在赣州城东南,旧名景德寺。’《冷斋夜话》:‘东坡自海外归,至虔上,以水涸舟不得行,时过慈云寺浴长老明鉴,魁梧如世所画慈恩然,丛林以道学与之。坡作诗戏之。’”
[2]吕梦得承事:《苏轼诗集》卷四五《虔州吕倚承事年八十三读书作诗不已好收古今帖贫甚至食不足》:“扬雄老无子,冯衍终不遇。不识孔方兄,但有灵照女。家藏古今帖,墨色照箱筥。饥来据空案,一字不堪煮。枯肠五千卷,磊落相撑拄。吟为蜩蛩声,时有岛可句。为语里长者,德齿敬已古。如翁有几人,薄少可时助。”查慎行注:“石刻题云:‘吕梦得承事年八十三,读书作诗,手不释卷,室如悬罄,但贮古今书帖而已。作诗以示慈云老师。’……承事,其官阶也。《职官分纪》:寄禄文散官承事郎。”王文诰注:“《潘子真诗话·补遗》:吕倚梦得,维扬人,少有场屋声。善属对,喜收书画。蹭蹬不偶,老始以恩补虔州瑞金簿,致仕,贫无以归。年八十余,惟有一女,嫁赣人,因居焉。与王禹玉有旧,元丰间,饷钱二万、酒十壶、梦得作启致谢,隔句中用‘白水真人’、‘青州从事’为对,禹玉极叹赏之。其后东坡过虔,以诗遗之云。”
与徐十三书[1]
今日食荠极美[2],天然之珍,虽不甘于五味,而有味外之美,其法取荠一二升许,净择入淘了米三合,冷水三升,生姜不去皮槌两指大,同入釜中,浇生油一蚬壳当于羹面上,不得触,触则生油气不可食。不得入盐醋,君若知此味,则陆海八珍,皆可厌也。天生此物,以为幽人山居之禄,辄以奉传,不可忽也。羹以物覆,则易熟而羹极烂,乃佳也。(见《永乐大典》卷一一六一九)
【编 年】
约绍圣中谪居惠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徐十三:黄州知州徐君猷之子徐端义。邓子勉《宋人行第考录》:“徐十三,徐端义,字辅之。苏轼《东坡全集》卷五十四《与徐得之十四首》其一云:‘十三、十四皆可俊性,不宜令失学。闻其舅仲谟户部君之雅望久矣,但未相见,不敢致书。欲望得之致恳。若候葬毕,迎君猷阁中,与其三子置之左右,而教以学,则君猷为不死矣。’其二云:‘某启:不意君猷文止于此,伤痛不可言。丧过此,行路挥涕,况于亲知如仆与君者。见其诸子,益复伤心。然其弟六秀才,虽骤面,颇似佳士。郡人赙之百余千,已附秀才收掌,专用办葬事也。志文已是杨元素许作,专为干致次,公仪必来会葬,幸与六秀才者商议,令如法也。既葬之后,邑君与十三、十四等,可暂归张家,为长策,幸更与详议。闲人不当僣管,但平昔蒙君猷相待如骨肉,不可不尽所怀。书不可尽谈,想深照此意也。不一一。’其五云:‘十一郎昆仲不及再别,惟节哀慎重为祷。葬期不远,想途中不复滞留。凡事禀议大阮为佳也。仍恕造次。’又其十四云:‘君猷诸子得耗否?十四郎后来修学如何?’按,王文诰《苏文忠公诗编著集成·总案》卷二十二引有上述前两节文字,并云:王明清《挥麈后录》:徐君猷子名端义,字辅之,建炎中为永嘉路都监。”
[2]食荠极美:荠,荠菜也。《永乐大典》卷一一六一九本文后云:“《本草》:荠和肝气明目。凡人夜则血归于肝,为宿血之脏,过三更不睡,则朝旦而色黄燥,意思荒浪,以血不得归故也。若肝气和,则血脉流通,津液畅润。东坡尝有诗云:时选麦田求野荠,强为僧舍煮山芋。”
老翁井题字[1]
自老翁井还,偶憩。治平丁未十二月七日,子瞻。(见《蜀中广记》卷一二)
【编 年】
治平四年在蜀中丁忧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老翁井题字:曹学佺《蜀中广记》卷一二:“老翁泉在蟇颐山东二十里。苏明允《嘉祐集》云:十数年前月夜,有一老翁,苍头白发,偃息泉上。就之,则隐而入于泉。洵甃以石,建亭覆之,而为之铭曰:‘山起东北,翼为南西。涓涓斯泉,湓溢以弥。敛以为井,可饮万夫。里无斯人,将此为谁?山空寂寥,或啸而嘻。更千万年,自洁自好。谁其知之?乃讫遇我。惟我与尔,将遂不泯。无竭无浊,以永千祀。’梅圣俞《寄苏明允》诗:‘泉上有老人,隐见不可常。苏子居其间,饮水乐未央。渊中必有鱼,与子自徜徉。渊中苟无鱼,子特翫沧浪。日月不知老,家有雏凤凰。百鸟戢羽翼,不滞彼泉傍。’苏轼《送贾讷倅眉二首》云:‘当年入蜀叹空回,未见峨眉肯再来?童子遥知颂襦袴,使君先已洗樽罍。鹿头北望应逢雁,人日东郊尚有梅。我老不堪歌乐职,后生试觅子渊才。’又云:‘老翁山下玉渊回,手植青松三万栽。父老得书知我在,小轩临水为君开。试看一一龙蛇活,更听萧萧风雨哀。便与甘棠同不剪,苍髯白甲待归来。’自注:‘先君葬于蟇颐山之东二十余里,地名老翁泉。君许为一往,感叹之深,故及之也。’外史玄羽张大龄志云:欧阳永叔为明允作志铭云:公葬于彭山之安镇乡可龙里。在今蟇颐山之东,地名石龙,柳家沟老翁泉之侧。或‘石可’二字易误。嘉靖壬子,台史喻公按眉,问老泉墓,檄有司求所在而修复之。上下彭、眉间,数月竟无所得,于是从老翁泉之傍设一虚冢,青神余修撰承勋记其事。于石又有广福寺者,乃敕赐门下侍郎苏辙香火院也。宋故事,宰相得赐寺院荐福。文定入相时,有赐贬官,后章、吕尽追夺之。复官,手诏再赐,自为文记之。人以为坟必在赐院之近,又乃就寺之后山更作一冢,顾颍滨记中云:‘坟之西南十余步,有泉焉,广深不及寻,昼夜瀵涌。’又曰:‘坟东南四里许,有故伽蓝,辙以请于朝。’则前所修泉傍者差是,而广福之坟非也。但广福傍有古桂树,横阴一亩,大十围,亦非近代物。若明允之族谱,亭则在州西南古修文乡苏氏祖茔侧。今亭废,刻石亦不存矣。《碑目》云:‘天池院去眉山县十里,苏文忠公尝过之。今柱上有手书云:“自老翁井还,偶憩。治平丁未十二月七日,子瞻。”凡十八字。’”
题梦中诗纸尾[1]
梦中得此诗,自不晓其意,今写以奉寄。梦中分明用此色纸也。(见《风月堂诗话》卷上)
【编 年】
元符三年自海南北归后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题梦中诗纸尾:朱弁《风月堂诗话》卷下:“朱行中知广州,东坡自海南归,留广甚疑,其唱和诗亦多。坡还岭北,闻行中到广,士大夫颇以廉洁少之。至毗陵,梦中得诗一首,寄行中云:‘舜不作六器,谁能贵玙璠?哀哉楚狂士,抱璞号空山。’其末章云:‘何如郑子产,有礼国自闲。至今不贪宝,凛然照尘寰。’纸尾又题云:‘梦中得此诗,自不晓其意,今写以奉寄。梦中分明用此色纸也。’或言东坡绝笔于此诗,其爱行中也甚矣。不欲正言其事,聊假梦以讽之耳。其后行中果以此免,坡真知言哉。”朱行中,朱服,见本书卷五八《与朱行中舍人十首之一》注[1]。
岭外归与人启[1]
七年远谪,不意自全;万里生还,适有天幸。(见《四六谈麈》)
【编 年】
建中靖国元年自海南北归后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岭外归与人启:谢伋《四六谈麈》:“东坡《岭外归与人启》云:‘七年远谪,不意自全;万里生还,适有天幸。’所衬字皆汉人语也。又《黄门谢复官表》:‘一毫以上,皆出于帝恩;累岁偷安,有惭于公议。’秋毫以上皆帝力也,用张敖语。”按,本书卷四七有《答丁连州朝奉启》云:“七年远谪,不知骨肉之存亡;万里生还,自笑音容之改易。”虽有相合之句,然全文大不相同,疑是另一篇也。姑置于此。
为某豪士伎作[1]
舞袖蹁跹,影摇千尺龙蛇动;歌喉宛转,声撼半天风雨寒。(见《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六〇)
【编 年】
建中靖国元年自海南北归后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为某豪士伎作:《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六〇:“《遯斋闲览》云:‘东坡尝饮一豪士家,出侍姬十余人,皆有姿伎,其间有一善舞者名媚儿,容质虽丽,而躯干甚伟,豪士特所宠爱,命乞诗于公,公戏为四句云:“舞袖蹁跹,影摇千尺龙蛇动;歌喉宛转,声撼半天风雨寒。”伎頳然不悦而去。’”
退之老杜示儿诗
退之《示儿》云:“主妇治北堂,膳服适戚疏。恩封高平君,子孙从朝裾。开门问谁来,无非卿大夫。不知官高卑,玉带悬金鱼[1]。”又云:“凡此坐中人,十九持钧枢[2]。”所示皆利禄事也。至老杜则不然,《示宗武》云[3]:“试吟青玉案[4],莫羡紫香囊[5]。应须饱经术,已似爱文章。十五男儿志,三千弟子行。曾参与游夏[6],达者得升堂[7]。”所示皆圣贤事也。(见《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一六)
【编 年】
不详。《苏轼年谱》卷三一附于元祐七年扬州知州任,亦无的据。据其文沧桑之气,更似在海南儋州或字海南北归时作。姑存疑。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三一及之。
【笺 注】
[1]玉带悬金鱼:谓玉腰带上悬挂着朝廷所赐的金鱼袋。《旧唐书·舆服志》:“高宗永徽二年五月,开府仪同三司及京官文武职事四品、五品,并给随身鱼。咸亨三年五月,五品已上赐新鱼袋,并饰以银。三品已上各赐金装刀子、砺石一具。垂拱二年正月,诸州都督刺史,并准京官带鱼袋。天授元年九月,改内外所佩鱼并作龟。久视元年十月,职事三品已上龟袋,宜用金饰,四品用银饰,五品用铜饰。上守下行,皆从官给。神龙元年二月,内外官五品已上依旧佩鱼袋。六月,郡王、嗣王特许佩金鱼袋。景龙三年八月,令特进佩鱼。散职佩鱼,自此始也。自武德已来,皆正员带阙官始佩鱼袋,员外、判试、检校自则天、中宗后始有之,皆不佩鱼。虽正员官得佩,亦去任及致仕即解去鱼袋。至开元九年,张嘉贞为中书令,奏诸致仕许终身佩鱼,以为荣宠。以理去任,亦听佩鱼袋。自后恩制赐赏绯紫,例兼鱼袋,谓之章服,因之佩鱼袋、服朱紫者众矣。”
[2]凡此坐中人,十九持钧枢:意谓在座之人,十位中有九位是朝廷执政大臣。钧枢,钧衡与枢轴。持钧枢,指文相武将。
[3]宗武:杜甫之子。《新唐书·杜甫传》:“(甫)啖牛肉白酒,一夕而卒于耒阳,时年五十有九。子宗武,流落湖湘而卒。元和中,宗武子嗣业自耒阳迁甫之柩,归葬于偃师西北首阳山之前。”
[4]青玉案:古诗。杜甫《又示宗武》诗:“试吟青玉案,莫羡紫罗囊。”仇兆鳌注:“青玉案,谓古诗。”宋叶适《怀远堂》诗:“句中青玉案,壁上乌丝行。”
[5]紫香囊:即本文注[1]所谓“恩制赐赏绯紫”之紫鱼袋。显贵者之标志也。
[6]曾参与游夏:孔子弟子曾参、子游、子夏。《史记·仲尼弟子列传》:“曾参,南武城人,字子舆。少孔子四十六岁。孔子以为能通孝道,故授之业。作《孝经》。死于鲁。”又:“言偃,吴人,字子游。少孔子四十五岁。子游既已受业,为武城宰。孔子过,闻弦歌之声。孔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曰:‘昔者偃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孔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孔子以为子游习于文学。”又:“卜商字子夏。少孔子四十四岁。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孔子曰:‘商始可与言诗已矣。’子贡问:‘师与商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然则师愈与?’曰:‘过犹不及。’子谓子夏曰:‘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孔子既没,子夏居西河教授,为魏文侯师。其子死,哭之失明。”
[7]达者得升堂:《论语·先进》:“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邢昺疏:“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者,以门人不解,故孔子复解之,言子路之学识深浅,譬如自外入内,得其门者。入室为深,颜渊是也。升堂次之,子路是也。今子路既升我堂矣,但未入于室耳,岂可不敬也?”
【附 载】
韩愈《示儿》:“始我来京师,止携一束书。辛勤三十年,以有此屋庐。此屋岂为华,于我自有余。中堂高且新,四时登牢蔬。前荣馔宾亲,冠婚之所於(依)。庭内无所有,高树八九株。有藤娄络之,春华夏阴敷。东堂坐见山,云风相吹嘘。松果连南亭,外有瓜芋区。西偏屋不多,槐榆翳空虚。山鸟旦夕鸣,有类涧谷居。主妇治北堂,膳服适戚疏。恩封高平君,子孙从朝裾。开门问谁来,无非卿大夫。不知官高卑,玉带悬金鱼。问客之所为,峨冠讲唐虞。酒食罢无为,棋槊以相娱。凡此座中人,十九持钧枢。又问谁与频?莫与张樊如。来过亦无事,考评道精粗。跹跹媚学子,墙屏日有徒。以能问不能,其蔽岂可祛。嗟我不修饰,事与庸人俱。安能坐如此,比肩于朝儒。诗以示儿曹,其无迷厥初。”
杜甫《又示宗武》:“觅句新知律,摊书解满床。试吟青玉案,莫羡紫罗囊。假日从时饮,明年共我长。应须饱经术,已似爱文章。十五男儿志,三千弟子行。曾参与游夏,达者得升堂。”
评孟浩然诗[1]
浩然诗,韵高而才短,如造内法酒手,而无材料耳[2]。(见《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一五)
【编 年】
建中靖国元年自海南北归后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评孟浩然诗:《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一五:“《后山诗话》云:‘子瞻谓浩然诗:韵高而才短,如造内法酒手,而无材料耳。’”
[2]如造内法酒手,而无材料:意谓如同酿造内库法酒的高手,可惜没有合适的材料,终是难成其美。
文与可梅竹石赞[1]
梅寒而秀,竹瘦而寿,石丑而文,是为三益之友[2]。(见《鹤林玉露》甲编卷一)
【编 年】
约元丰二年任湖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文与可梅竹石赞:罗大经《鹤林玉露》甲编卷一:“东坡赞文与可梅竹石云:‘梅寒而秀,竹瘦而寿,石丑而文,是为三益之友。’席子择遭丧,山谷怜其贫,纠合同志者助之,其辞云:‘富者不仁,理难共语,仁者不富,执难独成也。愿与诸君同力振之。’二帖余皆见其真迹,坡、谷集所不载。”
[2]三益:《论语·季氏》:“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
知命论[1]
知命者必尽人事,然后理足而无憾。物之有成必有坏,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虽知其然,而君子之养身也,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其治国也,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此之谓知命。(见《鹤林玉露》甲编卷五)
【编 年】
不详。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知命论:罗大经《鹤林玉露》甲编卷五:“王景文云:‘有心于避祸,不若无心于任运。’斯言固达矣,然必自反无愧,自尽无憾,乃可安之于命。伊川曰:‘人之于患难,只有一个处置,尽人谋之后,须泰然处之。’东坡曰:‘知命者必尽人事,然后理足而无憾。物之有成必有坏,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虽知其然,而君子之养身也,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其治国也,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此之谓知命。’”
杜子美诗[1]
古今诗人多矣,而惟以杜子美为首,岂非以其饥寒流落,而一饭未尝忘君也与?
