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督与粤汉铁路之关系最初一秘密历史［1905年1月6日］

鄂督与粤汉铁路之关系[1]最初一秘密历史［1905年1月6日］

孟子曰：古之君子，其过也，如日月之食焉，人皆见之，及其更也，人皆仰之。其南皮张宫保之谓乎？中俄密约之议，始倡之者实惟宫保。乙未春间，马关和约将成，宫保时摄两江篆，电奏力争，有恳请总署及出使大臣急与俄国商订密约，助我攻倭之语。电奏全文见《中东战纪本末》。未及一年，政府即采是议，与俄订密约。然则推原祸本，谓今日时局麋烂，由宫保一言之误可也。乃自己亥、庚子以还，宫保力主拒俄，其言论亦为政府所惮，今民间犹有一线清议者，又宫保主持调护之功也。

粤汉铁路之事亦然。丁酉秋冬间，芦汉铁路既定局，始议南干线之地域，盛宫保意本欲取道江西以达广东，便萍乡煤之转运。时则义宁陈中丞抚湘，谓湖南、广东两省之地势与其人物，皆将来中国之中坚也，谋所以沟通之，乃力持湘粤之议，即今粤汉铁路之滥觞也。陈中丞之倡是议也，本欲以黄公度京卿遵宪董其事，时京卿陈臬湘中也，以京卿文理密察之才，又籍于粤，南洋及美洲诸富商，敬之如神明，若以任路事，则资本鸠集，指顾间耳。陈中丞之独推之也以此，将具折奏荐，乞联衔于张宫保，而宫保尼之，中丞力争再三，几失欢焉。宫保不恤，而卒以属诸今督办盛大臣，宫保之必右盛而左黄也。其真意所在，局外盖难悬断，顾微闻宫保之摄两江也。其时王夔石中堂实摄北洋，而盛大臣方卸津海关道任。甲午之役，军械窳败，丛弊暧昧，言者争归咎于盛，盛之去任，实缘此。去任后，交南北洋查办，朝旨严厉，咎且不测，盛乞缓颊于王，王既许之矣，乃更乞援于宫保，宫保拟为两折，甲折为洗刷，乙折严参之，遣客袖以视盛，盛愕然不知所为，战栗叩宪意。客曰：“公能为张公接办湖北铁厂者，则以甲折进，否则以乙折进。”盖宫保时办铁厂，縻六百万而无成效，部旨切责綦急，故责难于盛以图弥缝也。盛良久乃曰：“大人栽培，敢不如命。惟铁厂亏累已甚，力实不任，无已，其惟保我办铁路，庶铁之用途广，可以补苴。”盖宫保持盛之急以要盛，盛亦还持宫保之急以相要也。客以复于宫保，宫保无已，许焉，遂进甲折，并保路才。时论谓之六百万金之奏折，未几遂有盛宣怀以四品京堂候补授为督办铁路总公司大臣之命，盛氏与全国铁路之关系自兹始。

然则其必又以粤汉路畀盛者何也？盛以为芦汉铁路所经皆瘠地，未必能获利也，刻意欲得南路，而宫保既以六百万售一折，则其所索报酬虽奢，亦无以拒之。故宫保诚非有恶于黄有爱于盛，而骑虎之势不得不尔尔也。而岂料以此一念之私，遂将湘、粤、鄂三省置诸俄、法、比同盟国势力范围之下，而亡国之祸根，即种于是也。谚曰：“知有今日，悔不当初。”吾张宫保其应悔之矣。虽然，宫保固勇于改过者，今日力争废约之事，非宫保莫能主之也；湘、粤绅士意见屡有冲突，非宫保莫能调和之也；湘、粤绅士，前后意旨，不免互歧，非宫保莫能坚执之也；赎路之款至巨，非宫保莫能筹措之也。宫保若能始终左右废约之事，以底于成，则今日之功，其亦可以赎七年前之罪矣。

抑吾更欲为宫保进一言，与合兴订约者，盛大臣也；知比人篡夺全路而不肯抗议者，盛大臣也；代合兴树援于美政府，而使废约之议更加棘手者，盛大臣也。而保荐盛大臣办铁路者，宫保也；夺湘、粤铁路于湘、粤人之手，而以畀盛大臣者，宫保也。今兹之事废约必兴讼，尽人知之，兴讼我必无可负之理，而讼费不赀，且赔款或不能免，亦尽人知之。此讼费与赔款，当何自出乎？以此责湘、粤人，湘、粤人不任受也？且今筹赎路及接工之费，已不胜其瘁，更安有余力以代人受过也？即使有力，则应接之路应办之事正多，而岂可以血汗之母财，投诸不可复之地也？故将来讼费及赔款之所出，势不可不如杨孝廉之言，谓一切无名款项，皆应盛出，不合代彼费钱费力。杨孝廉度代表留美、留日学生致各当道电文，语见十月初九日《上海时报》。盖前此之利，盛自享之，则今兹之难，盛自当之，非故为是以苦盛公，实则天理人情应如是也。

虽然，其有完全之资格，可以督责盛公，使不得不践行此义务者，谁乎？则非张宫保无与望也。非直以宫保现今之地位为然耳，盛之举主，实惟宫保。宫保于七年以前，既以百口保盛公之堪膺此任，而今乃若此，天下万世，不宫保之责，而谁责哉？吾侪小民，不宫保之望，而谁望哉？夫宫保公忠体国之心，老而弥劭，沈几观变之识，与年俱进，此举国所同仰也。(https://www.daowen.com)

近一年来，宫保所以为我湘、粤人计者，心力俱瘁，吾侪惟有感激涕零而已。七年前之事，宁忍复毛举以相责备，但以事机急迫，恐亏一篑[2]之功，不得不为宫保一言，不得不为湘、粤绅士一言。呜呼！我辈既认定出讼费出赔偿费为盛大臣不可逃卸之义务，然则督责盛大臣以出讼费出赔偿费者，其亦为盛大臣之举主，即张宫保其人者，不可逃之义务也夫。呜呼！宫保自有千秋，其忍使天下后世追原祸始，大书特书曰：亡中国者张、盛同罪也！