《北征》诗识君臣大体,忠义之气,与秋色争高,可贵也。(见《鹤林玉露》丙编卷六)
【编 年】
不详。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杜子美诗:罗大经《鹤林玉露》丙编卷六:“李太白当王室多难、海宇横溃之日,作为歌诗,不过豪侠使气,狂醉于花月之间耳。社稷苍生,曾不系其心胸,其视杜少陵之忧国忧民,岂可同年语哉?唐人每以李、杜并称,韩退之识见高迈,亦惟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无所优劣也。至本朝诸公,始至推尊少陵。东坡云:‘古今诗人多矣,而惟以杜子美为首,岂非以其饥寒流落,而一饭未尝忘君也与?’又曰:‘北征诗识君臣大体,忠义之气,与秋色争高,可贵也。’”
说中声[1]
乐之所以不能致气召和如古者,不得中声故也。乐不得中声者,气不当律也。(见《碧鸡漫志》卷一)
【编 年】
不详。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说中声:王灼《碧鸡漫志》卷一:“或问雅、郑所分。曰:‘中正则雅,多哇则郑。’至论也。何谓中正?凡阴阳之气,有中有正,故音乐有正声,有中声。二十四气岁一周天,而统以十二律。中正之声,正声得正气,中声得中气,则可用。中正用,则平气应,故曰,中正以平之。若乃得正气而用中律,得中气而用正律,律有短长,气有盛衰,太过不及之弊起矣。自扬子云之后,惟魏汉津晓此。东坡曰:‘乐之所以不能致气召和如古者,不得中声故也。乐不得中声者,气不当律也。’东坡知有中声,盖见孔子及伶州鸠之言,恨未知正声耳。”
与刘景文语[1]
如某今日余生,亦皆裕陵之赐也。
某初逮系御史狱,狱具奏上,是夕昏鼓既毕,某方就寝,忽见一人排闼而入,投箧于地,即枕卧之。至四鼓,某睡中觉有撼体而连语云“学士贺喜”者,某徐转仄问之,即曰“安心熟寝”,乃挈箧而出。盖初奏上,舒亶之徒力诋上前,必欲置之死地,而裕陵初无深罪之意,密遣小黄门至狱中视某起居状。适某昼寝,鼻息如雷,即驰以闻。裕陵顾谓左右曰:“朕知苏轼胸中无事者。”于是即有黄州之命。则裕陵之恕,念臣子之心,何以补报万一!(见《春渚纪闻》卷六)
【编 年】
元祐四年自京师出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与刘景文语:何薳《春渚纪闻》卷六:“先生临钱塘郡日,先君以武学博士出为徐州学官,待次姑苏。公遣舟邀取至郡,留款数日,约同刘景文泛舟西湖。酒酣,顾视湖山,意颇欢适,且语及先君被遇裕陵之初,而叹今日之除似是左迁。久之,复谓景文曰:‘如某今日余生,亦皆裕陵之赐也。’景文请其说。云:‘某初逮系御史狱,狱具奏上,是夕昏鼓既毕,某方就寝,忽见一人排闼而入,投箧于地,即枕卧之。至四鼓,某睡中觉有撼体而连语云“学士贺喜”者,某徐转仄问之,即曰“安心熟寝”,乃挈箧而出。盖初奏上,舒亶之徒力诋上前,必欲置之死地,而裕陵初无深罪之意,密遣小黄门至狱中视某起居状。适某昼寝,鼻息如雷,即驰以闻。裕陵顾谓左右曰:“朕知苏轼胸中无事者。”于是即有黄州之命。则裕陵之恕,念臣子之心,何以补报万一!’后先君尝以前事语张嘉父,嘉父云:‘公自黄移汝州,谢表既上,裕陵览之,顾谓侍臣曰:‘苏轼真奇才!’时有憾公者,复前奏曰:‘观轼表中,犹有怨望之语。’裕陵愕然,曰:‘何谓也?’对曰:‘其言“兄弟并列于贤科”与“惊魂未定,梦游缧绁之中”之语,盖言轼、辙皆前应直言极谏之诏,今乃以诗词被谴,诚非其罪也。’裕陵徐谓之曰:‘朕已灼知苏轼衷心,实无他肠也。’于是语塞云。”
答鲁直示晁伯宇诗[1]
此赋信奇丽,信晁家多异材耶。凡文至足之余,自溢为奇怪。今晁伤奇太早,可作鲁直意微谕之,而勿伤其迈往之气[2]。(见《曲洧旧闻》卷八)
【编 年】
约元祐初年在京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答鲁直示晁伯宇诗:朱弁《曲洧旧闻》卷八:“政和以后,花石纲寝盛。晁伯宇有诗云:‘森森月里栽丹桂,历历天边种白榆。虽未乘槎上霄汉,会须沉网取珊瑚。’人多传诵。伯宇字载之,少作《闵吾庐赋》,鲁直以示东坡曰:‘此晁家作,年未二十也。’东坡答云:‘此赋信奇丽,信晁家多异材耶。凡文至足之余,自溢为奇怪。今晁伤奇太早,可作鲁直意微谕之,而勿伤其迈往之气。’伯宇自是文章大进,东坡之语委曲如此,可谓善成就人物者也。”
[2]迈往:超脱凡俗。王羲之《诫谢万书》:“以君迈往不屑之韵,而俯同群辟,诚难为意也。”
《定风波》序[1]
王定国歌儿曰柔奴,姓宇文氏。定国南迁归,余问柔:“广南风土,应是不好?”柔对曰:“此心安处,便是吾乡。”因用其语缀词云:“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见《能改斋漫录》卷八)
【编 年】
约元丰八年自黄州量移汝州到南都时作。东坡《定风波》附题“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当是指王巩自广西宾州北归,而非自己从儋州北归。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定风波》序:吴曾《能改斋漫录》卷八:“东坡作《定风波》序云:‘王定国歌儿曰柔奴,姓宇文氏。定国南迁归,余问柔:“广南风土,应是不好?”柔对曰:“此心安处,便是吾乡。”因用其语缀词云:“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余以此语本出于白乐天,东坡偶忘之耳。白《吾土诗》云:‘身心安处为吾土,岂限长安与洛阳。’又《出城留别诗》云:‘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又《重题》诗云:‘心泰身宁是归处,故乡独可在长安。’又《种桃杏》诗云:‘无论海角与天涯,大抵心安即是家。’”
【附 载】
苏轼《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尽道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
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改子由《和陶集引》[1]
嗟夫!渊明不肯为五斗粟一束带见乡里小人,而子瞻出仕三十余年,为狱吏所折困,终不能悛,以陷大难,乃欲以桑榆之末景自托于渊明,其谁肯信之?虽然,子瞻之仕,其出入进退,犹可考也,后之君子,其必有以处之矣。孔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孟子》曰:“曾子、子思同道,区区之迹,盖未足以论士也。”(见《梁溪漫志》卷四)
【编 年】
绍圣元符间谪居岭南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改子由《和陶集引》:费衮《梁溪漫志》卷四《东坡改和陶集引》:“东坡既和渊明诗以寄颍滨,使为之引,颍滨属稿寄坡,自欲以晚节师范其万一也。其下云:‘嗟夫!渊明隐居以求志,咏歌以忘老,诚古之达者,而才实拙。若夫子瞻仕至从官,出长八州事业,见于当世,其刚信矣,而岂渊明之拙者哉!孔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古之君子其取于人则然。’东坡命笔改云:‘嗟夫!渊明不肯为五斗粟一束带见乡里小人,而子瞻出仕三十余年,为狱吏所折困,终不能悛,以陷大难,乃欲以桑榆之末景自托于渊明,其谁肯信之?虽然,子瞻之仕,其出入进退,犹可考也,后之君子,其必有以处之矣。孔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孟子》曰:曾子、子思同道,区区之迹,盖未足以论士也。’此文今人皆以为颍滨所作,而不知东坡有所笔削也。宣和间,六槐堂蔡康祖得此稿于颍滨第三子逊,因录以示人,始有知者。”
【附 载】
《栾城后集》卷二一《子瞻和陶渊明诗集引》:“东坡先生谪居儋耳,置家罗浮之下,独与幼子过负担渡海。葺茅竹而居之,日啗蒣芋,而华屋玉食之念不存于胸中。平生无所嗜好,以图史为园囿,文章为鼓吹,至此亦皆罢去。独喜为诗,精深华妙,不见老人衰惫之气。是时,辙亦迁海康,书来告曰:‘古之诗人有拟古之作矣,未有追和古人者也。追和古人,则始于东坡。吾于诗人,无所甚好,独好渊明之诗。渊明作诗不多,然其诗质而实绮,癯而实腴。自曹、刘、鲍、谢、李、杜诸人,皆莫及也。吾前后和其诗凡百数十篇,至其得意,自谓不甚愧渊明。今将集而并录之,以遗后之君子。子为我志之。然吾于渊明,岂独好其诗也哉?如其为人,实有感焉。渊明临终,疏告俨等:“吾少而穷苦,每以家贫,东西游走。性刚才拙,与物多忤,自量为己必贻俗患,黾勉辞世,使汝等幼而饥寒。”渊明此语,盖实录也。吾今真有此病而不蚤自知,半生出仕,以犯世患,此所以深服渊明,欲以晚节师范其万一也。’嗟夫!渊明不肯为五斗米一束带见乡里小人,而子瞻出仕三十余年,为狱吏所折困,终不能悛,以陷于大难,乃欲以桑榆之末景,自托于渊明,其谁肯信之?虽然,子瞻之仕,其出入进退,犹可考也。后之君子其必有以处之矣。孔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孟子曰:‘曾子、子思同道。区区之迹,盖未足以论士也。’辙少而无师,子瞻既冠而学成,先君命辙师焉。子瞻尝称辙诗有古人之风,自以为不若也。然自其斥居东坡,其学日进,沛然如川之方至。其诗比杜子美、李太白为有余,遂与渊明比。辙虽驰骤从之,常出其后,其和渊明,辙继之者,亦一二焉。绍圣四年十二月一十九日,海康城南东斋引。”
与李惟熙又一首[1]
然某缘在东南,终当会合,愿君志之,未易尽言也。(见《梁溪漫志》卷四)
【编 年】
建中靖国元年自海南北归后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与李惟熙又一首:本书有《与李惟熙一首》,在卷七四,此又新辑,故云“又一首”以区别之。费衮《梁溪漫志》卷四《东坡缘在东南》:“东坡平生宦游,多在淮、浙间,其始通守余杭,后又为守杭,人乐其政而公乐其湖山。尝过寿星院,恍然记若前身游历者。其于是邦,每有朱仲卿桐乡之念。谪居于黄凡五年,移汝。既去黄,夜行武昌山上回望,东坡闻黄州鼓角,凄然泣下,赋诗云:‘黄州鼓角亦多情,送我南来不辞远。’寻上章乞居常州,其后《谢表》有‘买田阳羡,誓毕此生’之语。在禁林与胡完夫、蒋颖叔酬唱,皆以卜居阳羡为言。晚自儋北归,爱龙舒风土,欲居焉,乃令郡之隐士李惟熙买田以老。已而得子由书,言桑榆末景,忍复离别,遂欲北还颖昌。作书与惟熙云:‘然某缘在东南,终当会合,愿君志之,未易尽言也。’至仪真,乃闻忌之者犹欲攻击,遂不敢兄弟同居,竟居毗陵以薨。‘缘在东南’之语,乃尔明验,古之伟人,自能前知,所谓‘有开必先’者,不假数术也。”
吴子野劝食白粥帖[1]
夜坐饥甚,吴子野劝食白粥,云能推陈致新,利膈养胃,僧家五更食粥,良有以也。粥既快美,粥后一觉,尤不可说,尤不可说。(见《梁溪漫志》卷九)
【编 年】
元符三年有北归之命离儋州到琼州时作。
【笺 注】
[1]吴子野劝食白粥帖:费衮《梁溪漫志》卷九:“张文潜《粥记赠潘邠老》云:‘张安道每晨起,食粥一大碗,空腹胃虚,谷气便作,所补不细,又极柔腻,与脏腑相得,最为饮食之良妙。齐和尚说山中僧每将旦一粥,甚系利害,如或不食,则终日觉脏腑燥渴,盖能畅胃气,生津液也。今劝人每日食粥,以为养生之要,必大笑。大抵养性命,求安乐,亦无深远难知之事,正在寝食之间耳。’或者读之,果笑文潜之说。然予观《史记》,阳虚侯相赵章病,太仓公诊其脉,曰:‘法五日死。’后十日乃死。所以过期者,其人嗜粥,故中藏实,中藏实故过期。师言曰:‘安谷者过期,不安谷者不及期。’由是观之,则文潜之言,又似有证。后又见东坡一帖云:‘夜坐饥甚,吴子野劝食白粥,云能推陈致新,利膈养胃,僧家五更食粥,良有以也。粥既快美,粥后一觉,尤不可说,尤不可说。”吴子野,名复古,潮州人,东坡所交白衣士。此人与东坡交情深厚,最终死于送东坡北归途中。参本书卷五七《答吴子野七首》。白粥,不添加任何调味品,只用白米熬成的粥。
相国寺壁留诗解[1]
于“贫女”句,可以得其人矣。“终岁”,十二月也,十二月为“青”字。“荒芜”,田有草也,草田为“苗”字。“湖浦焦”,水去也,水旁去,为“法”字。“女戴笠”为“安”字。“柘落”木条,剩“石”字。“阿侬”是吴言,合“吴言”为“误”字。“去家京洛”为“国”。“寇盗”为贼民。盖言“青苗法,安石误国贼民”也。(见袁褧《枫窗小牍》卷上)
【编 年】
元祐元年自登州召还在京师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相国寺壁留诗解:袁褧《枫窗小牍》卷上:“荆公柄国时,有人题相国寺壁云:‘终岁荒芜湖浦焦,贫女戴笠落柘条。阿侬去家京洛遥,惊心寇盗来攻剽。’人皆以为夫出妇,忧荒乱也。及荆公罢相,子瞻召还,诸公饮苏寺中,以此诗问之。苏曰:‘于“贫女”句,可以得其人矣。“终岁”,十二月也,十二月为“青”字。“荒芜”,田有草也,草田为“苗”字。“湖浦焦”,水去也,水旁去,为“法”字。“女戴笠”为“安”字。“柘落”木条,剩“石”字。“阿侬”是吴言,合“吴言”为“误”字。“去家京洛”为“国”。“寇盗”为贼民。盖言“青苗法,安石误国贼民”也。’”
与王郎书[1]
少年为学者,每一书皆作数次读。书之富,如入海,百货皆有,人之精力,不能兼收尽取,但得其所欲求者尔。故愿学者每次作一意求之,如欲求古今与兴亡治乱圣贤作用,且只作此意求之,勿生余念。又别作一次求事迹文物之类,亦如之。他皆仿此。若学成,八面受敌,与涉猎者不可同日而语。(见《艇斋诗话》)
【编 年】
不详。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与王郎书:曾季狸《艇斋诗话》:“东坡《与王郎书》云:‘少年为学者,每一书皆作数次读。书之富,如入海,百货皆有,人之精力,不能兼收尽取,但得其所欲求者尔。故愿学者每次作一意求之,如欲求古今与兴亡治乱圣贤作用,且只作此意求之,勿生余念。又别作一次求事迹文物之类,亦如之。他皆仿此。若学成,八面受敌,与涉猎者不可同日而语。’以上皆东坡尺牍中语,此最是为学下工夫快捷方式。予少时亦颇窥见此术,然不能以此告人,及见东坡所言,犁然当人心,善为学者,不可不知也。王郎即子由之婿。今《坡集》亦有此书,但有论说及贾谊、陆贽之学者,不见此幅,此盖书之别纸也。”按,本文已附录于卷四九《答王庠书》后。检全书,未见有此文,故以佚文辑录于此。
徐忠愍圹铭[1]
翳赣江之南下兮[2],于豫章而寝鸿[3]。伟西山之卓异兮[4],列圣灵之仙踪[5]。世一乱而一治兮,隐则仙而出则贤[6]。忆公之肖灵于山川兮,奚其质之全也。方少壮之嗜学兮,尝博览而周游也。历中途之顿悟兮[7],乃独潜神而内修摄也[8]。饵以颠危垂陷之地兮[9],所以粹公之节义也。火欲焰而先烟兮,物固有否而后泰也[10]。夫何不幸,而从干戈之死也。呜呼哀哉!人寿百岁兮,其久须臾[11]。惟公忠心所激兮,万古不渝[12]。西山秀兮水清,鲂鳜肥兮香芬。灵仙所都兮,可与飞羿[13]。魂乎来归兮[14],结草为期[15]。涧水不息兮,视我铭诗。(见同治《义宁州志》卷三〇)
【编 年】
元丰五年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二一及之。
【笺 注】
[1]徐忠愍:徐禧。《东都事略》卷八六本传:“徐禧字德占,洪州分宁人也。……试知制诰兼御史中丞。官制行,罢知制诰,专为中丞,改给事中。王师大举伐西夏,鄜延帅沈括因请城永乐,诏禧与李舜举往相其事,括总兵以从,李稷主粮饷。城成,禧与舜举、括俱还米脂砦。明日,贼数千骑趋新城,禧亟往视之。或说禧曰:‘本被诏相城,御寇非职也。’禧不听,与舜举、稷俱行,括独守米脂。比及永乐,贼倾国而至,前将高永能请及贼未陈击之,禧曰:‘尔何知?王师不鼓不成列。’禧执刀自率士卒拒战,贼众不啻十倍,分兵迭攻,重围既合,官军不利,禧汗流如雨。贼逼门,门闭,城中乏水,士卒渴死者大半。括退保绥德城,永乐孤绝,贼攻益急。城陷,禧与舜举、稷阖城俱没。初,括奏:‘贼兵来逼城,见官兵整,故还。’神宗曰:‘括料敌疏矣。彼来未出战,岂肯遽退邪?必有大军在后。’已而果然。神宗哀禧等死,赠禧吏部尚书,舜举昭化军节度使,并赐谥曰忠愍。稷赠工部侍郎,仍厚恤其家。……禧为人狂疏而有胆气,好言兵,吕惠卿以此力引之,故不次骤用。先是,惠卿在延州,首以边事迎合朝廷。已而去官,沈括继之,遂请讨伐。种谔以鄜延之师深入无功,高遵裕以环庆之师至灵武城下,狼狈而还,陕西、河东骚然困敝,天下共望朝廷息兵。而沈括、种谔陈进取之策,复请城永乐,神宗遣禧经画之。既入贼境,略不为备,寡谋轻敌,以至于败。自是神宗始知边臣不可信,亦厌兵事,无意西伐矣。”东坡与徐禧相知,始于元丰五年。《苏轼诗集》卷二一《吊徐德占》引:“余初不识德占,但闻其初为吕惠卿所荐,以处士用。元丰五年三月,偶以事至蕲水。德占闻余在传舍,惠然见访,与之语,有过人者。是岁十月,闻其遇祸,作诗吊之。”《苏轼年谱》卷二一:“同治《义宁州志》卷三十鲜于侁《徐忠愍墓志铭》谓禧:‘分宁吴仙里人也。读书务得大体,尚志节,深明古今治要,喜谈兵事,有磊落英多之概。’又谓:‘壬戌,奉命城永乐。夏人来争,竟以身报国。特赠金紫光禄大夫、吏部尚书,谥忠愍。’又谓:‘公生于大中祥符六年癸丑上元日,卒于元丰五年壬戌季秋月。’”
[2]翳:发语词,无义。赣江:贯穿江西南北的江流名。《读史方舆纪要》卷八四:“赣水,亦曰南江。其上流分二源,西出者为章水,东出者为贡水。《志》云:章水出湖广郴州南三十六里之黄岑山,自宜章县流入南安府崇义县界,经聂都山,《汉志》谓之彭水。《汉志注》‘彭水出豫章南楚县,东入湖汉水’是也。又东经府城南,亦谓之横江,亦谓之横浦。东北流,经南康县城南,亦谓之芙蓉江。又东北经赣州府城西,环城而北,会于贡水。贡水出福建汀州府西六十里新路岭,流入赣州府瑞金县界,经县南,《汉志》谓之湖汉水。《汉志注》:湖汉水出雩都县东,至彭泽入江,行千九百八十里。又西经会昌县北,谓之湘洪水。又西北达雩都县西,而府东北宁都、石城二县之水,府南安远、龙南、信丰三县之水,又北兴国县之水,皆汇焉。西北流,至府城东,环城而北,会于章水,始名为赣水。”
[3]豫章:江南西路安抚使所在地洪州之郡名,在今江西南昌。《元丰九域志》卷六:“洪州,都督,豫章郡,镇南军节度。治南昌、新建二县。”寝鸿:变得洪大浩瀚。《读史方舆纪要》卷八四:“章江在(南昌)府城西,一名赣江,从临江府流入丰城县界,又北流至城南之南浦,始别为支流,沿城南陬而复合。”
[4]西山:洪州境内山名。《读史方舆纪要》卷八四:“西山在(南昌)城西大江之外三十里,一名厌原山,又名南昌山。高二千丈,周三百里,跨南昌、新建、奉新、建昌四县地。宋余靖云:‘西山在新建县西四十里,岩岫四出,千峰北来,岚光染空,连属三百余里。’”
[5]列圣灵之仙踪:西山是道教圣地,历代神仙道士遗迹甚多,如梅子真、葛洪、洪崖、萧史等,均有遗迹在此山。《读史方舆纪要》卷八四:“《郡图经》:初济江十里为石头津,并江北行有铜山,即吴王濞铸钱之所。山有夜光,远望如火,以为铜精也。自石头西行二十余里,得梅岭山,岭峻折,羊肠而上十里,有梅仙坛,即梅子真学仙处。自岭纡徐南行六七里,得葛仙峰,山下有川曰葛仙源。自葛仙羊肠而下,高下行三十里,有洪厓,石壁陡绝,飞湍奔注,下有炼丹井,亦曰洪井。自井南绕溪五里,有鸾冈。冈西五里最高一峰,曰鹤岭。又有大萧、小萧二崖,亦曰萧史峰。又蛇行十里,得天宝洞,洞为西山最胜处。又自梅岭而北,上下行四十五里,得吴源水,高下十堰,每堰溉田千余顷。其极源至山椒,得风雨池。风雨池者,能出云气作雷雨云。度西山之势,高与庐阜等,而不与之接,余山则枝附耳。《志》云:天宝洞,在府西八十里,《道书》所载第八洞天也。洞门喷泉如缕,名玉帘泉,泉水注入山下金钟湖。又秦人洞,在府西五十里齐源岭侧,亦幽邃。其风雨池,则在府西北七十里。《豫章记》:风雨池是西山绝顶,四面悬绝,人迹罕至,中通洪井。《寰宇记》:梅子真种莲其中,亦名梅福池。”
[6]世一乱而一治兮,隐则仙而出则贤:意谓世道时而混乱时而清明。世乱时精英隐于西山而得仙,世治时精英出而为贤人。
[7]历中途之顿悟:谓人生中年时有了顿悟。顿悟本为佛教语,谓不假时间和阶次,直接悟入真理。禅宗南宗六代祖师慧能主其说,与北宗祖师神秀的“渐悟”相对。《六祖坛经·般若品》:“我于忍和尚处,一闻言下大悟,顿见真如本性。是故将此教法,流行后代,令学道者顿悟菩提,令自本性顿悟。”此处指徐禧决定出仕。
[8]潜神:专心。《文选》班固《答宾戏》:“潜神默记,縆以年岁。”刘良注:“言常用神思,潜默记事,以终年岁。”修摄:道教谓修炼摄生。《旧唐书·武宗纪》:“帝重方士,颇服食修摄,亲受法箓。”此处指徐禧内在修养已成。
[9]饵以颠危垂陷之地:指上天将其置于非常危险时时可能陷落的境地。参本文“附载”。
[10]否而后泰:否、泰为《周易》的两个卦名。天地交,万物通谓之“泰”;不交闭塞谓之“否”。后常指事物有衰有盛,命运有逆有顺,两者不停地转化。亦称否极泰来。
[11]人寿百岁兮,其久须臾:意谓没有价值的生命,纵然活到一百岁,也不过是历史中的须臾过客。
[12]万古不渝:万古不变。渝,改变。《诗经·郑风·羔裘》:“彼其之子,舍命不渝。”毛亨传:“渝,变也。”
[13]飞羿:此“羿”字必是“翼”字之误。飞翼,腾飞的翅膀,言飞升而成仙也。此二句相连解释,谓徐禧原本钟西山之灵秀,群仙完全可以假其升仙之羽翼,然而他深念朝廷之恩,返魂为杰,以死报效祖国。
[14]魂乎来归:古招魂时用语。《文选》卷三三宋玉《招魂》:“魂兮来归!去君之恒干,何为兮四方些?”李善注:“还归屈原之身。言魂灵当扶人养命,何为去君之常体而远之四方乎?夫人须魂而生,魂待人而荣。二者别离,命则霣零也。”
[15]结草:《左传·宣公十五年》:“魏武子有嬖妾,无子。武子疾,命(武子之子魏)颗曰:‘必嫁是。’疾病,则曰:‘必以为殉。’及卒,颗嫁之,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及辅氏之役,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杜回踬而颠,故获之。夜梦之曰:‘余,而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之治命,余是以报。’”后因以结草为受恩必报的典故。
【附 载】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八九《徐禧永乐之败》:“元丰五年七月戊子,鄜延路计议边事徐禧等言:‘银州故城形势不便,当迁筑于永乐堞上。盖银州虽据明堂川、无定河之会,而城东南已为河水所吞,其西北又阻天堑,实不如永乐之形势险要。窃惟银、夏、宥三州陷没百年,一日兴复,于边将事功,实为俊伟,军锋士气,固已百倍,但建州之始,烦费不赀,盖有不关御戎利害而徒费供馈者。城坚守备则贼不敢攻,兵众将武则贼不敢战,固不以州城军寨,遂分轻重。今若选择要会,建置堡寨,名虽非州,实已有其地。旧来边寨,乃在腹里,他日建州,亦未为晚。已与沈括等定议,自永乐堞、声塔平、移市、石堡、乌延至长城岭置六寨,自背罔川、良也、孟乜、罗韦、啰泊川至布娘堡置六堡。寨之大者,城围九百步,小者五百步。一寨用工略十三万余。堡之大者,城围二百步,小者百步,一堡用工略万三千。其堡寨城围,要务占尽地势,以为永固。其非九百步之寨、二百步之堡所能包尽地势处,则随宜增展,亦有四面崖险可以朘削,为城工料,但如所约可足。’从之。八月壬戌,徐禧、李舜举及沈括等以丙辰发延州蕃、汉军十余将,凡八万役夫,荷粮者倍之。既定议,而种谔还自京师,极言城永乐非计。禧怒变色,谓谔曰:‘君独不畏死乎?敢误成事!’谔曰:‘城之必败,败则死,拒节制亦死。死于此,犹愈于丧国师而沦异域也!’禧度不可屈,奏谔跋扈异议,不可与偕行。有诏留谔守延州。九月甲申,永乐城成。初兴版筑,寇数来争,皆败去。及是毕工,使景思谊以兵四千人守之。丙戌,徐禧、李舜举复入永乐城。曲珍谓禧曰:‘闻贼兵甚重,给事与敕使宜退处内寨,檄诸将督战可也。’禧笑曰:‘曲侯老将,乃尔怯耶?’不听。丁亥,贼三十万众攻城,珍率兵御之。将官寇伟等八百余人战殁,敌遂围城。乙未,种谔言:‘臣止与所留病羸怯懦兵四千竭死力守护延州。’谔初议进城横山,本意身任统帅,成大功在己,而为徐禧、沈括所外。及永乐被围,谔据城观望,故托名守延,不即往救。丙申,上批付沈括:‘永乐城至为危急,若不斟酌便宜措置,则恐误朝廷事愈重。’累降处分:军前事可多方募人传达,令求方便,溃围弃城。戊戌,永乐城陷。初,沈括谓徐禧曰:‘吾众才三万,彼杂集之兵数十万,岂易当也?不如委永乐城以困之。’禧不从。比入城,敌倾国至,诸将皆请乘其未集,夜往袭之,禧又不从。高永能言尤切,曰:‘彼性如狗,不意而辄加笞叱,则气折不能害人。若持疑不断,纵其跳梁,将无不至。今先至者皆精兵,急与战,破之,则骇散。后虽有重兵,亦不敢跬步进,此常势也。尘埃涨天,必数十万之众,使俱集,则寡众不支,大事去矣!’禧岸然捋其须,谓永能曰:‘尔何知?王师不鼓不成列。’永能退,拊膺谓人曰:‘吾不知死所矣!’寇骑稍逼,禧乃命曲珍等悉城中兵阵于岸下水际,禧植黄旗,手剑坐城下临视之。敌先以骑五万尝我,禧即遣奇兵突而前阵,坚不可动。三战,则全师俱进,奇兵奔我师,遂溃。曲珍扣城谓禧曰:‘兵败矣!敌人当我者,皆其精锐。前军胜而惰,在后者皆老稚。公可速出,潜师逾西山,绕出其后,击其老稚,彼众必乱,此政兵法也。’禧闭壁不应,珍乃犯关入保,收散亡。永乐城依山无水,下滨无定河,为井十四,筑垒营之。寇众骤至,李稷惜军食,不纳役卒,卒以所持耰锸掘垒为磴道,争先登墉乘之,遂夺水寨,城中掘井三,汲泉仅能足饮将领,于是士卒渴死者大半,至绞马粪而饮之。寇知沈括退保绥德,永乐孤绝,攻愈急。高永能谓李稷曰:‘新城久雨,土濡且坏,不若尽库币以募死士突围出,十犹可得七八,不然,坐致死耳。’曲珍亦以告禧,禧讫不从,又责珍曰:‘曲侯以军败,又欲弃城邪?’及围城浃日,遣使呼城上人求和,禧亦知势不敌,乃遣吕文惠应之。文惠至寇帐,其酋坐文惠于地,曰:‘尔小将,不可议约,当今曲太尉来!’即遣文惠还。禧以曲珍总军政,不可遣,而景思谊自请行。禧曰:‘万一蹉失,恐伤国体。’思谊曰:‘今势已逼,倘能以口舌说之,使缓攻以待外援,不亦可乎?欲活数万人命,岂顾一身邪!’酋见思谊,言:‘若还吾兰、会、米脂,即当解去。’思谊曰:‘此系朝廷,非边臣所得专也。’敌人囚之。初,思谊去时,惟禧、舜举有水两壶,诸将绝饮已三日,敌人亦不知,攻稍缓。是日,忽于城下呼曰:‘汉人何不降?无水已三日矣!’禧以壶水扬于外,示之曰:‘无水,此何物也?’则笑曰:‘止于此矣!’由是疑思谊泄之。是夜大雨,敌兵四面急攻,士卒饥疲,不能复拒,夜半,城遂陷,禧及舜举俱死,稷为乱兵所杀,曲珍及王湛、李浦逃归,士卒得免者十无一二。舜举将死,裂衣襟草奏云:‘臣死无所恨,愿朝廷勿轻此贼!’稷亦草奏云:‘臣千苦万苦也。’禧不知所终。或言禧实不死,有陷敌还者常见之。十月戊申朔,李稷、种谔、沈括奏永乐城陷,汉、蕃官二百三十人,兵万二千三百余人皆没。先是,沈括奏寇兵来逼城,见官军整,故还。上览奏忧之,曰:‘括料敌疏矣。彼来未战,岂便肯遽退邪?必有大兵在后。’已而果然。及闻城陷,涕泣悲愤,为之不食。早朝对辅臣恸哭,莫敢仰视。既而叹息曰:‘永乐之举,无一人言其不可者!’右丞相蒲宗孟曰:‘臣尝言之。’上正色曰:‘何尝有言?在内惟吕公著,在外惟赵高,常言用兵不是好事耳!’乙丑,诏:‘鄜延路计议官试给事中徐禧、内侍押班李舜举、转运判官李稷自永乐城陷,不知存亡,必已死事。禧赠金紫光禄大夫兼吏部尚书,舜举赠昭化军节度使,并赐谥忠愍,各推恩二十资。舜举子充迁十资,自借职为供备库副使;兄舜聪五资,自左藏库使为皇城遥郡团练使;舜钦并侄瑜各迁一资;妻任氏特封夫人。稷赠朝奉大夫、工部侍郎,推恩十二资,并赐银、绢各千。入内高品张禹勤赠皇城使,赐银绢各五百,推恩七资。’禧为人狂疏而有胆气,尤喜言兵,以为西北唾掌可取,但将帅怯懦耳。吕惠卿以此力引之于上,故不次擢用。先是,惠卿在延州,首以边事迎合朝廷,已而去官,沈括继之,遂请讨伐。种谔以鄜延之师深入,无功。高遵裕以环庆之师至灵州城下,狼狈而还。陕西、河东骚然困敝,天下共望朝廷息兵,而沈括、种谔陈进取之策,复请筑城。禧素以边事自任,上遣往经画之。既入其境,不为备,狂谋轻敌,猝遇强寇,故败。自是之后,上始知边臣不可听信,亦厌兵事,无意西征矣。”
诸葛武侯画像赞[1]
密如神鬼,疾若风雷。进不可当,退不可追。昼不可收,夜不可袭。多不可敌,少不可欺。前后应会,左右指挥。移五行之性,变四时之令。人也?神也?仙也?吾不知之,真卧龙也[2]。(见《忠武志》卷七)
【编 年】
绍圣元年贬英州知州途中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三三补录之。
【笺 注】
[1]诸葛武侯画像赞:见《忠武志》卷七。《苏轼年谱》卷三三孔校云:“谓苏轼作。”诸葛武侯:诸葛亮。《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亮卒)诏策曰:‘惟君体资文武,明叡笃诚,受遗托孤,匡辅朕躬,继绝兴微,志存靖乱;爰整六师,无岁不征,神武赫然,威镇八荒,将建殊功于季汉,参伊、周之巨勋。如何不吊,事临垂克,遘疾陨丧!朕用伤悼,肝心若裂。夫崇德序功,纪行命谥,所以光昭将来,刊载不朽。今使使持节左中郎将杜琼,赠君丞相武乡侯印绶,谥君为忠武侯。’”
[2]卧龙:《三国志·蜀书·庞统转》裴松之注引《襄阳记》:“诸葛孔明为卧龙,庞士元为凤雏,司马德操为水镜,皆庞德公语也。”
与黄庭坚书《砚铭》
鲁直黄君足下:或谓居士:“吾当往端溪[1],可为公购砚。”居士曰:“吾两手,其一解写字,而有三砚,何以多为?”曰:“以备损坏。”居士曰:“吾手或先砚坏。”曰:“真手不坏。”居士曰:“真砚不损。”绍圣二年腊日。(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绍圣二年贬为英州知州途中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三四及之。
【笺 注】
[1]端溪:在今广东肇庆,端砚所出之地。《端溪砚谱》:“端州治高要县,自唐为高要郡,皇朝政和初,以太上皇潜藩,赐号肇庆府。府东三十三里,有山曰斧柯,在大江之南,盖灵羊峡之对山也。斧柯山峻峙壁立,下际潮水。自江之湄登山,行三四里,即为砚岩也。先至者曰下岩,下岩之中有泉出焉,虽大旱未尝涸。下岩之上曰中岩,中岩之上曰上岩。自上岩转山之背曰龙岩,龙岩盖唐取砚之所,后下岩得石胜龙岩,龙岩不复取。自山之下分路,稍东至半边山诸岩;西南沿溪而上曰蚌坑。龙岩,斧柯山脚谷中石也。大抵石以下岩为上,中岩、龙岩、半边山诸岩次之,上岩又次之,蚌坑最下,此岩石之品也。下岩石干则灰苍色,润则青紫色。岩有两口,其中则通为一穴。大者取研所自入也;小者泉水所自出也,故号曰“水口”,即陈公密所开也。岩之北壁石背为泉水所浸,弥漫涌溢,下流为溪。岩之中岁久崩摧,石屑翳塞,积水屈曲浅深,人所莫测,以是石工不复能采矣。今世所有下岩砚,唐五季国初时物也。”
录柳宗元《南涧》诗跋[1]
纸墨颇佳,殊可发兴也。丙子十月廿九日。(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绍圣三年贬为英州知州途中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三五及之。
【笺 注】
[1]柳宗元《南涧》诗:柳宗元《南涧中题》:“秋气集南涧,独游亭午时。回风一萧瑟,林影久参差。始至若有得,稍深遂忘疲。羁禽响幽谷,寒藻舞沦漪。去国魂已远,怀人泪空垂。孤生易为感,失路少所宜。索寞竟何事,徘徊只自知。谁为后来者,当与此心期。”
记黄脽道人语[1]
卓然精明而念不起[2],兀然灰槁而照不灭[3],二相相反,当融为一:黄脽道人语也。丙子十一月四日灯下书。(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绍圣三年谪居惠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三五及之。
【笺 注】
[1]黄脽(shuí)道人:东坡诗文中仅此一见,当是惠州罗浮山中道士。
[2]卓然:卓越之貌。《说苑·建本》:“尘埃之外,卓然独立,超然绝世,此上圣之所游神也。”念不起:谓尘俗之念不生。
[3]兀然:昏沉之貌。刘伶《酒德颂》:“兀然而醉,豁尔而醒。”照不灭:谓神明之光依旧照耀不息。
书潘道人墨[1]
松之有利于世者甚博,松花脂、茯苓皆长生其节,煮之以酿酒,愈风痹、强腰足。其根皮,食之肤革香,久则香闻下风数十步外。其实,食之滋血髓,研为膏入漓酒中,则醇酽可饮。其明为烛,其烟为墨,其皮土藓为艾,纳聚诸香烟。其材产西北者至良,名黄松,坚韧冠百木。略数其用于世,凡十有一。不是闲居,不能究物理之精如此也。(见朱弁《曲洧旧闻》卷五)
【编 年】
元符二年谪居儋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书潘道人墨:朱弁《曲洧旧闻》卷五:“东坡在海外,于元符二年春且尽,因试潘道人墨,取纸一幅,书曰:‘松之有利于世者甚博,松花脂、茯苓皆长生其节,煮之以酿酒,愈风痹、强腰足。其根皮,食之肤革香,久则香闻下风数十步外。其实,食之滋血髓,研为膏入漓酒中,则醇酽可饮。其明为烛,其烟为墨,其皮土藓为艾,纳聚诸香烟。其材产西北者至良,名黄松,坚韧冠百木。略数其用于世,凡十有一。不是闲居,不能究物理之精如此也。’”潘道人,即潘衡。本书卷七〇《书潘衡墨》:“金华潘衡初来儋耳,起灶作墨,得烟甚丰,而墨不甚精。”即此人也。
记道人养生语
有道人教予曰:“欲延年,清小便;欲轻举,止小腹。心如婴,小便清;心如水,小便止。小便一清,万法自成;未免溲膏[1],一生徒劳。”此言虽鄙浅,然近于实若究如婴、如水之言,亦自不鄙浅。丁丑闰二月十三日书。赵郡苏轼。(《晚香堂苏帖》)
【编 年】
绍圣四年谪居惠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三六及之。
【笺 注】
[1]溲膏:排泄膏状小便。今称乳糜尿。《庄子·则阳》:“并溃漏发,不择所出,漂疽疥癕,内热溲膏是也。”陆德明释文:“‘膏’,司马云:‘谓虚劳人尿上生肥白沫也。’”
题开元寺壁[1]
眼恶点濯,齿便漱琢。治眼当如治民,治齿当如治军。治民如曹参之治齐,治军如商鞅之治秦。此张文潜之言也,而予喜书之。戊寅三月廿二日题开元寺壁。(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元符元年谪居儋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三七及之。
【笺 注】
[1]开元寺:此为琼州开元寺也。《苏轼年谱》卷三七谓此开元寺乃琼州开元寺也。又谓苏轼曾寓居开元寺。然“苏轼此次来琼始末不详”。《舆地纪胜》卷一百二十四《琼州》:“开元寺在东坡亭之右,有苏东坡书额。”
跋怀素书
“人人送酒不曾沽,终日松间挂一壶。学圣不成狂便发[1],真堪画作醉僧图[2]。”此怀素书也。深好论之,人间当有数百本也。元丰六年十一月十九日。(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元丰六年任黄州团练副使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二二及之。
【笺 注】
[1]学圣不成狂便发:《全唐诗》卷八〇八怀素《题张僧繇醉僧图》“学”作“草”。
[2]真堪画作醉僧图:《题张僧繇醉僧图》“作”作“入”。
跋泗州除夜诗[1]
过泗州,作此数诗,偶此佳纸精墨,写之,以遗旌德君。元丰八年正月十日,东坡居士书。(《苏轼诗集》卷二四《泗州除夜雪中黄师是送酥酒二首》施元之注)
【编 年】
元丰八年自黄州团练副使量移汝州途中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跋泗州除夜诗:《苏轼诗集》卷二四《泗州除夜雪中黄师是送酥酒二首》施元之注:“自此诗以至《书刘君射堂》凡七诗,墨迹刻于成都府治续帖中。其后跋云:‘过泗州,作此数诗,偶此佳纸精墨,写之,以遗旌德君。元丰八年正月十日,东坡居士书。’旌德,盖王夫人也。”
论吴道子画赠史全叔[1]
道子,画圣也。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所谓游刃余地,运斤成风者耶[2]!东坡居士告史全叔。(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元丰八年任登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二四及之。
【笺 注】
[1]论吴道子画赠史全叔:《苏轼年谱》卷二四:“(元丰八年十一月)论吴道玄画赠史全叔。七日,复为全叔所藏道玄画书后,盛赞道玄画毕天下之能事。……全叔盖为书画收藏鉴赏者。此文或作于别登时。”
[2]运斤成风:谓极为娴熟。《庄子·徐无鬼》:“郢人垩慢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斫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
与友人一首
入夜,病目不成字,不罪不罪!字已写在少游处。文丈蒙传诲[1],感感!轼再拜。(《晚香堂苏帖》)
【编 年】
元祐三年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
【笺 注】
[1]文丈:文彦博。此时在京师平章军国事。《宋史·宰辅表》三:“(元祐元年四月壬寅)文彦博自河东节度使守太师、开府仪同三司、潞国公落致仕加太师、平章军国重事。”
答监司[1]
昨蒙示谕,令录事目,辄具其略:一、西湖虽已开十七八,然须常得千人,功役乃可趁秋末了当,当乞指麾毋令官员别作占破。一、西湖剩钱三千贯,已送钱塘县,委俞承务置田,乞更催督林通直及俞承务,俞甚可委仗。一、开湖事,既有课利,今后可以渐次开撩取画,恐有人请射未开葑地作田,不可许。一、元奏乞令钱塘尉管句开湖事,此未允当。当已托苏主簿专论其详。欲到京别入一文字,专令知县管。是今未苦有人请射新开菱荡,正为此也。乞指麾勿令尉句管,但专令知县管,便有人请射。一、部役非马供备不可,同僚疾怯者众及御下严,必有谤,想深加照察也。昨来不依常制,奏得充□检正,为开湖已有成效,并新路,非此人不成。一、去年运司于诸州拨到及本州于诸邑刬到赃罚船□葑。今开湖未了,诸州已来索。乞且占留,及新造百舟出债,亦请催打足数及常功修完,兼以备过年撩湖。一、钤辖衙前闸,乞指麾常依元奏启□(闭),兼闸止一亭子,不便,欲移而未果。请同苏主簿移之为佳。一、新开湖水入运河沟道及修诸井,乞专委一官常切提举,觉察卖水人毁坏井筒及金文寺后小闸[2],亦乞指麾照管启闭,免暴雨或侵民家。一、湖水入运河处,经涉猫儿桥河口[3],可略开淘。一、病坊田,乞早与粉壁画图及入石,免岁久欺弊,及与挂意监督收租一年,今成伦理。蒙知照之深,必不罪。造次。轼拜白。(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元祐五年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二九及之。
【笺 注】
[1]答监司:兹用《苏轼年谱》卷二九孔校原定题目,便于读者检索也。原注云:“此简约作于八月。简所云苏主簿为苏坚,所云俞承务、林通直、马供备,不详。”
[2]金文寺:《咸淳临安志》卷二九:“罗汉洞在敕令所北,旧有金文院,叠石为洞,塑罗汉其中。今废为酒库。”
[3]猫儿桥:杭州桥名。《咸淳临安志》卷二一:“平津桥,俗呼猫儿桥。贤福坊内。”
年酒帖
台榭如富贵,时至则有;草木如名节,久而后成。东坡书于堂[1]。(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元丰六年任黄州团练副使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二〇及之。
【笺 注】
[1]书于堂:指将此文书写于东坡雪堂。
寓居黄州书[1]
轼老矣,年来薄有诗文几卷,收纳罂中,幸不散逸,此外百无一营。入山采药,追随异人,以希扶老之助,风雨闭门,怡然清卧而已。雪霁清净,发于梦想。此间但有荒山大江,修竹古木。偶饮村酒,最后曳杖放脚,不知近远,亦旷然天真,与武林旧游,未见优劣也[2]。寓居黄州书。(见《晚香堂苏帖》、《巴慰祖摩古帖》、《倦游录》)
【编 年】
元丰六年任黄州团练副使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二〇及之。
【笺 注】
[1]寓居黄州书:此段文字三本各有不同,今三本相同文字予以保留,各自多出文字,依次录下,凑成整体,以不重复为格。
[2]与武林旧游,未见优劣:意谓在黄州之游赏,与当年在杭州之游赏,很难分出优劣。武林,杭州的俗称,因境内有武林山而得名。东坡熙宁四年至七年通判杭州,曾尽兴游览。
题自制墨
此墨予所制,盖用高丽煤[1]、契丹胶也。元祐四年十二月廿四日。东坡居士书。(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元祐四年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二八及之。
【笺 注】
[1]高丽煤:指用高丽松烧成的煤烟。宋代人所谓“煤”与今之概念不同,谓松烟之类。
跋文与可《洋州园池三十首》[1]
久不作小字,今日忽书此一纸。元丰七年十月六日,宜兴舟中。(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元丰七年自黄州团练副使量移汝州途中,赴宜兴买田时作。
【笺 注】
[1]洋州:属利州路,治所在今陕西洋县。《元丰九域志》卷八:“洋州,望,洋川郡,武康军节度,伪蜀武定军节度,皇朝景祐四年改武康军。治兴道县。”
【附 载】
《丹渊集》卷五《居园池杂题·北园》(以下二十九首略去“居园池杂题”标目):“春风有多少,尽入使君家。当与那人乐,满园桃李花。”《冰池》:“日暮池已冰,翩翩下凫鹜。不怕池中寒,便于冰上宿。”《茶蘼洞》:“柔条缀繁英,拥架若深洞。是处欲清香,凭风为持送。”《此君庵》:“丛筠裹圜檐,净影碧如水。谁识爱君心,过桥先到此。”《待月台》:“城端筑层台,木杪转深路。常此候明月,上到天心去。”《灙泉亭》:“泾源分灙水,衮衮出亭下。横湖能许深,日夜见倾泻。”《荻浦》:“枯荻馓霜风,暮寒声索索。无限有微禽,捉之宿如客。”《二乐榭》:“暖山孰云静,汉水亦非动。二见因妄生,仁智何常用。”《过溪亭》:“小彴过清溪,有亭才四柱。地僻少人行,翩翩下鸥鹭。”《涵虚亭》:“石磴抱城回,入竹见虚槛。前望佳景多,倚筇聊此暂。”《寒芦港》:“落月照冰湖,晓气何太爽。两岸雪烟昏,凫鸥出深港。”《菡萏轩》:“胡阳媚秋漪,菡萏隔深竹。谁开翠锦障,无限点银烛。”《横湖》:“长湖直东西,漾漾承守寝。一望见荷花,天机织云锦。”《湖桥》:“飞桥架横湖,偃若长虹卧。自问一日中,往来凡几过。”《金橙径》:“金橙实佳果,不为土人重。上苑闻未多,谁能为移种。”《吏隐亭》:“竹篱如鸡栖,茅屋类蜗壳。静几默如禅,往来人不觉。”《蓼屿》:“孤屿红蓼深,清波照寒影。时有双鹭鸶,飞来作佳景。”《露香亭》:“宿露蒙晓花,婀娜清香发。随风入怀袖,累日不消歇。”《南园》:“农桑乘晓日,凌乱如碧油。紫椹熟未熟,但闻黄栗留。”《披锦亭》:“繁红层若云,密绿叠如浪。青帝不寻春,满园开步障。”《书轩》:“清泉绕庭除,绿筿映轩槛。坐此何可为,惟宜弄铜椠。”《霜筠亭》:“危亭入幽深,正在修篁里。坐久寒逼人,暂来须索起。”《天汉台》:“北岸亭馆众,最先登此台。台高望群峰,万里云崔嵬。”《望云楼》:“巴山楼之东,秦岭楼之北。楼上卷帘时,满楼云一色。”《无言亭》:“谁此设娴床,颇称我衰惰。公事凡少休,须来默然坐。”《溪光亭》:“横湖决余波,虢虢泻寒溜。日影上高林,清光动窗牖。”同书卷六《禊亭》:“悬流效曲水,上已娱嘉宾。饮罢已陈迹,那复山阴人。”《野人庐》:“萧条野人庐,篱巷杂蓬苇。每一过衡门,归心为之起。”《筼筜谷》:“千舆翠羽盖,万锜绿沈枪。定有葛陂种,不知何处藏。”《竹坞》:“文石间苍苔,相引入深坞。莫撼青琅玕,无时露如雨。”
书赠李邦直探梅[1]
寻花不惜命,爱雪长忍冻。三为郡太守,清似於陵仲。元祐二年人日书。苏轼。(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元祐二年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
【笺 注】
[1]书赠李邦直探梅:此诗句原为赠李常者,此云《书赠李邦直探梅》,不知是否以曾赠李常之句再书而赠李清臣。《苏轼诗集》卷一九《次韵李公择梅花》:“诗人固长贫,日午饥未动。偶然得一饱,万象困嘲弄。寻花不论命,爱雪长忍冻。天公非不怜,听饱即喧哄。君为三郡守,所至满宾从。江湖常在眼,诗酒事豪纵。奉使今折磨,清比于陵仲。永怀茶山下,携妓修春贡。更忆槛泉亭,插花云髻重。萧然卧灊麓,愁听春禽哢。忽见早梅花,不饮但孤讽。诗成独寄我,字字愈头痛。嗟君本侍臣,笔橐从上雍。脱靴吟芍药,给札赋云梦。何人慰流落,嘉花天为种。杯倾笛中吟,帽拂果下鞚。感时念羁旅,此意吾侪共。故山亦何有,桐花集幺凤。君亦忆匡庐,归扫藏书洞。何当种此花,各抱汉阴瓮。”李邦直,李清臣。见本书卷六六《书李邦直超然台赋后》注[1]。
次章传道游卢山诗帖[1]
轼谨次传道先生游卢山高韵:尘容已似服辕驹[2],野性犹同纵壑鱼[3]。出入岩峦千仞表[4],较量筋力十年初[5]。虽无窈窕驱前马[6],还有鸱夷挂后车[7]。莫笑吟诗淡生活[8],当令阿买为君书[9]。阅迄,幸即付去人送公弼郎中[10]、禹功太博[11]、明叔教授[12],各乞一首。轼上。(见《式古堂书画汇考·书》卷一〇)
【编 年】
熙宁八年任密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章传道:名传,东坡知密州时任州学教授。《苏轼诗集》卷一三《次韵答章传道见赠》查慎行注:“章传道名传,闽人。《吴都文粹》载苏子美答诗,内二句云:‘南闽章其氏,传名字道传。’即其人也。”《苏轼年谱》卷一四云:“(熙宁八年正月二十日)章传(传道)游卢山,赋诗。次传韵,简传,并请褚士言(公弼)、乔叙(禹功)、赵杲卿(明叔)同赋。赋卢诗皆见《诗集》卷十三。传诗不传,士言、叙、杲卿诗不见。”卢山:在山东诸城。《苏轼诗集》卷一三《游卢山次韵章传道》查慎行注:“陈沂《山东志》:卢山在诸城县东南四十五里。”《读史方舆纪要》卷三五:“卢山,(诸城)县东南四十五里,以秦博士卢敖隐处而名,其北即废横县也。卢水源于此,岩壑颇胜。”
[2]尘容已似服辕驹:《次韵答章传道见赠》王文诰注:“《西汉·田蚡传》:汉武怒内史曰:‘公平生数言魏其、武安长短,今日廷论,乃局促效辕下驹。’”施元之注:“《文选》孔稚圭《北山移文》:抗尘容而走俗状。”
[3]野性犹同纵壑鱼:《次韵答章传道见赠》施元之注:“《汉·王褒传》:褒为《圣主得贤臣颂》云:‘翼乎如鸿毛遇顺风,沛乎如巨鱼纵大壑,’”
[4]出入岩峦千仞表:《次韵答章传道见赠》施元之注:“《晋·王衍传》:岩岩清峙,壁立千仞。”
[5]较量筋力十年初:《次韵答章传道见赠》施元之注:“韩退之《赠郑兵曹》诗:‘樽酒相逢十载前,君为壮夫我少年。樽酒相逢十载后,我为壮夫君白首。’”
[6]虽无窈窕驱前马:《次韵答章传道见赠》王文诰注引次公曰:“窈窕驱前马,言官妓引马。”施元之注:“《毛诗·周南·关雎》:‘窈窕淑女。’扬雄《方言》:‘秦、晋间美状为窕。’注言:‘闲都也。’‘美心为窈。’注言:‘幽静也。’《史记·李斯传》:‘佳冶窈窕,赵女不立于侧。’《仪礼·士昏礼》:‘从车二乘,执烛前马。’”
[7]还有鸱夷挂后车:《次韵答章传道见赠》王文诰注:“《诗·小雅·绵蛮》:‘命彼后车。’”施元之注:“《汉·陈遵传》:‘扬雄《酒箴》:鸱夷滑稽,腹大如壶。尽日盛酒,人复借酤。常为国器,托于属车。’”
[8]莫笑吟诗淡生活:《次韵答章传道见赠》王文诰注:“《全唐诗话》:裴令公居守东洛,夜宴半酣。公索句,元、白有德色。公为破题。次至杨汝士,曰:‘昔日兰亭无艳质,此时金谷有高人。’白知不能加,遽裂之曰:‘笙歌鼎沸,勿作冷淡生活。’元顾曰:‘乐天可谓能全其名者也。’”
[9]当令阿买为君书:《次韵答章传道见赠》王文诰注:“韩退之诗:‘阿买不识字,颇知书八分,诗成使之写,亦足张吾军。’”尧卿曰:“或问黄鲁直:‘阿买是退之何人?’鲁直云:‘退之侄也。’”
[10]公弼郎中:褚士言,字公弼。本书卷六二《密州请皋长老疏》:“安化军据霍郎中、陈郎中、褚郎中、宋驾部、傅虞部、乔太傅及莒县百姓侯方等状。”其“褚郎中”者,即褚士言字公弼者也。《苏轼年谱》卷一四谓“士言为密人,或虽非密人而实居于密。”此人或是辞官居于密州之人。
[11]禹功太博:乔叙。《万姓统谱》卷三〇:“乔叙字禹功,为太博、知钦州。坡诗云:‘乔侯瑚琏质,清庙尝荐盥。’再知施州。坡诗:‘恨无负郭田二顷,空有载行书五车。’”
[12]明叔教授:名皋卿。《苏轼诗集》卷二六《过密州次韵赵明叔乔禹功》:“先生依旧广文贫,老守时遭醉尉嗔。汝辈何曾堪一笑,吾侪相对复三人。黄鸡催晓凄凉曲,白发惊秋见在身。一别胶西旧朋友,扁舟归钓五湖春。”作于元丰八年知登州途中。查慎行注:“赵明叔为胶西教授,乔禹功由太博换左藏知钦州,移知施州。”王次公注:“先生依旧广文贫,指言赵明叔也。先生曩在密州时所谓赵教授也。”
【附 载】
《苏轼诗集》卷一三《次韵答章传道见赠》:“并生天地宇,同阅古今宙。视下则有高,无前孰为后。达人千钧弩,一弛难再彀。下士沐猴冠,已系犹跳骤。欲将驹过隙,坐待石穿溜。君看汉唐主,宫殿悲麦秀。而况彼区区,何异一醉富。鶢鶋非所养,俯仰眩金奏。髑髅有余乐,不博南面后。嗟我昔少年,守道贫非疚。自从出求仕,役物恐见囿。马融既依梁,班固亦事窦。效颦岂不欲,顽质谢镌镂。仄闻长者言,婞直非养寿。唾面慎勿拭,出胯当俯就。居然成懒废,敢复齿豪右。子如照海珠,网目疏见漏。宏材乏近用,巧舞困短袖。坐令倾国容,临老见邂逅。吾衰信久矣,书绝十年旧。门前可罗雀,感子烦屡叩。愿言歌《缁衣》,子粲还予授。”
答苏嘉简[1]
便道之官[2],恨不得见诗人耳。(见《丞相魏公谭训》卷四)
【编 年】
元丰二年自徐州改知湖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一六及之。
【笺 注】
[1]答苏嘉简:《苏轼年谱》卷一六:“《丞相魏公谭训》:‘东坡自徐易湖守,过阙不得见。大人监封丘门,以简问劳,且以坐局不获见为言。坡答简云:便道之官,恨不得见诗人耳。唱酬诗什简尺颇多,皆为人取去。’”苏嘉,苏颂之子也。《名臣碑传琬琰集》曾肇《苏丞相颂墓志铭》:“六子:熹、嘉,朝奉郎;駉,朝散郎;诒,承议郎;京,奉议郎;携,通直郎。”
[2]便道之官:《苏轼年谱》卷一六系此简于熙宁十年,云:“苏轼自徐易湖未过阙。轼一生以州易州赴阙者,惟自密徙徐。今据此系入(熙宁十年)。”按,《谭训》明言是自徐徙湖,此所谓“便道”者,或泛言之耳。
题百步洪东崖[1]
郡守苏轼、山人张天骥、诗僧道潜月中游。(见同治《徐州府志》卷二〇)
【编 年】
熙宁十年任徐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一六及之。
【笺 注】
[1]题百步洪东崖:同治《徐州府志》卷二〇《宋苏轼题百步洪东崖石刻》:“右百步洪石刻。旧志云:明成化中,主事尹珍于洪东崖石间得石刻一,上书‘郡守苏轼、山人张天骥、诗僧道潜月中游’十六字,盖轼守徐时笔也。因建苏墨亭。今没于河。”
与杨次公一首[1]
轼启:京师附递,急于通问,不暇作四六[2],亦忝雅□。不敢自外也。过蒙来示,感悚兼极。比来起居佳胜。轼已到毗陵,旦夕瞻□,实深欣慰。未间,更望顺时自重,不宣。轼再拜次公提刑主客执事[3]。六月廿一日。(见《萼辉堂法帖》)
【编 年】
元祐四年任杭州知州赴任途中到常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二八及之。
【笺 注】
[1]杨次公:杨杰。《宋史》卷四四三本传:“杨杰字次公,无为人。少有名于时,举进士。元丰中,官太常者数任,一时礼乐之事,皆预讨论。神宗诏秘书监刘几、礼部侍郎范镇议乐,几请命杰同议。杰言大乐七失,并图上之。神宗下几、镇参定,镇不用杰议,自制。乐成,诏褒之。哲宗即位,议乐,又用范镇说。杰复破镇乐章曲名、宫架加磬、十六钟磬之非。又论镇以黑黍用秠制律、铜量,叩之不合黄钟,以世无真黍,用太府尺为乐尺,下旧乐三律。杰在神宗时与镇异议,至是复攻之,镇之乐律卒不用。元祐中,为礼部员外郎,出知润州,除两浙提点刑狱,卒,年七十。自号无为子,有文集二十余卷,《乐记》五卷。”
[2]四六:骈文的一体。因以四字、六字为对偶,故名。也称四六文或四六体。《文心雕龙·章句》:“若夫笔句无常,而字有条数,四字密而不促,六字格而非缓。或变之以三五,盖应机之权节也。”四六文讲求辞藻华美。柳宗元《乞巧文》:“骈四俪六,锦心绣口。”
[3]提刑主客执事:杨杰元祐三年至五年为两浙提刑。《彭城集》卷一九《权提点两浙刑狱公事朝请大夫张安上可湖北转运副使权知润州朝散郎杨杰可两浙提刑制》,元祐三年制。《长编》卷四四五:“(元祐五年七月乙丑)提点两浙路刑狱杨杰为吏部员外郎。”主客,主客郎中、员外郎之简称。此盖杨杰之原官也。
秦少游张文潜才识学问[1]
秦少游、张文潜才识学问为当世第一,无能优劣二人者。少游下笔精悍,心所默识而口不能传者,能以笔传之。然而气韵雄拔、疏通秀朗,当推文潜。二人皆辱与予游,同升而并黜,有自雷州来者[2],递至少游所惠书诗累幅。近居蛮夷,得此如在齐闻《韶》也[3],汝可记之,勿忘吾言。(见《曲洧旧闻》卷五)
【编 年】
元符中谪居儋州时作。此盖写给幼子苏过者。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秦少游张文潜才识学问:朱弁《曲洧旧闻》卷五:“东坡尝语子过曰:秦少游、张文潜才识学问为当世第一,无能优劣二人者。少游下笔精悍,心所默识而口不能传者,能以笔传之。然而气韵雄拔、疏通秀朗,当推文潜。二人皆辱与予游,同升而并黜,有自雷州来者,递至少游所惠书诗累幅。近居蛮夷,得此如在齐闻韶也,汝可记之,勿忘吾言。”
[2]雷州:秦观编管之州。《长编》卷五〇二:“(元符元年九月)庚戌,追官勒停横州编管秦观特除名,永不收叙,移送雷州编管。以附会司马光等同恶相济也。”
[3]在齐闻《韶》:《论语·述而》:“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何晏集解:“孔子在齐,闻习《韶》乐之盛美,故忽忘于肉味。”邢昺疏:“此章孔子美《韶》乐也。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者,《韶》,舜乐名。孔子在齐,闻习《韶》乐之盛美,故三月忽忘于肉味而不知也。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者,图,谋度也;为,作也;斯,此也,谓此齐也。言我不意度作《韶》乐,乃至于此齐也。”
仇池[1]
余在颍州[2],梦至一官居,人物与俗无异,而山川清远,有足乐者。顾视堂上,榜曰“仇池”。觉而念之:“仇池,武都氏故地,杨难当所保[3],余何为居之?”明日以问客,客有赵令畤德麟者,曰:“何为问此?此乃福地小有洞天之附庸也[4]。杜子美诗云:万古仇池穴,潜通小有天。神鱼人不见,福地语真传。近接西南境,长怀十九泉。何时一茆屋,送老白云边?”他日,工部侍郎王钦臣仲至谓余曰[5]:“吾尝奉使过仇池,有九十九泉,万山环之,草木鲜丛,可以避世,如桃源也。”(见《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二六)
【编 年】
元祐七年在京师任翰林学士承旨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仇池:《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二六:“东坡云:余在颍州,梦至一官居,人物与俗无异,而山川清远,有足乐者。顾视堂上,榜曰仇池。觉而念之:仇池,武都氏故地,杨难当所保,余何为居之?明日以问客,客有赵令畤德麟者,曰:‘何为问此?此乃福地小有洞天之附庸也。杜子美诗云:万古仇池穴,潜通小有天。神鱼人不见,福地语真传。近接西南境,长怀十九泉。何时一茆屋,送老白云边?’他日,工部侍郎王钦臣仲至谓余曰:‘吾尝奉使过仇池,有九十九泉,万山环之,草木鲜丛,可以避世,如桃源也。’”仇池,故地名,在今甘肃成县附近。《读史方舆纪要》卷五五:“仇池城,在(兴州略阳)县西北百六十里。《隋志》:西魏置仇池县,后改曰灵道。隋属兴州。大业初,省入顺政县。又有修城废县,在县西境。后魏太和中置郡,治平洛县。西魏改县曰广长。后周郡废,又以所属下阪县省入。隋仁寿初,改为修城县。隋末废。又柏树废县,亦后魏置,属修城郡。后周废入广长县。”
[2]余在颍州:王谱:“元祐六年辛未,先生年五十六,在杭州任,被召。……数月,以弟嫌请郡,复以旧职知颍州。(七年)二月,移知扬州。”
[3]仇池,武都氏故地,杨难当所保:杨难当,仇池氐人首领。《读史方舆纪要》卷五六:“苞中城,在今(褒城)县南。汉曰褒中。……沈约曰:‘谯纵灭梁州,还治汉中之苞中县。县在南郑西南,亦谓之南城。宋初因之。元嘉十年,仇池氐杨难当南寇,刺史甄法护为所攻,南城失守。明年,刺史萧思话遣萧承之追击难当将赵温,至南城。寻又遣行参军王灵济出洋川,攻难当将赵英于南城,拔之。以南城焚毁,不可复固,乃移治南郑’是也。”
[4]福地小有洞天之附庸:道教十大洞天之一。《云笈七签》卷二七《洞天福地·十大洞天》:“太上曰:十大洞天者,处大地名山之间,是上天遣群仙统治之所。第一王屋山洞,周回万里,号曰小有清虚之天。在洛阳、河阳两界,去王屋县六十里,属西城王君治之。”按,东坡谓“福地小有洞天”本身矛盾,道教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各有其名,不相混淆,洞天即洞天,福地即福地,两者不相关涉也。又谓仇池乃“小有清虚之天”的附庸,不知何据。
[5]工部侍郎王钦臣仲至:《长编》卷四六六:“(元祐六年九月癸卯)秘书监、直秘阁王钦臣为工部侍郎。”《会要·崇儒》五之二七:“(元祐)八年正月二十二日,工部侍郎兼权秘书监王钦臣言事。”《宋史》卷二九四《王钦臣传》:“(王洙子)钦臣字仲至,清亮有志操,以文贽欧阳修,修器重之。用荫入官,文彦博荐试学士院,赐进士及第。历陕西转运副使。元祐初,为工部员外郎。奉使高丽,还,进太仆少卿,迁秘书少监。开封尹钱勰入对,哲宗言:‘此阅书诏,殊不满人意,谁可为学士者?’勰以钦臣对。哲宗曰:‘章惇不喜。’乃以勰为学士,钦臣领开封。改集贤殿修撰、知和州。徙饶州,斥提举太平观。徽宗立,复待制、知成德军。卒,年六十七。钦臣平生为文至多,所交尽名士,惟嗜古,藏书数万卷,手自雠正,世称善本。”
跋某帖
章子厚有唐人石刻本,与此无异,而字画加丰腴,骨相称,乃知石刻常患瘦耳。元祐四年十月二十五日,子瞻。(见《景苏园帖》)
【编 年】
元祐四年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二八及之。章子厚,章惇。前已屡注。
戏送张天骥[1]
徐州云水山人张天骥,不远千里见朱定国于钱塘[2],爱其中风物,遂欲徙家居焉。春尽思归,以诗戏之云:“羡公飘荡一孤舟,来作钱塘十日游。水洗禅心都眼净,山供诗笔总眉愁。雪中乘兴真聊尔,春尽思归都罢休。何事却寻朱处士,种鱼万尾桔千头[3]。”(见《诗话总龟》前集卷三六)
【编 年】
元祐五年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张天骥:东坡知徐州时交往的高士,见本书卷一一《放鹤亭记》。其后此人与东坡一直有交往。
[2]朱定国:杨杰《无为集》卷一三《故朝散郎致仕朱君墓志铭》:“君讳定国,字兴仲,姓朱氏。其先成都人,世仕伪蜀。……庆历二年中进士第,授池州贵池主簿。以平反冤狱,迁饶州军事判官。调梓州观察推官,改著作佐郎、知广德县。未及代,丁清河忧。服除,改秘书丞、知庐州合肥县。神宗登极,改太常博士,赐五品服。改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六合县。……致仕而归,时年六十有一。元丰四年官制行,改朝奉郎。今上即位,覃恩改朝散郎,赐三品服。以元祐四年七月初一日,终于私第之正寝,享年七十有九。”
[3]桔千头:《三国志·吴书·孙休传》:“丹阳太守李衡。”裴松之注引习凿齿《襄阳记》:“(衡)于武陵龙阳泛洲上作宅,种甘橘千株。临死,敕儿曰:‘汝母恶我治家,故穷如是。然吾州里有千头木奴,不责汝衣食,岁上一匹绢,亦可足用耳。’……吴末,衡甘橘成,岁得绢数千匹,家道殷足。’”此言朱定国致仕家居,如李衡般种艺蔬果。
寿星院诗赠通悟师[1]
仆在黄州,偶思寿星竹轩,作此诗。今录以遗通悟师。元祐五年五月十二日[2]。东坡居士书。(见《晚香堂苏帖》、《咸淳临安志》卷七九)
【编 年】
元祐五年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二九及之。
【笺 注】
[1]寿星院:《咸淳临安志》卷七九:“寿星院在葛岭,天福八年建。有寒碧轩、此君轩、观台(即今江湖伟观)、杯泉,东坡皆有诗。按,坡公答陈师仲书云:‘在杭州,尝游寿星院,入门便悟曾到,能言其院后堂殿山石处。故诗中尝有“前生已到”之语。’诸诗皆有石刻。寺有坡公祠。”通悟师:寿星院僧。
[2]元祐五年五月十二日:按,帖与《咸淳临安志》所载时日不同。似当以《晚香堂苏帖》为是。
【附 载】
《咸淳临安志》卷七九:“东坡《寒碧轩》诗:‘清风肃肃摇窗扉,窗前修竹一尺围。纷纷苍雪落夏簟,冉冉绿雾沾人衣。日高山蝉抱叶响,人静翠羽穿林飞。道人绝粒对寒碧,为问鹤骨何缘肥?’仆在黄州,偶思寿星竹轩,作此诗。今录以遗通悟师。元祐五年十一月,东坡居士书。”
荐欧阳经书[1]
材猷夙壮,忠孝兼全。学古入官,敏于从政。(见同治《连州志》卷七)
【编 年】
元祐五六年间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荐欧阳经书:同治《连州志》卷七《欧阳经传》:“欧阳经,连州人,家世业儒。经尤颖异,熙宁中,登进士第,辄乞归,建一草堂,日读书其中。初为杭州幕官,以诗文见称。苏轼帅杭州,荐之曰:‘材猷夙壮,忠孝兼全。学古入官,敏于从政。’官至朝散大夫、知封州。”康熙《肇庆府志》卷七封州守臣题名:“欧阳经,连州人。朝散大夫,政和□年任。”《广州人物志》卷五:“(欧阳经)初任杭州幕官,苏轼帅杭州,表荐之。官至朝散大夫、知封州。”
晤米元章
元章一日从众中问云:“人皆谓芾颠[1],请以质之子瞻。”老坡笑曰:“吾从众。”(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元祐七年任扬州知州时作。此简《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三一及之,云:“以下有‘东坡’印章。”可见是已经写成文字之物,非泛泛而言也。
【笺 注】
[1]人皆谓芾颠:《侯鲭录》卷七:“东坡在维扬设客十余人,皆一时名士,米元章在焉。酒半,元章忽起立云:‘少事白吾丈:世人皆以芾为颠,愿质之。’坡云:‘吾从众。’坐客皆笑。”
跋柳宗元《南涧》诗[1]
纸墨颇佳,殊可发兴也。丙子十月廿九日。东坡居士印。(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绍圣三年谪居惠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三五及之。
【笺 注】
[1]跋柳宗元《南涧》诗:本书卷六七有《书柳子厚南涧诗》,原诗皆在,可参。该文作于绍圣三年三月六日,与此文非同时而作,故录之。
铁桥铭
维铁在冶,五经(金)之坚。藏精于地,受质于天。日用攸需,能人则然。匪釜无食,非耜无田。利用者兵,皇武用宣[1]。未闻为桥,桥涉于川。茫茫南海,浴日浮天。蛟鳄之窟,蛇龙之渊。洪涛巨浪,骇波泊沿。易桥为舍,以淑群贤。(见乾隆《博罗县志》卷一三)
【编 年】
绍圣元年谪居惠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三三及之。
【笺 注】
[1]利用者兵,皇武用宣:意谓好武者用铁来制造兵器,仁圣之王用铁来宣扬仁化。《尚书·大禹谟》:“苗民逆命。……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
记半径
惠州西南五里所,地名半径,皆美田,宜秔
[1],自丰湖泛舟可至焉[3]。前辈有诗云:“半径雨余香稻熟,丰湖波暖鲫鱼肥。”予至惠一年,欲游而未果也。(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绍圣二年谪居惠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三四及之。
【笺 注】
[1]秔(jīng):一种黏性较小的稻。张衡《南都赋》:“若其厨膳,则有华芗重秬,滍皋香秔。”宋应星《天工开物·稻》:“凡稻种最多。不黏者,禾曰秔,米曰粳;黏者,禾曰稌,米曰糯。”
(dù),辞书有此字而义未详,疑是误字。
[2]丰湖:惠州湖名。《读史方舆纪要》卷一〇三:“丰湖在(惠州)府城西,广袤十余里,亦曰西湖。宋知州事陈偁筑堤防,创亭馆以为胜。后太守林俛叙云:‘湖之润溉田数百顷,苇藕蒲鱼之利数万,民之取于湖者,其施以丰,故曰丰湖。隔水有山曰丰山,自西逶迤入之湖中,有漱玉滩、点翠洲、明月湾、熙春台、杂花岛、披云岛、归云洞诸胜。左有苏公堤,以苏轼谪居时所筑而名。’《志》云:‘西湖之水出石埭山,流绕飞鹅岭下,至府南三里汇为龙塘,塘在沙子埠前,其水清甘。又北注于丰湖,淳泓涵浸,流入城中,出东水关而注于西江。’”
记所书《潜珍阁铭》[1]
余渡海[2],北海进士李光道自番阳送至曲江[3],求此文。余为作之。元符三年八月,东坡苏轼。(见《味水轩日记》卷七明万历四十五年五月二十七日)。
【编 年】
元符三年自海南北归入陆后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三六及之。
【笺 注】
[1]《潜珍阁铭》:在惠州,为琼管安抚使李思纯别墅。详见本书卷一九《惠州李氏潜珍阁铭》及注文。
[2]渡海:指绍圣四年自惠州再贬儋州居住时渡海赴贬所事。《惠州李氏潜珍阁铭》作于此时。
[3]北海:古郡名,西汉景帝中元二年置。治所在营陵,今山东昌乐东南。东汉改为北海国,移治剧,今山东寿光东南。光武帝侄刘兴曾封为北海王,故称北海。汉末孔融任北海相,即此国之相也。李光道:李思纯之子。番阳:《苏轼年谱》卷三六谓此当是“惠阳”之误,或是。曲江:《苏轼年谱》卷三六谓曲江为韶州,东坡赴海南不经此地,亦当是某江之误。
题开元寺壁[1]
眼恶点濯,齿便漱琢。治眼当如治民,治齿当如治军。治民如曹参之治齐,治军如商鞅之治秦。此张文潜之言也[2],而予喜书之。戊寅三月廿二日题开元寺壁。(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元符元年谪居海南儋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三七及之。
【笺 注】
[1]开元寺:《苏轼年谱》卷三七谓此开元寺乃琼州开元寺也。又谓苏轼曾寓居开元寺。又:“《文集》卷七十三《目忌点濯说》。”
[2]此张文潜之言:本书卷七三《目忌点濯说》与本文大同小异,然该文谓又记鲁直语云:“眼恶剔决,齿便漱洁。治目当如治民,治齿当如治军,治民当如曹参之治齐,治军当如商鞅之治秦”,不知是否相隔时间稍久,东坡记忆混淆。“曹参”、“商鞅”之语,参该文注释,兹不再录。
书渊明《饮酒》诗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陶公此诗,日诵一过,去道不远矣。庚辰岁正月十三日,饮天门冬酒[1],醉书。(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元符三年谪居海南儋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三七及之。
【笺 注】
[1]天门冬:多年生攀援草本。茎细长。块根纺锤形,肉质。有润肺止咳,养阴生津之效。《神农本草经》卷中:“天门冬,味苦平,主治诸暴风湿偏痹,强骨髓,杀三虫,去伏尸。久服轻身益气延年。一名颠勒。生山谷。”
跋王元甫《景阳井》诗[1]
余闻江南王元甫、郭功甫皆有诗名[2]。余南归过九江[3],因道士胡洞微求谒之[4]。元甫云:“吾不见士大夫五十年矣!”竟不可见。后予过秣陵[5],有以元甫《景阳井》诗示予,乃知其得名不虚也。(见《能改斋漫录》卷一一)
【编 年】
元丰七年自黄州量移汝州至金陵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景阳井》诗:《能改斋漫录》卷一一《王元甫有诗名》:“‘动地隋兵至,君王尚晏安。须知天下窄,不及井中宽。楼外锋交白,溪边血染丹。无情是残月,依旧照阑干。’庐山王元甫,绍圣间敕赐高尚处士,所作《景阳井》诗也。东坡尝跋云云。”
[2]郭功甫:郭祥正。见本书卷五一《与郭功父七首》及注。
[3]南归过九江:谓自黄州东南行经过江州。九江,江州郡名,在今江西九江。
[4]道士胡洞微:庐山道士。《苏轼年谱》卷二二:“《石菖蒲赞叙》云‘九江道士胡洞微’,即此胡道师。《山谷先生年谱》见十三崇宁元年引黄庭坚跋自书苏轼《乳泉赋》,谓洞微字明之,‘又好东坡’。简云洞微颇得庞安时之术,‘与余用药’,知交往已久。”同书卷二三:“(元丰七年六月)胡洞微道师专使致简,答之。复与洞微简,报离江州。”
[5]秣陵:江宁府旧称。《通典·州郡》一二:“江宁,本名金陵,秦始皇改为秣陵。汉丹阳县在此。建安十六年,吴改为建业。晋武平吴,还为秣陵,又分秣陵立临江县。二年,改临江为江宁。三年,分秣陵水北立建业,避愍帝讳,改为建康。”《苏轼年谱》卷二三:“(六月)底,抵金陵。……约于八月十四日离金陵。”
书曹子建《飞龙篇》[1]
“晨游泰山,云雾窈窕。忽逢二童,颜色鲜好。乘彼白鹿,手翳芝草。我知真人,长跪问道。西登玉堂,金楼复道。授我仙药,神皇所造。教我服食,还精补脑。寿同金石,永世难老。”书曹子建《飞龙篇》。元符三年十二月廿三日,眉山苏轼。(见《壮陶阁书画录》卷三《宋苏东坡大楷飞龙篇》)
【编 年】
元符三年自海南北归后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三九及之。
【笺 注】
[1]曹子建:曹操次子曹植。《三国志·魏书·陈思王植传》:“陈思王植字子建。年十岁余,诵读诗、论及辞赋数十万言,善属文。太祖尝视其文,谓植曰:‘汝倩人邪?’植跪曰:‘言出为论,下笔成章,顾当面试,奈何倩人?’时邺铜爵台新城,太祖悉将诸子登台,使各为赋。植援笔立成,可观,太祖甚异之。……六年正月。其二月,以陈四县封植为陈王,邑三千五百户。植每欲求别见独谈,论及时政,幸冀试用,终不能得。既还,怅然绝望。时法制,待藩国既自峻迫,僚属皆贾竖下才,兵人给其残老,大数不过二百人。又植以前过,事事复减半,十一年中而三徙都,常汲汲无欢,遂发疾薨,时年四十一。”
跋柳子玉宝觉禅师会金山诗[1]
与柳子玉、宝觉师会金山作此诗,今三十年矣。(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建中靖国元年自海南北归入中原后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柳子玉宝觉禅师会金山:诗见本文“附载”。编年在熙宁六年,时东坡在杭州通判任。熙宁六年为1073年,越三十年,当为1103年。建中靖国元年为1101年。言三十年者,取其大概也。
【附 载】
《苏轼诗集》卷一一《金山寺与柳子玉饮大醉卧宝觉禅榻夜分方醒书其壁》:“恶酒如恶人,相攻剧刀箭。颓然一榻上,胜之以不战。诗翁气雄拔,禅老语清软。我醉都不知,但觉红绿眩。醒时江月堕,槭摵风响变。惟有一龛灯,二豪俱不见。”
跋先子手书[1]
此先子手书也,谨泣而藏之。轼。(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不详。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先子手书:《晚香堂苏帖》苏洵与杜叔元帖:“洵顿首。前辱临顾,未由诣谢。承惠教,祗增愧悚。晴暖,尊体佳胜。旦夕□前次。人还,且此布谢,不宣。洵再拜君懿郎中仁兄阁下。钱如数领讫,何用忙也?”东坡上跋,即在此简之后。
仙都山鹿帖[1]
轼至丰都县[2],将游仙都观,见知县李长官,云:“固知君之将至也。此山有鹿甚老,而猛兽猎人,终莫能害。将有客来游,辄夜鸣,故常以此候之。”(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嘉祐四年眉州丁忧满侍亲赴京师途中至忠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三及之。
【笺 注】
[1]仙都山鹿帖:此帖文字或为苏洵之言,东坡又书之也。参本文“附载”。仙都观,又名白鹤观,在忠州。《蜀中广记》卷一九:“《舆地纪胜》云:‘仙都观在平都山,唐建,宋改景德,又名白鹤观。有阴长生诗,天成四年书也。’《百川学海》云:‘治平末,苏东坡溯峡,泊舟仙都山下,道士持阴长生石本《金丹诀》就质真赝,东坡答曰:不知也。’”
[2]丰都县:宋县名,在今重庆丰都。《读史方舆纪要》卷六九:“丰都县,(忠)州西二百里。西南至涪州百四十里,西至广安州邻水县百八十里。汉巴郡枳县地。和帝永元二年,分置平都县。三国汉并入临江县。隋义宁二年,分临江置丰都县,属临州。唐属忠州。”
【附 载】
《苏轼诗集》卷一《仙都山鹿》:“老泉诗序云:至丰都县,将游仙都观,见知县李长官,云:“固知君之将至也。此山有鹿,甚老,而猛兽猎人终莫能害,将有客来游,鹿辄夜鸣,故常以此候之,而未尝失。余闻而异之,乃为作诗。日月何促促,尘世苦局束。仙子去无踪,故山遗白鹿。仙人已去鹿无家,孤栖怅望层城霞。至今闻有游洞客,夜来江市叫平沙。长松千树风萧瑟,仙宫去人无咫尺。夜鸣白鹿安在哉,满山秋草无行迹。”
与蔡襄论砚帖
红丝发墨[1],谓胜端则过[2]。(见《砚笺》卷二)
【编 年】
嘉祐中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红丝:红丝石砚。《砚笺》卷二引《唐录》:“红丝石,红黄相参不甚深,理黄者丝红,理红者丝黄,其纹匀彻。石工苏怀玉言:‘州西四十里,山盘折而上五百余步,有洞狭,容一人。洞前大石欹悬,石生于洞之两壁,上下青赤石数重,中有红黄石如丝。洞口绝壁有镌字,唐中和年采石所记。苏工得石四五寸,旋加磨治文华,致声清越,墨膏浮泛,蒸濡如露,异于他石。一日洞门石摧,遂绝。”又:“唐彦猷以红丝石为天下第一石,有脂脉,助墨光。”
[2]谓胜端则过:意谓如果认为红丝砚胜过端砚,就太过分了。《渑水燕谈录》卷七:“唐彦猷清简寡欲,不以世务为意。公退,居一室,萧然终日默坐,惟吟诗、临书、烹茶、试墨,以此度日。嘉祐中守青社,得红丝石于黑山,琢以为砚。其理红黄相参,文如林木,或如月晕,或如山峰,或如云雾花卉。石自有膏润,浮泛墨色,覆之以匣,数日不干。彦猷作《砚录》品为第一,以为自得此石,端溪、龙尾皆置不复视矣。”
上吴内翰书[1]
今年春,天子将求直言之士[2],而某适来调官京师[3]。舍人杨公不知其不肖[4],而采其鄙野之文五十篇[5],奏之于天子,使与明诏之末。(见《东坡先生纪年录》引)
【编 年】
嘉祐六年在京师时等待调官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四系本文于嘉祐五年,今从《东坡纪年录》。
【笺 注】
[1]吴内翰:吴奎。《宋史》卷三一六本传:“吴奎字长文,潍州北海人。……唐介论文彦博,指奎为党,出知密州。加直集贤院,徙两浙转运使。入判登闻检院、同修起居注、知制诰。(至和三年)拜翰林学士,权开封府。……居三月,治声赫然。除端明殿学士、知成都府,以亲辞,改郓州,复还翰林,拜枢密副使。治平中,丁父忧,居丧毁瘠,庐于墓侧,岁时洁严祭祀,不为浮屠事。神宗初立,奎适终制,以故职还朝。逾月,参知政事。……(韩)琦罢相,竟出知青州。明年薨,年五十八。赠兵部尚书,谥曰文肃。奎喜奖廉善,有所知辄言之,言之不从,不止也。”
[2]直言之士:宋代制科有“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故北宋制科考试,即以“天子求直言之士”代称。实则即制科也。《宋史·选举志》二:“仁宗初,诏曰:‘朕开数路以详延天下之士,而制举独久不设,意者吾豪杰或以故见遗也,其复置此科。’于是增其名,曰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博通坟典明于教化科,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详明吏理可使从政科,识洞韬略运筹帷幄科,军谋宏远材任边寄科,凡六,以待京、朝之被举及起应选者。”
[3]适来调官京师:嘉祐五年,东坡授河南府福昌县主簿,或因有事,未满任即于次年回到京师,参加制科考试。其称“调官”者,或是因参加制科考试而暂免其主簿也。王谱:“嘉祐六年辛丑,是年先生二十六,应中制科,入第三等。”
[4]舍人杨公:杨畋。《宋史》卷三〇〇本传:“杨畋字乐道,保静军节度使重勋之曾孙。进士及第,授秘书省校书郎、并州录事参军,再迁大理寺丞、知岳州。庆历三年,湖南徭人唐和等劫掠州县,擢殿中丞、提点本路刑狱,专治盗贼事。……蛮平,愿还旧官,改尚书屯田员外郎、直史馆、知随州。召还,为三司户部判官,奉使河东。丁父忧,会侬智高陷邕州,召至都门外,辞以丧服不敢见。仁宗赐以服饰御巾,入对便殿。即日,除起居舍人、知谏院、广南东西路体量安抚、经制贼盗。……知鄂州,再降为屯田员外郎、知光化军。明年,又降为太常博士,岁终,徙邠州。复起居舍人,为河东转运使。入为三司户部副使,迁吏部员外郎。……进龙图阁直学士,复知谏院。卒,赠右谏议大夫。”
[5]鄙野之文五十篇:《苏轼年谱》卷四嘉祐五年:“此五十篇,不知是否为《中庸论》等。”
题天和寺诗[1]
癸卯九月十六日,絜家来游。眉山苏轼题。(见《金石续编》卷一六)
【编 年】
嘉祐八年任签书凤翔府判官厅公事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五及之。
【笺 注】
[1]天和寺:《苏轼诗集》卷四《扶风天和寺》查慎行注:“《扶风县志》:天和寺在城南。”《金石续编》卷一六《天和寺诗刻并记》:“天和寺在扶风县之南山,东坡苏公留诗于厅壁,迄今二十年矣。”
【附 载】
《苏轼诗集》卷四《扶风天和寺》:“远望若可爱,朱栏碧瓦沟。聊为一驻足,且慰百回头。水落见山石,尘高昏市楼。临风莫长啸,遗涕浩难收。”
张琥考辞[1]
缓于利而急于义,利其外而介其中,则少时风节,已可见矣。(见《钱塘韦先生文集》卷一八《故大资政张公行状》)
【编 年】
嘉祐八年任签书凤翔府判官厅公事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五及之。
【笺 注】
[1]张琥考辞:考辞,官员考课的评语,类似于今之年终考评、离任考评之类。《钱塘韦先生文集》卷一八《故大资政张公行状》:“授校书郎,为凤翔府户曹参军。在官举职,操守坚正。今尚书苏轼时签书府幕,尝与公为考辞,而曰云云。”
与章子厚同游仙游潭帖
嘉祐九年正月十三日,轼与前商洛令章惇子厚同游仙游潭[1]。始轼再至潭上,畏其险不渡,而心甚恨之。最后□潭水而西,至其稍浅可涉处,乱流而济,得唐人之遗塔,上有石刻天王、鬼神、飞仙十有六方,为二级。虽摹刻之迹,而其顾瞻俯仰睢盱哆冶之状[2],非吴道子不能至也。轼既叹其神妙,而悲其不□□世人观□。于是以墨本归,而记其上。大理寺丞、签书凤翔府节度判官厅公事苏轼书。(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治平元年任大理寺丞、签书凤翔府节度判官厅公事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六及之。
【笺 注】
[1]商洛:北宋县名,属商州,在今陕西丹凤西北。《宋史·地理志》三:“商州,望,上洛郡,军事。县五:上洛,中。商洛,中下。洛南,中下。丰阳,中。上津。中下。”章惇子厚:东坡同榜进士,此时为商洛县令任满在永兴军待阙之时,故有机会与正在陕西凤翔的苏轼同游。同游仙游潭:此事《宋史·章惇传》有记载云:“再举甲科,调商洛令。与苏轼游南山,抵仙游潭,潭下临绝壁万仞,横木其上,惇揖轼书壁,轼惧不敢书。惇平步过之,垂索挽树,摄衣而下,以漆墨濡笔大书石壁曰:‘苏轼、章惇来。’既还,神采不动,轼拊其背曰:‘君他日必能杀人。’惇曰:‘何也?’轼曰:‘能自判命者,能杀人也。’惇大笑。”仙游潭在凤翔府终南山。《金石萃编》卷一四〇《草堂寺题名》:“惇自长安率苏君旦、安君师孟至终南谒苏君轼,因与苏游楼观、五都、延生、大秦、仙游。”
[2]睢盱:喜悦之貌。《周易·豫卦》:“盱豫悔。”孔颖达疏:“盱,谓睢盱。睢盱者,喜说之貌。”哆冶:放肆之貌。扬雄《法言·吾子》:“述正道而稍邪哆者有矣,未有述邪哆而稍正也。”汪荣宝义疏:“邪哆叠字为义,哆亦邪也。乃迤之假。”
郭子仪祷河伯[1]
郭子仪镇河中日[2],河甚为患。子仪祷河伯,曰:‘水患止,当以女奉妻。’已而河复故道,其女一日无疾而卒。子仪以其骨塑之于庙,至今祀之。惜乎此事不见于史也。(见《师友谈记》)
【编 年】
不详。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郭子仪:唐玄宗时名将。《新唐书·郭子仪传》:“郭子仪字子仪,华州郑人。长七尺二寸。以武举异等补左卫长史,累迁单于副都护、振远军使。天宝八载,木刺山始筑横塞军及安北都护府,诏即军为使。俄苦地偏不可耕,徙筑永清,号天德军,又以使兼九原太守。十四载,安禄山反,诏子仪为卫尉卿、灵武郡太守,充朔方节度使,率本军东讨。子仪收静边军,斩贼将周万顷,击高秀岩河曲,败之,遂收云中、马邑,开东陉。加御史大夫。贼陷常山,河北郡县皆没。会李光弼攻贼常山,拔之,子仪引军下井陉,与光弼合,破贼史思明众数万,平
城。南攻赵郡,禽(擒)贼四千,纵之,斩伪守郭献璆,还常山。思明以众数万尾军,及行唐,子仪选骑五百更出挑之。三日,贼引去,乘之,又破于沙河。……德宗嗣位,诏还朝,摄冢宰,充山陵使,赐号‘尚父’,进位太尉、中书令,增实封通前二千户,给粮千五百人,刍马二百匹,尽罢所领使及帅。建中二年,疾病,帝遣舒王到第传诏省问,子仪不能兴,叩头谢恩。薨,年八十五。帝悼痛,废朝五日。诏群臣往吊,随丧所须,皆取于官。赠太师。陪葬建陵。及葬,帝御安福门,哭过其丧,百官陪位流涕。赐谥曰忠武,配飨代宗庙廷。”
[2]镇河中:《新唐书·郭子仪传》:“永泰元年,诏都统河南道节度行营,复镇河中。”河中,唐代府名,在今山西永济蒲州镇。《通典·州郡》九:“蒲州,今理河东郡。……秦兼天下,置河东郡,历两汉不改。魏晋亦然。后魏亦为河东郡,兼置雍州,及属秦州。后周改为蒲州,亦兼置河东郡。隋初郡废,炀帝初州废,复置河东郡。大唐初,为蒲州。开元九年五月,置中都,改为河中府,寻罢仍旧。或为蒲州,或为河东郡。”
与曾子固求铭书[1]
轼之大父行甚高,而不为世用,故不能自见于天下。然古之人亦不必皆能自见,而卒有传于后者,以世有发明之者耳。故轼之先人尝疏其事,盖将属铭于子,而不幸不得就其志。轼何敢废焉?子其为我铭之。(见《曾巩集》卷四三《赠职方员外郎苏君墓志铭》)
【编 年】
熙宁元年在眉州丁忧时作。时曾巩在史馆。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求铭:请曾巩为其大父苏序作墓志铭。《曾巩集》卷四三《赠职方员外郎苏君墓志铭》:“熙宁元年春,余之同年友赵郡苏轼自蜀以书至京师,谓余曰:‘轼之大父行甚高,而不为世用,故不能自见于天下。然古之人亦不必皆能自见,而卒有传于后者,以世有发明之者耳。故轼之先人尝疏其事,盖将属铭于子,而不幸不得就其志。轼何敢废焉?子其为我铭之。’余为之记其说曰:君讳序,字仲先,眉州眉山人。其先盖赵郡栾城人也。”
录陶渊明二诗
“种豆南山下[1],草盛豆苗稀。侵晨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人生归有道[2],衣食固其端[3]。孰是都不营[4],而以自求安?开春理常业[5],岁功聊可观。晨出肆微勤[6],日入负米还。山中饶霜露,风气亦先寒。田家岂不苦,弗获词(辞)此难。四体诚乃瘦(疲),交(庶)无异患干[7]。盥息(濯)茅檐下,牛(斗)酒散襟颜。遥遥沮溺心,千载乃相关。但愿长如此,躬耕非所叹。”陶彭泽晚节躬耕,每以诗自解,意其中未能平也。流寓黄州二年,适值艰岁,往往乏食,无田可耕,盖欲为彭泽而不可得者。此二篇最善,偶亲录之。元丰四年八月十六日,轼(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元丰四年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二〇及之。
【笺 注】
[1]种豆南山下:此诗为陶渊明《归田园居五首》之三。逯钦立注:“种豆南山,是即事,也是用典。表示唾弃富贵,种田自给。《汉书·杨恽传》:‘田彼南山,污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
[2]人生归有道:此诗为陶渊明《庚戌岁九月中于西田获早稻》。逯钦立注:“方东树《昭昧詹言》:‘言人之生理,固有常道。’”
[3]端:逯钦立注:“首,首要。”
[4]孰是都不营:逯钦立注:“孰,谁。是,指衣食。这句是说谁连衣食都不经营。”
[5]常业:逯钦立注:“指农业。”
[6]肆微勤:逯钦立注:“尽微小劳力。《后汉书·周燮传》:‘下有陂田,常肆勤以自给。’《宋书·孔季恭传》:‘小民贫匮,宜微加资给,使得肆勤。’”
[7]异患:逯钦立注:“非常祸患,指当时兵凶战厄。干,干涉。”
跋周韶落籍事后[1]
元丰四年秋日,过陈季常寓斋[2],留饮。座中红裙,盖村姬也,向余问钱塘事,书此答之。轼。(见《壮陶阁书画录》)
【编 年】
元丰四年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二〇及之。
【笺 注】
[1]周韶落籍事:即本卷《书周韶》所述之事。落籍,指伎女赎身脱离乐籍。宋代伎女分为几等,如周韶者,乃为官伎,即地方官府管理、主要为官府服务的乐伎。
[2]陈季常,即陈慥,前已屡注。
剑易张近龙尾子石砚诗跋[1]
仆少时好书画笔砚之类,如好声色。壮大渐知,自笑至老无复此病。昨日见张君卵石砚,辄复萌此意,卒以剑易之。既得之,亦复何益?乃至习气难尽也。(见《砚笺》卷二)
【编 年】
元丰七年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张近:《苏轼诗集》卷二三《张近几仲有龙尾子石砚以铜剑易之》王文诰注:“几仲,乃侍中耆之子。”施元之注:“张近几仲,开封人。第进士,镇高阳八年,为显谟阁直学士,徙知太原,以疾奉祠,卒。”《宋史·张近传》:“张近字几仲,开封人。第进士,累迁大理正、发运使。……提举河北东路常平、西路刑狱,入为刑部员外郎、大理少卿,以集贤殿修撰知瀛州。……出镇高阳八年,累加显谟阁待制、直学士,徙知太原府,以疾,提举洞霄宫。先承诏买马三千给牧户,近悉敛诸民而不予直,为御史所劾,失学士。二年而复之。卒,年六十五。”按,以张近为张耆之子,不知何据。张耆子辈二十余,名皆为“某一”,如张利一、张希一等,未见有名张近者,本传亦未证其为张耆之子。子石“查慎行注:“欧阳公《砚谱》:‘子石者,在大石中生,盖精石也。而俗讹传,遂以紫石为上。’唐彦猷《砚录》:‘山有自然圆石,剖其璞,得焉,谓之子石。’”
【附 载】
《苏轼诗集》卷二三《张近几仲有龙尾子石砚以铜剑易之》:“我家铜剑如赤蛇,君家石砚苍璧椭而洼。君持我剑向何许,大明宫里玉佩鸣冲牙。我得君砚亦安用,雪堂窗下尔雅笺虫虾。二物与人初不异,飘落高下随风花。蒯缑玉具皆外物,视草草玄无等差。君不见秦赵城易璧,指图睨柱相矜夸。又不见二生妾换马,骄鸣啜泣思其家。不如无情两相与,永以为好譬之桃李与琼华。”
《苏轼诗集》卷二三《张作诗送砚反剑乃和其诗卒以剑归之》:“赠君长铗君当歌,每食无鱼叹委蛇。一朝得见暴公子,櫑具欲与冠争峨。岂比杜陵贫病叟,终日长镵随短蓑。斩蛟刺虎老无力,带牛佩犊吏所诃。故将换砚岂无意,恐君琱琢伤天和。作诗反剑亦何谓,知君欲以诗相磨。报章苦恨无好语,试向君砚求余波。诗成剑往砚应笑,那将屋漏供悬河。”
周必大《平园续稿》卷八《跋东坡与张近帖》:“(东坡)将自黄移汝,尝赋长篇,以铜剑易几仲龙尾子石砚。几中作诗,送砚返剑,公又属和,卒以剑归之。”
跋《赤壁》二赋《归去来辞》
元丰甲子,余居黄五稔矣,盖将终老焉。近有移汝之命,作诗留别雪堂邻里二三君子。独潘邠老与弟大观[1],复求书《赤壁》二赋。余欲为书《归去来辞》,大观砻石[2],欲并得焉。余性不奈小楷,强应其意,然迟余行数日矣。苏轼。(见《八琼室金石补正》卷一〇八)
【编 年】
元丰七年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得量移汝州之命后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二三及之。
【笺 注】
[1]潘邠老与弟大观:此二人乃东坡贬谪黄州后所交游之人。当时黄州潘氏乃一大族,其关系如下:潘革长子潘鲠字昌言,次子潘丙字彦明,三子潘原字昌宗。潘鲠之长子潘大临字邠老,次子潘大观字仲达。
[2]砻(lóng)石:磨石刻碑。砻,磨。《国语·晋语》八:“赵文子为室,斲其椽而砻之。”韦昭注:“砻,磨也。”
独游庐山偶书
眉山苏轼来游庐山,休乐天醉石之上[1],清泉潺潺,出林壑中,俯仰久之,行歌而去。(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元丰七年自黄州任团练副使量移汝州途中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二三及之。
【笺 注】
[1]乐天醉石:《庐山记》所载,无乐天醉石,而有陶渊明醉石。白居易醉石待考。
自书《御书颂》[1]
元丰七年九月十日,汝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骑都尉臣苏轼谨书。(见《石渠宝笈》卷二九《宋苏轼自书御书宋一卷》)
【编 年】
元丰七年自黄州任团练副使量移汝州途中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二三及之。
【笺 注】
[1]自书《御书颂》:《苏轼年谱》卷二三:“《石渠宝笈》卷二十九《宋苏轼自书御书宋一卷》:‘素笺本,楷书。款识云:元丰七年九月十日,汝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骑都尉臣苏轼谨书。’后有‘赵君苏氏’一印。按:《文集》卷二十有《仁宗皇帝御书颂》,为翰林学士时作;有《英宗皇帝御书颂》,乃建中靖国作。此《御书颂》已佚。”
真相院施金帖[1]
今正寄银六两,助成舍利椁也。卑意并是为先人先妣追荐。告烦大师惠赐于佛前烧香祝愿,过悚,忽忽。特烦以生日惠贶经数香华为寿,感刻。人回,无以为意,青丝禅段一枚、鹿茶芽五斤,深送土微鲜,至愧至愧!轼白。(见《济南金石志》卷四《金石四·长清石·宋苏东坡真相院施金帖刻》)
【编 年】
元祐元年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二五及之。
【笺 注】
[1]真相院:《苏轼年谱》卷二五:“(元祐元年十二月)济南长清真相院僧法泰来,请作释迦舍利塔铭。苏轼施金银以助成舍利棺椁,并有简与法泰。《文集》卷十九《真相院释迦舍利塔铭叙》叙法泰今年来京师请作铭,乃‘探箧中得金一两、银六两,使归求之众人,以具棺椁’。《济南金石志》卷四《金石四·长清石·宋苏东坡真相院施金帖刻》云云。据此简‘人回’云云,是法泰去后,又有人来。简中之‘大师’当为法泰。”
墨竹帖[1]
元祐三年五月八日,武昌朱君善召饮于云麓寺[1],宿无尘阁中,作此。东坡居士。(见《石渠宝笈续编》第一七养心殿藏二)
【编 年】
元祐三年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二七及之。
【笺 注】
[1]墨竹帖:《苏轼年谱》卷二七《石渠宝笈续编》第十七养心殿藏二:“苏轼墨竹一轴,素笺本,纵三尺七寸,横一尺三寸五分。水墨画石,旁倒竹枝。”
[2]武昌朱君善:或为当时在朝僚吏,不详为谁。云麓寺:《汴京遗迹志》不载。
智果院上梁文[1]
元祐五年,岁次庚午,二月辛卯朔,二十五日乙卯上梁。(见《咸淳临安志》卷七九《上智果院》)
【编 年】
元祐五年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智果院:《咸淳临安志》卷七九:“上智果院,开运元年钱氏建。元祐中,守苏文忠公重建法堂,有题梁。元祐五年岁次庚午二月辛卯朔二十五日乙卯上梁。庆元三年,韩松刻曰:‘东坡先生翰墨,无不载于碑刻,惟智果院法堂脊记,独未入石,因命工摹勒,以永其传。今堂上有阁,乃以真迹置之梁脊焉。”
书快哉亭石[1]
昨日与数客饮,至醉。今日病酒书以醉。轼。时元祐六年三月四日也。(见《六砚斋三笔》卷二)
【编 年】
元祐六年任杭州知州赴京之前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三〇及之。可与本书卷七四《与马忠玉三首》之三互参。
【笺 注】
[1]快哉亭:南宋临安三志均无记载。据文意,此亭当在西湖左近,或因过小,未入志书;或因南宋修志时此亭已毁,故不书。
荐欧阳经书[1]
材猷夙壮,忠孝兼全。学古入官,敏于从政。(见同治《连州府志》卷七欧阳经小传)
【编 年】
元祐五年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二九及之。
【笺 注】
[1]欧阳经:同治《连州府志》卷七:“欧阳经,州城人,家世业儒。经尤颖异,熙宁中登进士第,辄乞归,建一草堂,日读书其中。初为杭州幕官,以诗文见称。苏轼帅杭州,荐之曰:‘材猷夙壮,忠孝兼全。学古入官,敏于从政。’官至朝散大夫、知封州。”康熙《肇庆府志》卷七封州守臣题名:“欧阳经,连州人。朝散大夫,政和□年任。”《广州人物志》卷五:“初任杭州幕官,苏轼帅杭州,表荐之。官至朝散大夫、知封州。”拙撰《是两广大郡守臣易替考》列欧阳经知封州在政和元年至三年。
君子行事[1]
君子未论其行事之是非,先观众心之向背。(见《三朝北盟会编》卷四七)
【编 年】
不详。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君子行事:《三朝北盟会编》卷四七:“昔苏轼有言:‘君子未论其行事之是非,先观众心之向背。’诚有是理。盖使张商英、陈瓘今日立朝,所为未必皆是,而士民不敢异辞;使宣和旧臣秉政在廷,所为未必皆非,南而士民,竞先兴谤。陛下以此揆之,则图相之术明矣。”
明州僧寺御书楼铭[1]
咨尔东南,山君海王,时节来朝,以谨其藏。(见《古今图书集成·神异典·杂录》)
【编 年】
不详。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明州僧寺御书楼铭:《古今图书集成·神异典·杂录》:“《同话录》:‘世言泰山府君、海龙王之类,鄙俗不可入文字。东坡作《明州僧寺御书楼铭》,有“咨尔东南,山君海王,时节来朝,以谨其藏”。岂惟融化语奇,亦见百神受职,意甚高也。’”
吴鼎臣缴李京书[2]
庆历三年,有李京者为小官。吴鼎臣在侍从,二人相与通家。一日,京荐其友人于鼎臣,求闻达于朝廷。鼎臣即缴其书奏之,京坐贬官。未行,京妻谒鼎臣妻以叙别。鼎臣妻惭不出,京妻立厅事,召鼎臣干仆,语之曰:“我来既为往还之久,欲求一别,亦为乃公尝有数帖与吾夫祷私事,恐汝家终以为疑。”索火,焚之而去。(见李元纲《厚德录》)
【编 年】
约嘉祐中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李京:《宋史》卷三〇二《李京传》(附吴鼎臣传):“李京字伯升,赵州人。进士中第,历平定军判官、冀州推官,改大理寺丞、知魏县。奉法严正,吏不便,欲以苛中京,遂相率遁去。监司果议以苛刻斥京,知府任布曰:“如此,适堕吏计中。”京赖以免。徙永昌县,通判赵州。王拱辰荐为监察御史里行,迁监察御史。……授右正言、直集贤院、同管勾国子监,加史馆修撰。数上书论事,宰相贾昌朝不悦。京尝属侍御史吴鼎臣荐推直官李实,鼎臣希昌朝意,以告中丞高若讷。若讷为鼎臣上京简,谪京太常博士、监鄂州税。既至,引令狐峘、钱徽事言:‘臣为御史谏官,首尾五年,凡六上章、四亲对,自陈疾故,恳求外补。臣之出处,粗有本末。向者在台,见《入阁图》,三院御史立班各异。闻元日将入阁,而御史王贽、何郯皆谒告归。会推直官李实岁将满,因简鼎臣宜留实补御史,鼎臣亦谓议协公望,不意逾两月,乃诬臣与实为朋党。臣初被黜,阅诸橐中,鼎臣所遗私书别纸故在,臣令男谌亟悉焚毁。臣与实僚友,鼎臣乡曲之旧,鼎臣为御史,臣延誉推引,实有力焉。待之不疑,因以诚告,岂谓倾险包藏,甘为鹰犬,惟陛下察之。’未几,卒官。诏录谌为郊社斋郎。鼎臣,棣州人。既逐京,会昌朝罢,夏竦自北京召为相。鼎臣先论竦在并州杖杀私仆,复与谏官、御史言竦论议与陈执中异,不可共事。竦既罢,遂以刑部员外郎知谏院。上言:‘朝廷方与契丹保誓约,而杨怀敏增广塘水,辄生事,民或怨叛,虽斩怀敏,无及矣。’遂为河北体量安抚,令经度塘水利害,而鼎臣更顾望,依违不能决。昌朝与都转运使施昌言议河事不合,鼎臣自度支副使拜天章阁待制,代昌言,数月卒。”
与何智翁帖[1]
智翁朝散使君郎:……何时得却扫一空,犹如犹在海外时。(见《后村先生大全文集》卷一〇四《默林方氏帖·苏文忠公·书与何智翁四帖》)
【编 年】
元符三年自海南北归至英州时作。此简《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三九及之。
【笺 注】
[1]与何智翁帖:《后村先生大全文集》卷一〇四《默林方氏帖·苏文忠公·书与何智翁四帖》:“英州题名:朝散郎何甫,元符三年为守。帖云‘朝散使君郎’,其人也。《容斋三笔》云:英州江水贯市,架木为桥,郡守建安何智甫始叠石为之,桥成,坡自海外归,为作《何公桥诗》。然则何名甫而字智甫?帖云‘智翁’者,岂避其名耶?南山之游,宁并轿而不先升车。以一代元老,过荒远小郡,执谦特甚,若不敢与太守钧敌者,前辈厚德如此。海岛非人所居,韦执谊、李文饶、卢多逊皆往而不返。此老羁囚屡载,白首北还,乃云‘何时得却扫一空,犹如犹在海外时’,其浩然不屈之气,非党祸所能怖,烟瘴所能死也。”《苏轼年谱》卷三九谓何智翁名及之,云:“《鸿庆居士集》卷四十《宋故永嘉郡太君刘氏墓志铭》谓刘氏乃何守之妻,云:‘石桥者,故朝请大夫建安何公字□□讳及之守英州时所作。’同治《连州志》卷五《宋知州》有何及之。……今据《鸿庆居士集》,定何守名及之;从《容斋三笔》,定何守字智甫。”
与某亲帖
三叔中舍尝得尺书[1],三叔母去年十二月倾逝。在远官,极孤寂也。雄州四叔推官在官下无恙[2]。轼再拜。(见《珊瑚网》卷六《宋朝名公墨》四,苏轼法书)
【编 年】
约绍圣元年谪居惠州时作。参本文注[1]。此简《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三叔中舍:东坡父苏洵为祖父苏序幼子,故而没有亲叔。此三叔翁,当是族亲。本书卷六〇《与王庠五首》之四:“自十九郎仙逝,家门无空岁。三叔翁、大嫂继往,近日又闻柳家小姑凶讣,流落海隅,日有哀恸,此怀可知。”此所谓“三叔翁”,即此人也。《与王庠五首》之四作于绍圣二年谪居惠州时,则此简当早于该年,故姑系于绍圣元年。尝得尺书:谓此前曾受到三叔的信。
[2]雄州:属河北路,治所在今河北雄县。《宋史·地理志》二:“雄州,中,防御。本唐涿州瓦桥关。县二:归信、容城。”
桃竹杖[1]
“江心蟠石生桃竹,斩根削皮如紫玉。”桃竹叶如椶,身如竹,密节而实中,犀理瘦骨,天成拄杖也。岭外人多种此,而不知其为桃竹,流传四方,视其端有眼者,盖自东坡出也。(见《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一一)
【编 年】
元符三年自海南北归至琼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桃竹杖:《苕溪渔隐丛话》前集见一一:“东坡云:《桃竹杖引》:‘江心蟠石生桃竹,斩根削皮如紫玉。’桃竹叶如椶,身如竹,密节而实中,犀理瘦骨,天成拄杖也。岭外人多种此,而不知其为桃竹,流传四方,视其端有眼者,盖自东坡出也。”
跋《织锦图上回文》三首[1]
余少时见一江南本,其后有人题诗十余首,皆奇艳,今记其三首。(见《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四〇)
【编 年】
约元祐中在京师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跋《织锦图上回文》三首:《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四〇:“苕溪渔隐曰:《东坡后集》有《题织锦图上回文》三首,其一云:‘春晚落花余碧草,夜凉低月半枯桐,人随远雁边城暮,雨映疏帘绣阁空。’其二云:‘红手素丝千字锦,故人新曲九回肠,风吹絮雪愁萦骨,泪洒缣书恨见郎。’其三云:‘羞看一首回文锦,锦似文君别恨深,头白自吟悲赋客,断肠愁是断弦琴。’《淮海集》载东坡跋云:‘余少时见一江南本,其后有人题诗十余首,皆奇艳,今记其三首。’然则此诗非东坡所作也。少游又云:‘子瞻记江南所题诗本不全,尝见之,记其五绝,今以补子瞻之遗。’即《丛话·前集》所载《回文诗》五首是也。世以为少游所作,亦非也。”
记《次韵渊明九月九日》诗[1]
岭南气候不常。吾尝云:菊花开时乃重阳,佳月凉天即中秋。不须以日月为断也。十月初吉菊始开,乃与客作重九,因次韵渊明九月九日诗云:“今日我重九,谁谓秋冬交。黄花与我期,草中实后凋。余香白露干,色映青松高。”(见《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六)
【编 年】
绍圣二年谪居惠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记《次韵渊明九月九日》诗:“《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六:东坡云:岭南气候不常。吾尝云:菊花开时乃重阳,佳月凉天即中秋。不须以日月为断也。十月初吉菊始开,乃与客作重九,因次韵渊明九月九日诗云:‘今日我重九,谁谓秋冬交。黄花与我期,草中实后凋。余香白露干,色映青松高。’”按,此诗在《苏轼诗集》卷三九,题作《和陶己酉岁九月九日(并引)》,其引云:“十月初吉菊始开,乃与客作重九,因次韵渊明《己酉岁九月九日》一首。胡广饮菊潭水而寿,然《李固传赞》云:其视胡广赵戒,犹粪土也。”与《苕溪渔隐丛话》文字迥异,疑是其后东坡又跋之文字,故辑录于此。
录《海上道人传以神守气诀》示吴子野[1]
但向起时作,还于作处收[2]。蛟龙莫放睡,雷雨直须休[3]。要会无穷火[4],尝观未尽油。夜深人散后,惟有一灯留。丁丑正月十九日录示子野,向尝论其详矣。(见《晚香堂苏帖》)
【编 年】
绍圣四年谪居惠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三六及之。
【笺 注】
[1]守气:《苏轼诗集》卷四〇《海上道人传以神守气诀》查慎行注:“《春秋繁露》云:养生之大者在受气,间欲以平意,平意以静神,静神以养气。黄山谷《题跋》云:东坡先生好道术,闻辄行之,但不久又弃去。尝有海上道人评东坡云:真蓬莱瀛洲方丈谪仙人也。”
[2]但向起时作,还于作处收:《海上道人传以神守气诀》冯注:“《抱朴子》:胎息者,谓以鼻口呼吸,如在胞胎中初学行气,常令入多出少。”
[3]雷雨直须休:《海上道人传以神守气诀》冯注:“《易·屯》:雷雨之动满盈。”
[4]要会无穷火:《海上道人传以神守气诀》冯注:“《庄子·养生主》篇: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
又跋欧阳公家书[1]
仲尼之存,人削其迹,梦奠之后[2],履藏千载。刘禹锡《佛衣铭》曰[3]:“尼父之生,土无一里。梦奠之后,履存千祀。”(见程大昌《演繁露续集》卷四)
【编 年】
约元丰二年自徐州移知湖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苏轼年谱》卷一八附于元丰二年。东坡又有《跋欧阳公家书》一篇,在本书卷六九。此二篇应是同时而作,甚乃本篇或为前篇之附言,姑系于此。
【笺 注】
[1]跋欧阳公家书:《演繁露续集》卷四:“东坡跋欧阳公家书曰:‘仲尼之存,人削其迹,梦奠之后,履藏千载。刘禹锡《佛衣铭》曰:‘尼父之生,土无一里。梦奠之后,履存千祀。’东坡语意或因刘耶?然其作问处,不如东坡脉贯也。”
[2]梦奠之后:谓去世之后。《礼记·檀弓》上:“夫子曰:‘赐!尔来何迟也?夏后氏殡于东阶之上,则犹在阼也;殷人殡于两楹之间,则与宾主夹之也;周人殡于西阶之上,则犹宾之也。而丘也殷人也。予畴昔之夜,梦坐奠于两楹之间。夫明王不兴,而天下其孰能宗予?予殆将死也。’盖寝疾七日而没。”
[3]刘禹锡《佛衣铭》:《刘禹锡集》卷四《佛衣铭》:“吾既为僧琳撰曹溪第二碑,且思所以辩六祖置衣不传之旨,作《佛衣铭》曰:佛言不行,佛衣乃争。忽近贵远,古今常情。尼父之生,土无一里。梦奠之后,履存千祀。惟昔有梁,如象之狂。达摩救世,来为医王。以言不痊,因物乃迁。如执符节,行乎复关。民不知官,望车而畏。俗不知佛,得衣为贵。坏色之衣,道不在兹。由之信道,所以为宝。六祖未彰,其出也微。既还狼荒,憬俗蚩蚩。不有信器,众生曷归?是开便门,非止传衣。初必有终,传岂无已?物必有尽,衣胡久恃?先终知终,用乃不穷。我道无朽,衣于何有?其用已陈,孰非刍狗?”
辨桃源事[1]
世传桃源事,多过其实。考渊明所记,止言先世避秦乱来此,则渔人所见,似是其子孙,非秦人不死者也。又云‘杀鸡作食’,岂有仙而杀者乎?旧说南阳有菊水,水甘而芳,居民三十余家,饮其水皆寿,或至百二三十岁。蜀青城山老人村有五世孙者[2],道极崄远,生不识盐酰[3],而溪中多枸杞[4],根如龙蛇,饮其水,故寿,近岁道稍通,渐能致五味,而寿亦益衰。桃源盖此比也。使武陵太守得而至焉[5],则已化为争夺之场久矣。常意天壤之间,若此者菩众,不独桃源。(见《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三、《蜀中广记》卷六四)
【编 年】
元丰中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时作。本书卷七二有《费孝先卦影》,亦言及老人村事。此文当与之先后而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辨桃源事:《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三《五柳先生》上:“东坡云:世传桃源事,多过其实。考渊明所记,止言先世避秦乱来此,则渔人所见,似是其子孙,非秦人不死者也。又云‘杀鸡作食’,岂有仙而杀者乎?旧说南阳有菊水,水甘而芳,居民三十余家,饮其水皆寿,或至百二三十岁。蜀青城山老人村有五世孙者,道极崄远,生不识盐酰,而溪中多枸杞根如龙蛇,饮其水,故寿,近岁道稍通,渐能致五味,而寿亦益衰。桃源盖此比也。使武陵太守得而至焉,则已化为争夺之场久矣。常意天壤之间,若此者菩众,不独桃源。苕溪渔隐曰:东坡此论,盖辨证唐人以桃源为神仙,如王摩诘、刘梦得、韩退之作《桃源行》是也。惟王介甫作《桃源行》,与东坡之论暗合,今具载其词云:‘望夷宫中鹿为马,秦人半死长城下,避世不独商山翁,亦有桃源种桃者。此来种桃经几春,采花食实枝为薪,儿孙生长与世隔,虽有父子无君臣。渔郎漾舟迷远近,花间相见惊相问,世上惟知古有秦,山中岂料今为晋。闻道长安吹战尘,春风回首一沾巾,重华一去宁复得,天下纷纷经几秦。’洪驹父云:‘桃源非神仙,予素知状,此来见东坡《和渊明桃源诗序》,论其非神仙,暗与人意合。’其敢妄言如此,岂非预先偷子一联诗乎?”
[2]青城山:《读史方舆纪要》卷六六:“青城山在成都府灌县西南五十里。《名山记》‘山当益州之西南,蜀郡今崇庆州之西北’是也。一名青城都,山形如城,北接岷岭,南连峨眉。《唐六典》:‘为剑南道名山之一。’《道书》以为第五洞天。一名丈人山。晋王弼云:‘山为五岳之长,因名。’《郡志》以丈人、青城分为二山,误,一名赤城山。杜光庭《记》:‘山高三千六百丈,周匝百五十里,蜀山之望也,山有七十二小洞,应七十二候;八大洞,应八节。’”
[3]盐酰(xiān):即盐酱之类。酰,《汉语大词典》、《汉语大字典》均解释为“化学名词。无机或有机含氧酸除去羟基后所余下的原子团”。《大词典》云:“也叫酰基。”《大字典》云:“旧称醢。”疑此字原当作“醢”。
[4]枸杞:《神农本草经》卷中:“枸杞,味苦寒。主治五内邪气,热中消渴,周痹。久服坚筋骨,轻身耐老。一名杞根,一名地骨,一名枸忌,一名地辅。生平泽。”
[5]武陵:古郡名,治所在今湖南常德。《通典·州郡》一三:“武陵郡,朗州,今理武陵县。春秋、战国时皆属楚地。秦昭王置黔中郡。汉高更名武陵郡,后汉、魏至晋皆因之。宋、齐亦曰武陵郡。梁置武州,后改曰沅州。隋平陈,改为朗州。炀帝初州废,置武陵郡。大唐为朗州,或为武陵郡。”
改乐天《寒食诗》[1]
与郭生游寒溪[2],主簿吴亮置酒[3],郭生善作挽歌,酒酣发声,坐为凄然。郭生言恨无佳词,因改乐天《寒食诗》歌之,坐客有泣者。其词曰:‘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累累春草绿。棠梨花映白杨路,尽是死生离别处,冥寞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每句杂以散声。(见《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二一)
【编 年】
元丰中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改乐天《寒食诗》:《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二一:“东坡云:与郭生游寒溪,主簿吴亮置酒,郭生善作挽歌,酒酣发声,坐为凄然。郭生言恨无佳词,因改乐天《寒食诗》歌之,坐客有泣者。其词曰:‘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累累春草绿。棠梨花映白杨路,尽是死生离别处,冥寞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每句杂以散声。”
[2]寒溪:《苏轼诗集》卷二〇《游武昌寒溪寺》诗王注引次公曰:“本朝乐史《寰宇记》于鄂州武昌县下载:樊山一名樊岡,下有寒溪,中有蟠龙石云。”查慎行注:“《太平寰宇记》:樊山在鄂州西一百七十三里。”
[3]主簿吴亮:字君采,武昌主簿。东坡到黄州时,朱寿昌为鄂州守,东坡与之有交,故常使吴亮到黄,吴亮亦邀东坡游樊山。
光黄间狂僧[1]
余谪黄州,休马于逆旅祁宗祥家[2],见壁上有幅纸题诗云:“满院秋光浓欲滴,老僧倚杖青松侧,只怪高声问不应,瞋余踏破苍苔色。”其后题云:“滏水僧宝黁[3]。”宗祥谓余:“此光黄间狂僧也,年百三十,死于熙宁十年。既死,人有见之者。”(见《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五七)
【编 年】
元丰中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未收。
【笺 注】
[1]光黄间狂僧:《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五七:“东坡云:余谪黄州,休马于逆旅祁宗祥家,见壁上有幅纸题诗云:‘满院秋光浓欲滴,老僧倚杖青松侧,只怪高声问不应,瞋余踏破苍苔色。’其后题云:‘滏水僧宝黁。’宗祥谓余:‘此光黄间狂僧也,年百三十,死于熙宁十年。既死,人有见之者。’”
[2]逆旅:旅馆。《左传·僖公二年》:“今虢为不道,保于逆旅。”杜预注:“逆旅,客舍也。”
[3]滏水:即滏阳河,在今河南、河北交界处。《读史方舆纪要》卷四八:“滏水在(安阳府临漳)县西十五里,亦曰滏阳河。源出武安县东滏口山,泉源沸涌,若釜水之汤汤,故以滏名。经磁州而东南流,至县西北,入漳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